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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宦-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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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在楼梯间的侍从应声出来,陶行时道:“把这些点心给我打包两份,我要带回去。”
  侍从领命。
  一旁钟羡忽道:“给我也备两份。”
  侍从下去后,陶行时看着钟羡好奇道:“我打包两份,是我娘一份我妹一份。你打包两份做什么?素日也不见你爱吃这个啊,莫非钟伯父还好吃甜食?”
  钟羡轻轻吹着茶水上的浮沫,眉眼不抬道:“管太多。”
  钟羡对朋友素来温和,这般态度强硬地拒绝回答问题还属首次,陶行时便指着他道:“哈,不寻常,有情况……”
  “你别管他的情况了,先管我的情况吧。”说话间,方才去拿酒的侍从已送了酒来,秋皓一杯下肚,变戏法一般从脸颊一直红到脖颈,一把扣住陶行时的手腕子道。
  “不就说了个亲嘛,这木已成舟,还有什么好说的?”相较之下,陶行时对钟羡的情况更感兴趣。
  “我知道木已成舟,可有些话,憋在心里,我难受,我不吐不快!”秋皓借着三分醉意抓着陶行时的手腕不放。
  秋皓虽是执金吾之子,可一向文弱,陶行时欲待挣脱他,又担心自己粗手粗脚万一伤了他反而不好,只得敷衍道:“好好好,你有什么话你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你知道么,我喜欢你妹,我真的、喜欢你妹啊。”秋皓一脸悲情地看着陶行时道。
  钟羡、姚景砚、陶行时:“……”
  “去去去!你一个已有婚约的,别来坏我妹的名声啊!”陶行时一把甩开他的手道。
  秋皓被他甩得趴在桌上,顿了一顿,居然就那么趴着将脸埋在臂弯里哭了起来。
  陶行时:“……”这种情况他最是不擅应付,登时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钟姚二人。
  姚景砚继续擦他的箫,只作未见。
  钟羡无动于衷,端着茶杯以唇语道:“自己惹的祸,自己摆平。”
  陶行时指着自己的鼻子,无声反问:“我惹的祸?”
  钟羡侧过身去,一手搭在栏杆上,端着茶杯悠然自得。
  陶行时无奈,只得伸手去推了推秋皓,粗声粗气道:“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难不难看?说你一杯倒你还不承认?”
  “谁一杯倒了?男人怎么就不能哭了?我在哭我这辈子都要与挚爱失之交臂不行吗?你又不是我大舅子,你管得着么?”秋皓闷声道。
  陶行时在四人中年龄最大,一向以大哥自居,如今听秋皓这欠揍的语气,下意识地就想拍他后脑勺一掌。可临了临了,见他委实哭得伤心,便拍了拍他的肩宽慰他道:“别哭了。不就小时候我们几个在一起玩过几年么,大了之后你何曾见过我妹来着?我知道那时你和我妹玩得好,可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你别是把兄妹之情当成男女之情了吧?”
  “我又不是没有妹妹,岂会分不清兄妹之情和男女之情?旁人都说征西将军府三小姐跨马扬鞭不成体统,可我偏觉着这正是她与众不同的可亲可爱之处。只要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不管是散步赏景,还是读书写字,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不管前一刻心情有多不好,只要想起她,又总会忍不住心情愉悦,你说这是兄妹之情?你会这样想你妹?……”
  “咳!咳咳咳!”秋皓话还没说完,那边钟羡喝茶呛着了。
  陶行时正焦头烂额,见状忙道:“你看,你肯定是误解了什么,连文和都听不下去了。”
  钟羡见其他三人都因为自己难得的失态而看着自己,他努力压下心中那一瞬的慌乱,斟酌着字句道:“说实话,光曜,我觉着你这样的想法可能有些片面了。就算读书写字时想起某人,也不一定就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吧。如果说这本书是某人送的,或者这本书是你与某人一起读过的,又或者某些字句让你想起了你与某人愉悦的过往,那在看到那本书或者那些文字时想起某人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屁!你家有好几本书都是我与景砚送你的,你看到那些书的时候会想着我和景砚?会心情愉悦?方才我看到你的马鞍还是陶兄前年送你的那副,你骑马时会想着陶兄?”秋皓反驳道。
  钟羡无言以对,因为的确不会。但要他承认秋皓的说法是正确的他却又是万万做不到,若是他承认了他的说法,不就代表他承认他对长安……与秋皓对陶行妹一般,有那种感情?因为几乎秋皓所说的每一条他都中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诗云‘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可见这思念一个人,与你看见什么东西或者在什么时候思念都没什么大关系,关键不过在那个人罢了。光曜,我相信你,你对陶三妹的情意绝对是如假包换的。”姚景砚素来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此时不帮着劝不说,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对她的心意,自然是发自肺腑的。陶兄,我只问你一句,我曾央着我娘去府上表露愿与贵府结亲的意思,可我娘说你娘婉转地回绝了。为什么?到底是陶伯母看不上我秋皓,还是你陶家看不上我秋家?”秋皓有些歇斯底里地盯着陶行时问。
  陶行时叹气,道:“你我自幼交好,我母亲常拿你来比我,说同为武将之子,你却比我多出十分文雅和才学来,又岂会看不上你?至于说我陶家看不上你秋家,更是无稽之谈了。今天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无意瞒你,我家小妹,心里早就有人了。所以这拒婚一事,八成是她自己的意思。”
  秋皓表情一呆,道:“三妹已心有所属?是、是谁?”
  陶行时指指天。
  其余三人心领神会,这指的是当今陛下。
  秋皓呆了半晌,到底是没敢再多说什么。
  是夜,太尉府秋暝居。
  钟羡独自坐在书桌后,烛光下一张俊脸平和无波,心中却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他看着手中长安手写的那本册子,见自己修改的错字历历在目,不由扪心自问:若是别人手写的册子,字体如此难看,错字如此之多,他是否有这个耐心看下去?并将错字一一改正心中却无丝毫不悦?
  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对长安的感情与对陶行时他们的感情有何不同。然今日听了秋皓的一席话之后,他回府后细想想,竟,真的不同。
  旁的不说,若陶行时他们写出这样的一本册子,不要说一一挑错修改,他骂都能把他们骂得无地自容。
  可对于长安,他竟如此宽容,非但不觉得她这样是不学无术,甚至还觉着一个出身寒微的内侍,能做到如此已是难能可贵了。
  她的出身,是他对她另眼相看的理由吗?
  即便在某些事上她的出身的确成为了他体谅她的理由,可……怎么也不能成为他频繁想起她的理由。
  若仔细回想,其实早在她送书之前,他就已经开始会在本不应想起她的时候想起她来了。比如说,因为在明义殿后的竹林教她招式,他每每看到自己院中这片竹林,都会想起与她练招时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再比如说,因为知道她好吃小食,房中桌上每多了什么时新的糕点,他也总会想着何时进宫给她也捎上一份。
  这不是他对朋友正常的关怀方式,对于友情,他信奉的一向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可与长安之间,明明就是甘若醴了。
  可他与长安之间的来往若不是友情的体现,那会是什么?难道真如秋皓所言,这是一种爱慕?知好色则慕少艾的那种爱慕?
  不……他钟羡怎么可能会爱慕一个……男人?虽说太监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可,毕竟他曾经是男人,而且现在也不是女人。
  他伸手捧住额头,闭着眼纠结了半晌,还是得不出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结论来。
  他不是遇事喜欢回避的人,正好明天太后四十九岁寿辰,他母亲应邀入宫赴宴,那他便也趁机去宫里见陛下一面吧。
  虽然他于这男女情事上并无经验,但他知道要验证自己对长安到底是友情还是其他什么,很简单,只看自己是否排斥与她亲近便是了。真正意义上、肌肤相触的那种亲近。
  以他对男女之情的理解,若是一方真的对另一方心生了爱慕,那么,应当是不会排斥与对方肌肤相亲的吧?
  想到此处,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忧惧与羞愧感来。若、若明日见了面,他当真不排斥与长安亲近怎么办?
  虽然他对身边那些好男风者大部分并无偏见,但如李展父子那样的,还是很令他厌恶的。他无法想象自己会与他们一样,无法想象自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长指插入自己的鬓发,反复告诫自己:不可能的,你对长安的感情无论是什么,绝对不可能会是喜欢,爱慕。
  没错,他还记得与长安第一次相遇,第二次相遇,乃至第三次第四次相遇时,他的心里有多厌恶和排斥她。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厌恶和排斥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却完全想不起来。
  夜已经很深了,他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反正不管真相如何,只要明天进了宫,与长安见了面,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第168章 什么情况
  次日一早,长安从西寓所回来,靠在甘露殿前的廊柱上若有所思。
  这中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没有西药见效快,一个食物过敏,治了这么多天嘉容才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据她所言,知道她吃不得花生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主要是赢烨怕别人利用这点来害她,对外只说她不爱吃花生及其他一些东西,在她的日常饮食中严格禁止出现这几种东西。
  得知是这个情况后,长安不由地琢磨开了。如此绝密之事,就算赵枢派了人混在赢烨那边当细作,应当也没那么容易探出来,那这次的栗子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特意去广膳房问过专司糕点的御厨,这花生根本不是做栗子酥的必备材料,所以说,栗子酥里混入了花生,而且是极难被人发现的花生粉,绝对不是偶然。
  她问嘉容赢烨身边可有什么人想害她,那傻白甜居然斩钉截铁地说赢烨身边绝对不会有想害她的人,因为赢烨不会允许想害她的人活在世上,更遑论留在他身边了。
  她这样一说,长安就更确定赢烨身边定然有人想要她死了。试想,一个对自己跟随的主上争霸天下毫无裨益只会拖后腿的女人,凡是有点脑子的忠勇之士,谁不想除之而后快?通俗一点讲就是:爱他你就放过他吧!
  赢烨与嘉容的爱情,对于他们俩彼此来说定然是美妙无比的,但对于他们身边的人而言,可就未必了。
  这样想来,赢烨的人混到了丞相府里的可能,要远胜过赵枢有细作潜伏在赢烨身边。那这个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赵椿提到过的那个谋士孟槐序?
  必须想个办法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方好……
  长安正想着,远远看到四五个人抬着一件东西从紫宸门那边往甘露殿来了。认出其中一个太监是在考工室见过的,长安迎了上去。
  那太监也是个眼明心亮的,一见长安忙上来点头哈腰地套近乎。
  “这是杂家要的架子?这么快就做好了?”长安看着那被油布遮着的东西问。
  “安公公吩咐的差事,咱们敢不尽心?安公公您看看可还满意?”那太监一边将架子上的油布揭开一边道。
  长安细细一看,所有的立柱都用细麻绳密密地绑好了,托板和瞭望台也都包好了厚厚的绒皮,半圆形铺着白色毛皮的猫窝看得长安都想窝进去睡一觉。没错,这就是一座猫爬架。
  长安绕着架子走了一圈,又凑过鼻子去嗅了嗅,做工扎实精致,而且如她要求的一般除了草编麻绳自带的淡淡的草香味外,整座猫爬架几乎没有什么异味。
  她满意地点点头,突然看到架子的底座似乎特别厚,而且还有两个类似踏板的东西看着有些突兀,遂指着问:“那是何物?”
  考工室来的那太监有些尴尬道:“不瞒公公,最近考工室在忙着制作弓箭,所以公公要的这架子就交给新来的一个木匠负责。谁知那厮胆大包天,竟私自在公公您的图纸上做了些改动……安公公请息怒,只要不去动那两个踏板,并不影响使用。”
  “什么样的改动?你演示一下给杂家看看。”长安退后几步道。
  那太监无奈,只得令人放下那架子,上前踩着左边的踏板,旁边几人帮着将所有的立柱都横了过来,除了猫窝没动之外,几根立柱放平后组成一个类似菱形的形状,连立柱顶端的托板都可以跟着转变方向。
  长安:“……”
  “那厮说他见过猫爱在横梁上走,所以就给架子多增了这样一个功能。”太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长安凑近细看,这猫爬架已经完全变了一个形状,然而关节处看上去依然天衣无缝,伸手按了按,纹丝不动十分牢固。
  “公公,您看……”
  “你回去把负责做这架子的人给杂家叫来。”长安一边踩着另一只踏板将架子恢复原状一边道。
  那太监心中叫苦不迭,原本还指望得个赏的,如今不挨罚就阿弥陀佛了。
  打发了考工室的太监,长安指挥殿前几个小太监,迎着新任御前听差长福和长寿好奇的目光,将猫爬架大摇大摆地搬进了慕容泓的内殿,在慕容泓书桌旁找了块不妨碍走路的空地放了下来。
  慕容泓自榻首探出头来,一脸懵然地看着自作主张给他殿内添置家具的长安。
  长安毫无所觉,迎着慕容泓等她解释的目光大喇喇地走到榻旁,抱起蜷在慕容泓怀里的爱鱼道:“小乖乖,别黏着你爹啦,那有个更好玩的嘞!”
  慕容泓:“……”
  长安将爱鱼放在猫爬架前面,爱鱼起初还有些戒备,试探地上前这嗅嗅那嗅嗅,后来大约见没什么令自己厌恶的味道,加上攀爬又是猫的天性,它很快便沿着立柱爬上了第一块托板。
  长安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
  爱鱼摸着了门道,一块托板接着一块托板,很快便占领了整个猫爬架的制高点,居高临下眸光睥睨,威风凛凛霸气侧漏。
  长安趁机上去撸了一把它不让人碰的毛绒绒的大尾巴,然后迅速跳开,笑道:“哈哈哈,这下你个小妖精挠不到我了吧?”
  看到这一幕,慕容泓顿时只觉气结于胸,但转瞬又安慰自己:罢了,定是这奴才近来一直陪着我呆在这殿里,闷坏了吧。
  这时刘汾进来报道:“陛下,钟羡求见。”
  “钟羡?”慕容泓眉头一蹙,但转念想到今天是太后的寿辰,钟夫人定是要进宫赴宴的。钟羡昨日没递帖子,今天八成是借了他娘的光。
  “宣他进来。”慕容泓瞥了眼还在逗猫的长安,见她注意力仍在爱鱼身上,心中没来由的多了几分舒坦。
  钟羡今日大约受钟夫人要求,穿得格外庄重,锦袍玉带头戴银冠,那一袭颜色偏深的蓝色锦缎更是衬得斯人如璧郎艳独绝。
  可惜长安在男色方面素来是个没长性的,加之上次她已见过他裸着上半身的模样,故而现下比之以前,对他便少了许多神秘的绮思。见他进来,也不过站在猫爬架旁,十分淡定地向他挥挥手,笑了笑当做打招呼。
  钟羡自然一进内殿就看到了长安,也不知是否心中有鬼,以往看到她笑,不过觉着长眸眯眯唇角弯弯的有几分狡狯的可爱罢了。可今日再见着她笑,却觉着那笑容如霞明玉映花朝月夕,分外赏心悦目,以至于在触目的瞬间心中便是一乱。
  这心中一乱,行止自然便会失了分寸,故而他未曾如往日一般从容地冲她点头致意,反倒略显仓促地收回目光,急趋至慕容泓榻前,向他行礼。
  被无视的长安:“……”什么情况?
  钟羡行过礼后,又为此番未按规矩先递帖子再进宫向慕容泓请罪。
  慕容泓命人给他赐座,道:“无妨。只是上次听长安回来说你伤势甚重,如何这般快便下床了?”
  钟羡道:“不过都是皮肉之伤,已无大碍了。不知陛下身子可曾好些?”
  慕容泓不答反问:“依你看来呢?”
  钟羡微微一笑,道:“观陛下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应当是恢复得不错。”
  因书桌与龙榻在一条直线上,猫爬架在书桌旁。钟羡与慕容泓对面而坐,眼角余光难免会看到长安在猫爬架那边转来转去地逗弄爱鱼,想起昨日秋皓之言,纵然有意克制,到底还是有些神情不属起来。
  慕容泓乃观察入微心思敏锐之人,如何看不出他心不在焉的根源在哪儿?心中不由暗思:不知长安这奴才上次去探伤到底对钟羡做了些什么,竟能让钟羡这般不自在。更可恶的是回来后竟然还只字不提,待会儿可得好好审问一番。
  “今日是太后寿辰,若是朕身子好的话,理应替她招待男客的。可惜朕身子抱恙,故而此番太后寿宴并未邀请男客。但既然你已经来了,便与朕一起去向太后拜个寿,以全礼数吧。”慕容泓道。
  “是。”钟羡站起身,让开一边,让宫女太监上来伺候慕容泓起身。
  长安见状,丢下爱鱼正想过来与钟羡说话,那边慕容泓唤她:“长安。”
  “陛下有何吩咐?”长安忙凑上去道。
  慕容泓张开双臂:“伺候朕更衣。”
  长安:“……”瞄一眼垂着手侍立一旁的更衣宫女,她正想提出质疑,慕容泓目光凛澈地一眼横过来,警告意味颇重。
  长安:擦!什么情况!今天一个两个的都吃错药了不成?
  众目睽睽之下,她到底不敢如两人独处时那般作死,当即便乖乖地自托盘里取了衣裳过来伺候慕容泓穿戴。
  钟羡站在一旁看着,目光自然而然便落在长安那双正替慕容泓整理衣裳的手上,那手指细白柔长,迥异于一般少年的手。他不曾注意过别的女子的手,只记得他娘的手,长安这双手看起来比他娘亲的手还要细润灵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立时便自弃起来:为何要将一个内侍的手与自己娘亲的手相比?
  他忙将目光从长安的手上移开,然而一抬眼,见陛下与长安对面而站,两人身高相差几寸。长安低着眸正为他抚平衣襟,而陛下则垂着眸看着长安。斯人斯景,倒又让他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地怪异起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实是荒谬得紧,为了让自己不再继续荒谬下去,干脆侧过头去看向不远处的猫爬架,不再注意那两人。
  慕容泓目不斜视,但钟羡的一举一动却都逃不过他的眼角余光。见钟羡侧过脸去不再看这边,他才收回注意力看向正不太熟练地为他整理衣襟的长安。
  天光明亮,距离又近,以至于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奴才细嫩的眼皮上那两排睫毛又密又长,越靠近眼尾睫毛便越是从根部微微地卷翘起来。此刻不见眸光,但见那两排长睫忽闪忽闪的,配上向鬓边斜挑的眼弧,倒显出几分稚拙的纯真来。还有那一双眉毛,平直规整不描而黑,眉峰不甚明显,然而眉尾却似配合眼尾的弧度一般微微上挑,那气势根本不像一个奴才该有的眉毛……
  他还没观察到位,长安侧身离开,从一旁的托盘里拿过他的腰带又回到他跟前。以往两名宫女伺候他穿戴,束腰带时一人执一端,甚至不必碰到他的身子便能将腰带束好,而如今……
  长安看着自己手里的腰带,眉梢挑了挑,也不看慕容泓,只以一个极亲密的姿势将双手从他的腰侧伸到他腰后,仿佛环抱着他一般,手指在后头慢吞吞地捋着腰带。
  慕容泓僵住了身子。他自然知道这奴才是故意的,偏她不抬眼看他,让他连最简单地以目光警告她都做不到,只得咬着牙硬生生地受着。
  刘汾自认为早就知道慕容泓与长安有一腿,故而见怪不怪。长福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想:安哥到底是因为这样才得宠,还是因为得宠才敢这样啊?
  侍立一旁的宫女们见长安一个太监将她们的日常差事做得这般令人想入非非,情不自禁地代入自己后,一个个都羞答答地垂下了小脸。
  钟羡看了一回猫爬架,忽觉耳边静得有些异乎寻常,转过头来一看,登时目瞪口呆。
  慕容泓自然能感觉到钟羡那讶异的目光,想到自己这般窘态被他看了去,一时恨不能拍死那个借着系腰带之机让他大失颜面的奴才。
  慕容泓人瘦腰细,故而长安做这样的动作并不需要真正碰到他的身子。不过就算她没有碰到他的身子她也知道这小瘦鸡僵住了,原因无它,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得意地弯起唇角,一边大发善心地将腰带从他身后顺了出来一边腹诽:小瘦鸡,叫你贱兮兮地没事找撩。就这点道行,给姐塞牙缝都不够!


第169章 长安的期待
  有了系腰带那么一出,慕容泓总算没再要长安给他梳头。
  收拾妥当后,一行出了甘露殿。慕容泓上了肩舆,刘汾自然是要在前头开道的,钟羡走在肩舆右侧,长安长福走在肩舆左侧,长寿留下看守甘露殿。
  此时才不过辰时末,太后正在千禧殿会见臣妇。此番她出于拉拢的目的,不仅各大世家的夫人小姐都请了,连家中子弟出息,只要稍加扶持就有潜力发展成新一代世家的新兴权贵也没放过。她自十四岁起就进宫与各色人物打交道,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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