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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案之河清海晏-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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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半生断案无数,后来因为夫人病逝,他哭坏了身体,眼神也不好了,无法再断案洗冤,便主动辞官回了乡,开始整理自己前半生经手的旧案疑案,收些学生,每日讲讲卷宗,叫他们如何观人断案。
沈情和小乔下了船,又在乡路上颠簸数日,终于到了纪铁连的祖宅,宅子里只有一个老仆和两个平日里帮纪铁连整理《洗冤集》的门生。
“老师辛劳多年,《洗冤集》就快写好了,未料……”学生捧着散页的书稿,神情悲痛。
沈情道:“已下葬了?”
“诶,葬了。”学生说,“老师是被杀的,县衙的断官仵作都来验过,是被人拿锤从身后给砸死的……验完之后就葬了。”
沈情听到这里,鼻子一酸,眼圈就又红了。
小乔问:“凶手还没找到?”
“没有。”学生摇了摇头。
沈情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问道:“师父生前都见过谁?”
“那晚下霜,我和师姐怕庄稼冻着,回家里帮忙去了,都不在这里。老仆说,那晚家里来了客人借宿,是从山上下来的,天亮就找不见人了……县衙的大人说,凶手很可能是他。”
沈情微微皱起眉。
学生引沈情和小乔到后堂祭拜,转身拿来两身孝衣。
他说:“沈大人,你跟姐夫换上,给老师烧柱香。”
沈情手悬在半空,没敢动。
“姐、姐夫?”
她舌头都打结了。
小乔披上孝衣,催促沈情:“快些,老人家等着呢。”
沈情:“……哦、哦,好的。”
小乔和沈情给纪铁连烧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沈情沉声道:“师父,我是沈情,我回来了。您放心,我会……找到凶手,为您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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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傅温珩,用若干年的教导,养出了一只兄控皇帝。
程启:“哦耶,这样就不怕兄妹厮杀啦!”计划通√
70、伏龙铁刺 。。。
沈情驱车到县衙拿了卷宗; 负责此案的是县衙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官吏,他抖开卷宗说道:“沈大人; 下官判断; 凶犯应该是山匪流犯。”
他道:“纪大人家偏僻; 又近靠稷山; 下官推测; 应该是稷山上的流犯下来,借住在纪大人家中; 被纪大人发现流犯身份,杀人后逃走……”
沈情沉默地看着案宗; 好一会儿; 她回答道:“不是。”
老官吏虚心问道:“沈大人有何见解?”
“杀人的手法确实老道; 狠又稳,一击命中要害; 从手法上看; 似乎应该是凶狠的山匪或流犯; 加上老仆说人是从稷山方向来的,是流犯的可能性就更大。”
稷山因为山高林深; 道路崎岖不好攀登,因而藏有许多朝廷通缉的凶犯; 只要他们不到山脚下滋事扰民; 云州的官府是不管的。
沈情说完判断后,话锋一转,道:“但仍有疑点。若是有十恶不赦在朝中留有案底的凶犯; 作案后,通常会卷走值钱的财物。”
老官吏道:“我们问过纪大人家的老仆,说家中财物都在,不像是谋财。所以我们才说,凶犯的作案动机,许是因为被纪大人认出了他是朝廷通缉的某个流犯,才被灭口。”
“非也。”沈情卷号卷宗,抬眼说道,“即便凶手是被认出身份,杀纪大人灭口,匆匆离开的时候,也会卷走财务。我来告诉你,这是为何。”
沈情指着稷山说道:“我师父辞官归隐,特地挑了景好偏僻的地方,他这人喜静,就是在崖州做官时,家中也只有夫人和自小跟着他的老仆,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
官吏点头,不合时宜地夸赞:“纪大人为官清廉。”
沈情道:“如果案发当天如你们所说,是我师父认出了前来投宿的人是个通缉犯,凶手杀了他灭口,那么接下来,凶手肯定要继续逃亡,定然不会在我师父家中停留太久。”
官吏应和道:“不错。”
“逃亡需要钱财。”沈情说道,“若是第一次杀人的普通人,杀人后会因惊慌失措而匆忙逃离,但如果是有经验的凶犯,他必然会顺手将死者家中的财物搜刮走,亡命天涯需要钱财,逃犯们比谁都清楚。加之我师父住的地方偏僻安静,没有邻居,家中也只有老仆,凶犯杀人后根本不需要迅速逃离现场,他有充足的时间卷走财物……”
老官吏咦了一声,道:“有道理啊!”
“但案发现场是在我师父的书房,我师父这人,贵重东西全在书房搁着,此外别人或许不知,但我是知道的,师娘仙逝后,我师父就收着她的珠钗金簪,常年拿一块手帕包着,揣在身上,想了,就拿出来看看……”
沈情说到这里,空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但案发后经过老仆清点,家里的财物一样未少。”
官吏道:“沈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推测是……”沈情双眼幽暗,沉声道,“我师父的死,并非认出凶犯后被杀掉灭口,而是另有原因。”
“沈大人是说,凶手不是朝廷的通缉犯吗?”
沈情叹了口气。
她没想过,这里的官吏会如此愚笨。
沈情说:“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这个人。我问过老仆,老仆说,当晚的客人是从稷山方向而来,敲门借宿,老仆引此人去见了我师父,我师父见到有客人来,还很高兴,让老仆备了茶水送到书房,因天色已晚,师父就先让老仆去偏房休息了,第二日清早,老仆到书房收拾,才发现师父歪在椅子上,背上全是血,已经断气多时了。”
官吏说道:“县衙里的仵作验过,纪大人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丑时到寅时之间。”
“是,老仆说,山上的客人是近亥时来借宿的。”沈情道,“也就是说,这位‘客人’在杀我师父之前,与我师父在书房待了两个时辰。此外,老仆还说过,这个客人来借宿时,两手空空,只戴了个斗笠,并没有带凶器,也没有行囊,他进门后,老仆接过他的斗笠,挂在了门口,而这个客人在离开时,把斗笠戴走了。”
官吏问:“这说明了什么?”
沈情却问道:“……我见案宗上写着我师父,是被人拿锤子从背后砸中头部而死?”
官吏道:“仵作说,那个伤口是凹进去的,似是锤子砸的。”
沈情:“现场没有找到相似的凶器?”
官吏摇头:“没有,我们推测是凶犯自带的锤子之类……”
沈情:“客人没有带凶器。”
官吏:“许是老仆年纪大了,没看清楚?”
沈情说道:“老仆跟随我师父多年,师父断案无数,待人接物时,会先行观察,登门拜访的客人形貌特征,他都会记在心中,老仆深受我师父影响,也会仔细留意这些。老仆跟我说这些时,还特意说过,他说的都是他记得的,他不记得的,无法确定的,他是不会对我说的。”
官吏迷糊了:“那……从山上来借宿的客人,到底是不是凶手?”
沈情垂下眼:“我不知道……”
她现在连去哪里找这个‘客人’都不知道。
“沈情。”小乔手中捧着一沓书页,慢慢走过来,说道,“少了几张。”
沈情:“什么东西?”
小乔道:“你师父整理的《洗冤集》,少了几张……”
沈情一愣,接过这堆杂乱的书页翻看着。
“你看,这里断开了。”小乔说,“崖州的这个佃户行凶案差个尾巴没有讲完,你师父标注接下页,但你看,这里找不到了……”
“还有这个。”小乔说,“这个案子缺了个开头,你师父每记录一个案子,都会给案子取个名字,而这张纸上,只有个类似开头的案情描述,却缺了案件名字,我看案情,应该是屠夫偷盗一案,于是翻找了一下,却没有从书页里找出这样的开头。”
沈情眉头一皱:“这是……中间缺了案子!”
小乔点头:“我问过你师父的门生了,两位门生经常帮助你师父整理这些书页,你师父的《洗冤集》其实早已经整理完毕,他临走之前一直在增添案件细节,也就是说……”
沈情脸色沉了下去:“书稿本应该是完整的?”
“对。”
沈情问:“会不会是学生们整理书页时弄丢了?”
但她很快就知道,弄丢书页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书稿被简单的缝了线,松松垮垮连在一起。
是了,师父是个心细的人,写过的书稿都会按照顺序,认真地装订好。
小乔道:“案发后,学生们见这些书页在桌案上摊着,装订线断了几根,但书稿并没有完全散开,桌上有的,他们都收好了,连沾染血迹的都没有丢掉。”
“也就是说……”沈情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我师父死的时候,这些书稿是翻开在面前放着的……”
小乔道:“沈情,你能从血迹上,看出什么吗?”
沈情盯着书稿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低声道:“你说的不错,这些血迹太浅,是渗透上去的……有人拿走了我师父书稿中的几页!你问过学生了吗?他们谁有印象?到底缺了哪几页?”
小乔摇了摇头:“我问了,可奇怪的是……他们都说不知道。”
沈情急道:“不知道??”
师父这是收了什么徒弟?攒的书稿中都涉及哪些案子,身为学生竟然不知道?
小乔道:“我说的,是……这个缺失的案子,他们不知道。”
沈情愣道:“什么意思?”
小乔说:“纪铁连纪大人在写《洗冤集》时,经常会和学生们讨论一些案件细节,问他们如果是他们遇到这样的案件,会怎么断。他共讲了二十七件案子,刚刚我问他们书稿缺失的是哪个案子时,他们一个一个比对了,数了数,之前纪大人提到的二十七件案子都在,无一缺失。”
沈情有了个猜测:“当真?”
小乔道:“佃户杀人案之后,就是我刚刚说的屠夫偷盗案……学生们比对了案情,确认了,二十七件,一件不少。但奇就奇在,纪铁连在学生面前提到的二十七件案子虽然不少,但这个书页,却的确是少了。起码少了一页,佃户杀人案缺半句点评,纪大人既然标注了,后半句点评接下页,那就一定有那张‘下一页’,另外,屠夫盗窃案缺个案件名和开头……也就是说,起码是缺了一张纸。”
“不止一张。”沈情道,“佃户杀人案这张纸背面有明显的,被溅上的血痕,但屠夫盗窃案这张纸上的血迹很浅,显然是前面几张书页的血渗透在了这张纸上,留下了浅浅的血点。也就是说,凶手杀死我师父时,我师父正在翻看的,是这个学生们都不知道的,缺失的案子……”
官吏插话道:“这个……沈大人,这个案子,你看该怎么办?”
沈情沉吟许久,说道:“有两处突破口。”
她伸出一根指头,说道:“一,找到凶器。那晚来我师父家中投宿的客人两手空空,而案发现场也没有凶器,那么,凶器从哪来?现在在哪?是我们必须解决的问题。”
“第二,缺失的案子。”她又伸出一根指头,“师父做事认真仔细,装订线断然不会松掉,所以,我推测,有人从背后击杀我师父后,拽走了记录着某个案子的书页……那么,这件缺失的案子是什么,我们必须尽快查出。”
小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听说,你师父头后的伤口……像是锤子砸出来的?”
沈情道:“案宗上这么写。”
小乔说道:“……沈情,我能验尸吗?”
沈情怔了一下。
小乔面无表情,严肃道:“我想看看你师父的伤口,你……知道伏龙铁刺吗?”
沈情:“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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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下章解释伏龙铁刺)这玩意是我杜撰的……
71、缺失的案子 。。。
“听说了吗?官府如今在挨家挨户找隐香树; 看见就砍。”
“可该砍了!那玩意熏死人了……”
“唉,树倒猢狲散啊。”
“老刘头; 你又拽什么文?”
“不懂了吧; 这树啊; 跟上头的人有关。人倒树倒; 人在树在。现在看啊; 咱们的皇上,是要自己当家做主了。”
“你不要命了; 说这个做什么?!啊,听我远亲说; 不仅是咱云州; 凉州那边更是严格……”
“凉州的动荡可不小; 这阵子,恐怕半个凉州的官儿都怕的睡不着觉。”
沈情带着铁锹; 跟小乔前去挖坟验尸; 本就满是心事; 再听见路人聊的事,更觉生活沉重; 无处喘息。
凉州一案被她从地底下翻到阳光下头晒了之后,像是地震; 轰轰烈烈从凉州开始; 把整个十三州都捣腾了一遍。
“……很奇怪。”沈情忽然开口,对小乔说,“凉州府出现巨大的官员空缺后; 吏部安排的新官员,却没几个是沈非的人……她能坐看着朔阳侯拿下凉州的棋盘?”
小乔道:“你真以为,凉州案受益者,是朔阳侯?”
沈情脸一僵,问道:“不是朔阳侯,又会是谁?”
小乔说:“安乐公主助朔阳侯坐镇凉州,凉州一案带出的利益,朔阳侯自然要让给安乐公主以示感谢。小情儿,一直蛰伏在棋盘一角的龙寻到了时机,就要抬头冲云霄了。”
沈情恍然大悟:“所以……沈非按兵不动,让朔阳侯做这个顺水人情,是她不愿得罪手握西北三军的安乐公主吗?可还是很奇怪,我觉得,沈非左右朝局十余年,并无遇上强敌,这时候做出让步,把凉州白白送给安乐公主,不合常理……难道是想扶植安乐公主,削弱朔阳侯?”
“也不是不可能。目前来看,凉州一局,扳倒了一个平宣侯,上来了一个安乐公主,沈非丧失了西北三州,像是没有从中获利,可长远的看,却非如此……”小乔笑眯眯的,像玩笑一般,说道,“旧的棋盘摆的差不多了,指不定,她是要摆个新的棋局,重新开局。”
“开什么局?”
“往后几年的局。”小乔说道,“皇上身边有不少青年才俊,但最亲近的,只有两个,这两个一个是安乐公主的独子班合阳,一个是朔阳侯长子傅温珩。”
“……诶?合阳是安乐公主的儿子?”
“是的呢,巧得很,那么多世家子弟,虽也在宫中侍读,平日里却无令不得面圣,只有傅温珩和班合阳可以。”小乔笑道,“要知道,今年三月之前,宫中内务可都是沈非一手安排的。”
“你是说……这是沈非有意的?”
“是不是有意为之,我不敢说。但看留在皇帝身边的傅温珩与班合阳,你会发现,这两个……是以后的帝君之选,背后的朔阳侯与安乐公主,一个权在京中,虽无兵权,但现在却掌控着东南三州盐运织造,一个是皇室宗亲,有西北三州兵权,现在又将凉州纳入口袋。恐怕安乐公主和朔阳侯忧心完沈非,就要接着忧心皇帝身旁的帝君之位了……此局毕彼局开,一局接一局,棋局还会继续。”
沈情听完,烦躁道:“人活着,为何这般苦?一事连一事,事事不休。”
“有人的乐趣是知足常乐,岁月静好,有人的乐趣是搅动风云,享受博弈。”小乔说,“你觉得事事皆苦,她却觉得这是人间至乐。”
又走了一段,两人终于到了纪铁连的埋骨之处。
那是一个风景秀美的山谷,开满了铜草花,风吹过,绒絮满山飘着。
沈情看到师父和师娘紧紧挨着的墓碑,有些犹豫,有些不忍,她轻轻叫了声小乔,却在犹豫之后,把手中的铁锹插进土地,一声不吭地挖了起来。
小乔愣了下,向着纪铁连和他夫人的墓碑微微鞠躬。
“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挖的。”沈情道,“我有大理寺的通行牌,你只管验尸。我师父脾气虽然倔,但他明是非,很早以前他就说过,为了查案,给万民还公道,他能付出所有,只要用得上,就是要他的整颗脑袋,他都能双手摘下送上。”
“你运气很好。”小乔说,“当然,你自己也是个好苗子。小树要长直了,是要有人帮忙修剪,教她风雨中也不弯腰,沈情,你遇上的,都是好人。”
“师父他曾告诉过我。”沈情鼻头微红,声音却清晰有力,“不管别人作恶还是扬善,你先要把自己这个人做好。世间有很多披着人皮的妖魔鬼怪,但你不能成为其中之一。作恶的纵有千万理由,它也是恶。扬善再难,那也是善,我们怀人心,就该做人事。惩恶扬善,除魔降妖,为人做事,替天行善……”
沈情抬起胳膊,擦了泪花,说道:“若要替天行善寻求真相,自己就要先活成尺子,不偏不斜,不被邪魔迷心窍,要时刻明是非懂道理。”
她说:“今日,我为寻真相而来,不孝徒扰师父安宁,并非胡闹,而是要为师父找到凶手,让师父享真正的安宁……我师父会理解的。”
铁锹挖到了棺木,沈情扔掉铁锹,跳下坑,捏起袖子拂去上面的泥土。
“乔儿……”沈情按住盖子,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没关系的,不管有没有结果,师父都不会怪罪你,你像平常那样……查验就是。”
小乔点了点头,手轻轻覆在沈情手背上,他手心的温度让沈情慢慢平静了下来,刚刚一直颤抖的手,终于平静了。
小乔轻声说道:“不要怕,交给我。”
棺木打开后,沈情掩着鼻子,说道:“下葬十七天了,创口或许不会很清晰……”
小乔低头看了一眼,纪铁连身长体胖,开棺后,皮肤迅速塌扁下去,小乔说:“棺木密封还好,刚刚开始腐烂……”
他慢慢扶着纪铁连的头,将他小心翼翼转了个方向,后脑勺对着自己,而脸则对着沈情。
沈情瞪着眼睛,看见皮肤塌陷进去变了色的纪铁连,鼻头一酸,可还没哭,又想起师父生前说过的那些俏皮话,带着泪噗嗤笑了出来。
纪铁连读书多,却不迂腐,师娘还活着时,二人经常饭后到街上散步消食,无论寒暑,不顾众人目光,紧紧牵着手。
“知恩啊,你这孩子,生得好,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
“师父,多大的出息叫大出息?”
“就是跟师父一样,白日有案子可查,晚上有夫人的手牵。白日不负案子,晚上不负夫人。”
“哈哈哈哈……那我也去找个夫人。”
沈情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师父,熏死了……”
小乔镊子拨开纪铁连的头发,双眼一亮,说道:“沈情,你来看。”
沈情绕过去,见纪铁连脑后开了一个月牙型大洞,可能是入殓前学生清洗过伤口附近,伤口周围的头发上没有凝固的血块,但即便如此,沈情也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形。
“看这个伤口形状,是钝器所致,凹陷下去的呈月牙状,整体来看,淤紫呈现出的是长条形,则像是棍棒所造成的伤,如果是锤或斧,不会形成这样的创面,你再看这个月牙弧度上的小孔,这是锐器所伤……”
沈情趴下来,仔细照着纪铁连脑后的伤描了图。
“也就是说,凶器上头有一根铁针,形状类似棍棒,这样用带着铁针的边缘击打下去,造成了这个带有月牙形,有细孔的创伤……”
“一般来说,击打头部,不会溅出大量的血。”小乔说道,“但如果凶器上带有铁针,拔出凶器时,一抬手,就会把上面沾染的血扬起,溅出去。”
沈情:“凶器,是你说的伏龙铁刺吗?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两年前,朔州出了个案子。”小乔说道,“一个捕快,拿着伏龙铁刺行凶伤人,那人的伤与这个类似。伏龙铁刺,其实就是官府统一配发的打狗棒。”
“……官府统一配发?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在崖州见过。”
“北边信神女的地方,用得更多。”小乔道,“当年百姓大兴祭祀,吃剩的猪羊祭品招来许多野狗,为了打狗,官府改了之前的铁棒,在顶端边缘加了铁钉,命名为伏龙铁刺。用这种钉棒打狗,一击必杀。后来因为这兵器太凶,又闹出不少用伏龙铁刺打斗致死的命案,被朝廷禁了,回收了铁刺。”
“官府统一配发的兵器,百姓是不得私自铸造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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