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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君行_向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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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初初是为了私心,可是这几个月的相处是真的,那些堆积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就在慢慢发酵,让她不自觉的习惯这个人,习惯他们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她做不到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而不做任何尝试和努力,可她又不能连累谢家。想了又想,最后只能出此下下之策,写了这封《与谢氏豪族绝交书》。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不测,这份绝交书送到谢歆手里,也免得将整个家族拖下水去。相信以谢歆的精明,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她从族谱上除名,然后再偷偷找回她的尸体,伺机为她报仇吧?
  其实仔细想想,她本来就已经死掉,这条命也是捡来的,死又有何俱呢?更何况还有那么个好哥哥为她报仇,她又有什么遗憾呢?
  谢同君这么安慰着自己,躺在冷透的床榻上面,也许是几日以来心神不宁的原因,她竟然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同君!同君!”不知睡了多久,一道急切的唤声突然将她从梦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着月光,忽然看到面前一张消瘦的面颊,下意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张偕像是从外面逃出来的难民,脸色惨白,下巴削尖,眼睛下面是大大的眼袋,下巴上布满青色的胡茬,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的挂着,沾满血迹。
  “你还敢回来?”谢同君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一股无名火打心底里窜出来,她没好气的伸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声音里是遏制不住的颤意与愤怒:“你还敢回来?我已经当你死了!”
  张偕面色颓然,细细打量她了一会儿,温柔的朝她笑了笑,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想抚摸她的脸颊,下一刻却突然毫无预兆的倒下,沉重的身躯直砸的她眼冒金星。
  “张偕!张偕!你怎么了?你……”大脑一片空白,她死命的摇晃着他,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里扑簌簌落下:“你真的死了么?张偕……”
  “替我换衣裳……外面有人巡查……”他虚弱的声音从而耳边传来,谢同君蓦然惊醒,吃力的扶着他从他榻上站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箱子里找出干净的深衣为他换上。
  他整个人像是站都站不稳了,穿衣裳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抑制不住的发抖,衣裳一脱下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就扑面而来。看见他身上狰狞的的伤口和几乎被血水浸透的中衣,谢同君狠狠吸口冷气,连责怪他的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堪堪勉力换好衣裳,他整个人便再也支持不住,颓然倒在了床榻上,双目紧闭,身体也在不自觉的微微发颤。
  看见他之后,谢同君早已经慢慢镇定了下来,迅速将屋里的脏衣裳鞋子塞进箱底毁尸灭迹,又替他洗干净了脸颊和双手,闻到屋里还有腥味,赶紧将徐贤送来的酒洒满了屋子和床榻,想了想,又将绕梁从家里带来的脂粉撒了他满身,最后才打开窗子,将那盆混着血水和污垢已经分不出颜色污水泼了出去。
  她静坐在榻上,看见他渐渐嫣红的双颊,伸手一摸,温度烫的吓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出门打盆水为他冰冰额头,张偕已经颤着眼皮睁开了眸子。
  “你怎么样?”谢同君忍不住凑近他。
  “受些轻伤罢了……倒是劳烦夫人为我担心了……”他的嘴唇早已皲裂,上面是深深的伤口和白色的皮屑,虽然脸上的脏污已经洗干净了,却仍旧显得狼狈不堪。
  “你明知会劳烦我,却还是要劳烦我,下次我决不会管你!”谢同君嘴上不饶人,手下却忙不迭的找出一方帕子,从铜壶里沾了点冷水滴在他唇上。
  张偕内心复杂难言,挣扎着伸出手来,粗糙的指腹逡到她眼角,声音低低的,含着无尽的怜惜和愧疚:“你哭了……”
  “我以为你死了,”谢同君不好意思的擦擦眼角,笑着转移自己的尴尬:“我本来以为你被抓住了,过三天后斩首,还准备当一回英雄去劫法场呢!”
  “那是朝廷骗人的,想把我们引出来。”他笑了笑,笑容依旧温柔而宠溺:“要是我真的死了,你应该回家里去,让你哥哥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嫁了……”
  “不用为你守节三年么?”
  “不用……”
  “可是如果人家嫌弃我是嫁过人的怎么办?”
  “你哥哥那么疼你,会找一个不在意你身份的人娶你。”
  “你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么?如果是,你为什么不给我留一封休书?”谢同君静静的看着他。
  “我……”张偕怔了怔,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呆呆的看着她。
  谢同君没好气的起身,拿起羽管笔,拼尽所有知识写了份勉强算的上篆体的竹简递给他,一本正经道:“未免以后不小心当了寡妇,你把这份和离书签了吧!”
  他突然怔住,无力地闭了闭眼睛,颓然的看着她,突然猛地咳了几声,声音低沉而虚弱,显得有几分可怜:“我现在没力气……能不能宽限几天?”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毫无商量的余地:“不能!我可以扶着你写!”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大力的拍门声,两人对视一眼,谢同君心里一慌,倏尔又镇定下来。她跑到门前,摆出一副泼妇的架势,没好气的对着外面道:“你疯了吗?跟你说了多少遍,我要睡了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
  “官府搜集逃犯,请姑娘开门。”外面静默了一瞬,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传来。
  “我还以为是我家小婢呢!”她连忙把门打开,拿出十二分的演技,神秘兮兮的问道:“大人查什么人哪?不是说刺客被抓住了?”
  “谁跟你说查刺客了?”前面一个胡虬大汉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恶狠狠道:“妄议朝政是死罪,你想死吗?”
  “不想……”
  “你干什么了?家里怎么酒味这么重?”后面那个瘦高个皱皱鼻子,往内室走了两步,嫌弃的用手扇了扇:“大半夜的,脂粉味怎么这么重?”
  “关你什么事?”谢同君没好气的堵了他一句,故意伸手一晃,手里的竹简险些戳到他脸上。
  “这是什么?”瘦高个眼尖,劈手来夺。
  “你干什么?”谢同君夸张的尖叫一声,一把将竹简护在怀里。
  “交出来!”胡虬大汉虎目圆整,恶狠狠的瞪着她,腰间佩刀被他“唰”一声拔/出来。
  “给你看吧!”谢同君配合的缩缩脖子,颓然的坐到席上,一副你随便的样子:“你们不知道,今天禁令刚一解除,他马上跑到秦楼楚馆去找姑娘了……可怜我跟他成婚没到半年,就成了下堂妇……”
  “我在家里等他等到半夜,可他回来就说要跟我和离,这日子没法儿过了……你看看这和离书,这臭没良心的……”刚刚哭过,本来眼角就肿,谢同君一顿猛嚎,声音如魔音灌耳:“你们这些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总有一天我要趁着他睡觉把他一刀切了……”
  “好了!嚎什么嚎?”胡虬大汉虎目圆瞪,狠狠斥了她一句,也许是看她哭的可怜,竟然拔了佩刀就往内室走:“也罢!我楚赢一向嫉恶如仇,今天便替你结果了这负心汉!”
  “你干什么?”谢同君猛地从席上跳起来,一把抱住他胳膊:“你要进去杀人吗?你这样跟土匪有什么区别?难道你想草菅人命?”
  “不是你想杀了他么?”那大汉不明白她的意思,目瞪口呆的瞪着她。
  “关你什么事?”谢同君瞪她一眼,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竹简,恶狠狠道:“你到底搜完了没有?搜完了赶紧走!我们架还没吵完呢!待会他又醉死过去了怎么办?”
  “你闭嘴!”瘦高个瞪了她一眼,眼睛一边四处看一边往屋里走,瞥见胡虬大汉也要进去,谢同君一把抱住他胳膊:“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进去杀我夫君?”
  “你们女人怎这么麻烦?”胡虬大汉看了她一眼,随意在外间看了看,喊那个瘦高个:“走吧!我看这家屋里也不像……”
  那两人本就被她闹的没了搜查的心思,很爽快的走了,谢同君把门关上,这才惊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坐在门后面缓了缓,等她进了内室,张偕还醒着,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面色显得十分复杂。
  “你在干什么?”谢同君将他手里竹简抽过来,瞧见逐渐开头那句‘与豪族谢氏绝交书’,窘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同君……”张偕静静的瞧着她,一时间心潮起伏。好半晌,突然低低一叹:“你这傻女子……”
  那声音低醇悦耳,缱绻多情,透着浓浓的动容与怜惜。他挣扎着从被子里爬起来,突然一把将她揽至怀里,火热的唇抵在她唇上,迫不及待的亲吻着她,像是突然爆发的火山,他的吻是那般热切,那般疯狂,也那般的痛苦……带着一丝血腥味,烫的她热泪盈眶。
  这个吻带着千钧力道,却又不含一丝情/欲,谢同君紧紧抱着他,与他一起唇舌纠缠,牙齿磕破了嘴唇,带着丝丝痛楚,伴着她的眼泪一起,被他通通吞了下去。
  好半晌,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他双眼迷离,脸颊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神志,一双冰凉的手捧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看到心里去,好半晌,他才蜻蜓点水似的,在她唇上再次啄吻一下,低喃道:“你这傻女子……我的傻女子啊……”
  灼热的气息喷到她脸上,她像是忘记了呼吸,只呆呆的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火热和怜爱,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他像是撑到了极限,说完这句话后,笑容还凝在唇角没来的及散去,然后突然脑袋一歪,就这么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女主演技浮夸 哈哈~~

☆、探访

  
  张偕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除了那些细小的擦伤和口子,最严重的是他背上那一道刀伤,伤口从左边肩胛骨一直贯穿到右边腰侧,伤口深可见骨,口子两边的皮肉统统翻卷开来。虽然受伤多日,但仍旧有细细的血丝不断渗出,除此之外,他大腿下侧还有一道刀伤,虽然看不见伤口,但裤子已经被血完全浸透。
  即便没有亲眼所见,她也能想象得到,他是经历过怎样的九死一生,才从重重围堵之下脱身。
  因为发烧的原因,他此刻脸色嫣红,鼻息很重,虽然面色憔悴,可脸上的那份温润儒雅像是长在了骨子里,即使狼狈如此也丝毫没失去一丝风采。
  在这一刻,谢同君突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敬佩。
  他看起来孱弱不堪,做起事来温吞有余,霸气不足,怎么看怎么是一个柔弱的书生,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敢去刺杀皇帝。
  其实张媗说错了,张家不止她和张淮不甘平凡,张偕的身上,也仍旧保留着他们曾经作为贵族,所拥有的那份傲气和硬气。
  谢同君小心翼翼的扯开他紧贴在身上的中衣,虽然她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可张偕的身体仍旧忍不住剧烈地痉挛颤动,他的呼吸蓦地加重,脸上大汗淋漓,额上青筋暴起。
  “你再忍忍!”她颤着手,将帕子卷成卷卷塞进他嘴里,小心翼翼的接近那片染的鲜红的布料。
  “同君……”张偕推开她的手,咬牙道:“你先退开!”
  他费力挪动身子,左手撑在榻上,右手费力的向后探去,然后猛地一撕,血沫子瞬间被带出来,星星点点溅在榻席之上。
  他一声闷哼,颤抖着无力地倒在榻席上,好半晌才颤动着眼皮,声若蚊蝇:“帮我清洗一下伤口,然后上药……”
  “喔……好!”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说不害怕是假的,谢同君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敢用棉布吸干他伤口周围的的血,然后细细撒上药粉,费力地将伤口包扎起来。
  他细细的喘息了一会儿,双手抖动着撕开下面的裤子,谢同君牢牢盯住他,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咬牙道:“我……我来帮你……”
  虽然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久,但她还真没见过张偕的裸体,别说全裸,就是半裸也没见过,虽然他现在受了伤,但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她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心里默念着他是病人他是病人,谢同君用剪子小心翼翼的剪开他大腿下侧的裤子,伤口暴露在空气里,血腥味儿瞬间弥散开来,那小指宽的刀口上,甚至已经隐隐有了糜烂的痕迹。
  谢同君眼神一黯,看着他禁闭的双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迟疑,张偕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问道:“是不是已经发脓溃烂了?”
  “还没有那么严重!”她赶紧接话:“只是有点那个倾向,我们……要不我们去找大夫吧?”
  张偕心里动容,浅笑着看她,却没说话。
  其实谢同君也明白,看大夫是绝对不可能的。朝廷知道刺客受了伤,肯定早已经跟药铺打好招呼,他们要是此刻过去,根本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张偕的情况实在算的上糟糕,在这种医疗情况如此落后的情况下,没有消毒水,没有消炎药,一点小小的破伤风就有可能置人于死地,如果他的伤口真的发炎溃烂,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你扶我起来。”他喘息了一下,朝着谢同君伸出手。
  她赶紧坐到他身后,硬撑着他坐起。转脸看向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大亮,空气中一片凄迷的莽色,透着丝丝寒意从窗缝间穿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敲击声,谢同君心里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紧紧抓住他手臂。
  “开门!是我!徐贤!你起了没?”外面敲击声不断,甚至越发的急切了。
  谢同君松了口气,刚准备放下张偕,他却突然一把拉住她袖子,提声对外面道:“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还有窦姑娘。”徐贤顿了下。
  张偕转眼看向她,低声嘱咐:“你陪着窦姑娘去偏厅坐坐,无论她问什么,切不可泄露半点。”
  谢同君应了,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没见什么破绽才推门出去,客气道:“徐先生进去吧!不过我夫君还没起身,劳烦窦姑娘到偏厅稍候片刻。”
  窦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了。
  谢同君让绕梁烧了热水过来,为窦英斟了盌茶。她这几天担惊受怕,昨晚又一宿没睡,此刻出了房门,被冷风一吹,只觉得脑袋生疼,也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来跟她说话。
  窦英喝了两口水,终于沉不住气,先开了口:“不知夫人知不知道董云去哪里了?”
  “董先生?”谢同君把茶碗放下,佯作不知情的样子:“我夫君这几日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我一直在照顾他,倒没分心其他的事情,你这么说起来,我似乎的确有几日没见过董先生了。”
  “仲殷身体不适么?”窦英一惊,连忙从席上起身,急切道:“他不要紧吧?我还是去看看他吧。”
  “窦姑娘。”谢同君坐在一旁,挑起眉头,似笑非笑的瞧着她:“他卧病在床,衣衫不整,实在不宜见客,姑娘还是等他好些了再去看他吧!”
  “夫人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窦英恼怒的羞红了脸:“我与他本是君子之交,夫人是不是太敏感了些?”
  “姑娘误会了。”谢同君示意绕梁为她添茶,淡淡的笑着解释:“我只是怕他把病气过给姑娘。”
  她满心挂念着张偕的伤势,极不耐烦在这里跟窦英磨叽,但窦英心高气傲,跟董云关系暧昧,又是窦家的人,把关系搞僵了也不好,只好耐着性子跟她耗着。
  窦英不服气的抬高眉毛:“既然如此,那徐贤为何能进去?他不怕过病气,我自然也不怕。”
  她说着,将茶碗往桌上一放,极快的穿好丝履,毫不在意道:“我们本就是同窗,情分自然非同一般,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窦姑娘。”谢同君耐着性子拦住她:“我其实也是在为姑娘着想,姑娘乃闺阁女子,私自到已婚男子房中,实在不妥……”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呢?”窦英丝毫不知谢同君的不耐,笑着站起身:“我知道夫人是在为我着想,但是我实在担心他……”
  “窦姑娘,也许你们的确是君子之交,但作为一个妻子,我不想让其他女子看到我夫君衣衫不整的样子……”对于窦英的单纯和不通人情,谢同君显得很不耐烦,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直接道:“相信姑娘身为女子,以后总有一天会体会到为人妻的难处,今日实在失礼了,姑娘还是请先回家吧。”
  “你刚才……你不是说你不是那个意思么?我看你就是那个意思!我跟他的确是君子之交,夫人不信的话,可以在一旁看着我们说话,这总可以吧?”窦英本以为她与旁人不同,可此可谢同君的表现却叫她大失所望。不过虽然内心急,但仍勉强保持着礼仪气度。
  “直接跟姑娘说吧,我不希望我夫君跟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女子说话,姑娘可听懂了?君子之交也不行。”谢同君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实在不想多说些什么,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姑娘若想等徐先生一起走,可以在这里坐坐。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绕梁去做。”
  “夫人没听说过来者即客么?”窦英气的脸颊通红,恼怒地看着她:“我本以为夫人跟其她女子不一样,没想到夫人竟如此让人失望!”
  “窦姑娘自幼熟读四书五经,自然非一般女子可比,我不过出身小地方的女子,自然不敢跟姑娘相较,姑娘自便。”丢下这句话,谢同君便步履如飞的回了屋,将门闩紧紧插上。
  走到屋内,她几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徐贤正狠狠按住张偕的双腿,而张偕手上拿着一把刀,嘴里咬着布卷,毫不犹豫的将刀剜向他的大腿上的伤口。
  “你怎么来了?”徐贤撇过脸便看见站在一旁的她,不忍她看见如此血腥的场景:“你出去帮我们打一盆水进来。”
  谢同君愣了一下,将目光转向张偕。
  张偕面色惨白,汗水从额上一颗一颗滚落下来,双眸紧盯着腿上的伤口,然后猛地将匕首刺了进去。
  看着他毫不停留的将腿上外侧已经开始腐烂的嫩肉猛地剜下,叶同君险些尖叫出声。
  那一瞬间,她几乎看见他浑身都已经痉挛着紧绷起来,眼睛发红,脸上白的一丝血色也没有,但还是坚定的握住手里的匕首,直到最后一步,他才猛地颤了一下,颓然的倒了下去,身子突然间失去所有依靠和支撑,就那么毫无生气的,软软的瘫倒在床榻上。
  刀子“叮”的一声掉到地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要有多坚强的意志,才敢下得了这个手?他对所有人温柔以待,却偏偏对自己这么狠心。这到底是他的绝情,还是他的深情?
  她深深吸了口气,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个啥滋味儿。
  “快出去打一盆热水进来。”徐贤见她怔着,赶紧出声催促。
  谢同君这才回神,浑浑噩噩的出了门,冷风吹到脸上,刀割一般的疼,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赶紧抹干了脸,打了一盆水重新冲回屋子。
  细细为他清洗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摸到他越发滚烫的额头,心里突然涌起几分心疼。谢同君叹了口气,拧起冰凉的帕子贴在他额头上,又擦干他额角和头发上的汗滴,这才脱力似的,靠着床榻坐着。
  “窦姑娘走了?”徐贤递给她一碗热茶,坐在一旁看着她。
  谢同君点点头,也不想多说什么。
  “几天不见你,怎么成这副鬼样子了?”他笑了两声,似怜似叹的拍拍她的脑袋:“真是难为你了。”
  “是很为难我,”谢同君探了探张偕的额头,将帕子打湿重新贴上去,淡淡道:“但我愿意承担。”
  老实说,张偕瞒着她去刺杀皇帝,害她在家里担惊受怕,险些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最后他带着一身伤回来了,她生气吗?她当然气,她气的要死。但是她选择了张偕,选择了相信他,就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这是他造反之路必经的一环,今后也许还会经历各种各样的磨难和失败,但这是条非死即活的路,她只能选择咬牙坚持。
  “窦姑娘是被你气走的吧?”徐贤转了个话题:“否则她必定要进来探望仲殷一番。”
  “探望张偕,为什么?他们以前都这般随便吗?”谢同君打心底里生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从前有多亲近,是她棒打鸳鸯似的。
  “那倒不是。”惊觉说错了话,徐贤有些尴尬,慌忙解释:“仲殷从前跟窦姑娘并不熟悉,是住进董家之后才渐渐熟识的,况且他一向守礼,自然不会有过失之处,可他如今不是病着吗?”
  见她没说话,徐贤又接着道:“其实窦英以后有望成为董云的夫人,你跟她交好,对你和仲殷都有好处。”
  对他的说辞,谢同君不以为然:“你也说了,只是有望。窦家能给董云的,只是名声而已,他本来就是桓家人,这些东西不过锦上添花,他真正要的,是那些豪族的私兵。上阴刘氏一族,郴州项氏一族,这些大家族才能带给他需要的东西。”
  “你太小看男人了。”徐贤笑着摇摇头:“当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什么都愿意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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