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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君行_向歆-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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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高看了自己……”
她垂下眼睛,目光显得十分暗淡,刚刚那仅剩的一丝笑意似乎也被午后的最后一缕橙艳的阳光吸纳走了,整个人显出一种凄迷的茫然。
身在古代,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这个时代的知识,谢同君虽然不认同这个时代的很多规矩,却很难去改变这些规则,因此,看见这样的张媗,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无端的揪紧了。
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谢同君笑着开口:“不过我觉得,这位窦英姑娘也没什么了不得!”
“二嫂怕是因为二哥夸她,所以吃了她的醋了吧?”张媗敛起情绪,打起精神打趣她。
“我有什么可吃醋的?”谢同君高高扬起嘴角,语气里不无得意:“所有女子的最终结局,总会回归到家庭当中,我有一疼我惜我的夫君,而她却要与众多女子共侍一人,难道不是她比不上我吗?”
“共侍一人?”张媗怔了怔,迷糊的看着她。
“你这傻女子,说你聪明,怎么这会儿脑子就不灵光了?”谢同君似笑非笑的瞧着她,虽然不忍心,却还是直白的剖析:“咱们少主将来是九五之尊,自然不可能只娶她一个女子,到时后宫倾轧,勾心斗角,在众多美人权谋当中,年轻时候朦胧的爱情,谁知道会消磨成什么样子呢?少主或许将来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却绝无可能成为任何一个女子的良人,你可明白了?”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是为她解惑,也是及时点醒她,但张媗到底能否放下心里不知何时渐起的情愫,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张媗对董云情根深种。
张偕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怎么可能会把她送到董云身边?张媗虽然聪明,但自小被哥哥娘亲护着,同样也十分单纯,根本不适合后宫环境,所以她只能趁着事情还有转机,将这一段暧昧的情愫掐死在摇篮里。
“不能成为任何一个女子的良人……”张媗一颗心落到谷底,忍不住红了眼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可即便不是九五之尊,高门大户的男子不也一样是三妻四妾?”
“你说的也是……”谢同君慢条斯理的开口:“可窦英若是嫁入高门,即便夫君三妻四妾,她也照样是当家主母,可如果她嫁给皇帝,以她的身家,却断不可能成为皇后的。皇帝的妃子,说好听点是妃子,说难听点,那便是妾!”
她最后四个字猛地拔高,张媗身子一颤,忍不住白了脸色,她忍住声音里的慌张,仍不死心的开口问道:“那二嫂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的上良人呢?如果有朝一日,二哥纳妾,二嫂还会觉得他是你的良人吗?”
谢同君沉默了一下,忽然极快的笑了笑,语气干脆地开口:“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他。”
“放弃?”张媗有些懵了:“什么……放弃?”
“他纳了妾,便是不要我了,君若无情我便休,就是这么简单。”谢同君笑了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来。
也许这个时代的确需要妥协才能真正生存下去,但她也没必要处处妥协,否则处处委屈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如今条件不许可,即便今后条件许可,她也绝不会容忍张偕纳妾。
张媗倒吸一口冷气:“那如果二哥不让你走呢?如果你走了,他会伤心至死呢?二嫂也不会回头吗?”
“有得便有失。”谢同君将盆里的衣裳拧干,站起身子抖落衣上的水滴,将衣裳挂在竹竿上,转过身来倒水,却突然瞟见墙根处一道长长的影子。
“樊先生?”正准备出声询问,那人已经自阴影里走了出来。
谢同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一张冷脸:“不知先生站了那么久,腿可酸了?”
樊虚探究的看了她一眼,脸上神色不动,只微微勾了勾唇角,看起来是说不出的冰凉诡异,他淡淡开口,语气嘲讽:“我不过无意间路过,比不得张夫人功夫了得!”
虽然此人脸上表情十分欠扁,但他跟董云关系非比寻常,不知道今后有什么大造化,谢同君也不愿意随便得罪人,默默的咽下这口气,顺势就敛衽为礼:“先生见谅,当日的确是我莽撞了。”
毕竟张偕和樊虚共侍一主,她本以为他会借着这个台阶下来,没想到等了半天,只听到头顶上一声嗤笑,接着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张夫人跟你夫君倒是绝配,一样的心思深沉,一样的善于隐忍,一样会笼络人心。”
“你什么意思?”谢同君还没说话,旁边张媗已经忍不住冲了过来:“你这人心眼怎的恁小?我二嫂好声好气的跟你说话,你身为男子,竟没一点容人之心,反而处处言语为难侮辱,也不知你父母是如何……”
她话没说完,樊虚突然面色一冷,阴沉的看向她,掩在袖中的双拳青筋毕露。
“媗儿……”见樊虚面色不妥,谢同君突然将话头接了过来,毫无惧意的迎头看向樊虚,极慢的笑了笑:“先生没听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无论我跟我夫君是怎样的人,如今咱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人心不稳之际,还是莫要多生事端为好。”
她说着,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朝他行了一礼:“妇人之见,先生随意听听即可,不打扰先生兴致了。”
等两人回了屋,张媗仍旧愤愤不平,低声咒骂了樊虚好久,还是忍不住发牢骚:“这人怎么这样?二嫂你也忒好欺负了些……”
“我很好欺负么……”谢同君眨眨眼睛,慢慢喝了口水,朝她安然浅笑,顺口拈来那首《忍字高》:“忍字头上一把刀,遇事不忍把祸招,若能忍住心头恨,事后方知忍字高。”
“这……这是什么歪理?”张媗目瞪口呆的瞧着她,不过她倒没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谢同君,直到看的她心里发毛了,才施施然退开两步,蹙着秀眉开口:“为什么我觉得二嫂刚刚说话的神态,竟是跟我二哥像了个十足十呢?”
“是吗?”谢同君一怔,随后忍不住笑道:“或许我跟你二哥比较有夫妻相?”
“二嫂你真是不知羞……”张媗忍不住锤她的背。
她力气小,打在身上像按摩一样,谢同君半阖着眼睛,舒服的喟叹:“恩……不错不错,真舒服,这里这里,把这里也捶捶……对!”
“二嫂你真是坏死了!”张媗瞪大了一双翦水双瞳,颇有些恼羞成怒的看着她。
俩人正笑闹成一团,外面房门突然开了,张偕闲庭信步似的走进门来,嘴角衔着一抹柔和淡雅的笑意。
张媗见到二哥,连忙扑了过去,似真似假的抱怨:“二哥你可回来了!你不在家,我可是被二嫂欺负惨了!”
“是么?你这般顽劣,还有人欺负的了你?”张偕揉揉她脑袋,自顾自的走进屋里来,接过谢同君递来的茶盌,慢慢喝了口水。
他明明风尘仆仆,一身衣衫满是灰尘,却无比从容淡定,脸上虽然有抹淡淡的倦色,然而笑容柔和,一点狼狈的感觉都没有。
看他这样子,谢同君忍不住笑了:“成了?”
“成了。”
“打头一份大功就被你抢了,似乎不大符合你一向低调内敛的作风呀。”谢同君调侃他。
“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说话都是这般暧昧不清的,”张媗跪坐下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满的撅了撅嘴:“没想到樊虚说话虽不中听,有句话却说得好。你俩——”她顿了顿,拖长了声音道:“可真是绝配哪!”
“樊先生?”张偕心里有底,却没想到樊虚会找谢同君的麻烦:“他怎么会跟你们说这样的话?”
“你不知道……”一说起这个,张媗就愤愤不平起来,一股脑儿把刚才的事全讲给张偕听了,末了,仍是忍不住开口斥责:“真是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
“其实我的心眼也很小。”谢同君笑眯眯的开口。
“你心眼还小哪?”张媗瞪大了眼睛:“我倒觉得二嫂勇气可嘉,女儿家面皮最薄了,受了他这样的欺辱二嫂还能面不改色,反而先退一步,气度丝毫不输男儿。”
“只可惜,我向来是个厚脸皮的。”听了这么一番奉承话,谢同君反而丝毫没觉得高兴,而是极快的眯了下眼睛,非常认真的开口:“其实我不止心眼小,脸皮厚,而且还心狠手黑爱记仇。”
“没想到夫人倒是坦然。”张偕抚掌而笑。
他极少有情绪十分外露的时候,多数时候是微笑,浅笑,哂笑,像如今这般明白的表露自己的情绪,真是记忆之中头一次。
谢同君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笑着开口:“夫君这么说,是不是也觉得我跟你是绝配?”
张偕温柔的看她一眼,但笑不语。
“二嫂你傻了吧?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张媗越发看不懂她。
谢同君只是敛了笑容,却没有说话。
来到长留之前,董云樊虚对张偕似乎并无不满,可到政权建起之后,董云便忘了张偕替他受伤险些丧命的恩情,这段时间以来,樊虚更是无缘无故口出恶言,实在让人愤恨恼火。可她现在只能忍,董云是君,张偕是臣,虽然政权是在张偕襄助之下建立起来的,但一旦事成定居,有些事情,便已经由不得张偕了。
一时的隐忍不代表一辈子的隐忍,谢同君虽然只想把桓缺拉下来,但入世容易出世难,如果董云真的登上帝位,张偕作为开国大臣,必定也会封侯拜将。可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她现在的隐忍,不过是因为张偕还没真正站稳而已,等真正站稳了,现在和将来所受的委屈,她会一样样的讨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忍字高》为民间小调,感觉说得还是蛮有道理的,只可惜太长了,就不放在作者有话说里了。除了《忍字高》之外,感觉《十大劝》和《老来难》也不错。
不过因为蠢作者的时代仿的是秦汉魏晋,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诗的体裁出现,更多的是四言诗和五言诗,而且五言诗起于西汉,到东汉末年才趋于成熟,所以——
张媗:“二嫂你说的是什么?我根本不明白好吗?”
☆、生疑
有了昭陵军的加盟,新军队伍迅速壮大,人数加起来竟逾两万之多,可是虽然看着人数多,其中老幼妇孺却占了过半的比例。许是因为习惯了这种长途跋涉的状态,长长的一支队伍里,时时都能听到女人大声聊天谈笑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哭闹声。
董云自封为平敌大将军,封樊虚为从善将军,封农民军首领奉阳为夷徐将军,并许诺有朝一日登上帝位后封他为异姓王,其他农民军高级将领也被他许以重位。农民野心虽大,却因为身份受限,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匹配他们的野心,加上董云本姓桓,乃是皇家正统,于是两军迅速结成同盟,气氛和乐融融。
有了两万多人,董云的笑容越发明朗,看起来意气昂扬,这些各族宗亲们组成的队伍士气也越发的高涨,前些日子里苦苦压抑的纨绔恶劣本性逐渐显露出来,再加上这些出自寻常百姓贫苦农家的农民军,队伍热闹的一日比一日厉害。
天气严寒,人心浮躁,再加上空前热闹的氛围和高涨的士气,大家跟打了鸡血似的,行军队伍速度加快了不少。
在大家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兴奋之中时,唯有张偕一人一如往常淡静从容,谢同君对他了解渐深,总能无意间瞟见他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忧色。
这日午后,天气格外好,连日行军之后,大家都疲乏不堪,终于到临近傍晚之时,董云下令全军休整。距离周宁还有两日路程,涿郡郡守知道长留大肆举兵谋反的消息,迅速派遣郡丞严肿率军前往周宁坐镇,亲自指挥这场战役。
他们这支军队拖家带口,乃是杂牌中的杂牌,面对训练有素的朝廷军队,要想拿下周宁,实在要冒着很大的风险,先不论死伤人数,最怕的就是胆子小的人临阵脱逃。
谢同君靠在离火堆不远的一棵树上,抬头看看渐暗的天色,突然觉得前途实在渺茫。
走到现在这一步,其实也跟她自己性格有关系。面对上辈子桓缺的击杀,除了主动面对之外,其实她可以选择逃避的,可是她不想。也许她骨子里本就是个极疯狂的人,本就有着好斗和不甘平庸的的血液吧!
“天气寒冷,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处暗自伤神?”冷不丁的,身边突然传来一道极为轻佻的声音。
谢同君睁开眼睛,一个个子高高的人已经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这人虽然相貌普通,但通身都是一股子的的傲气。他身着布衣单衣,穿的虽厚,但上衣下裤,一看便是农民军,哪像那些宗室子弟,出来打仗还穿着象征身份的襜褕长袍。
她懒的应付,只是淡淡开口:“阁下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鄙人只是见姑娘似乎孤单的很,故而过来安慰一番罢了!”这人笑嘻嘻的看着她。
“阁下误会了。”现在正是两军磨合期,她不想生事,利落的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嗳!这黑灯瞎火的,姑娘哪里去?”没想到那人速度极快,跳起来就要扯她袖子。
谢同君眉头一蹙,猛地侧身旋击,一把拧住那人手腕,狠狠一扭一推,厉声道:“滚开!”
那人“哎哟”痛叫出声,抬脚便要往她身上招呼,看见那边已经有人看过来,谢同君猛地纵身跃起,双手下压“啪”的挡开他攻击,等两人隔开距离,她沉声道:“明日便要攻打周宁,你还是莫在此刻惹事的好!”
“你这臭娘们儿,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没想到那人毫无顾忌,蹂身便要扑向她,口中还在骂骂咧咧:“老子此生还未被女人教训过,你这臭娘们儿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出言威胁我,莫非你真当董云会为了你一个小小女子跟昭陵军闹崩了不成?”
“夫人。”谢同君刚准备动手反击,一道儒雅的嗓音却在此时传了过来。张偕从火堆边款步过来,三两下便化了那人攻势,顺势就揖手为礼,淡淡笑道:“原来是奉阳兄,前面议事时将军还问起你呢,没想到你却偷懒逛到此处来了。”
“仲殷君……这个是……”那个叫奉阳的登徒子脸上怒色未消,此刻有些迷糊,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
“这是拙荆。”张偕浅笑着开口,恍似刚刚动手那人不是他。
“拙荆?你说这娘们儿是……这位姑娘是你夫人?”奉阳对张偕很有好感,刚刚冒然侵犯也是因为看谢同君长的漂亮。此刻他脸上飞快的浮现一抹尴尬的神色,干巴巴的笑着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道:“刚刚不过是误会一场……误会一场……我跟嫂夫人开个玩笑罢了。”
谢同君站在一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人变脸的速度也忒快了吧?刚刚还一副恼羞成怒暴跳如雷的样子,现在却叫她嫂夫人,该说他是能伸能屈的大丈夫吗……
她在这边腹诽,那边奉阳已经端端正正朝她揖了一礼:“刚刚是我鲁莽了,嫂夫人莫要怪罪。”
她心里虽然憋了口气,但此刻只能隐忍不发,皮笑肉不笑道:“奉阳先生严重了,我夫君既称您为兄,我又怎敢担得起嫂夫人这三个字呢?”
“啊……是我糊涂了。”奉阳更加尴尬,脸色通红的站在一边。
张偕轻笑一声,声音温和:“此事不过小小误会,奉阳兄不必挂怀,倒是那边将军还等着奉阳兄议事呢!奉阳兄还是快些去吧。”
等奉阳走了,谢同君冷哼一声,自顾自坐了下来。张偕笑着坐到她旁边,温声道:“夫人生气了?”
他的声音低醇如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在谢同君听来,却是百感交集。虽然理智上来说,张偕这么大事化小才是最合适的——毕竟这事关乎她女儿家的名声,闹大了不好,而且两军虽然结盟,但内部关系其实极不稳定,周宁之战一触即发,此时最好不要挑起矛盾。
她当然懂,可她却失望于张偕的冷静和理智。作为一个丈夫,在看到别人言语轻薄他的妻子,他也能忍的下来,这怎能不让从她从心里心底里失望?
“只是敬佩你,真是和的一手好稀泥!”她眼角上挑,似笑非笑的横他一眼。
“委屈夫人了……”张偕抚上她脸颊,眼里满是歉意:“如今情势特殊,那奉阳是昭陵军头领,在昭陵军中声望极盛……”
“我知道。”她不过是心里不舒服,随意发发牢骚罢了,也没真想怎么样,只把身子往他身边挪了挪,媚眼如丝的看着他:“我知道夫君是想跟我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不对?”
“……夫人这么理解,似乎也可以。”张偕怔了一怔,淡淡一笑道:“此时多事之秋,夫人怎么一个人溜达到此处来了?”
他声音温和,但话里的意思不失责备,谢同君不满他教育小孩子似的跟她说话,不以为然的扬了扬眉:“我总不会叫自己吃亏的!”
“世俗对女子总是苛刻些。”张偕也不跟她争辩,只这么一句话就让她泄了气。
“是啊……世俗对女子,总是苛刻些。”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瞥见火光那边,张媗手里端着一个漆盘,盘中放着些许吃食,正袅袅娜娜往董云处而去。
隔得有些远,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那细微的一举一动里,总能窥出几丝女子面对心上人时的娇怯姿态。
“夫君既然说的出这番话,想来是对女子怀抱怜惜态度的?”她收回目光,朝着张偕笑了笑。
张偕不知何时也注意到了那边,一向温雅的笑意凝在唇角,听到这话,他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她笑道:“别家女子我自然管不着,只管好自己家的即可。”
谢同君探究的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从前似乎对皇室并无好感,如今看见少主骑着高头大马,你却要拖着伤病的身体一路步行,不知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张偕安然浅笑,轻描淡写道:“明日攻打周宁,我必将打下一匹战马,到时教夫人骑马如何?”
他说话向来虚虚实实,说不到点子上,谢同君无语的看着他,讪讪道:“那真是多谢你了。”
张媗一向最好面子,她爱慕董云的事自然不好跟张偕明说,否则这小姑子恼了她就不好了,一个张俭天天拿话刺她已经够了,再多一个她可不能保证会不会忍不下去。本想委婉的探探张偕对皇家态度如何,可惜这人说话雾里看花,实在不晓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念一转,谢同君突然想到一件事来:“你有没想过给你大哥修书一封,让他离开赤炎军跟随少主?”
张偕探究的看她一眼,见她面色坦然,他唇角一勾,声若蚊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大哥跟随吴詹已久,在那边已经囤积了足够的声望,怎么会到一个羹饭已被分完的地方来呢?”
“这也不一定啊……现在还早的很,局势不是没定吗?”犹记得上辈子,张淮可是跟着桓陵的,难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不成?
张偕气定神闲的微微一笑:“你不了解他,他是个极倔强的人,一旦做了决定,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真有那么夸张?”谢同君心里疑惑极了,也好奇极了。如果张淮果真如他所讲的这般,那他上辈子到底是怎么跟了桓陵的?
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变故,还是这辈子多出了什么差错?
张偕淡笑不语,半晌才道:“你且瞧着吧!”
谢同君本来也没多在意张淮,就把这事放下了。两人在树下静静坐了一会儿,张偕便拉着她回了营帐,那边董云还坐在火堆旁跟樊虚说话,不时还可听见阵阵大笑朗声传来。
俩人走过火堆时,那边奉阳极眼尖的看到了他俩,连忙站起身招呼:“仲殷君,嫂夫人,天气寒凉,不如过来坐坐吧?”
奉阳嗓门极大,他身边还围坐着几个人,看见这阵仗,也连忙站起身来,纷纷邀请他俩过去。被这一群三十上下的大老爷们儿一口一个嫂夫人的叫着,谢同君只觉得身上寒毛直竖。
再说了,火堆跟火堆之间本就距离极近,那边董云听到这边的动静,早就收敛了笑声,探究的看了他们一眼。火影恍惚,将他黑沉沉的眼里映出几分森然的冷意。
谢同君一惊——董云不信张偕,这几人对张偕的敬重已经让董云起了疑心和不满。
帝王心,海底针!
他真不愧为皇家后裔,疑心和掌控心重的可怕,想起从前那个可怜兮兮说自己没钱买衣裳的董云,那个喝醉了酒横卧在案几之上哼哼的董云,谢同君心里百感交集。
是权力让人变的陌生,还是他本性即是如此多疑敏感?
她还在沉思,旁边张偕轻轻捏了下她手掌,而后以手为揖,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和无所适从:“这可使不得,诸位先生无论年龄还是资历都在我夫妻二人之上,偕资质驽钝,又兼籍籍无名,怎敢在诸位面前担个‘君’字?”
“夫君所言甚是,”谢同君回神,配合的开口:“几位先生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弟妹吧,刚刚那声嫂夫人可吓得我腿都软了。”
“正是!你看人家弟妹年纪轻轻的,平白被我们给喊老了!”奉阳也只气氛不对,连忙哈哈大笑,从善如流的改了称谓。
那几人也连忙应是,热情地邀请他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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