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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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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连听话都不专心,再用心也不能废寝忘食啊。”沈凌嘉摇摇头,推开门往外走。
  谭鸣鹊连忙把绷子拿过来放到梳妆台上,然后马上跟随他的脚步跑了出去。
  “是,我会的!”她追出门,马上缀上沈凌嘉的脚步,一边解释。
  沈凌嘉停下来,转过身:“你很怕我?”
  “啊,我,咳咳,不是啊。”谭鸣鹊跑得太急,有点喘不过气,但也顾不上,只得马上解释。
  沈凌嘉哼了一声,看向她,问道:“我又不是什么恶霸,你怕我做什么?”
  “对啊,您不是,所以我不怕啊!”这逻辑捋直了。
  沈凌嘉哑然,大约也意识到是自己递了个台阶。
  “你不用这么着急做绣画,我又不逼你还钱。”
  “我没有,我是真喜欢。”关于这点,谭鸣鹊说的千真万确。
  可惜沈凌嘉越发不信了:“好了,我早告诉过你,在你先生我面前,不许说谎。”
  谭鸣鹊甚是委屈:“我真没……”
  沈凌嘉摆摆手,不想听,背过脸去。
  谭鸣鹊撇撇嘴,跟上去。
  又走了一会儿,沈凌嘉忽然问:“你没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谭鸣鹊正低着头走路呢,陡然听到这么一句,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冷静下来,道:“没有啊。”
  “是吗?那天,你有话要对我说吧。”
  “一点小事,不重要。”
  “小事?”
  “不重要。”谭鸣鹊咬死了装没事。
  沈凌嘉好像想要回头,但又接着看前方:“总之,你要记得,我是你先生,有什么话,在我面前是一定可以说的。”
  “嗯。”
  “听到了吗?”
  “嗯!”
  沈凌嘉好像笑了一声,谭鸣鹊现在饿得有点不确定了。
  幸好没多久就到了吃饭的地方,谭鸣鹊也不管,坐下来先吃,等吃了一碗饭,她忽然发现,这个饭桌上,好像就自己和沈凌嘉两个人坐着。
  菊娘不在,有两个侍女侍立在一旁,一个站在沈凌嘉背后,一个站在她背后,幽灵似的。
  也幸好谭鸣鹊不是一个太喜欢热闹的人,她就算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也不觉得冷情,虽然这间屋子里面的气氛好像有些奇怪,不过,她很快就无视了。
  先吃饱饭才是最要紧的,其余的,全部都是“其次”。
  吃完饭之后,沈凌嘉还是没让她走,带她去了书房。
  点了灯以后,谭鸣鹊才明白,沈凌嘉是让她读书。
  读书?
  这么大晚上的读书?
  她不是很想在这个时间学习,但是沈凌嘉显然很想在这个时间点教,她也不好马上翻脸说自己不想学,毕竟不久之前才刚答应他一病愈就要回到课堂。
  但这也太晚了。
  她闷闷不乐地打开书,自己默读,沈凌嘉正在研磨,没多久,铺开了纸。
  

☆、鹊有诗焉

  
  谭鸣鹊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再扫了一眼。
  “这么好奇,别偷看了,过来瞧瞧吧。”沈凌嘉低着头说。
  “您低着头也能看见我?”
  “我脖子断了吗?不能抬头也扫你一眼啊?”
  “哦!”谭鸣鹊恍然大悟。
  “过来!”
  谭鸣鹊就合上书屁颠颠地跑了过去。
  看大字总比看小字舒服,她跑到沈凌嘉身边,低头看去,他刚才果然是在习字,写了一共十六个字。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咦?”谭鸣鹊琢磨起来。
  沈凌嘉笑眯眯看着她:“眼熟?”
  “嗯!”不愧是先生,什么都能看出来。
  “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
  “甚至还听到过?”
  “是啊!”谭鸣鹊简直要鼓掌了。
  “这是十几天前我教过你的!全忘了?大学!”
  “是哦!”谭鸣鹊倒吸一口凉气。
  她还真忘了。
  不过沈凌嘉这样一说,她就想了起来,“对,对,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我想起来了!”
  “非得我说你才能想的起来,这也叫记得?”
  “我也没说我记得啊……”
  “你顶嘴?”
  “不是。”谭鸣鹊支吾一会儿,还是闭上了嘴。
  “看来,你是应该早点过来,恢复上课了,正好这几天我没事……”
  “啊?您不用回宫里去吗?”谭鸣鹊吓了一跳。
  “……你盼着呢?”
  “不不不,不是。”谭鸣鹊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噎着。
  她想了想,看向沈凌嘉,道:“先生,这些天,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凌嘉已经换了一张纸,正要落笔,听到这句话就将笔搁下:“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您这几天是心情不好吧?”谭鸣鹊说自己的。
  “你可知道,随意揣测主上的想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沈凌嘉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但您不是我主上啊,您是我先生。”谭鸣鹊笑嘻嘻地说道,“您说过,我不能瞒着您……那您也不该这么拐弯抹角地跟我说话呀。”
  沈凌嘉半晌没开口,像是呆住,其实是在思考。
  等谭鸣鹊几乎维持不了脸上的笑容时,他终于开口道:“你说得对,我是先生,本来应该给你做个榜样的。”
  谭鸣鹊笑得有点僵了,揉了揉脸只得继续赔笑道:“是。”
  难得好奇一回,谁知道会这么恐怖。
  怪不得人家说伴君如伴虎,她身边这位,还不是君呢。
  她摇摇头。
  “你过来,该你了。”沈凌嘉对她招招手。
  “我?”
  “别指着自己发呆,说的就是你,过来。”沈凌嘉将笔拿起来,“写字。”
  “写字?”
  谭鸣鹊直接把焦虑写在了脸上,她呆呆地接过笔,却不知道应该如何下笔。
  有好一阵子没落笔了,她拿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腕有点抖,拿不稳了。
  再等就更抖。
  “先生,你说我应该……写什么好?”谭鸣鹊毫无头绪。
  “你自己想吧。”沈凌嘉看她迟迟不敢下笔,道,“随便,要是写得太差我就撕了装没看见。”
  “先生!”谭鸣鹊佯怒,终究没忍住笑了。
  有沈凌嘉难得放下身段插科打诨之后,她也没有那么紧张了,想了想,落笔写下一句诗。
  “风飞柳絮十里远,雪埋枯竹三尺深。”
  写完她转头看了沈凌嘉一眼。
  沈凌嘉很想保持没表情,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我没听过这句诗,是你想的?”
  “嗯嗯嗯!”谭鸣鹊无声地狂点头。
  沈凌嘉没落评价:“你接着写。”
  没等到自己想听的,谭鸣鹊有些失落,但她之前酝酿了四句诗,当然得赶紧写出来。
  “磅礴如是夜来雨……”
  沈凌嘉看到这句,才慢慢点头,道:“不错,看来,你是写冬不见冬。”
  风飞柳絮十里远,柳絮显然是暗喻着雪。之后说雪埋枯竹三尺深,自然还是说冬日大雪,这磅礴如是夜来雨,应该是说夜里下雪,雪花飘落太多,使门外声响如同下雨一般。
  他暗暗点头,暗道,是有进步。
  尤其谭鸣鹊真正开始读书才半年,可见她真有天赋。
  不错。
  之前写的是什么玩意?
  冰风冻我衣,先生惊我心?如今这才叫句子呢。
  “比起你上次做的诗,现在进步许多了……”
  话音未落,谭鸣鹊写完了第四句。
  沈凌嘉夸赞的话戛然而止,他就像陡然被人掐住脖子一样闭上了嘴。
  “我醒却推不开门。”
  风飞柳絮十里远,雪埋枯竹三尺深。磅礴如是夜来雨——我醒却推不开门。
  我醒却推不开门。
  推不开门?
  “雪把门堵住了嘛!”谭鸣鹊十分委屈地反驳,可她好歹是要脸的,不敢跟沈凌嘉对视。
  “你醒来推不开门就推不开门,谁要你真的如实记述了!就算你真……你真想这样写,不能好听一点啊?风飞柳絮十里远不是很好吗?雪埋枯竹三尺深不是很好吗?磅礴如是夜来雨……不是很好吗?‘我醒却推不开门’?”
  谭鸣鹊抱起书往外逃:“我回去再想想!”
  “你给我!——好,等明天你看看!”沈凌嘉往敞开的门外看了一眼,夜已深,再让她留下恐怕就真的推不开门了,万一再生病,这上课的事情真是要无限期延后。
  他还就不信了!
  这么精明一个人,偏偏学不会作诗?
  世间若真有朽木,他也能妙手回春!
  ……
  谭鸣鹊随便抱了一本书跑回来,等回到房间里坐下,点了灯才发现这是什么书。
  真巧。
  这书就是刚刚说过她忘了重要句子的《大学》。
  要不今晚先看一看?也许明天沈凌嘉真会问她。
  唉,只要别逼她作诗,什么都好商量,作诗实在是太难了。
  谭鸣鹊是有一点困,然而想起第二天的事情,她就由衷紧张,困也不敢睡了。
  要说学生吧,最怕就是先生考她,偏偏沈凌嘉还精益求精,就她这一个徒弟!
  倒霉不倒霉啊?
  这话,谭鸣鹊是绝不敢在沈凌嘉面前说的,于是只好在背后抱怨一下。
  谭鸣鹊大概把整本书读了一遍,心里留了点印象,这才敢上床睡一觉。
  再害怕也不能真挑灯夜读,明天没精神,或者甚至在上课的时候睡着,那她照样得挨训。
  谭鸣鹊东想西想的,最后居然还真的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感觉到有一股暖暖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有点暖和,又睡够了,就睁开眼睛。
  “哇。”她下意识赞叹一声,温柔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带来淡淡的暖意。
  窗户全被打开了,外面的阳光这才能照进来。
  “不会吧?我是怎么睡的,醒来就过冬了?”谭鸣鹊感慨道。
  “美得你。”有个声音在床边响起。
  谭鸣鹊没被吓住,这声音她认得,往旁边露个脑袋一看,果然,是菊娘坐在凳子上。
  “菊娘姐姐,你怎么这么早来?”谭鸣鹊起床穿了衣服,漱口洗脸,回头看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今天这么热?”
  “这也算热?我看你是冻糊涂了。”菊娘看看周围,解释道,“今天难得放晴,我给你的屋子透透气,你看你天天关着窗户关着门,整个屋子里都是浊气。”
  “我房间里也不至于脏成这样吧?”谭鸣鹊深觉委屈。
  菊娘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道:“不是说你这个房间脏,是说……浊……唉,算了,解释不清楚,反正让屋子里透透气,等冷了,你再把窗户关上。”
  “是。”谭鸣鹊赶紧答应。
  她呆了一下,忽然跑向了梳妆台,在里面搜罗半天,找出来一个荷包。
  谭鸣鹊把荷包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是这个,赶紧拿回来交给菊娘。
  菊娘坐在凳子上正喝着茶呢,看她突然跑掉,又跑回来,有些纳闷:“你在干嘛?”
  “没干什么。”谭鸣鹊笑嘻嘻地把荷包奉上。
  菊娘拿着了,感觉一下还挺重,打开来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全是银果子。
  她扫一眼就知道这里一共十七个银果子:“哪来的?”
  “李老板给的。”
  “给的?”
  “我卖了方巾,她拿给我的。”谭鸣鹊连忙补了一句。
  “怪不得她那天突然不见人……你全给我?”
  “是,是啊……”谭鸣鹊想了想,一愣,“少了?”
  “……多了。”菊娘懒得贪这钱,拨出其中十一颗银果子,“这些就行了。”
  “不会吧?”谭鸣鹊十分茫然,“就这么点?”
  “这么点?你知道一颗银果子多重,值多少钱吗?”菊娘反问道。
  谭鸣鹊懵懵懂懂地摇头。
  “……我该知道你不知道。”菊娘仍是无语,半天才道,“行了,余下六颗,你自己留着花吧。”
  “那不行,您当我不识货呢?我身上这身衣服恐怕就差不多要这么多银子了。”谭鸣鹊道。
  “你不信我说的?我还推钱帮你垫?说了不用那么多,况且你穿的衣服本就是定例,殿下说了,你帮他做一件事,难道连几件衣服都值不得?这些天你吃过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参丝露,偏偏你还吃不得人参,生病了怪那酒不怪你,殿下也说了,算他的。”
  

☆、碎嘴

  
  谭鸣鹊并没动摇,听了反而更是不好意思了,道:“怎么能都算他的?他还救了我呢。”
  “殿下救过的人多了。”菊娘耸耸肩,有些无奈,“可是,懂得要知恩图报的人就只有你一个。而且,你以为他还缺你这点银子?要是你真的觉得不好意思,这样吧,万一以后再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来帮忙,那你不要推辞,马上答应,怎么样?”
  “我本来就不会推辞,殿下救了我,我帮他做多少事情都是应该的!”谭鸣鹊说完,还是固执地抓住了菊娘的手,把那六颗银果子推回去,“菊娘姐姐,您别再跟我推辞了才是。唉,您就拿着吧,要不然,我的心里面实在是过意不去。我又不出门玩,要什么零花钱?拿来也没用。反正我接下来还是在府里住,还在这里吃饭,唔……这样吧,您就当这是我提前给的房钱和饭钱,咳咳,还有药钱,好吧?”
  “你连药钱都准备好了?”菊娘这回是无语了,看着她老半天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她这是生盼着自己得病不能好吗?她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还真是没见过像你这么爱咒自己的人,都快过年了,你也不怕这话说了不吉利。”
  “这算是什么咒什么不吉利呀?唉,菊娘姐姐,请您拿着吧。”
  她直接把银果子塞进菊娘的手里,松手,把双袖拢起来背在身后:“嘿嘿。”
  “嘿什么嘿,你几岁?”
  “我十三岁了!”谭鸣鹊得意地说。
  菊娘拿她没辙,便收起银果子,把它们一块儿塞回刚才那个荷包里,点点头道:“好,待会儿我便将这些钱记到账房上去,算是你提前给的房钱和饭钱,怎么样?你就别说什么过意不去这样的话了。”
  “嗯嗯嗯!”谭鸣鹊叠声答应,不忘补充道,“还有药钱。”
  “好!……这你就别提醒我了。”菊娘无奈,她这是非咒死她自己不可吗?
  “有备无患嘛。”谭鸣鹊去了一个心事,顿时笑嘻嘻的。
  “难道账上你不给我就不给你找大夫了?”菊娘委屈脸。
  “嗯……倒也是。”谭鸣鹊郑重地点点头。
  “什么倒也是,你耍嘴皮子还耍上瘾了是吧?”菊娘一句接着一句没有停,马上看向其他地方,“咦?那是什么?”
  谭鸣鹊的脑子还停留在这个话题里,听了有些懵,疑惑地问道:“啊?”
  “那个啊。”菊娘指了指,“你往后面看,你后面那里摆了个筐子,筐子里面是什么?”
  “哦!”谭鸣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回头看了一眼又扭回来,恢复茫然状,“你说哪个?”
  “就那个啊,唉,算了,我自己拿。”
  菊娘走过去,手直接从筐子里面捞起来一个绷子,这就是昨天谭鸣鹊绣的那一幅。
  这个绷子比平常她用来绣方巾的大一些,因为毕竟是绣的画,如果绣得太小,那就太小家子气,也不好看了。所以谭鸣鹊特意换了一个大一些的绷子,到时候缝边出来,比不上清明上河图,但肯定也是一副不错的风景画大小。
  “这绣得不错。”菊娘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窗外,“咦?”
  她又看一眼绷子,又看一眼窗外,懂了:“这就是你昨天说的,李老板她让你绣的绣画?”
  “是啊!”谭鸣鹊用心想了想,也不知道这个半成品到底做得怎么样。
  如果让她自己看,她反正是觉得,好。
  但这绣画不可能只是她自己欣赏,也要看看别人是不是喜欢。
  昨天已经问了一个,但光是问一个人似乎有点不够。
  所以她决定问问菊娘:“您觉得我绣得怎么样?别想这是我绣的啊,单说您要是在那家云霄绣坊看到这个,如果你想要摆一幅绣画在屋子里,您想不想带走这个?”
  “我?你问我喜不喜欢啊?”菊娘倒也配合,很是用心地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谭鸣鹊暗暗高兴。
  谁料菊娘张口却是:“不喜欢。”
  谭鸣鹊气急:“您还说我爱耍嘴皮子,我看您才是呢!”
  “哈哈哈……”菊娘笑了笑,“看你还在我面前做淡泊的模样,想让我夸你就说呗。”
  她再又认真看了一会儿,这才正色道:“不过,你的绣技确实很好,我不会绣,但看这幅画却觉得不错。真是好看,难怪,平常她都不喜欢主动出来谈生意,昨天却特意让你绣绣画来卖给她,看来,她是看出你的水平来了。”
  “哪里哪里。”谭鸣鹊红着脸推辞,心里又高兴起来。
  现在,问了两个人,一个是王府管家,另一个是魏王本人,都说她的绣画不错。
  虽然这两人都不懂绣,但起码懂画吧?欣赏水平还是不错的,现在两人都夸她,可见这幅画的确是好,到时候拿去交给李老板,那也算不上丢人。
  她笑归笑,只是开心,却并非得意忘形,连忙又补充道:“当然,李姐姐肯跟我做生意,也是因为我是您带去的人啊。”
  菊娘忍不住笑了,道:“哈哈,我还以为你会说都是因为你绣技高呢。”
  “当然,这是实话。”谭鸣鹊点点头。
  “……你今天脸皮是不是加厚了?”
  “没有啊。”谭鸣鹊还自己摸了摸,“挺薄的。”
  “跟你入府时比起来,你真是厚脸皮多了。”菊娘回忆了一下过去,忍不住感叹一声。
  “当然,光是绣技高,没有用,不是您引荐我,我也见不到李老板,那到现在也就只能接着卖方巾,哪能卖绣画呢?”谭鸣鹊笑了笑,还是认真地感激了一番。
  那家云霄绣坊,显然菊娘是常去的,她作为王府管家常常到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小店子。况且,那云霄绣坊上挂的绣画,她也一件件看了,都很漂亮,美轮美奂,不以她的水平而论,单说那些绣画给人的感觉,足以配得上一个“好”字,甚至可以说是“极好”。
  这么大一家绣坊的老板,怎么可能谁都肯见?
  若不是菊娘领着她去,她这话没说错,如今恐怕也只能卖方巾,也肯定拿不了这么多银子。
  所以,她当然要谢谢菊娘。
  不过,谭鸣鹊有时候想起这件事,也忍不住咋舌。仔细想想这位李老板也是挺舍得银子的,十七颗银果子,眼睛都不眨就扔出来了,那她这家云霄绣坊一年里究竟得赚多少银子啊?天子脚下,这便是京城——直到这时候,谭鸣鹊才终于有了切身的体会。
  这便是京城啊。
  谭鸣鹊会这样想,也是因为她低估了自己的本事。
  如果是一般的绣娘,在家简单学的,卖方巾是不可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就算是好的绣娘,那些找了师父,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学过的,又有天赋,来云霄绣坊也不可能把方巾的钱卖这么高,云霄绣坊的方巾是贵,可是,方巾又能赚多少钱?京城里有多少大家闺秀?绣画可以一件件买,方巾能一条条揣?那穿的衣服得有多厚多大?
  也正是因为此,李老板才劝谭鸣鹊卖绣画呢,那才是真赚钱,要是谭鸣鹊真绣个百八十条拿来卖,那就拿不到四颗银果子一条方巾这种价了,一颗银果子指不定都没有。
  李老板毕竟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所以,谭鸣鹊答应做绣画,其实也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再者说,谭鸣鹊的绣技确实是好,那些找了师父学的,有一般天赋的,都比不上她。
  她跟的师父就不同,是舅舅找来的,而且她在刺绣方面也确实有极高的天赋,两相结合,才有了这种水准,谭鸣鹊自己没仔细比过,但她的绣技其实早已经直逼宫廷里那些绣娘了。那不是普通绣娘,是精挑细选,再精挑细选的,入宫之后,还要继续学习,这才能给宫廷里那些贵人们做衣服,各种零碎的小东西。
  李老板虽然有钱,却也不可能买得到宫廷里绣娘手中出的东西。
  如今有一个本事差不多的人来卖绣品,她当然得舍得钱。所谓有舍才有得,这京城中又不只有她一个是明眼人,万一有其他人也看到了谭鸣鹊的厉害,找谭鸣鹊通通气,那么,假如她选择欺骗谭鸣鹊,占便宜,那么事后肯定再难合作。
  她不求眼前利,求的是财源广进,如流水潺潺。
  最重要的是,这姑娘又是菊娘带去的。
  这才有了李老板的一掷“千金”,谭鸣鹊的意气风发。
  “看样子,你已经绣好了?”菊娘把绷子还给她。
  谭鸣鹊接过来,重新放回筐子里,摇摇头,道:“还没有。”
  “没有?那不是已经挺好的了吗?”菊娘想了想,道,“哦,是不是还要缝边啊?”
  “不是,是画没绣完。”谭鸣鹊道。
  谈起刺绣的事情,菊娘能聊这么多也就差不多了,她想了想,虽然还是有点好奇,不过也没有问,摇摇头,道:“算了,那等你绣好以后再告诉我,让我瞧瞧,然后我和你一起去云霄绣坊。”
  

☆、落毒(上)

  
  谭鸣鹊正好看到一把剪刀在旁边,赶紧收起来,就有点走神。
  所以听了菊娘的话,她没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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