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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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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骂我也没用,我不会走的,谁说我帮不上忙?”谭鸣鹊指着自己的脸,“至少,你的人没学会易容术,没有我帮忙,这份消息还送不进来呢!”
“总有别的办法。”
“那也比这个办法更难做,而且,更危险,现在我安安稳稳混进来了,一点事也没有。”
“那……何必让你做?不过是换一张脸,景唐手底下没人了吗?”
“是我自己要来的。”谭鸣鹊鼓足勇气说道,“是我想见你。”
所以,她千里迢迢从益镇回到京城。
有什么比自己孤身一人一座城找一家镖门更危险?
可那时候她充满了勇气,一想到要来京城,她愿意冒险。
跟那些日子相比,现在做的,根本不算什么。
她本不是这样一个愿意轻易涉险的人。
但这是为了他。
他不一样。
“……我?”
沈凌嘉哑然。
谭鸣鹊不说话,只是盯着他,面无表情。
但那张面具底下,她的脸已经红到熟透,说出那四个字,简直相当于从益镇赶来京城的勇气,二者竟然能相提并论!她仿佛说了什么禁忌的话,明明是很简单的想要见他,却似乎因为某种情感的混入而变得不同,她想不到那是什么情感,也想不到那有多大的不同,但她明白,她想见他,绝不只是一句单纯的想要见到他。
谭鸣鹊心中惴惴不安,幸好,脸上涂了厚厚的油彩,只要她不做表情,沈凌嘉就一定看不出她通红的脸。
但是,沈凌嘉又为什么不说话?
“先生。”“我……”
还是异口同声。
谭鸣鹊和沈凌嘉对视一眼,都尴尬地笑了起来。
“这次您先说?”谭鸣鹊抢着道。
沈凌嘉慢了一步,难得结巴一回:“我,我没想到你愿意这样冒险。”
他应该接着骂她的,直到将她骂走。
但当她说她想见他,他突然什么糟心话都不想再讲了。
他一点也不想伤害她,那并非他本意,可留下她,又是令她陷入危险之中,沈凌嘉矛盾不已,他更想和她呆在一起,当她冒着危险换了一张面孔也要混入这里与他相见,他曾经以为自己能隐藏一辈子的情感倏忽间复苏。
他比他原本以为的,更加想念她。
原来他这么想她。
她于他,就像一种虚幻的感觉,当自己忘记那种感觉时便以为自己可以放弃,但当那种感觉复苏他才会明白,那种印记早已经刻在他的生命中,挥之不去,遗忘不得。
☆、我喜欢你
那是对于此刻二人都难以启齿的话,谁都说不出口,却存在于心中。
不过是不肯点破。
时间慢慢流逝,没有钟表,看不到月光,谁也不知道时间究竟流逝了多久。
但谁也不在乎。
谭鸣鹊呆呆地看着沈凌嘉,自那天分别至今,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
如愿以偿之后才明白,不是见一面就足够。
“您一定会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谭鸣鹊再一次仔细看了看这个地方,清凉幽静像是荒郊野庙一般,她一想到沈凌嘉还要继续呆在这里,便恨不得陪他一起留下。
可她最多不过清晨就要离开。
“我会。”沈凌嘉承诺她,“我当然不会有事,一切都会过去。”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握谭鸣鹊的手,伸到一半,又尴尬地停下。
“总之,我一定会出去,这件事马上就要解决了,你先回益镇……”
“我不。”谭鸣鹊毫不犹豫地否决。
“好吧。”沈凌嘉认输,“可是你起码要呆在英王府中,哪里都不要去,别再来冒险,这些事情我都会解决,我只担心你出事。”
谭鸣鹊面红耳赤:“嗯!”
他关心她,她听出来了。
油彩可没有画在耳朵上,她差点露马脚,幸好监牢昏暗,沈凌嘉什么都没看出来。
“嗯,还有……”沈凌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出呼喝声。
“是那个狱卒长!”谭鸣鹊听出来了。
他破口大骂,似乎正在指责某人胆敢擅闯,谭鸣鹊听得心虚,她不也是擅闯的一个?
不久,那狱卒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门外陷入了一片混乱。
兵刃碰撞声十分刺耳。
有人在门外交手,有人强闯宗正寺监狱!
“还有别人来救你?”谭鸣鹊诧然,难道此人不知道沈凌嘉呆在这里反而安全?
他要出去,也应该堂堂正正地离开,若是被劫狱带走,魏王就真的一辈子不能翻身!
“怎么可能!母妃和七弟都不会是这种鲁莽的人!”沈凌嘉道。
至于其他人,怎么可能派人来劫他?
除非……
“有人要杀你!”“有人要杀我!”
“怎么办?”谭鸣鹊急得团团转,她和景唐都没想到,竟然有人敢直接闯入宗正寺监狱来行刺。
如果沈凌嘉死了,那么,不管他曾经有多少办法,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她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武器,连还击都做不到。
就在一墙之隔外,杀声震天,虽然那群狱卒还在抵抗,但听那声音旗鼓相当,而狱卒长首先被杀,其余人还不知道能够撑多久。
“你过来。”沈凌嘉拽了她一把,一手掀开那些稻草。
谭鸣鹊愣了片刻,忽然惊喜不已:“你有办法?难道稻草下面有暗道可以逃跑?什么时候挖的?”
沈凌嘉一把将她塞进床底下,拿稻草往她身上盖。
“你先躲起来,别说话,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发出声音。”沈凌嘉喋喋不休,“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叫,不要怕,景唐送你来这,也一定会来接你吧?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没有出现……不过,只要你熬过最危险的时候,肯定有人会进来找我们,到时候你跟人家走,之后,就回益镇去吧。”
“没有暗道?”谭鸣鹊终于反应过来。
沈凌嘉苦笑一声:“这里铜墙铁壁,怎么挖暗道?我就算要走,也必须从门口离开,从暗道走,我就永远是弑父杀君的通缉犯了。”
“你把我藏在这里?那你呢?”谭鸣鹊茫然地看着他。
“我?我不能藏起来,他们都知道我被关在这里,我藏起来,这些人一定会把这间监牢翻个底朝天,这里的稻草只有这么多,如果他们找人,一定会找到你。”
谭鸣鹊从床底爬出来:“那你呢?”
“我……认命。”沈凌嘉仍是苦笑,“本来我以为今天是最后一天,没想到,真是最后一天,却是活着的最后一天。”
他看到那份消息,原本很开心,如果纸上写的全部兑现,他明天就能光明正大地离开。
想不到,却是被人提前送走,离开这个人世。
“倒是你,出来干嘛?”沈凌嘉重新把谭鸣鹊按回去,“躲好,别发出声音,这些人一定想不到我会藏人在这,只要你不动,他们不会发现你。”
“对啊,你为什么要藏起我?我躲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你却可能会死的!”谭鸣鹊吼道。
“……能活一个是一个啊。”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在这里等死的,我本来不应该来,既然来了,说不定是我倒霉……”
“别胡说八道!”沈凌嘉剜她一眼,“快点进去!再耽搁,就被人发现了!”
门外的狱卒抵抗的力度已经削弱不少,显然,他们处于下风。
虽然不知道闯入宗正寺的人到底有多少,可一旦他们打败这些狱卒,下一步就是马上冲进来。
谭鸣鹊不为所动:“你为什么要救我?”
杀声的确可怕,但此刻她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个答案更重要。
“你先进去。”
“你告诉我。”
“你先进去!”沈凌嘉也有他的坚持。
“好。”谭鸣鹊重新趴回床底,“那你现在告诉我。”
能活一个是一个,这样的道理当然说得通。
但当一个人临死之前,如果有机会拖人陪自己一起死,很难说不,那是本能,否则哪来这么多水鬼的故事?都是不甘心自己一个人枉死啊。
沈凌嘉不算枉死吗?王孙贵胄,天之骄子,被人陷害沦落到下狱,还即将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他甘心赴死吗?可到这个时候,他还是想要抓住最后一个机会救她的命。一定有原因!一定有目的!但谭鸣鹊想不通。
他什么没有?她所拥有的,他没有吗?
救她的命,于他有什么好处?
谭鸣鹊想不通。
总要有一个理由,但她想不到那个理由,那么唯有问他。
“你非要好奇这个?”沈凌嘉不解地问,“这重要吗?”
“重要!”谭鸣鹊点头的时候撞到了脑袋,她痛呼一声捂住头,还是坚决地说,“对我来说,很重要!”
沈凌嘉忽然叹了口气,看着她,露出笑容:“你的好奇心真是无人能比。”
他的目光,与以往不同,全然不同。
那里面,掺杂了一种令谭鸣鹊觉得陌生却又熟悉的感情。
她看不懂,却见过。
是容婆谈起齐王时,带着一丝怅然与忧愁的感情,如果一分是痛,九分便是这种神色。
“我没想到你会回来,我以为,让你回家,你就会一走了之。”沈凌嘉这次伸出手触碰到了她的头发,他轻轻在她软软的长发上抚过,目光幽深而怅惘,“你不是说过,你不是这儿的人,迟早,是要回家去的吗?”
“你又为什么要回来?昔寒,我会想多的。”
谭鸣鹊呆呆地想,不是她问他?怎么又成了他问她?
但没等她想明白,沈凌嘉继续开口,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你回来就好了,我也想你,等到我重新见到你我才明白,这世上,有一个人与众不同,于我不同。”
“那是你。”反正快要死了吧。
“昔寒。”不如别再隐藏心意。
“我喜欢你。”这就是他的真心话。
“我真心喜欢你,没有别人,只有你。”他真正想要说的话。
如果她想知道一个理由,唯独这个。
他喜欢她,所以,他绝不想她与他一样品尝死亡的凄凉与痛苦。
他希望她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她和他不一样,没有兄弟姐妹想要杀他,他死了,她只是一个商人之女,怎会受牵连?
“你记得告诉菊娘,让她送你回益镇,这一路千里迢迢,你别再自己一个人上路。”
说完这句话,沈凌嘉等待判决。
不是等待齐王派来的杀手,是等待谭鸣鹊的判决。
她已经呆住,显然被他的话吓着。
对,他从未表明心意,却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她怎么会有心理准备?
他却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次,难免要被拒绝了。
没关系,他总不会被拒绝第二次。
沈凌嘉笑着看着她,等她说话。
——抱歉。
——我不喜欢你。
——从未想过这样的事。
多半是这几句。
他有准备啦。
但这一次,谭鸣鹊迟迟没有开口。
她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变成了石像,不动,不说话,凝固在原地,像被浇筑。
“你别不说话呀,被我吓到了?我开玩笑,你别当真——”
沈凌嘉所有自嘲的话全都被谭鸣鹊下一步举动堵了回去。
她再一次从床底下爬出来,用力地抱住沈凌嘉。
“你喜欢我?”
“为什么你一早不说呢?”
“为什么你不说明白呢?”
“你不说明白,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若非今日他说明白,也许她一辈子也琢磨不出那种感觉是什么。
不能解释的初衷,毫无理由的奉献,她曾经听不懂的话,终于恍然大悟。
莫名其妙的心跳,悸动、担忧、害怕、慌张、彷徨,一切全都有了解释。
☆、奇迹
是喜欢啊。
“你喜欢我!”谭鸣鹊又说了一次。
她震惊地看着沈凌嘉,她当然明白喜欢是什么。
这不是喜欢一棵树,一株草,一朵花,是活生生的人。
沈凌嘉呆住,谭鸣鹊的表现,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你不想拒绝我吗?”
“我为什么要?”
“你喜欢我?”
“嗯!”
“……你有点……太诚恳了……”
现在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沈凌嘉以为自己要等她开窍还得几年,可一告白就得到意外的回答,她居然也喜欢他?
但偏偏是这种时候。
狱卒等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不多时,那群杀手马上要闯入这里。
“你先回去,你也喜欢我就喜欢我,出来干嘛?”沈凌嘉推她。
谭鸣鹊不动:“我要跟你一起呆在这里。”
“什么?”沈凌嘉一急,声音都变了调,“你这不是送死吗?”
“你喜欢我啊!”谭鸣鹊也有自己的一番逻辑,“我也喜欢你,那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上路?”
“少废话!”沈凌嘉怒喝道,“快进去!”
“我不!”谭鸣鹊摇头,“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不是不怕……”沈凌嘉哽在喉头。
临死,有几人能真正连一丁点恐惧也无?
沈凌嘉也是人,也会怕,可他的确没有第二条路走。
他不能躲起来,谁都知道他在宗正寺,找不到他,他们说不定会烧了这座监牢,他左右都不可能逃得掉,既然如此,何不如保住谭鸣鹊?毕竟,能活一个是一个。
“你听话。”沈凌嘉难过地看着她。
她愿意同他生死与共,他何尝不开心?可沈凌嘉并非自私之人,他绝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为了这种理由陪他共死。
他绞尽脑汁想要说服谭鸣鹊,倒真被他找出个理由来。
“昔寒,你一定要活下来,如果我死在这里,他们必定给我罗织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声,可你知道我不是,我从未生过谋逆的想法,无论父皇是中毒还是重病,都与我无关,我没有杀君,并不曾弑父。若是我死了,你也死了,还有谁能替我伸冤呢?是不是?”
或许,他可以给她留下一个理由,能让她凭借之支撑下半生的理由。
谭鸣鹊怅然地张张嘴,终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无声地流下眼泪。
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学了一身武艺,如今却连保护他也做不到。
这座监牢里,什么都没有,而外面的杀手,都拿着兵刃。
早知道她当初应该想办法弄把刀进来,可她当时又如何想得到齐王会如此丧心病狂?
“好,我活下去,替你伸冤。”谭鸣鹊郑重地说出这九个字。
无论听在沈凌嘉耳中是如何,她是真心实意说出这句话。
这不是简单的一句回应。
是承诺。
是她暗中发誓要用一生来实践的诺言。
谭鸣鹊重新钻回床底下,沈凌嘉松了口气,这才用稻草将她遮起来。
然后,便是等。
等杀手。
等死。
狱卒们喊杀,惊呼,惨叫的声音,越来越稀疏,慢慢消失,最后连一个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沈凌嘉等着他们商量,谁知道有人毫不犹豫地穿过了这道门,走进来。
脚步声很清晰,只有一个人。
门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沈凌嘉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异,莫非,杀手只有一个?
只一个人,杀光了那么多狱卒?只一个人,挡住了所有狱卒?连一个都没逃掉?
那人脚步很快。
其余几个监牢都空空荡荡,只有一座楔死的石床,借着火光就能看清楚什么都没有。
他很快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不,是她。
“好久不见,魏王殿下。”
谭鸣鹊伏在床底,听着这个声音,面上闪过一丝异色。
她认得这个声音!
沈凌嘉十分从容:“这位姑娘,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是,但我见过你呀,没想到,再次相逢,是在这里,我来送你归西。”隔着一道门,火光只照亮这位女杀手的半张脸,将她的面庞照得十分恕�
下一刻大概就是要拔刀送他归西去了,但这位女杀手很快发现自己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门是关的,落了锁的,至于开锁的钥匙——
“哗啦啦。”
沈凌嘉伸脚一踢,把它踹到了自己这边的墙角。
“你!”
“你可以出去找钥匙,外面那么多人,总不至于开锁的钥匙只有这一串。”沈凌嘉耐心劝她。
女杀手怒极反笑:“你倒肯提醒我?”
“反正,我不说,你自己也会想到的。”
“我出去找又如何,就算一片片试,也不用多久,你迟早要死。”
“嗯,不过,能多活片刻也好。”沈凌嘉笑得开怀。
临死还能耍人一顿,倒也很有意思。
女杀手面色凝重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笑了起来。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她举起刀,猛地斩下,一刀将木栏砍断。
“砰”的一声,铜锁垂直落下,女杀手推开门走进来:“你看,这下是不是就简单多了?”
“……”沈凌嘉还能说什么,只能不断点头,心服口服。
“抱歉了,魏王殿……啊!”
从床底下忽然伸出一只手,敏锐地抓住了托盘,横向一削,狠狠劈在了她的胫骨上。
女杀手痛得惨呼,谭鸣鹊猛然从床底下爬出来,双手握着托盘,竖直劈下:
“容婆!”
只有一个杀手,还不趁机搏一把?
然而谭鸣鹊忽略了一件事,砍翻第一区域那十几个狱卒时,这位女杀手,也只有一人。
即使被劈中胫骨,惨叫一声之后她也马上恢复理智,举刀格挡,将托盘劈飞。
谭鸣鹊一时没了武器,托盘上本来还有碗勺,但也散落在远处。
“你能认出我,是吧?”容婆狞笑,“那你也留下吧!”
她一刀刺来,谭鸣鹊没有躲,迎向这一刀。
直到很久以后,谭鸣鹊都想不通此刻她哪来的勇气与毅力,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这一刀的同时,将这一刀夺下。
“昔寒不要!”沈凌嘉惊呼一声。
谭鸣鹊伸手拔出这刀,转身递给沈凌嘉。
“若我当年留在风柳楼也是生不如死……先生,你当我是还命吧……”
挨这一刀,本就痛入骨髓,拔出这一刀,更是痛彻心扉。
最重要的是,当谭鸣鹊将刀拔出来,血流如注,彻底失去力气,意识也马上变得模糊不清。
她最后说出的那句话,已经用掉了所有的力量。
谭鸣鹊跌在地上,慢慢地向后倒去,她眼前一片朦胧,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扑向另一个模糊的人影。
先生应该不会有事了……
谭鸣鹊稍稍安心。
“啊!”她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昔寒!”她又听到一声悲痛的呼喊。
“谭姑娘?”这是疑惑。
而她也疑惑,怎么还有第三个声音?
谭鸣鹊很快没有思考的能力,她闭上双眼,意识沉下,这一沉,便彻底沉到深渊。
……
朝阳初升。
天边,有鸟飞过,发出清啼。
“今日阳光明媚。”林丞相进金殿前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感慨道。
“对。”林睿然附和,“是钓鱼的好时候。”
他天生带着阴气,就算是笑,在旁人看来都是勉强。
但最近提起钓鱼,笑容就真诚许多,也不知是以前笑得不够真心,还是他的真心全部献给了钓鱼这项伟大事业。
林丞相冷冷看他:“你未免太喜欢这些无聊的事。”
“在家里不见您讲这话。”林睿然噎他。
“还顶嘴!”林丞相气呼呼地捋了捋长须,调头先行一步。
林睿然笑了笑,背着手慢悠悠地登上台阶。
但当他踏入金殿,发现林丞相愣在那里,他抬头一看,自己也愣住。
今日,那座龙椅上,赫然坐着一人。
不是沈凌岳。
他没有那般大胆。
传闻中重病缠身的皇帝陛下,竟然真的病情好转,并抱病上朝。
与皇帝断联多日,当然不能像对寻常人那样打招呼笑嘻嘻说好久不见,每一位臣子的举动都是一样的,胆战心惊地走进去,小心翼翼地站在自己应该站的位置,一个个都乖巧得像是听家长教训的小孩,不出七岁那种,双手恭恭敬敬放在身前,齐齐低头,恨不得拿鼻尖撞胸脯。
不久,人都到齐。
这次早朝,最重要的人物终于登场,每个人都难得又有了干劲。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齐王猛然往前走了一步:“儿臣有事启奏!”
他提请让左将军带兵去迎战虞王。
沈清辉虽然可以上朝,身体还不是很好,面色苍白,声音沙哑,他点点头道:“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那就让左将军去吧。”
没有合适的人选?
齐王是以这种理由推介左将军吗?
秦将军犹豫地动了动,若是如此,他倒是想争取一番,拼战绩,他未必没有一丝机会。
沈清辉看向他:“秦卿,你可是有话要说?”
“臣……”
秦将军刚一开口,门边忽然传出一片骚动。
沈清辉不满地望去:“怎么回事?”
齐王也转头看了一眼,等他看清楚出现在金殿门前那道身影,顿时又惊又喜:“三弟,你好大胆,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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