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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宦-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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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慕容泓召她去,大约是要宣读封她为巡盐使的旨意。自古盐铁官营,盐不仅是稀缺资源,也是国家重要的财政收入,如今要换人去解决盐荒问题,自然要广而告之。
  长安跟着长福来到宣政殿前,看着大得无边无际的广场,广场那头丹陛之上雄伟壮丽的宫殿,以及台阶上与宫殿前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羽林军,心中短暂地掠过一丝迷茫。
  这些在她上辈子只有在拍摄古装影视剧片场才会看到的场景,而今居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它们的主人,正是昨天跟她吵过一架的男人。如此想着,难免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穿过广场,爬了九十九级台阶才来到宣政殿前,殿前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里头就隐隐传来张让的高声唱喏:“宣内卫司指挥使长安觐见——”
  长安不懂上朝的规矩,不知道官员觐见皇帝刚进殿是不能抬头看皇帝的,必须低头急趋至奏事的位置,停下站稳后,方能抬头。
  她跨过那高得过分的大殿门槛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大殿正北方龙椅上的慕容泓。
  他独自坐在那对他而言过于宽大的龙椅上,仪容端正面无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长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殿中众臣鳞列,听到长安进殿,不约而同地向她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可算大龑建朝以来第一个真正掌权的太监,内卫司权力之大,连九卿都为之侧目,在众人心里分量自是不同。他们平时并没有太多接触长安的机会(除非去巴结送礼),却又时时担心会被这太监在背后算计,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光明正大观察她的机会,自是不愿放弃。
  见这太监年纪既轻面容又十分清俊秀美,再联想起宫里流出来的那些传言,众人目光渐渐便变了味儿。
  长安长眸一扫,那些人眼底的暧昧无所遁形,她弧度极小表情却又极冷地勾起一侧鲜妍的唇角。那些人见状,先是表情一僵,随即都悻悻地回过头去不再看她。
  一群鼠辈!
  “奴才长安拜见陛下。”长安行至合适的位置,停下脚步,向上头的慕容泓行跪拜礼。
  慕容泓并未叫她平身,反而是原本站在他身侧的张让上前几步,展开一张圣旨宣读道:“内卫司指挥使长安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古来圣王治世,皆重盐铁。盐运者,虽货殖之属,然上连国之命脉,下牵黎庶民生,其责之重,不可轻忽。自朕登基以来,沿海盐务凋敝毫无章法,内地私盐盛行屡禁不止。更有逆党结匪为兄收买官府,私售官盐戕害国栋,以致盐运不兴黎庶不宁,地方动乱民生凋敝,实为恶中之首罪不容诛。故,着甘露殿常侍长安即日卸任内卫司指挥使一职,除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赴福州纠察逆首整饬盐务,不得有误。
  长安侍朕四载,胆大心细志虑忠纯,任事果敢屡建奇勋,于朕剪除逆臣赵枢一案中更是居功至伟功在社稷。兹以覃恩封尔为‘九千岁’,赐私卫两百。望尔此行不避嫌怨,勿惮勤劬,益励才猷,破除积习。钦此。”
  “九千岁”那三个字一出口,不但长安心中大为震动,朝上更是一片哗然。
  右丞相姚沖不等长安接旨便出列奏道:“陛下,九千岁之封号历朝历代亘古未有,冒犯君威有违法度,万万不可开此先例啊!”
  紧接着便有文官跟着谏道:“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等殊荣授予一名內侍,未免让人联想起史书上层出不穷的內侍乱政之祸。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后面便是众臣七嘴八舌实劝谏之责,对內侍的身份一贬再贬,仿佛男人割了个鸡鸡就不能称之为人了,一旦得权势必化身祸国殃民穷凶极恶之罪魁元凶一般。
  大殿之上人数不下两百,此时此刻,却只有长安一人面无表情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仿佛待宰的羔羊,任你唇枪舌剑恶语相加,她兀自一副懵懂无知的平静。
  台阶上慕容泓一直注意着长安。他本来满腹怨气,既不甘又愤恨,有意要给她难堪,但真的见她被群起而攻之,心头却又生生泛疼。
  他抬手制止群臣慷慨激昂的陈词,看着姚沖道:“右丞相若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取她而代之,朕亦可封他为九千岁。”
  姚沖喉头一哑,顿时明白了慕容泓此举的目的。以长安在铲除赵枢一案中居功而封他为九千岁不过是个幌子,他真正想要的就是有这样一个名头的人下去做巡盐使。毕竟在此之前朝廷已经派出两任巡盐使,第一任死在了潮州,第二任巡盐使倒是安然无恙,但副使孔仕臻惨死于距盛京五十里之遥的归德山庄,这简直是在打皇帝的脸。
  如今他封长安为九千岁,却只给了两百私卫这样的赏赐,待遇与封号严重不匹配,但即便如此,九千岁的名头扛在身上,长安下去巡查盐道,哪个州郡的知州和郡守敢不给面子?若再加上“便宜行事”一条,可真就“如朕躬亲”了。陛下有此一举,可见此番孔仕臻之死的确是触了他的逆鳞,让他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采取这般非常手段,也要将盐荒之事一查到底。虽是荒诞,但若真能消除盐荒,这样的荒诞,还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长安这个太监……一个太监公然得了“九千岁”这样的封号,就算不死在巡查盐道的路上,回朝之后又岂能再有活路?皇帝的卧榻之侧,真能容旁人酣睡不成?
  能站在这殿上的,自然没有愚笨之辈,姚沖能想明白的事情,旁人自然也能,于是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反对声浪,在慕容泓开口之后,突然间就消弭于无形了。
  长安于鸦雀无声中伏地磕头:“奴才领旨,此行必定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不负陛下厚望。”额头触及殿中铺地的金砖,一点冰凉冷彻心扉。
  她领了旨就退出了宣政殿。
  冬日稀薄的阳光忽然变得耀眼起来,刺得人眼眶都跟着湿润。
  长安仰头看了看头顶未经工业污染的湛蓝天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与他玩笑的一幕。
  他问她:“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毫无城府地欢快答曰:“奴才的愿望就是做到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开门立户面首三千。”
  ……
  他端的是知道如何“成全”她。
  今天真是个心想事成的好日子,她真的是九千岁了,他亲笔封的,名正言顺的九千岁呢。
  步下丹陛时,长安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犹如方才她退出宣政殿时众臣看向她的眼神,讽刺,而又怜悯。
  果不其然,一旦触了他的逆鳞,便连活着都成了多余。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拼命想让她活着时,她可能甘愿为他去死,他想要她去死时,她却未必甘心引颈就戮。
  当长安下了台阶走上广场时,她的表情便完全恢复正常了。
  他这样,挺好的。
  她困于他编织的蛛网已经太久太久,如今他自己在这张绵密的蛛网上撕开了一道缺口,她这只作茧自缚的飞蛾,终于能够挣脱束缚飞向自由了。
  回到内卫司,她继续和袁冬将可以交接的工作交接完毕,然后用一下午时间将农民起义军那边的布局和孔组织的情况写成折子让袁冬回宫时带去甘露殿交给慕容泓,自己则回了安府。
  既然成了九千岁,此行即便不死在外头,这盛京也是回不得了。这回出去若是一切顺利,他的救命之恩,她当是能还得差不多,这条命,也就没必要赔给他了。所以她在这里的一切相关人事都得在她启程前料理清楚安排妥当。
  深夜,甘露殿。
  慕容泓一手撑着额头伏在书桌上,面前摊着的,是长安关于农民起义军那边的布局与进展情况的说明。
  他全然信任她,所以当初她叫他将农民起义军那边的事交给她去处理时,他并未多加过问。而今看了她的计划及人员安排,他才知道,她并不是没有能力将钟羡从单杭之手中救出来,只是救钟羡与将计划执行下去只能二选其一,为了大局,她任由钟羡陷于险境之中。
  而他昨日竟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钟羡……
  生平第一次,他意识到自己有时候确实心思狭隘而又小肚鸡肠。
  昨日吵得那般激烈,她也没有用她原本可以救出钟羡这一点来反驳他,想必心中对他已是失望至极。
  今日他封她为九千岁时,他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睫颤了颤,想必心中极为震动。没错,他想让这个封号给她离京之后的行动多一重保障,他也想让她“死”在这个封号下。他不想这世上再有太监长安,即便他出类拔萃智计无双。他想让她换一种出身,最后以她本该有的身份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知道此举极为自私,但是,比起在一次次争吵中眼睁睁看着两人的感情被慢慢消磨,他宁愿自己私德有损。
  反正他是皇帝,纵然私德有损,又怎样?
  长安完全没猜到慕容泓的这番“良苦用心”,她认真地处理着自己在盛京的所有关系。先去户曹衙门办理过相关手续之后,她就把李展,纪行龙,圆圆,薛白笙,安府的一干奴婢仆役,鹿韭以及她手下那些从德胜楼出来的女孩子们都召集到一处。
  人太多了,根本没有这么多凳子坐,所以就长安一人坐在桌边,其余人都围着桌子站着,交头接耳嗡嗡嘤嘤,不知长安忽然把他们都召集起来是要做什么?
  “爷,人都到齐了。”圆圆清点完人数,来到长安身边禀道。
  长安屈指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今日将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有一件关乎各位切身利益的事要宣布。是这样的,爷前两日刚刚受封盐运使,不日就要离开盛京出去巡查盐道了。此行凶险,爷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为免将来你们这些人沦为无主之仆孤苦无依,爷已经给你们都赎了身。桌上是刚从户曹衙门拿回来的身份文牒,待会儿叫到谁的名字,谁就上来领你的身份文牒并十两银子的遣散费。主仆一场,好聚好散,过了今夜,你们不管是想归家还是投奔什么人,尽可自行上路。”长安说完,示意圆圆上来报名字。
  众人都被这突来的消息惊呆了,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心中五味陈杂,也不知是喜是忧,以至于头两个报到名字的人上去领了身份文牒和银子回来,都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
  “怎么了这一个个的?得了自由身还得了回家的盘缠,怎么还哭丧个脸啊?”看着众人魂不守舍的模样,长安笑问。
  “爷,奴婢不想回家,当初家里人卖我卖的是死契,原本就没打算让我回去的,如果我回去了,无非是再被卖一次罢了,下一次遇到的主人还未见得有您这么好。您就让奴婢留下来继续伺候您吧。”一名刚巧上来领身份文牒的丫鬟解了长安的疑惑,也点醒了心中一片混沌的众人。
  “是啊爷,我们不想离开,求您继续让我们跟着伺候您吧?这天下再没有如您一般好的主人了。”众人七嘴八舌道,还有那情绪敏感泪点低的甚至都开始哭了。
  长安:“……”这算什么?公司福利太好,倒闭清算了员工不肯走?
  “爷此行是去办差,要赶路的,带着你们算什么?你们若害怕回家被卖,那就自己干点什么营生养活自己,不回家就是了嘛。”她劝道。
  众人还是不愿意,非要跟着她,最后长安实在没招,只得祭出尿遁大法,将烂摊子留给圆圆和李展去收拾。大家萍水相逢,她对他们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第565章 托孤
  堂屋里的人散去后,李展,圆圆,薛白笙,鹿韭和纪行龙来到长安房里。
  “都安排妥了?”长安问圆圆。
  圆圆道:“有几个死活不肯走,说是家乡遭了灾,他们是在逃难的路上被卖的,实在是无处可去。爷你这宅子要是不卖的话,不如就让他们留下来看守宅子吧。”
  宅子自然是不能卖的,若是宅子一卖,慕容泓定会察觉她存了不再回来的心思,恐怕会旁生枝节。想到这一点,长安便点头道:“好罢。”
  她看了看其余几人,道:“李展和纪行龙先回房吧,待会儿再过来。薛老伯,鹿韭,你俩什么打算?”
  李展与纪行龙闻言出门离开。
  薛白笙带着几分卑微而惶恐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安公公,您还帮着找寻红儿吗?”
  “当然,她的失踪,泰半还是受我连累之故,只要我活着一日,便会寻她一日。”长安不假思索。
  薛白笙顿时老泪纵横,道:“既如此,还请安公公不要嫌弃我一把老骨头碍事,就让我跟着您一同找寻红儿的下落吧。”
  长安颔首:“可以,只是旅途劳顿,不知道你的身子受不受得住,万一因此致病,倒又是我的罪过。”
  薛白笙忙道:“托安公公的福,我身子早已大好,本是贱命一条,哪有那般金贵?不妨事的。”
  长安道:“那你回去将你们父女的行李收拾一下,随时准备好启程。”
  薛白笙抹着眼泪答应着去了。
  长安又看鹿韭。
  鹿韭道:“安公公,我十一岁被卖,迄今已有十二年,家乡早已是回不去了。这十二年来我一直困于德胜楼,最远也不过去到西市口,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身,我很想出去走走看看,看看别处是什么样的。若安公公不嫌弃,请让我如婢女一般随行伺候安公公吧。我知道您不缺人伺候,但您乏的时候我好歹可以弹个琴唱个曲儿什么的给您解解乏,你看可行么?”她满含期盼地看着长安。
  原来是想搭个便车国内游,并不费什么事儿,长安也答应了。
  鹿韭离开后,房内唯剩圆圆与长安大眼瞪小眼。
  长安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圆圆问:“爷,你怎么不问我是走是留?”
  长安瞟她一眼,幽幽道:“你想走?门儿都没有。”
  圆圆噘嘴,又问:“那爷此行的目的地是何处?”
  “福州。”
  “啊?竟然真的去福州啊?”圆圆丧气,咕哝道“原还指着爷能让十五爷失算一回呢,到头来终究还是着了他的道。”
  圆圆的话让长安喝茶的动作不自觉地一顿。
  着了他的道?
  是了,他曾传话过来,说他在福州等着她,当时她还觉得这人不可理喻来着,她怎么会去福州?想不到现在真的要去。
  若不是他料事如神,那她这番遭遇是否有他的手笔在里头?
  其实整件事情从头往后捋并不复杂。作为巡盐副使的孔仕臻在外头得了某个重要消息,赶回盛京想报与慕容泓知道。结合慕容泓封她为巡盐使时的圣旨来看,他得到的这个消息极有可能是确定了圣旨中那个“结匪为兄勾结官府私售官盐戕害国栋”的匪首的身份。然后魏德江找到她,用钟羡的性命要挟她拖延慕容泓看奏折的时间,此举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他们争得杀害孔仕臻销毁证据的时间,可若当时那匪首就在盛京,此举也可以为他争得极为要紧的逃跑时间。如今通过魏德江她已经知道,导致盐荒的这拨人和银令党基本可以确定为同一拨人,所以这个逆首当时就在盛京的可能性是相当大的,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能最快获得各方消息掌握朝局势态的地方。
  那么这整件事中,陈若霖唯一能动手脚的地方,就是把这个匪首的消息透给孔仕臻。毕竟慕容泓此番下旨直接让她去福州稽查逆首整饬盐务,可见他已经得到确切消息,这个逆首,根在福州。
  若事情真如她推测的一般,那这个陈若霖对她是调查得相当清楚啊,否则这一手借力打力不会运作得如此成功。且此人如此煞费心机,怕是所图不小。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她长安又岂是甘心被人算计利用,却又不还手之人?在福州等她?正好,且让她瞧瞧他除了当特产做扇面之外,到底还有何本事?
  圆圆回去时叫了李展过来。
  “德胜楼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长安问他。
  李展道:“差不多了,随时可以移交。”
  德胜楼可算盛京排得上号的青楼之一,长安若不在,凭他一己之力是绝对镇不住场面的,长安此番走了又不打算再回来,索性叫他将那边的账簿与关系整理一下,准备卸任。
  “甚好。”长安道,“那你也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一下,待陛下赐的私卫一到,我们便可启程了。”
  李展迟疑了一下,有些愧疚道:“安公公,我可以不跟你走吗?”
  长安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展开,问:“你想留下照顾纪行龙?”
  李展点头。
  长安叹气:“这纪行龙一看就不是个断袖啊,你这又是何苦?”
  李展难掩黯然,道:“我不想如何,只是看他亲人都不在身边,年纪又小,不放心将他一人留在这里。”
  “你若真的只是担心这个,我自会将他托付于人的,你不必为此留下。”长安道。
  李展:“……”
  “得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既然你执意要为他留下,我自然也不会强迫你随我同行。只是既然你要留下,总得有个营生才行。”长安想了想,道“要不你就去惠民堂做事吧。”
  李展应诺,感激道:“多谢安公公成全。”
  长安瞧他那心事重重喜忧参半的模样,心中难免感慨,情这一字,恐怕是这世间折磨人最多的东西了。
  差事基本上已经和袁冬交接得差不多了,长安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内卫司,但第二日她还是去了理事院,并在用午饭的时候拦住光禄大夫高烁要求借一步说话。
  知道高烁是个直来直去的急性子,长安也没与他绕弯子,开口便道:“高大人,杂家不日即将启程离京巡查盐道,有个义弟正在求是学院求学,孤身一人无人照拂。高大人学富五车高风亮节,杂家对您的为人那是十分敬仰钦佩的,所以想将义弟托付给您,求您给他做个师傅指点一下学业,不知高大人能否应允?”
  高烁对长安这个太监并没有多少好感,尤其是现在她还得了个大逆不道的“九千岁”封号,便更令人不悦了,当即硬邦邦地回道:“本官公务繁忙少有闲暇,恐怕揽不得这等差事。”
  长安道:“诶?高大人先别忙着推辞嘛。我这义弟有个亲姐姐,如今正给梁王世子做着妾呢……”
  高烁不等她将话说完,勃然大怒:“岂有此理,你自己利用义妹攀附权贵恬不知耻,还想拉我下水不成?”说罢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长安也不去追他,只看着他的背影道:“高大人只知我将义妹送与了梁王世子做妾,却不知两年前梁王世子最宠爱的一个妾,是被他父亲玷污后自寻短见的么?”
  高烁背影一僵,倏然回身。
  “高大人光明磊落地为陛下分忧,便是忠臣清官,我们这些人在黑暗中负重前行,便是奸邪佞臣,尽同样的忠却得不一样的名,我不屈,也不怨,自己选的道,怪不得谁。只是这姐弟俩乃是清白人家之后,因其姐貌美被刘璋之子刘裕看上,其父秉持书香门第文人操守,不肯让女儿去给藩王世子做妾,以致全家被害,这对姐弟才落到了杂家手中。
  “其姐自请去夔州之前,将弟弟托付给杂家,求杂家看顾她弟弟直到他能够自立门户,不曾想杂家这么快便要离京办差。福州与其他州有何区别杂家不说高大人心中应该也清楚,否则巡盐使这样的重任落在杂家一个太监头上,满朝文武不会连屁都不放一个。杂家此去生死难料,为免他被杂家声名所累遭人欺凌,杂家必须在临走之前给他找个靠山以便他自保。杂家任内卫司指挥使近一年,手中掌握朝官秘辛不计其数,说实话要想找个人看顾他,委实不难。但我只想将他托付给与我并无交情的高大人您,个中原因,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高烁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瘦削的太监,没有说话。
  长安从怀中摸出几张卷子,递给他道:“这是我那义弟行龙做的文章,请高大人拨冗雅正。大人若肯不吝赐教,派人去我府上知会一声便可,我自会让我那义弟亲自登门求教。”
  高烁看了她手中折起的卷子一会儿,到底是伸手接了过来。
  长安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她这一走,纪行龙说是无依无靠也不为过。家中既无靠山,又有个藩王世子姐夫,若跟旁人,难免会被人当做棋子利用。高烁是孤臣,刚正不阿大义凛然,他若答应照拂纪行龙,就必定不会害他,而他有皇帝保着,也不会轻易倒台。纪行龙成了此人的门生,她才能走得放心。


第566章 不愿再见
  宫外的人事安排告一段落后,长安于这日傍晚回了趟宫。
  出乎意料,回宫之后,她第一个去看望的,居然是周信芳。
  周信芳正倚在床头喝药,听文萃来报说是长安来探望她,她还有些惊疑不定,斟酌半晌才道:“让他进来。”
  长安胳膊下面夹着个长长的锦盒,进来笑眯眯道:“周婕妤夜安,杂家九千岁的封号顶在头上,就不给您行礼了,以免折了您的寿。”
  周信芳一口气憋在胸口,冷冷道:“安公公这是向我耀武扬威来了?”
  “在一个被抛弃的人面前耀武扬威有什么意义……”长安话没说完便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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