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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宦-第3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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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若霖沉默。
  就在长安以为他不会说时,他却开口了。
  “那年春天,家里兄弟组织去春猎,六哥假惺惺,把我也带去了。因没有长辈管束着,有人便请了青楼里的相好一道去助兴。当时九哥与十哥正在争一名花魁,九哥捉到一只山鸡送给那花魁,花魁拿了山鸡,却更喜欢十哥捉到的兔子,见我路过,便随手将那山鸡扔给了我。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花魁跟十哥走后,九哥便让我给他烤山鸡。用手抓着烤。”
  长安听着他古井无波的语调,叹气,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伸手捧住他双颊道:“好了,都过去了。欺负过你的人都死了,你笑到了最后,该开心才是。人要学会往前看。”
  陈若霖笑出月牙,道:“我一直在往前看啊,否则怎么能活到现在?”他拿出一把匕首,递给长安。
  “作甚?”长安问。
  “下次我若再发疯,你就用它刺我,让我清醒。”陈若霖道。
  长安道:“我可不敢,万一我刺你一刀,你也刺我一刀怎么办?”
  “不会。我喝醉了都没伤你,那就永远都不会伤你。”
  长安歪头:“不行,我还是觉着这种方式太危险。我能不能换种方式?”
  “你想用什么方式?”
  长安勾下他的脖子,踮起脚来亲了他一下,问:“这种方式,能让你清醒吗?”
  陈若霖看着她。
  “怎么了?”长安问。
  “你是不是想利用我来帮助你忘了和慕容泓的那段情?”
  从吉祥口中长安已经得知他昨夜来过,那本册子他该是也看过了,所以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又如何?”
  “那你可得想清楚了。我不是慕容泓,不管你最后到底能否做到真的将他忘记,我都不会容许你勾了我又跑了。”
  长安嘴角弯起笑弧,道:“说得好像我不勾你你就容许我跑似的。”
  陈若霖恍然:“说得也是。那你赶紧勾我吧,两情相悦总比一厢情愿的好。”
  长安笑着将他凑过来的脸推开些,道:“别闹了。你何时继位?”
  “下个月初九。”陈若霖道。
  “那只剩下二十多天了,来得及准备吗?”长安问。
  “来不及也得是那天举行继位大典。”
  “为何?”
  “那天是我生辰。选在那天继位,日后再遇生辰,便有了庆祝的理由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准备双份礼物?”
  陈若霖揽着长安的腰道:“我只要你。”
  “你这个愿望有点危险。”
  “富贵险中求,夫人亦如是又怎样?”
  长安侧过脸看向海面,道:“其实我只想过点安生日子。”
  “什么样的日子算是安生日子?”
  “今天与昨天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前院的花开了,后院的树叶黄了,身边的娃又长高了。”
  陈若霖细细一想,道:“那后宫的日子可能真的挺适合你的。”
  “滚!”长安踹他一脚。
  陈若霖往后一跳,哈哈大笑。
  他下午有事,陪长安吃过饭就走了。
  长安下午还是呆在观潮厅前的月台上看海。
  她不知道慕容泓为什么突然寄了这样一本画册给她?他画技高超,而且显而易见是用了心去画的,于是那一幕幕便如活的一般历历在目。
  她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画这一百页画的。但她一页页看过来,心中却只觉得痛苦,太痛苦了。拼命掩藏试图遗忘的感情猝不及防地被挖出来暴晒在阳光之下,让她就像一条被烈日灼伤无处可躲的虫子,除了摊开任虐外,毫无还手之力。
  “我心悦你,此生不改。”
  那又能怎样呢?
  她接受不了现状,她谁也改变不了,她也没这个资格去改变谁,她能改变的唯有她自己。她不是灰姑娘,她想穿上他递来的水晶鞋就必须得砍掉自己一半的脚,她没这个勇气。
  “我心悦你,此生不改。”
  我心也悦你,或许此生也不改。但是我们的故事,只能结束在这里。
  上次她让陶行时带的话应该带到了吧。她愿意为他镇守福州,至少在他真正大权在握之前,保证福州不会成为他掌权路上的阻碍,以此来换取一己之自由。
  他是聪明人,当是能明白她的意思。
  至于陈若霖,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陪着他一起疯,那她就陪着他一起疯好了,在他尚能控制的时候。
  慕容泓近来心情有些复杂。
  他收到了陶行时关于福州之行的奏报,得知是长安阻止了他发兵榕城,并且长安还说要为朝廷驻守福州。
  为何要让陈若霖登位又主动要求驻守福州?是为人所迫,还是只是想以此为借口拒不还朝?
  他给她寄去了画册,她一直没有回音,昨天他生辰,却又收到了她寄来的葡萄酒和夜光杯。随寿礼一同寄来的只是寥寥几句祝寿之语,并无只字提及他的画册。
  葡萄酒和夜光杯应是夏季之物,她却在冬季作为寿礼寄给他,是何意思?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为国效力,没准备活着回来,她是这个意思吗?
  陈若霖算什么,也配让她抱此必死之志留在福州?就算福州真的是龙潭虎穴,他要她活着回来,她就一定能活着回来。
  深夜,尹衡从外室的小院里出来,走没多远就被两名家丁强硬地请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
  他看清了月光下背对他的人,皱眉:“你怎么亲自来了?”
  慕容珵美回过身来,示意两名家仆去巷口守着,看着尹衡道:“那件事你一直没有给我回音。”
  尹衡道:“要想把东西送到皇后手里,只能通过我妹妹,稍有差池,我尹家万劫不复。”
  “那你以为我倒了,你尹家就有好日子过么?”慕容珵美冷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此事应该从长计议……”
  “皇帝已经准备要对我们下手了,我表妹的死就是封战书。难不成,你真的相信她是为了捉猫不慎落水而亡?”
  尹衡不说话。
  “你放心,如今我手下可用之人没几个了,你也算得我左膀右臂,我是不会白白断送你的。”慕容珵美道。
  “那我妹妹怎么办?万一她将那茶叶留下一部分自己喝了,岂不是也跟着中毒?”
  “你妹妹不是不爱喝白鹤茶么?她自己既然不爱喝,又知道这是皇后爱喝的,岂有不全部送过去的道理?就算她留下部分自己喝了也无妨,我跟你说过,这种毒是需要红头蒿来催发的。宫宴之上,帝后桌上会比寻常嫔妃多几道菜,这红头蒿,就下在这多出来的菜中,你妹妹没机会吃到,也就不会中毒。待事成,再寻机给你妹妹解毒之物便是。”
  慕容珵美说完,见尹衡还在那儿犹豫,忍不住加重语气道:“这是慢性毒,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不会因为家里得了个爵位,就想反水吧?”
  尹衡俯首道:“不敢。我明日就去办妥此事。”


第689章 大军压境
  长安第一次在福州过冬,这里不比盛京严寒,都快十二月份了,连雪都没下。但是气候湿冷,她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自从收到慕容泓的那本画册后,她就开始失眠,每晚不喝醉便睡不着,半个月过去,胃就喝坏了,一喝就疼,只得戒酒。
  睡不着怎么办呢?长安开始在千岁府豢养歌姬舞伶,每晚都在观潮厅里举办宴会,在厅前松树上挂大红灯笼为号。若是挂三盏灯笼,就是开放式宴会,只要够资格来的谁都可以来参加,不过有个先来后到,厅里座位满了就不再放人进来了。若是挂两盏灯笼,就是私人聚会,只有受到邀请的人才可以过来。若是只挂一盏灯笼,那就代表今日无宴,请勿打扰。
  自此丝竹罗衣夜夜笙歌,日夜颠倒荒唐度日。
  陈若霖忙着准备他的继位大典,偶尔过来一趟,也不过是和长安一起胡闹。
  长安白天有时去海岸边纵马,遇见那等待自己夫君的老妇人,总要过去骚扰一番。老妇人仿佛聋哑,从来也不给她半点反应。
  时间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转眼便到了十二月初。
  长安无聊之余常去夷人一条街搜罗稀罕货,这日让她得了一柄单筒望远镜,高兴得不行。这玩意儿虽然上辈子常见,但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回头找能工巧匠研究一下制法,再卖给朝廷,还能挣一笔钱。
  她正跟大鲲坐在他的香料铺子前晒太阳聊天,陈若霖寻过来了,见她流利地与大鲲说着夷语,难得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长安冲他扬起笑脸,道:“你说过的,我若学会夷语,你便陪我去大海彼岸看看,说话算话吗?”
  “你再说两句我听听?”陈若霖狐疑地看着她。
  长安于是又与大鲲交谈了两句。
  陈若霖虽然不会说夷语,但因为血统和经历的关系,他也经常与夷人混迹一处,对他们说话的语调发音的方式非常熟悉,很快便听出了长安所说的夷语与一般夷人说的不同。
  “你说的夷语有些发音似乎与他们的不同,你不是跟他们学的。”陈若霖道。
  长安上辈子学的英语发音偏美式,和这边夷人的发音确实有些不同,但彼此都不妨碍听懂,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陈若霖这个外行给听了出来。
  “我学得不好呗。”长安与大鲲打了招呼,起身跟陈若霖走。
  陈若霖眯着眼探究地看她,道:“据我对你的调查,你生平经历与夷人根本不沾边,你到底是在何时跟何人学的夷语?”
  长安负着双手,卖关子:“不告诉你。”
  这时长街那头过来一队巡城的士兵,见了陈若霖,停下行礼。
  “最近这城里的巡逻似乎比往常要频繁许多,是为着继位大典的事么?”长安问。
  “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陈若霖转过脸来看着长安,似笑非笑道“边境来报,云州,潭州与潮州都在往福州边境增兵,看起来,慕容泓想要给我的继位大典送一份厚礼。”
  长安看着前头,不说话。
  “小皇帝今非昔比,能如此轻易调动三州兵力,陶行妹这个皇后没有白娶。”陈若霖评价道。
  “你倒是看上去毫无惧意。”长安道。
  “我有何可惧?原本就是一无所有来的,大不了拼光所有家底重新来过。”陈若霖面上泛起浅浅笑意。
  “用什么拼?你的三十万兵力,还是……你处置那两千多叛兵用的那东西?”长安问他。
  陈若霖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如何?那东西不错吧?我的人在云州深山里一个神秘部族手里弄来的。说起这个,还要感谢钟羡,若不是他跟陶行时打招呼,我的人至今还被扣留在云州境内。不过追根究底还是要感谢你,若不是因为你,钟羡又怎可能帮我的忙?”
  长安皱了眉头,道:“那东西等于是在空气中放毒,你在战场上使用,就不怕风向突然改变,毒倒你自己的兵将么?”
  “我测试过距离,超过一百丈基本上就毒不死人了,用投石器便可解决这一问题。”陈若霖忽然兴致勃勃,对长安道“到时候若真动起手来,我就先去灭了陶行时那小子。”
  “为何?”
  “因为从舆图上来看,只要把云州残部归入福州,福州的形状,就会很像一条鱼。”陈若霖道。
  长安:“……”
  两人回到千岁府,龙霜出来拜见。
  她养伤刚刚回来,如长安所料,那条受伤的腿果然瘸了。
  长安心里不是滋味,吃饭的时候对陈若霖道:“你毁了她的一生。”
  陈若霖拄着筷子,道:“山崩是我设计的,将她引开的马车陷入泥坑也是我设计的。是她奉了慕容泓之命要保护你,折返救你才被砸断了腿,你说到底是谁毁了她的一生?”
  长安瞪着他:“你!”
  陈若霖失笑,妥协道:“好好,是我毁了她的一生。俗语云,女人一辈子有两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一是出生,父母所赐,二是嫁人,夫婿所赐。要不,我给她找个好夫婿补偿一下?”
  长安没好气:“一边儿去!”
  陈若霖陪长安吃过饭照例回榕城忙去了。
  下午千岁府来了两拨人,带来的都是坏消息。
  先来的是钟羡的人。钟羡原本写信给她说年底要成亲的,后来孔小姐生了病,亲事办不成了,他也写信告知了她。而这回的信,则是告诉她孔小姐病故,他也替她送了份帛金过去。
  孔仕臻死了,孔二小姐又病故,如今孔家儿女就剩一个在宫里当才人的孔熹真。孔庄夫妇接连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知到底是何种凄惨光景。长安有心补偿,但真的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第二拨人是从夔州来的,他们奉长安之命找到了纪晴桐,但并未现身告知纪晴桐长安想接她回来,因为他们发现纪晴桐怀了身孕。眼下夔州大雪道路难行,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只怕不能长途奔波。
  乍闻纪晴桐有了身孕,长安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吩咐手下继续去夔州暗中蛰伏看住纪晴桐,一切以她的安全为先。
  送走了这两拨人,长安只觉头痛欲裂不堪重负,伏倒在桌案上。
  “爷,你没事吧?”圆圆端了茶盘过来。
  长安直起身子,伸手揉着山根,道:“没事。”
  她喝了口茶,看着圆圆问道:“圆圆,若让你离开此地,你想去哪儿?”
  圆圆冰雪聪明一姑娘,听长安这么问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当下道:“爷你别费心了,我哪儿也不去,去了也是白去。”
  “你的意思是……”
  “我虽为十五爷做事的时间不长,但自认看他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你要放我们走,他也许不会拦着,但绝对会掌握我们的行踪。你若好好跟他过日子,我们或许不会有事,但一旦你与他起了冲突而你又不肯让步,那他对我们下手是必然的。如果你不存与他离心之志,何必要叫我们走?从结果来看,我们走与不走,又有何区别呢?”
  圆圆说完,见长安手撑额头甚为烦恼的模样,遂为她斟了杯茶道:“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为着我们缩手缩脚的。一句话说到底,我们这些人若是没遇着你,命又能好到哪儿去?”
  十二月初九这天,薛红药一早就来了长安房里。
  她在桑大娘的指点下花两个月时间给长安做了双靴子,针脚比之当初在盛京送给她的那双精致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是今天长安要去参加陈若霖的继位大典,需穿官袍官靴。薛红药倒也没多失望,仍是妥帖地服侍长安正好衣冠用完早点,然后送她出门。
  长安心情并不轻松,朝廷的使者昨天抵达榕城,来千岁府拜访过她。此人姓王名增,乃是左相王咎的族人,在宗正寺为官,生就一副不怕死的凛然模样。慕容泓先是大军压境,接着又派这样一个人来,今日陈若霖的继位大典,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一旦双方真的交战,她要怎样才能阻止陈若霖在战场上使用那种拳头大小的一颗点火后散发出的烟雾便能在一刻时间毒死几百人的生化武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一己之力阻止事态发展到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是陈若霖其人行事不能以常理推断……
  长安骑在马背上,抬起眼来看着因戒严两个时辰而空荡荡的榕城街道,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继位大典并不在王府举行,而在建在陈家祖祠前的奉天殿举行。陈家祖祠在前不久的夺权之争中被陈若霖炸得稀烂,那一片尚未重建的断壁残垣衬着前头这座高大宏伟张灯结彩的宫殿,说不出的讽刺。
  奉天殿面阔七间进深五间占地颇广,眼下却只有正殿的八扇门开着,其余六间大门紧闭。
  以陈若霖的行事风格,要说那六间偏殿里面藏满了刀斧手,长安一点都不会觉着意外。


第690章 自私
  长安第一次看到藩王的王袍,之前几次见陈宝琛,他都是穿的常服。她不知陈若霖有没有对这王袍进行改动,但乍一眼看去,不管是颜色样式还是纹饰,都太像慕容泓的龙袍了。
  还未进殿,长安在殿前揪着陈若霖细细地看。
  “看什么呢?”头戴王冠身穿黑红色王袍的陈若霖今天看上去真的是霸气侧漏。
  “看你威风啊。”长安笑眯眯道。看清他这王袍上是四趾蟒纹而非五趾龙纹,长安着实松了口气。
  陈若霖闻言,凑过头来附在她耳边道:“我在床上更威风,你要不要看?”
  长安不动声色,只眉梢轻轻一挑:“你确定是要我看而非领教?”
  陈若霖笑得愉悦,碍于殿前人太多,不宜与长安做更进一步的交流,遂带着她进殿去了。
  王座与龙椅一般置于大殿正北的台阶之上,以便上位者居高临下。只是在王座与大殿地面之间却又突出一片不大的平台,就在王座右侧,比王座低两阶,上面放着一把与王座类似但稍微小一号的阔背椅。那是陈若霖给长安准备的椅子。
  他说过他称王之后身边会有她一席之位,他说到做到。
  本来这新王继位有一整套繁复的仪式要做,足够让人忙活大半天的。但陈若霖又哪是肯被规矩拘着的人,他就穿了王袍大喇喇地往王位上一坐,让福州的文臣武将以见王之礼拜过自己就算了。
  本来一藩新王继位,其余各藩乃至朝廷都会派人来道贺。各藩来使是出于礼节,朝廷来使则是代表皇帝承认新王的合法地位。
  但陈若霖继位,潭云潮三州大军压境,其余各藩王见状不妙,自是隔岸观火,谁还那么傻地往上凑?于是竟是一个藩地的使者都没来。
  朝廷的使者倒是来了,就是那王增。他昂首阔步踏入奉天殿正殿,脸上殊无笑意,只高声道:“福王陈若霖接旨——”
  陈若霖一手支额侧倚在王座上,一双碧眸颇是傲慢地打量着王增,不动。
  他不动,这满殿的文臣武将也不动,一时间竟形成对峙之势。
  被这么多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王增也不惧,兀自高昂着头看着上面的陈若霖,等。
  长安站了起来。
  陈若霖侧过脸看她。
  长安道:“王爷是累了么?要不要杂家代你接旨?”
  陈若霖“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捋了下襟口,缓步下来跪在殿中。
  长安紧随其后。
  他俩跪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站着的道理。
  王增见满殿的人都跪了,这才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一般皇帝给藩地新王的圣旨,不过就写点褒奖期许之言,再赏下一些东西,表示皇帝承认新藩王的合法地位就完了。慕容泓的这道圣旨前半章就是这样的内容,不曾想到了末尾却猛然笔锋一转,他直接在这道圣旨中命令陈若霖派人护送长安与陶夭即日返京,不得有误。
  陈若霖原本就跪得不耐烦,等王增宣读完圣旨,便直接站了起来,喟叹道:“陛下旨意按理说本王理当依从才是,只是本王新近继位诸事繁冗,实在是分身乏术,怕是腾不开手来送人回去。”
  王增卷起圣旨,看着陈若霖面无表情地问:“不知何事能让王爷忙到不得不违抗圣命的地步?”
  陈若霖微微笑地吐出两个字:“婚事。”
  “所以王爷这是打算抗旨吗?”王增看着眼前年轻气盛却又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诡气息的福州新王,冷声问道。
  慕容泓把嘉许之言和令他送长安陶夭回京的旨意写在一道圣旨上,陈若霖若拒接这道圣旨,意味着他的福王之位并未得到皇帝的认可,慕容泓要拨乱反正便是师出有名。他若接了这道圣旨却又不送陶夭长安回去,便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慕容泓想对他发难更是名正言顺。想要平安过关的唯一方法,便是接下这道圣旨,送长安与陶夭回京。
  陈若霖怎么可能答应?
  正如他所言,他原本就是一无所有来的,这些年他心心念念要坐上福王之位,给自己那些年所受的屈辱苦楚一个交代。如今他已经做到了,福王之位从他的梦想变成了他的掌中之物,已然不值得他珍惜,便拿来拼了,又有何妨?
  陈若霖左颊上凹出月牙儿,正想说些犯上的话,冷不防垂下的宽大袍袖被拉扯了下。
  他低眸,原是长安扯着他的袖子借力站了起来。
  长安站起后揉了下膝盖,对王增笑道:“杂家年纪未大,身子却着实不行了,跪了这么一会儿仅凭一己之力竟是站不起来。昨日王大人来见杂家时,杂家也与你说过了,未去夔州,实因杂家身体抱恙不能远行,是故福王也并非抗旨不遵,不过是体恤杂家的难处罢了。要不这样吧,杂家派人先将陶夭送回盛京,至于杂家自己,则先留在福州养病,何时病愈,何时再回京,如何?”长安一开始话是对王增说的,说到后面,看的却是陈若霖。
  陈若霖自然明白她这是折中之举,既能保他不担抗旨之名,又让慕容泓寻不到借口对福州发难,毕竟不是他不愿送她回去,而是她自己不肯回去。更何况,慕容泓要的两个人还给他送回去了一个。
  只是……她这折中之举的背后心到底向的是哪一方,却不好说。
  两人四目相对,不过是暗中较劲。良久,陈若霖忍耐地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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