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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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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菊娘懵了,“你能喝酒吗?”
  “没试过,但我真想尝尝,走吧,我知道你喝酒,你一定知道哪里有酒。”谭鸣鹊一脸没事人的样子,“我早就及笄了,不是什么小孩子,别随便对我说抱歉,也不要瞧不起我,我知道在做什么,可能我现在长得很憔悴,但我没事,你放心吧。”
  菊娘幽幽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真的可以放心吗?
  最终,菊娘还是成全了谭鸣鹊的愿望,她喝到了人生中第一杯酒。
  不,追本溯源,谭鸣鹊第一次喝酒,是与沈凌嘉。
  那时候,他与她分享了他最喜欢的参丝露,可惜她对人参过敏。
  参丝露里搀了一点黄酒,谭鸣鹊对那杯饮品的唯一记忆就是一场大病。
  关于正式的第一次饮酒,谭鸣鹊只有一个感想。
  她真不如再生一场大病。
  ……
  谭鸣鹊昏厥前最后的记忆是菊娘望着明月,她望着菊娘。
  其实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着真正的菊娘,因为当时她看见了三个。
  三个菊娘同时回过头,对她说:“鸣鹊,我。”
  正好三个字。
  因为菊娘没来得及说第四个字,谭鸣鹊就果断地“扑通”倒地。
  对,一定有“扑通”这声,不然她醒来的时候脑袋怎么会那么痛?
  谭鸣鹊伸手摸了摸,飞快地撤手。
  还有点肿呢。
  “哇啊。”谭鸣鹊深深叹了口气,心情糟糕透顶。
  头发混乱,出了一身的汗,浑身湿黏黏的,脑袋像是要裂开,还肿了个包。
  而且,她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鸣鹊!”菊娘喊人,敲门,推门,入屋。
  ——她想起来了。
  她一看到菊娘的脸,所有的记忆一涌而上。
  “我昨天改变主意了,想告诉你我跟陛下谈了什么,但没来得及说,我就晕了。”谭鸣鹊揉着脑袋往床下爬。
  菊娘抢着说:“你要入宫?”
  “你怎么知道?我晕了还会说话?”谭鸣鹊僵住。
  “不不不。”菊娘连忙摇头,“宫里来了一位安公公。”
  “谁?”
  “新提拔上来的,新面孔,我也不认识。”菊娘说,“是陛下派来的,他来接你入宫。”
  “哦。”谭鸣鹊这才恍然大悟,她点点头,冷静地去衣柜拿换洗衣服,“让人给我搬一桶热水来好吗?我要洗澡,麻烦你了,菊娘。”
  “没问题!”菊娘高兴地跑出去,吩咐了人,又跑回来,“你们改主意就好了!现在你们和好了,真好,我这就放心了。”
  “你说什么?什么和好?”谭鸣鹊一愣。
  她忽然觉得,菊娘心里琢磨的事,可能跟她说的根本不是一码事。
  菊娘还是很高兴:“陛下不是派这位公公接你入宫吗?那你们不就是和好了?”
  “你,你,你……你等等。”
  “行啦!我知道你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怪不得昨天怎么都不肯说。”菊娘笑嘻嘻的,“你放心,陛下对淑妃根本不感兴趣,他是因为秦将军的功劳才纳她,况且,准备淑妃之仪的一直都是德,不,现在应该说太妃娘娘。”
  听到秦兼月,谭鸣鹊连勉强的笑容也挤不出来。
  她真不喜欢那个人,她讨厌她,讨厌她的一切。
  讨厌秦兼月的针对,讨厌秦兼月的身份。
  沈凌嘉是不是真的对秦兼月不感兴趣,那一点也不重要,事实是,无论那人依赖着谁,都已经成为了淑妃。
  只是谭鸣鹊不解,沈凌嘉就一点也不在意?
  她听说沈凌嘉如今正重用林丞相,为什么偏偏纳了秦兼月?
  他明知道秦兼月与林睿然有一段情,他不是被蒙在鼓里,又为什么……
  也许沈凌宥说的有一点对。
  皇帝,真的是很难猜透的。
  “算了。”谭鸣鹊心思沉郁,也不想解释,便问菊娘,“那位安公公在哪里?”
  “你快跟我来!”菊娘正要拉她,又点点头,“是了,你昨天第一次喝酒,直接喝得倒了,我得先给你找些醒酒汤,你先等等,怎么都得整理好了再见人。我去厨房叫人煮汤,你先洗澡。”
  自说自话之后,菊娘扭头就走。
  谭鸣鹊拽住她:“那位怎么说都是宫里来的人,我不用先去见他一面?”
  “没事没事,有你七弟在招呼他呢。”
  “我哪来的七弟?”谭鸣鹊更不肯让她走了。
  菊娘笑嘻嘻地说:“得啦,等你入宫,七殿下就要叫你皇嫂了。”
  “够了,够了,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谭鸣鹊无奈地说。
  她本来是为了避免麻烦,因此不想解释,但现在看来,要是不解释,任由菊娘思绪发散,整件事情一定会更加麻烦!
  “我没有七弟,我也不是他的什么皇嫂,菊娘,我是要入宫,但并不是……我并不是要做淑妃那样的人。”谭鸣鹊咬着牙说出淑妃两个字,“我无处可去,也不想给你,给七殿下带去什么麻烦。昨天,陛下来了,说答应我的要求,我的要求就是入宫,做宫人。”
  菊娘懵住,谭鸣鹊说的话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她根本想都没想过!
  过了很久,菊娘才茫然地开口:“鸣鹊,你傻了吗……”
  “大概是吧。”谭鸣鹊苦笑,“我简直是自讨苦吃。”
  她不敢问他秦兼月是怎么回事。
  不想去其他地方,不想回家,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曾经对她下药,甚至只是因为忌惮沈凌嘉才留她一命的父亲。
  曾经的山盟海誓烟消云散,她记得承诺,他却绝口不提,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
  谭鸣鹊觉得一团乱麻,她静不下来,她想知道沈凌嘉为什么偏偏要做最伤人的决定。
  她想去他身边。
  她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是说,她要什么,他都答应?
  那么此刻她只想去他身边,而不是隔一座宫城,锁上所有的门,此生不复相见。
  她想等他愿意说,或者等她愿意问的时候。
  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
  或许是因为这,谭鸣鹊其实很清楚,这算不上是一个答案。
  “你就是自讨苦吃!”菊娘瞪她一眼,“你干嘛说这种傻话!如果你想入宫,想做妃子,他也会答应的!”
  “那不一样,菊娘。”谭鸣鹊道。
  “有什么不一样!”菊娘反问。
  在她眼中,看得明明白白,他们分明相互喜欢,只要能在一起,用什么办法,有什么要紧?
  “那不一样……”谭鸣鹊摇摇头。
  她想了想,问道:“菊娘,若你和七殿下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成亲,陛下有心撮合,给你们赐婚,我问你,那和七殿下向你求亲……是一回事吗?”
  菊娘愣住。
  谭鸣鹊浅浅一笑:“亏你还是姐姐,我都明白,你还不懂?”
  菊娘却突然啐了一声,道:“谁要跟他成亲!?”
  她脸一红,扭头冲出了房间。
  这回换谭鸣鹊愣住。
  “喂!”她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谭鸣鹊呆呆地看着门口,半晌,才无奈一笑:“这可不是我的目的啊……”
  她是想说服菊娘,但菊娘的反应,完全在她意料的十七种以外。
  谈起成亲这事,菊娘真是意外的清纯!
  念及此,谭鸣鹊无奈地摇摇头:“要么,是我老了。”
  正叹息时,送水的侍女来了。
  谭鸣鹊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新衣,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笑了没多久,便拉下脸。
  洗完澡之后,她的肌肤有如剥了壳的荔枝一样光滑水嫩——可惜她的优点也就剩这个了。
  谭鸣鹊慢慢走近铜镜,对着并不清晰的人影琢磨半天。
  “唉。”
  她相当懊恼地承认一个事实,“秦兼月虽然人是混账,可确实比我长得好看。”
  “谁说的!她那种质素也算大美人?京城里一抓一大把!”菊娘用脚开门,一脸恨铁不成钢。
  她把双手端的满满一碗黑色药汤放在桌上,汤碗飘着热气,明显是新鲜出炉。
  “你也太打击人了!”谭鸣鹊怒。
  秦兼月叫一抓一大把,那她岂不是平平无奇?
  菊娘讪笑道:“你看,光林家大小姐就比秦兼月好看,你别妄自菲薄啦。”
  “行了,我早知道你不会说话。”谭鸣鹊撇撇嘴。
  菊娘不会说话?
  对外人就玲珑八面,对她就言辞犀利,这算是什么本能?
  “别生气,来来来,喝完醒酒汤,对你好。”菊娘招呼她过来。
  谭鸣鹊凑过去闻了闻,边嫌弃边一勺勺喝光。
  

☆、再入宫

  
  喝完,谭鸣鹊评价曰:“腥。”
  “怪我,我加错了点东西。”菊娘坦率承认。
  谭鸣鹊敏锐地问:“这是你亲手煮的?”
  “怎么样?”
  “我刚才不是说了,腥?”
  “但你现在知道,这是我亲手煮的啦!”
  谭鸣鹊震惊:“你这是打算自欺欺人,叫我编个谎话说给你听?”
  “我不介意。我手艺不错吧?”菊娘一秒入戏。
  “不错,好喝,真厉害,哇,你第一次煮东西啊?天生之才!”谭鸣鹊面无表情地赞。
  菊娘一点不介意她表情没跟上,统统照单全收:“谢谢,谢谢,谢……”
  谭鸣鹊相当敬佩她的厚脸皮。
  “怎么你今天这么开心?”
  “有吗?”
  “跟七殿下有进展啊?”
  “哈哈哈……不是……”菊娘脸上写明四个字,言不由衷。
  谭鸣鹊噗嗤一笑:“祝你心想事成,早日得偿所愿。”
  “多谢多谢。”菊娘一拱手,便想起谭鸣鹊与沈凌嘉矛盾未除,尴尬地笑了笑,不敢继续秀恩爱。
  “你要是顾忌我,就有话不直说,那你才真叫欺负人。”谭鸣鹊白她一眼,“你有进境,我替你高兴,你不信啊?”
  菊娘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谭鸣鹊大惊:“你不信?”
  “我是说,对,我跟他最近还不错!”菊娘瞪她一眼。
  “你的意思真难懂。”
  “你的逻辑才奇怪!”
  “别对我大吼大叫,我要走啦,你留在英王府,以后我们可不一定能见面。”谭鸣鹊笑笑,“京城这么小,但隔着一道宫墙,再想像如今这样自由自在地说话,很难的。”
  “你也知道很难!”菊娘气愤地问,“那你还那么傻,要入宫,竟然还想做宫女?”
  “宫里的女人,除了宫妃,就是宫女嘛,我不想做宫妃,那还能怎么办?”
  “歪理!”
  “对,我自有一套歪理,可你别跟我生气,我就要走了。”
  菊娘一口气噎在喉头,下又下不去,上又上不来。
  “你非气死我!”
  她怎么跟谭鸣鹊生气?她总提醒得及时。
  一道宫墙,或许就是天各一方。
  想到这里,菊娘似有明悟,“你就是怕这个,所以要入宫吗?”
  谭鸣鹊笑而不语。
  她自己都没琢磨明白,又怎么回答菊娘?
  菊娘泄气地说:“罢了,我不跟你生气,也不跟你猜哑谜,可你答应我,别真的一去不还。”
  “呸呸呸。”谭鸣鹊笑道,“谁一去不还?你不要咒我。”
  菊娘轻轻地抱了她一下:“此去我再也帮不了你,你自己珍重。”
  “我会。”
  “宫里的人捧高踩低,我知道你看不惯,但你别搀和。”
  “嗯。”
  “还有……”
  “得啦!”谭鸣鹊忙笑着求她,“别说啦,菊娘,我发现你变得啰嗦好多。”
  “我替你着想,你竟然嫌我啰嗦?”
  “不嫌,我怕你说多话,会口干。”谭鸣鹊给她倒了一杯水,指着墙角桌上那堆绣品,“都送你啦。”
  菊娘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那些刺绣你向来爱若珍宝,舍得全都给我?”
  “菊娘,你有没有听过诗仙的一句诗?”
  “诗仙的句子多了,你说哪一句?”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谭鸣鹊缓缓说道。
  菊娘略一琢磨,懂了,讥道:“不要脸,自卖自夸。”
  “刺绣嘛,说我自夸就自夸了。”谭鸣鹊甚是自信,走到桌边,拿起其中一幅绣品,“哎,对了,我闲暇时绣了这个,若是你有机会遇到李老板,帮我给她。”
  菊娘走过去,接过那副绣品一看,不由得愣住。
  这上面绣的是个女人的头像,竟然是李老板,栩栩如生。
  谭鸣鹊盯着这幅绣品看了一会儿,才道:“她是个伯乐,眼光比你好,这幅绣品送你你不懂,帮我给她。”
  菊娘呆呆地点头。
  谭鸣鹊这番举止颇有种放弃一切的托付之感,她一时不敢搭话。
  “谢谢你让我住在这。”谭鸣鹊背着手将整间屋子瞧了一遍,“这里很漂亮,你眼光不错。”
  “这间院子不是我挑的。”菊娘说完又后悔,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谭鸣鹊抿唇一笑,“我走了,有缘再见。”
  菊娘愣了一下,也露出笑容:“我觉得我们还算有缘,必会再见。”
  “你不是说不想跟我打哑谜?”谭鸣鹊逗她一句,及时收手,“青山常在,绿水长流……”
  菊娘笑她:“这是什么不搭调的江湖人话?”
  谭鸣鹊不答,做了个拱手的姿势:“我们后会有期。”
  这不算郑重的拜别,却更让人感慨。
  菊娘叹了口气,“再会。”
  谭鸣鹊脚步轻快地走出门去,宛如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儿。
  但她们多么清楚,她早已经做不成那无忧无虑的谭鸣鹊了。
  ……
  安公公见了谭鸣鹊,客气几句,便请她入轿。
  轿子在正门外等着。
  谭鸣鹊自离开屋子,便一直沉默,见了沈凌宥和安公公,只是微笑不语,宛如淑女。
  沈凌宥觉得不习惯,安公公却也陪她笑而不语,送她上了轿子。
  “多谢英王殿下,您,不用送了。”安公公与沈凌宥告别,也上了另一抬轿子。
  轿子和马车不一样,晃晃悠悠。
  晕车与宿醉相结合的后果是,谭鸣鹊差点一起步就吐满车厢。
  她捂着嘴熬了半天,终于等轿子从英王府到了宫城。
  任凭平民百姓,皇亲国戚,有机会入宫的话,一律不得驾马,坐轿,除非皇帝恩赐。
  谭鸣鹊以为她终于能下轿喘口气,谁知道轿夫仍抬着轿子往前走。
  她算着路程觉得不对劲,忍无可忍掀开帘子往外看才知道轿子已经入了宫。
  闹呢!
  “停轿!”谭鸣鹊吼一声,两抬轿子都落了地。
  安公公脚步匆匆跑过来,问谭鸣鹊:“谭姑娘,出什么事了?”
  “不是入宫了吗?怎么还不下轿?”谭鸣鹊阴着脸问。
  她脸色难看,是忍着吐,安公公却实在烦恼,不懂她的无名火从何而来。
  他赔笑道:“您放心,陛下有命,您和别人不同,可以坐着轿子在宫中行走。”
  先生是不是在整她?
  谭鸣鹊直接往外走。
  “行走?坐着轿子也叫行走?”谭鸣鹊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我不用轿,叫他们回去!”
  “是,是是是。”安公公非常听话,从善如流遣走了轿夫。
  把人送走,他又跑回来,殷勤地问谭鸣鹊:“谭姑娘,请跟我来,不要让陛下久等。”
  “……去哪?”
  “陛下说,在御书房见您。”
  又是御书房?
  谭鸣鹊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对那里的记忆相当糟糕。
  但她更明白跟一个陌生公公谈条件要求换地方,更没指望,因此只能点头说:“带路。”
  “是!”安公公乐滋滋走在前面,给她领路。
  谭鸣鹊默默地走在后面。
  老实说,撇去一开始的抗拒,这次入宫与第一次被沈清辉召见时的感受截然不同。
  第一次即将要面对的人是沈清辉,陌生的君主,她对他毫无了解。
  但这一次,她要见的人是沈凌嘉。
  即使变成皇帝真的会对一个人有所改变,但是有几点不会变。
  他曾经是她的殿下,他曾经是她的先生,她对他的了解绝对比对沈清辉的多。
  最起码,她知道他喜欢的颜色,讨厌的食物。
  至于对沈清辉……她光知道他的名字叫沈清辉,这还是沈凌嘉教她的。
  谭鸣鹊一边想,一边走,因此走得有些慢。
  但安公公却很有耐心,并不催促,他眼光奇准,看得出沈凌嘉很看重这位“谭姑娘”,否则的话怎么会那么紧张地让他一再礼待谭鸣鹊?沈凌嘉特意叮嘱,可见他对这位谭姑娘不一般,如今又专门用小轿接入宫中,莫非……
  安公公仔细琢磨,脚步也不快,二人便各怀心思,徐徐而行。
  不久,到了御书房,安公公请她稍等,先进去禀告。
  谭鸣鹊有些无聊地在门外等候,没多久,里面传出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十分急切,但突然顿住,然后放慢速度,缓缓来到门前。
  那人将门打开,谭鸣鹊原以为是安公公,但当她回头望去,却发现开门的人竟然是沈凌嘉。
  安公公忐忑地站在他身后,看起来十分矛盾,又想抢着开门,似乎又不敢动。
  沈凌嘉打开门,看着门外的谭鸣鹊,二人相隔三步,却像是隔了一道天堑。
  谭鸣鹊与他隔着一道门,相对无言。
  过了一会儿,沈凌嘉才尴尬地咳嗽一声,回头说道:“你出去吧。”
  安公公早等着这句话,慌忙从旁边侧着身子逃出来。
  他匆匆告退,然后落荒而逃。
  谭鸣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问沈凌嘉:“他跑什么?”
  沈凌嘉本能地接口:“不知道。”
  一问一答,如从前般默契而自然。
  二人再次对视,这回却只是一眼,就各自避开。
  “别站在外面了,你先进来吧。”沈凌嘉匆匆说完,比逃走的安公公还要狼狈地转身进屋。
  “是,陛下。”谭鸣鹊谨慎小心地答应一声,马上也跟着踏入屋内。
  

☆、宿醉

  
  “昔寒,你……”
  沈凌嘉猛然回头,她缀在后面,被吓了一跳,倒退一步。
  “你怎么样?”沈凌嘉有些懊恼地说,“我不是故意吓你。”
  “没事。”谭鸣鹊轻轻摇头,偷看他一眼,重新把头低下去。
  沈凌嘉的声音陡然又变得不悦:“你昨天不是还挺有勇气吗?怎么今天又小心翼翼,怕朕?”
  她用得着怕?
  谭鸣鹊想,来这里的时候明明觉得没那么紧张,跟沈清辉比起来,面对沈凌嘉,应该更容易。
  她鼓足勇气说:“我不是怕……您,只是有些不舒服,所以说话跟不上气。”
  “怎么又不舒服?”沈凌嘉一愣,忍不住上前一步想看她的脸色,“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昨天,昨天晚上……我弄了点酒喝。”谭鸣鹊吞吞吐吐地说。
  “你现在还喝酒了?”沈凌嘉怔住,他是走了半年,不是走了半辈子吧?
  “头一次。”
  “什么头一次!你忘了上回喝酒以后病得多重?”沈凌嘉喋喋不休,“你怎么不长记性?”
  “上次喝酒生病是因为我不能碰人参,跟酒可没有关系。”谭鸣鹊据理力争,一时情急,不知道扯动了那根弦,头疼不已。
  她伸手扶额,身子晃了晃,沈凌嘉当即色变,顿时失了分寸,伸手来搀她:“还啰嗦什么,赶紧坐下!”
  谭鸣鹊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被沈凌嘉按下去。
  她下意识往后一倒,原以为会摔跤,没想到后面有个靠背。
  谭鸣鹊缓过了神,这才发现自己是坐在一个椅子上,低头一看,这椅子还铺就着明黄色的锦缎。
  她当即慌张地站起了身,看着沈凌嘉,不知所措。
  “陛下,这,这是您的……”她以为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
  然而沈凌嘉比她还诧异,道:“无端端的,你又怎么回事?”
  等谭鸣鹊结结巴巴指着椅子啊啊哦哦几声,他才明白过来,顿时大笑:“你以为这是龙椅?”
  谭鸣鹊大疑,“这不是吗?”
  “你个傻子!龙椅只有一把,在金殿上,这不过就是把普通椅子罢了,你怕什么?”沈凌嘉重新将她搀扶到椅子上坐下,“你好好休息吧!”
  谭鸣鹊心中还有顾虑,却也不敢说,只得忍着,明明这把椅子坐得相当舒服,她却像是生了虫,又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怎么都坐不住。
  沈凌嘉在一旁站着,看她矛盾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但刚扬起嘴角,想起前事,便又撇下。
  她自暴自弃来做宫人,他怎么开心得起来?
  他走到一旁,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两张椅子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盘点心,还有两杯倒好的茶。
  谭鸣鹊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比她在魏王府和英王府见过的更加精致,但考虑到这是呈送给皇帝的,自然要是最好的,也在情理之中。五朵荷花,叠成小塔,谭鸣鹊琢磨半天也想不到这点心是怎么做的,便拿起来吃了一口。
  “……好吃!”谭鸣鹊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一鼓作气将小小的莲花塞进口中,几口嚼碎吞下,仍觉得留有余香,不禁赞叹一句。
  “喜欢吧?”沈凌嘉正喝着茶,看她吃东西的仓鼠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喜欢!”谭鸣鹊立刻点头,“我很喜欢这种味道,和府中的‘莲蕊酥’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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