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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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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这种语气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就是那么不对劲。
谭鸣鹊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是他,才转回头,道:“也没什么。”
“路都走不了了,还没什么?”沈凌嘉撇撇嘴,但谭鸣鹊不说话,不反驳,不搭理,也令他觉得无趣,“是不是蜷了一夜,蜷麻的?”
“还好。”谭鸣鹊什么都搪塞过去。
不错,可以,还行,还好,没事,无妨……
沈凌嘉听都听烦了。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路都走不了了,还硬撑着?”沈凌嘉不悦地说。
“谁说我走不了了?”谭鸣鹊还爱逞强,当即决定走给他看。
但身体,有时候真不是有意志就一定能配合的。
没走几步,她就自动退回来,整个人无法控制自己地砸在床上。
要不是选择后退,就那腿软的样子,又没有支撑物,她可能直接就跪地上了。
“很严重?我让孙大夫给你看看?”沈凌嘉担心地跟她商量。
谭鸣鹊仍然不回头:“没关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要是以往,沈凌嘉可能就真随便她了,但今天他心中却没来由涌起一股烦心感。
他往后一靠,突然问:“你怎么总是不肯说实话?我们不是师徒吗?学生在先生面前,还有支支吾吾撒谎的?”
“说撒谎也太严重了吧?”谭鸣鹊终于舍得回头抛他一眼,“不可以是我能忍?”
“何必要忍?舒服就是舒服,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你去睡床。”
“不去。”
这房间里哪有床,要睡床,就得去别的房间。
“我命令你去。”沈凌嘉道。
“等您痊愈再说吧。”谭鸣鹊背对着他,说话就稍微大胆一点。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痊愈?”
“反正孙大夫知道。”
“……我可以让其他人来陪我。”沈凌嘉明白她担心什么。
但他并不是太明白。
“我不放心其他人。”谭鸣鹊可是亲眼看见一个贴身侍女以刺客身份刺杀他的。
那一幕还在眼前,她随时能想起来,那是生死一瞬间。
除了她自己,她都谁都不相信,如果一定要一个人陪着他,那只能是她。
在这一点上,谭鸣鹊是绝不会更改心意的。
——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她想起容婆那句话。
她想的是,她也可以,容婆甚至不能解释,而她是为了报偿沈凌嘉,听起来,可比容婆的逻辑好得多。
有了这样的前提,就更应该把事情做好。
所以,谭鸣鹊的心意就如同磐石一般,绝无转移。
沈凌嘉劝说半天,她连一丁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
“冥顽不灵!”沈凌嘉气得骂她。
谭鸣鹊摇了摇双腿,感觉自己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不生气,跳下床,笑嘻嘻地说:“我去洗漱,再给您送早饭来……还有药。”
谈起药,沈凌嘉和她的表情皆是一变。
一想起那个味道,她也好,他也好,突然就没了食欲。
“我病了,清心寡欲比较好,你让他们煮一碗米粥,不用肉,也不用菜。”沈凌嘉吩咐一声。
“……那我也是好了。”谭鸣鹊暗暗嘀咕。
开门,这次暗卫的数量减了一半,大眼睛暗卫倒是在。
“其他人呢?”谭鸣鹊好奇地问他,那个清瘦青年不在,她就跟这个说得多些。
“去睡觉了,暗卫也要休息啊。”大眼睛道。
“那你呢?你不困?”
大眼睛一脸看到傻子的表情:“我们会换班啊。”
“哦。”谭鸣鹊心虚地装作明白,道,“今天殿下没什么胃口,待会儿不用带多少东西,只要煮两碗米粥来,肉和菜都不用放,味道太重,吃得不爽。”
她说话的时候,却看到大眼睛的鼻子总抽抽。
他怀疑地看着周围,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道:“好,我去办。”
门外是已经准备好的洗漱工具,她漱了口,洗了脸,才给沈凌嘉把一盆新水和茶杯端进去,伺候他也洗漱了,沈凌嘉尴尬地看着颜色发沉的茶盅,甚是脸红。
谭鸣鹊深谙无视之道,将盆子和茶盅端出去,回来时绝口不提。
☆、民间杂闻录
沈凌嘉也心虚,因此,谭鸣鹊得到了难得的平静。
不过,去厨房的大眼睛迟迟未归,谭鸣鹊也无事可做,又没人说话,不禁困了。
“啊……”她张开口,打了个哈欠。
昨天蜷着腿睡觉,不止是腿麻了,其实也没睡得安稳。
再说,又做了一个连环噩梦。
被蛇鳞蛋追杀,被蛋牙啃,这种噩梦,实在丢人到难以启齿。
“你去躺会儿。”沈凌嘉道。
“不用,我都醒了,还睡什么?”谭鸣鹊拒不肯走。
不管沈凌嘉怎么说,她都不理睬,最后索性背对着他,挑选一本书,拿到桌边坐下来看。
他总不能唠叨个一天。
至于命令和威胁,是不是真心话,她还是听得出的。
“行,还是你厉害。”沈凌嘉认栽。
谭鸣鹊这才笑嘻嘻地回头看他一眼:“您先躺下休息吧,待会儿,多半还要喝一次药。”
沈凌嘉咕咚就倒下去了。
“我不想吃早饭了。”他抱怨。
谭鸣鹊觉得挺有意思,自从生病中毒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以后,沈凌嘉在床上才躺了一天,就有种变回小孩子的趋势。
也许这只是一时的虚弱带来的脆弱,也许很快就会恢复,不过,这一刻的他还是很有意思的。
当沈凌嘉停止唠叨,她才肯搬回去坐,这次就不用坐在矮凳上了,她挑了一个高的凳子,挪动到床边去,靠在床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凌嘉那张俊秀的面容,想了想,道:“先生,要不然,我给你讲故事吧。”
沈凌嘉脸色变青:“不用!”
“您肯定没听过。”谭鸣鹊翻回到书的封面,这是一本民间杂闻录,说的都是些民间传说,古代神话,虽然她是为了躲避沈凌嘉的唠叨随手选择的,不过看了一个故事以后,还是觉得挺有意思,于是决定跟沈凌嘉分享,“那我说了。”
“少自说自话!我又不是小孩,还听你讲故事?”
“昔年,有一位大将军,能征善战……”谭鸣鹊只顾着讲自己的。
这个故事,说的是前朝奇闻。
有个将军,回到京城将要被封为侯爷的前夜,遭人告发,说她竟是女扮男装,替父从军。
皇帝仁慈,不计前嫌,为了嘉奖这位将军,决定立她为后。
前朝风气开放,但以这位皇帝当时的举止,也略显得离经叛道了,只是没想到那位皇后娘娘竟然比他更加夸张,虽然被封为皇后,却不安于室……
谭鸣鹊念着念着觉得不对劲,怎么后面都是些皇后抓假太监,搞小侍卫,再上沙场与敌军首领大战三天三夜的故事?还写得特别详细,让她想跳都跳不过去!谭鸣鹊红着脸往后翻,越翻越诧然,她嘴上才说到皇后察觉身边的近侍竟非真正的太监,仍旧有……
“没什么意思!我给您换一个!”谭鸣鹊不敢再看,更不敢继续念。
这是本什么书啊!
沈凌嘉却疑惑,道:“这不是很有意思吗?皇宫中怎么会有假太监?莫非是细作?”
“不,不,不好玩,换一个吧!”谭鸣鹊连忙说。
“为什么?”沈凌嘉把书抢走,索性自己翻着看,看着看着,涨红着脸,把书猛地扔了,“胡说八道!”
“对,对!胡说八道!”谭鸣鹊也赶紧附和。
沈凌嘉看向她:“你怎么会有这种书?”
“我怎么知道?我的书,可都是您给我的呀!”谭鸣鹊喊冤。
虽然她对这种东西一知半解,不算通晓,可她并非完全懵懂,若说她主动藏这样的书,首先她得有渠道能拿,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不就是沈凌嘉吗?
“也是。”沈凌嘉哑然。
两人呆呆地互看一眼,又十分默契地同时扭开脸。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以前,谭鸣鹊和沈凌嘉也曾经有过说不了话的时候,但与这次不同。
很不一样,可她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不同。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本书上的放浪语言,面色更是羞红不已。
怎么会有人……
写那种东西……
那种难以启齿的话,竟能化为文字,落在纸上?谭鸣鹊越想便越是觉得面庞发烫。
她不敢看沈凌嘉的表情,如果他在看她,岂不就知道,她能懂一点?
殊不知沈凌嘉的表情更加尴尬,她是一知半解,他却是十分精通。
身为皇子,他早早就接受了相关教育,只是心里那关过不去,一直不曾真正付诸实践。
现在突然被勾起火,他想消都没法消。
旁边倒是有个女孩,可在他眼里,这就是个小丫头,他连一点古怪心思都没动过。
当然,她最好别回头就是了,不然他真怕自己要改主意。
“昔寒。”他突然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
谭鸣鹊咕咚咽了口口水,小声答应:“是。”
“你先出去一下,看看粥什么时候做好,药什么时候端来。”
“……嗯。”谭鸣鹊没有拒绝,她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法再跟沈凌嘉独处。
“我不叫你,你别回来。”
“嗯。”谭鸣鹊答应得更加爽快,然后,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活像是被一只蛇鳞蛋撵着。
……
谭鸣鹊匆匆跑出门,把门关上,正好与大眼睛撞上。
“你干嘛了,怎么跑得气喘吁吁的?”大眼睛的表情先是疑惑,继而严肃,“是不是殿下的病情有所转变?”
他不敢说“恶化”二字。
“不是,没什么。”谭鸣鹊赶紧说。
“是吗?”大眼睛的尾音微微挑起,显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谭鸣鹊只得接着编:“现在他的心情不太好,你不要打扰他。”
这也不算全都是编的,沈凌嘉赶她出来的时候,肯定是非常郁闷的。
至于大眼睛怎么想,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等谭鸣鹊这样说了,他才露出恍然之色,打量她一眼,露出同情的神色来:“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没什么。”谭鸣鹊看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想起之前请他去厨房拿粥,“这里头是早饭?”
“嗯,你不是要粥吗?”大眼睛打开盖子给她看了一眼。
里头是两碗粥,还有一叠小菜。
“光喝粥也不好,我想着还是让她们添了点,你要不吃,就留在里面。”大眼睛关切地说。
谭鸣鹊松了口气,道:“多谢你。”
她从他手中接过食盒,往外走。
大眼睛赶紧拦住她:“你去哪?”
“我能去哪?”谭鸣鹊指着院子中央的石桌,“我到那里先把粥喝了。”
大眼睛惊异无比,道:“可殿下还……”
“他?”谭鸣鹊讪笑道,“我看他现在可没胃口,反正盖着盖子,也不会冷多少,对吧?我很快就喝完了,再把粥送进去。”
现在的她,是打死也不会进屋的。
大眼睛仍是懵懵懂懂,他今天看到的一切,跟他接受的教导完全不同。
“得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谭鸣鹊也实在是饿了,昨天有点犯恶心,早晨又担惊受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特别的饿。
她一边往那走,一边提醒大眼睛:“你自己看着点,别让人进去打扰,殿下的心情,是真的很差。”
虽然这话非常有夸大的嫌疑,但除了她和沈凌嘉以外,谁知道?
大眼睛果然不敢再动,也不敢再问了。
谭鸣鹊坐下来,拿出一碗粥和那叠小菜,默默吃光。
阳光逐渐盛放,山上的风还是很冷,但洒下阳光的院子里,能感觉到确实的温暖。
谭鸣鹊吃饱喝足,慢吞吞端出了粥和勺子,走到屋子门口,鼓足勇气敲响门。
“谁?”里头传出沈凌嘉非常不耐烦的回应。
大眼睛这才算是相信了谭鸣鹊的话,谭鸣鹊顶着他怜悯的眼神,喊道:“殿下,是我,粥送到了,我能进来吗?”
里头半天没有声音,她几乎以为沈凌嘉还在调整自己的情绪时,里头又有响动了。
“……好,你进来吧。”
谭鸣鹊这才开门进屋。
房间里仍然有着浓郁的药味,沈凌嘉不悦地撑着坐起来。
谭鸣鹊吓了一跳:“您还没完全痊愈,就别硬撑了!”
沈凌嘉不喜欢听这种话,道:“我倒觉得好得差不多了,你去叫人准备水。”
他出了一整天的汗,黏黏腻腻又没法擦,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为难。
谭鸣鹊忙答应一声。
“把粥给我。”
“是。”
谭鸣鹊把粥端给沈凌嘉,出门让大眼睛去准备沐浴的水。
回来的时候,沈凌嘉已经把粥喝了一大半,只是还板着脸。
她站在旁边,看着沈凌嘉一勺一勺把剩下的粥喝完,接过空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劝说一句:“先生,您别在意啦,那不过是一本民间小说,您何必这样生气呢?气坏了身子,那也是您的身子啊。”
沈凌嘉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你不懂。”
“是啦。”谭鸣鹊把空碗拿出去,回来看刚才书被扔开的地方,果然,已经不见那本《民间杂闻录》了。
估计是沈凌嘉气不过,还是把书扔了,可她管那闲事干嘛,扔了就扔了,烧了都无所谓。
扔了才好呢,又不只有沈凌嘉觉得尴尬。
☆、憔悴损
“先生,冒犯了。”谭鸣鹊提醒一声,就伸手去探沈凌嘉的额头。
已经没有那么烫,虽然仍然发热,但比起刚中毒的时候,已经好得太多。
他的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不再是不自然的绯红色。
可能愤怒也算是一味药吧,但是,谭鸣鹊更希望沈凌嘉能少用这种伤身子的药。
沈凌嘉不动,随便她抚过自己的额头,一瞬间,内心的倾诉欲就又一次翻涌上来。
“那位将军皇后……是确有其人。”
谭鸣鹊才刚刚撤回手,正好听清楚这句话,有些诧异:“真的?我还以为那是杜撰。”
她还是太孤陋寡闻了。
女人也能当兵?
皇后也可以上战场?
那么,难不成那本书上写的都是真的?
回想起自己看到的内容,谭鸣鹊顿时觉得脸红心跳,同样伴随而生的是偶像崩塌的烦躁。
刚看到的时候,她真是挺喜欢那位卢将军——也就是后来的卢皇后。
谁知道,随着故事展开,那位卢皇后竟是一个只顾私利与享乐,彻底放弃原本宏愿之人。
“可是,这样的丑闻,怎么会传到民间?”她想不明白,下意识问了,却突然觉得额头一痛。
是沈凌嘉气不过,伸手弹了她的脑门。
“你个傻子!一个故事罢了,因为有一部分是真的,于是其他的也都是真的了?这种故事,不过是几分真,几分假,拿真的糊弄人,拿假的骗人,真真假假诋毁卢皇后的声誉……真是……真是……罪大恶极!”沈凌嘉气得狠狠拍响了床板。
那位卢皇后,可是他心目中的伟人,怎容得污言秽语来亵渎!
谭鸣鹊揉着额头,越看沈凌嘉的表情越是不对劲:“先生,您……您也喜欢那位卢将军?”
“也?”沈凌嘉神情一变,不过是由阴转晴,“你也崇敬她?”
“我不知道。”谭鸣鹊摇摇头,“书上是那样说,您却说不是,可我不知道卢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她一开始佩服的那个。
谈起卢皇后,沈凌嘉便滔滔不绝。
据史官记载,卢将军乃是大棠名将,祖上便随高祖打江山,有爵位传承,代代递减,到了卢将军这一代,本该是庶人。但正逢军中征兵,她便女扮男装,替父从军,还是少女时便加入军中,与众人打成一片,没人怀疑,这个小伙子竟然是女人。她从一个小卒子,慢慢加官进爵,等手下有了人,便屡屡奇袭,屡立奇功,成功将手下的人编制为一支军队,就是之后扬名大棠的卢家军。
逢新皇登基,边疆作乱,卢将军前往镇|压,凯旋归来。
只是,在庆功宴上,与卢将军有隙的官员戳穿了她的女儿家身份。
新皇不计前嫌,竟娶卢将军为妻,之后成全了一段佳话。
“卢将军的赫赫功绩,真是半天都说不完,至于书上那些内容,纯粹是胡说八道,移花接木,她确实曾在宫中抓过假太监,先祖确是知道的,可不是为了……那些淫乱之事!”沈凌嘉谈起那本书还是气愤不已,“拿出去给我查查,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诋毁卢皇后?”
谭鸣鹊只得接着劝他别气坏了身子,但也没怎么用心劝。
这种为了赚人眼球不惜污蔑英烈的行为,着实令她不齿。
沈凌嘉还真是言出必行,发完脾气叫来景唐,还真把此事交给他办了。
谭鸣鹊推他一把,他才不甘心地道:“当然,先拷问那个刺客。”他指容婆。
“不是!”谭鸣鹊气呼呼的,“是叶管事!……和七殿下。”
她说完才觉得自己的顺序搞错了,虽然这是实话,可以她如今的身份,并不适合这样说。
幸好,景唐的表情没有异常。
“您问叶管事?”在沈凌嘉面前,景唐对她说话越发尊重,“有点眉目了。”
“真有?”谭鸣鹊诧然,“不是说这群妄匪神出鬼没吗?”
“一个人神出鬼没罢了,一群巴不得出风头的人,怎么会不留下痕迹?”沈凌嘉嗤笑一声,“只是看找的人用不用心,敢不敢用心罢了。”
景唐忙低头道:“属下自然是用心的。”
“我不是说你。”沈凌嘉决定露个底,“去查查两芒山。”
“这?”
“去。”沈凌嘉不耐烦解释,只挥挥手,这不会是古名,他对渝州附近的山川了如指望,就在行宫附近,便有一座两芒山,他并不觉得那只是一个巧合。
景唐露出思索之色,但并未多言,只抱拳拱手,领命而去。
大眼睛在门口探头探脑。
谭鸣鹊哄着沈凌嘉先躺下来休息,出去问他:“准备好了?”
正问着,走到门口看清楚门外的东西,整个人哑了。
门外放着一个浴盆,齐胸高,满满当当的水,飘着热气,澡豆,浴巾,水盆齐全。
但这么重的东西是怎么安安静静扛过来的?
大眼睛十分得意:“是我亲自扛来的!”
谭鸣鹊退后一步,仔细打量他的身板,敬佩不已:“你厉害。”
她这才算是明白了暗卫二字的可怕。
“哦,对了,还有这个。”大眼睛皱着眉头把手里捧得一个药碗端到她手里。
熟悉的味道……
“孙大夫送来的,说还得喝一次。”
“……嗯。”谭鸣鹊默默地端进房间,递给沈凌嘉,“先生,沐浴的水送来了,还有,孙大夫的药也送来了。您是先沐浴,还是先喝药?”
如果选项是喝药与不喝药,反倒比较好抉择。
但对于沈凌嘉来说,只有先喝还是后喝,没有什么喝不喝。
“给我吧。”沈凌嘉皱着眉,“让他们把浴桶扛进来。”
合着他都习惯了。
谭鸣鹊正要答应,忽然想到一件事,以前她没问过,但以自己的经验来说,沐浴的时候是必定有人在一旁服侍的,菊娘不在,岂不就是她?
她试探着问:“先生,这侍奉的人不太适合找其他陌生侍女,要不,我让暗卫来?”
有刺客先例在前,她是宁肯自己上也不会让陌生人插手这种贴身之事的。
但沈凌嘉只是不在意地摇头,道:“我沐浴时不习惯有旁人在,让他们把东西送来就行。”
“就这么简单?”谭鸣鹊实在不敢相信。
沈凌嘉点点头:“照我的话吩咐,正好,你也趁着这段时间,去好好睡一觉。”
“我都说我不困了。”怎么又是老调重弹?谭鸣鹊都觉得没意思了,赶紧起身离开。
沈凌嘉无心劝了,他的一切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碗药上。
“唉。”
郁闷归郁闷,沈凌嘉打开盖子,一饮而尽。
……
谭鸣鹊跑出房间,指挥着大眼睛把浴桶搬进去。
她正打算搀扶沈凌嘉,便见他自己从床上翻身坐起,虽然缓慢,却很稳地走到了浴桶边。
谭鸣鹊看着空了的药碗一脸佩服,这佩服是给孙大夫的:“这药如此厉害?”
“我是肩膀受伤,没有力气,又不是伤了腿,走几步路怎么了?”沈凌嘉白她一眼,又脸红地挥挥手,“赶紧出去!”
“是!”谭鸣鹊笑吟吟一拱手,跟着大眼睛一块儿出了房间。
屋里另一个通往湖的窗户又被重新封住,她自不担心沈凌嘉的安危。
大眼睛请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她刚一坐,便见大眼睛也在对面坐下来。
虽然他与她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但也令她不禁警惕。
这可是最适合讲道理的位置,怎么热爱谈心的人这么多?
“有事?”谭鸣鹊把提防写在脸上。
大眼睛无奈地撇嘴,不过他天生有一张微笑的嘴,就算勉强做出这种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不高兴。
“问你点事,殿下怎么不开心?”大眼睛撇嘴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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