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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妻实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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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穗抱紧树干,把脸藏进胳膊树干间恐惧大吼:“走开!走开!”
  雕鸮原本生活在深山,谁知这只偏偏不走寻常路在林浅处垒窝。这会儿一遍遍扑向麦穗,用它能抓破毛皮的爪子袭击入侵者。
  “麦穗儿!麦穗儿!”王善急恨得眼睛发红,捡着土坷垃丢雕鸮,可惜林子里枯枝败叶多,土坷垃却很少。
  “啊~”一声尖叫麦穗半背血掉下来,在树枝间几经磕打‘嘭’一声落在地上。小腿拧成诡异的方向,骨头在肌肤下突出尖锐的角度。
  骨头断了


第24章 
  雕鸮‘咕~咕~’叫着盘旋还想飞下来继续,幸亏树枝浓密它又体型庞大才作罢。
  ‘咕~咕~’警告两声才敛翅回窝监视,仔细听其实也不是‘咕咕’声,有点像‘狐~狐~’。
  “麦穗儿!麦穗儿你哪儿不舒服?”王善吓蒙了一边哆嗦,一边弯腰想把麦穗扶起来。
  “别动!”秋生牙齿颤的咯咯响,却比王善清明“不敢动,得找大人来。”
  王善腿软走不了道儿,秋生一咬牙拔腿往村里飞奔。风在耳边呼啸,心肺顶的腔子火辣辣烧疼。
  他欠麦穗的,一辈子。
  ……
  陈长庚背着书袋下学回家,发现村民都拧着脖子看他,眼神欲言又止面带同情……陈长庚下意识汗毛竖起,出什么事了?
  二狗倚在门口看见陈长庚回来,双手环胸幸灾乐祸:“状元郎,你家出事了。”
  出事了?娘!
  陈长庚头皮发炸抱着书袋往回跑,跑了几步嫌碍事把一向宝贝的书袋扔到背后,甩开胳膊撒腿跑。
  跑到院门口偏偏又腿软的不行,手扶住门框低头弯腰呼哧呼哧张口喘气。再抬头眼里是独狼警戒凶狠的光芒……
  娘门口没人!
  麦穗屋门口聚着好几个人,陈长庚肩背的鸡皮疙瘩和汗毛慢慢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平静下来。
  不是他娘,还好。
  把背后书袋转到前边,陈长庚平平气息走到麦穗门前。人缝里能看见麦穗躺在炕上,嘴里咬着一卷布巾。一向深麦色的脸变成麦白色,满脸汗珠疼的脖子往上梗,却被人死死压住。
  陈长庚冷淡的很,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蠢丫头怎么了。转身回他娘屋里放下书袋,换上家常衣裳略一思索先去厨房看了看。
  担笼里有一把嫩扫帚菜,灶下柴也不够。去后院抱一捆柴到厨房,又拿刀割些韭菜在厨房拣择。这样待会被笨蛋连累的娘,就可以少做一点。
  陈长庚正在择菜,忽然瞟见陈进福急匆匆路过厨房,往麦穗屋里去。
  陈进福是陈家头面人物一向沉稳,今天?
  陈长庚颦眉想了想,放下手里菜去麦穗门前。屋里陈进福正把两粒银角子,递给陈大娘,
  冷风穿透胸膛,陈长庚瞬间脸色煞白:蠢丫头做了什么!竟然要借钱用。
  家里有多少钱陈长庚是知道的,四两银子并两百多钱。是他娘攒给他准备去县里读书的,竟然不够!
  蠢蛋你到底做了什么!
  陈长庚浑身冰凉回到厨房,看着空荡荡的锅台、案板,血液冷飕飕流着,欠债了……在这日益艰难的时候,他家欠债了……
  娘该怎么办,娘能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陈长庚雪白的脸色才泛上一点人气。点火烧水,虽然不会但陈长庚想给受惊、辛苦的母亲做顿晚饭。
  不难,他见母亲做过那么多次,小时候没人看他,母亲做饭他就小小一只坐在灶下。
  送走大夫帮忙的人,疲惫的曹余香还没坐稳,院里传来王善爹嘶哑的声音。
  “陈娘子,我带阿善来给你赔礼。”
  曹余香强打起精神走出屋门,院子里跪着几个人。秋生娘枯干的芦苇一样,双手撑着地面还跪不住斜斜靠在秋生身上。
  旁边王善垂头跪的笔直,似乎只有让膝盖疼了,才能减轻心理负罪。
  王善爹看见陈大娘出来,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连拍王善后脑勺,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你个死孩崽子,害死人!”
  秋生娘抬起灰败枯瘦的脸,不过三十出头,枯槁的头发已经灰白。
  “婶娘……是侄儿媳妇连累了麦穗”浑浊的眼泪从眼窝里落下来,要是一家子都死了反倒干脆。
  陈大娘急忙上前搀起来:“慧侄儿媳妇你来做什么。”
  “我……”眼泪止不住。
  陈大娘掂量着轻飘飘,只剩下骨头的胳膊拐,苦笑:“怪你什么,是麦穗想救春生。”
  孩子们有什么错,不过是想救春生一条命。
  秋生娘有气无力拍拍长子,秋生眼睛红通通上前一步,把怀里小心护着的一碗白面举到陈大娘面前。
  “三奶奶这个给姑姑补身体。”抿紧嘴,不让眼泪出来。
  秋生家早就没细粮了,不知道这又是去谁家舍出脸皮借的。这年景啊,要把人逼死。
  陈大娘忍下心酸,笑着哄秋生:“三奶奶家有,拿回去给你娘和春生补补。”
  其实秋生也要补,端碗的手都瘦成鸡爪子了。
  陈大娘又转向秋生娘:“慧侄儿媳妇,回吧,回去……”忍下喉咙酸涩,“回去好好照看春生,兴许呢?”
  可春生的情形,大人们心里有数,没医没药……只能看老天爷了。
  眼泪又落下几行,秋生娘几乎是趴在秋生肩背上转身。可怜秋生要撑住娘,还要护好比性命更重要的碗。
  “阿善起来,搀你慧嫂子回去。”陈大娘吩咐。
  院里只剩下王善爹娘,王善娘把手里抱着的母鸡递过来:“给麦穗补身子。”
  陈大娘看王善爹,肩胛骨隔着衣裳突出来,颧骨又尖又高眼窝深陷。
  王家原本有五只老母鸡,杀了一只卖了两只,再给自己一只日子也不用过了。
  推回去:“给阿善爹补身子,赶着夏收看能不能把人补回来。”
  王善娘就哭了。
  夜里陈大娘回到屋里,陈长庚正在油灯下写字。
  陈长庚抬起头平心静气:“娘,县里太远我不想去。”
  所以,娘,你可以不用那么累、那么辛苦。
  陈大娘走到炕边沉沉坐下,仿佛所有疲累放下来,伸出胳膊摸摸儿子后脑勺滑到脖子后:“你还小,等明年再大点娘送你去。”
  陈大娘端着灯到麦穗屋里,发现小丫头正在一抽一抽低声哭,看见她来哭出声:“娘,是不是要花很多钱,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回家?”
  傻丫头,陈大娘哭笑不得,把灯放在桌上扯出手帕给麦穗擦泪:“傻孩子,再多钱也没人重要。还是说你没把我当娘,没把这儿当家?”
  “当的!当的!”麦穗又哭又笑,过了一会儿又低声:“我虽然疼的犯糊涂,但是我听到了……”
  被泪水刷过的眼睛明亮闪烁,看着陈大娘:“本来五百钱也能治,娘嫌会留下毛病才请大夫破皮开肉……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能买多少个麦穗,就是大姑娘也能买两三个。
  陈大娘耐心又慈祥,一点点沾掉麦穗眼角渗出的泪珠:“钱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管好好养病就行。”
  麦穗吸吸鼻子,掩下心里难受灿烂一笑:“娘放心,我不会让娘吃亏的。”
  “明年十二我就是大姑娘了,咱们先收回一亩地自己种,抡不动大锄头我用小锄头,扬不起木锹我用手一点点扬,就是一颗颗剥也能拾掇出一亩地粮食!”麦穗一幅神驰向往的样子。
  “哈哈哈”陈大娘被逗笑了。
  笑着笑着想起麦穗来的第一天,因为一顿吃的太多不好意思,拍着胸脯说:我很能干的,买我不吃亏。今天又说:不会让娘吃亏的。
  赤子心怀
  “成,娘等着你种地养活。”陈大娘笑着铺开被子。
  “娘今晚睡这儿?”
  陈大娘悉悉索索脱衣裳:“你两条腿都打了夹板不能动,娘得防着你解手。”
  一股暖流熨平还在惶恐的心,麦穗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娘:“……娘,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等你老了动不了……”
  “乌鸦嘴”陈大娘躺下盖上被子笑嗔“你就盼着娘动不了啊?”
  “呸呸呸”娘才不会动不了,娘永远年轻漂亮。
  陈大娘笑
  麦穗侧着头看到娘鬓边丝丝白发,第一次无师自通知道体贴人。
  “娘,我困了,睡吧。”这样娘就可以早点歇息。
  傻丫头不疼吗,能睡着?陈大娘没戳破孩子善意的谎言,只是交代:“要起夜叫娘,不能憋着。”
  “嗯”
  第二天陈长庚下学回家,放下书袋到麦穗屋里拿了一件麦穗干活的衣裳转身就走。
  麦穗有点紧张,她知道自己把崽崽读书钱用光了,来不及道歉眼看陈长庚要走出屋门,麦穗急的撑起胳膊半抬身叫到:
  “崽崽,姐姐会把你读书钱赚回来的!”
  陈长庚停下转过身子,乌沉沉的眼珠仿佛淬了冰、淬了毒直直射向麦穗。
  他恨不能抓着麦穗把她拖出屋子,拖过院子,远远扔到大街上再也别回来。
  麦穗有些不自在,动了动,手指无意识搓着被单……崽崽看着不高兴,是怪自己把钱花光了,还是担心自己所以心情不好?
  舔舔嘴唇,处于弱势的麦穗第一次学着试探:“崽崽不用担心,过些日子姐姐就好了。”
  陈长庚定定的看着这个蠢蛋,多少恨!可想起母亲花费的银钱和伺候的辛苦。
  轻轻吸口气,鼻子‘嗯’了一声:“我去捡柴,你好好养伤。”转身就走
  麦穗放下心,原来崽崽不是怪自己,有点小开心:“崽崽别担心,大夫说休养好将来一点毛病看不出来。”
  陈长庚背对麦穗站住,抿着嘴握紧拳头忍了又忍转过身黑脸:“躺好别乱动,别把娘心意糟蹋了。”


第25章 
  天刚麻麻亮,陈长庚就摸索着穿好衣裳去厨房洗脸,洗完脸找来笤帚‘刷拉,刷拉’轻声扫院子。
  屋里曹余香惊醒睁眼细听了一会儿,分辨出是笤帚轻轻扫地的声音。
  松口心里酸甜难言,这孩子……前天也是不声不响做了晚饭,明明没学过竟然做的有模有样,除了菜煮的有点烂再没缺点。
  崽崽怕是世上最体贴懂事的孩子,将来也是最好的相公。
  陈大娘偏头看看麦穗,这憨丫头是个有福的。嘴角带点笑眼睛慢慢合上眼,入睡前她想,再睡一刻钟睡起来做饭。
  扫完院子陈长庚悄悄出门摘野菜,麦穗能做的他也能做。虽然不能提水、洗衣服,他却会做别的。
  陈大娘再次醒来太阳已经爬到屋檐,厨房里炊烟袅袅,陈长庚坐在灶下烧水:“娘,窝头热好了,菜汤也煮好了,锅里的水给你洗脸。”
  ……陈大娘
  陈长庚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看着他娘神色认真:“以后早上多睡会儿,这些活我来做。”
  早早起来打扫卫生做早饭,下午回家拾柴火,陈长庚默默帮着他娘撑起家。
  第三天早上摘了半篮子婆婆丁,陈长庚心情竟然还不错,弹了弹篮子里俏生生菜叶嘴角抿起一个笑涡。他娘这几天眼白有点红,他听先生说婆婆丁最败火。
  沿着长满杂草的小路回家,路边偶尔飞过白的、黄的粉蝶,流连在紫色豌豆花上。微风袭来陈长庚闭上眼睛,想起一句诗‘吹面不寒杨柳风’。
  睁开眼村里出来两个汉子拉着架子车,秋生失魂落魄跟在后边。
  怎么了,这么早拉车子干什么?陈长庚直觉不好。
  两方人马越走越近,却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错身而过陈长庚眼角余光扫到车厢,中间一卷破边苇席支棱着毛擦擦苇篾子露出一点黑发,两边放着铁锹锄头‘当啷、当啷’在车厢微微震动。
  骨碌碌硬木轮压在地上,两队人各自走开,陈长庚走了一会儿停下脚步回头,秋生他们已经越走越远。
  春生没了……
  陈长庚似乎没什么感觉,生老病死谁都一样。只是微微春风里,他想起那年春生懵懂眼神‘小叔小姐?’‘小姐小叔?’
  一只□□蝶不知从哪飞来,在陈长庚篮子里打了一个转儿,扇着翅膀飞向天空。忽闪忽闪在春风里摇曳,最终消失在无垠的苍穹下。
  回家择菜洗菜,清澈的井水冰凉双手,前锅焯菜后锅烧水,陈长庚做的一丝不苟。
  只是一个人吃完早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寻麦穗晦气。
  “春生没了。”陈长庚站在门口挡住阳光,眼角嘴角带着凉凉恶意:难受去吧,你拼死拼活救的人死了。
  ……
  “……哦”麦穗愣了一下放松力道躺平,把两支手放在肚子上慢慢抠指甲盖。这是她近躺在炕上无聊,发展出来的小爱好。
  “……你不难受?”陈长庚奇怪。
  麦穗觉得胸口闷闷的:“……什么时候死是阎王爷决定的。”
  那你何必妄做好人?这句讽刺差点脱口而出,他想起麦穗把他护在身后和二狗打架:
  ‘什么时候生是菩萨决定的,什么时候死是阎王爷决定的,关崽崽什么事!’
  清脆有力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陈长庚莫名有些烦躁,算了跟蠢蛋没法沟通,就让蠢蛋永远蠢下去!
  麦穗侧头看着陈长庚愤愤离去的背影有些呆,崽崽怎么了,是在后怕吗,怕自己掉下来没命?
  陈大娘端了半碗白面去看秋生娘,回来心里乱七八糟,她也有两个孩子。麦穗疼的整晚睡不好,才三天就瘦了一圈。崽崽个头长得快,比秋生小三岁却快超过秋生耳朵了。还有自己……
  陈大娘有些忧心,也许是早年亏损身体如今要发作,她隐隐感觉架子不稳,今年常觉得头晕眼花手脚发凉。
  不行,得补。陈大娘有些心慌,乱七八糟想:荒年身体不好怎么扛过去?
  她不敢想自己倒下了,孩子们怎么办。
  家里还有一两多银子,陈大娘原本想紧一紧还上欠账,现在改变主意干脆卖一亩地还账,连带给一家人补身体。
  说干就干不知什么在焚烧曹余香的心,她风风火火卖了地买鸡买细粮。
  鸡汤面吓坏了麦穗:“娘,这得多费钱!我身子壮的很不用补。”
  “花不了多少钱,快吃。”陈大娘舀一勺子汤面喂到麦穗嘴边。
  那么贪吃的麦穗把头拧到一边:“不吃”她就是再没心没肺,也知道现在日子艰难。
  陈大娘很耐心,把勺子喂到另一边:“听话”
  “不吃”拧头眼泪花冒出来,家里哪有那么多钱给她糟蹋。
  陈大娘无奈叹口气收回勺子“叮”一声轻轻放到碗里:“傻孩子你没花娘的钱,花的都是你自己的。”
  ?
  麦穗拧过头看陈大娘。
  “那年不是你,娘不会去找姚家不会有这一门生意。这几年不是你大包小揽家里活计,娘哪有时间做活计,所以你花的是自己挣的。”
  麦穗眼睛亮起来,嘴巴一点点咧开“嘿嘿”笑:“娘,我挺能干的,是吧?”
  “是”傻丫头真好骗,陈大娘抿着笑拿起勺子重新喂。
  “娘喂快点我不怕烫,或者娘先吃,就算面坨了我也吃得香。”
  卖地换精细吃食,母亲的反常让陈长庚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他的内心慢慢焦灼,眼神长长不经意流露出警觉光芒,像极了想护住窝的小狼崽子。
  陈长庚读书越发用功,恨不能明天就考□□名。可他才开蒙两年,就算天资聪慧胜于常人也才通读《大学》。
  陈长庚眼里再一次没有了麦穗,只有母亲只有自己的家,他想护住的只有这些。
  四月初二麦穗十一岁生辰,陈大娘特意给她长寿面里卧了一颗荷包蛋。
  麦穗吃着溏心蛋,忽然问:“是不是从我躺着就再没下过雨?”
  麦穗生在麦子灌浆的时候,没雨水还了得,那是要欠收的。
  欠收就是灾年!
  陈大娘顿了顿笑道:“没事,你大堂兄出钱请木匠给村里做两架水车。”
  “哦”麦穗有点放心继续挑面吃。
  陈大娘挺感叹:“你堂兄召集村里人帮忙,凡是去的中午按家里人头算,一人一铁勺杂面糊糊。”
  麦穗瞪大眼睛:“那得多少粮食?”
  从心底叹一口气,似乎能把生活的重压叹出去,陈大娘继续:“你大堂兄真没看出来,既能谋划也有善心。他说只要去帮忙,到夏收前都能领一勺糊糊。”
  这一勺糊糊不知能救多少命。
  “秋生去了没?”麦穗急忙问道。
  “去了”他们母子饿不死了。
  麦穗安下心,有些可惜:“要是我腿好着,我也去,我爱吃糊糊。”这样家里能省不少粮食。
  “咱不能去,你大堂兄那是救人性命呢,咱帮不上忙也不能添乱。”
  被娘教训了,麦穗吐舌头,眯着眼睛仰起脸笑容讨好。
  “快吃吧”陈大娘捏捏麦穗圆脸,肉乎乎的,圆脸大眼睛,笑起来牙齿白白的招人喜欢。
  也不知道崽崽什么时候能开窍,麦穗性情开朗长的也讨喜。
  陈大娘又嘲笑自己,孩子才几岁乱想什么呢?压下心思陈大娘教导麦穗。
  “做人的风骨就要在这时体现出来,大是大非面前不能贪图小利,知道吗?”
  “知道了娘”笑嘻嘻
  麦穗香喷喷吸溜几口面,又想起来:“还是要去的,咱不领面糊糊就好,忙还是要帮的。”
  “对,穗儿说得对。”陈大娘笑容欣慰,多通透的孩子,让人不喜欢都不行。
  “说不定还是好事呢,按例遇到灾年税粮都会减几成。”陈大娘琢磨。
  “那太好了!”笑容灿烂好像阳光。
  只是很多年后麦穗想起这一年还觉得像是一场梦,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夏粮没有减税反而多了两成,差役带着府兵来刀枪林立:“潞安道大旱都到了易子而食人吃人的境界,你们多交点税粮救济他们怎么了!”
  夏收过去还能熬,七八月不知从哪里飞来蝗虫,青合县虽然不严重,却也是实打实的灾年。
  支撑了许久的陈卓庄,终于有人开始剥树皮,秋生也拿着菜刀走进树林。
  “榆树皮面挺好吃的熬成糊糊香,掺到面里劲道。”
  “可不是”面黄肌瘦的村人互相安慰。
  十月初二麦穗记得特别清,陈长庚刚过完九岁生日,她背着柴回家,看到对门卓阿玉跟着一个三十左右岁男人出来,手里挎着一个小包袱。
  她娘在门缝里看,看见闺女回头‘砰’一声关上门,麦穗看到阿玉娘哭了。
  “阿玉,这是你要跟的人?”麦穗背着柴过来问。
  卓阿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点了点头:“嗯”
  许是肩膀压得疼,麦穗脊背用力把柴往上颠了颠:“……挺好的,你看我也是童养媳……”
  麦穗有些说不下去,男人那么大,能容阿玉再长两年不?阿玉不到十三。
  “嗯”一向不太和村里孩子疯跑的卓阿玉,不知信没信,嗯了一声跟男人走了。
  麦穗背着柴久久看着阿玉背影。
  “爹!卖我,别卖阿义,求你爹要卖卖我!”王善哭喊的声音惊醒麦穗。
  要卖阿义?
  她把柴一扔跑到王善家门口,王善被他爹扯住,阿义被伢子领着边走边回头。
  “哥,别难过,我去吃好的。”
  王善疯了一样甩开他爹追:“阿义!大叔求你,求你换我好不好!”
  王善娘那个憨憨的妇人,爆发:“王善,你逼死爹娘才安心是不!”字字啼血声声带泪。
  王善回头,他娘正用力把他爹从地上搀扶起来。王善双目通红,他就快成为家里重劳力顶梁柱了。
  王义被卖当天晚上,他爷爷上吊死了,只为少一张吃饭的嘴。
  陈卓庄寂静下来陈长庚更加寡言,每天来去匆匆守着他娘盯着粮仓,脸色冷的能结冰。
  直到第二年春天


第26章 
  从开春就预示着不详,二月中天还没有一点热乎气儿。日头白惨惨好像蒙着一层雾,‘嗖嗖’小寒风从空中掠过,灰突突树梢一阵阵乱颤。
  麦穗从面缸舀出浅浅半碗白面到进瓦盆,又揭开另一个面缸舀出半碗高粱面倒进去。
  尖尖一堆儿,麦穗盯着左看右看,好像有点多?拿着面碗用碗沿儿磕出来一点倒回面缸。
  尖尖一堆儿缺一豁又觉得有点少,麦穗想再添点,又想到秋生已经端着碗去县里乞讨了。
  可是陈大娘去县里送活,来回二十多里路吹风受冷,麦穗心疼娘。左右为难一会儿,麦穗捏着碗控制胳膊力度,从面缸里舀出核桃那么多。
  “好啦~”大功告成,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笑容。
  舀一瓢水滤成细筷子一条倒在面堆上,另一只手快速搅拌,面盆里渐渐出现浅棕色面絮。
  麦穗要做面籽儿,省粮管饱还暖和。高高挽起袖子,两只手掬起面絮来回搓,这样面籽劲道好吃。
  筷子蘸一点菜油滴到锅里,洗净切碎的荠菜、打碗儿花蔓,倒进锅里翻腾起白烟。
  崽崽喜欢吃面籽儿,但是讨厌菜叶太大。撒盐、起锅,前后锅烧水,麦穗顶的起一个家庭小主妇。
  陈大娘冒着冷风回家,麦穗刚做好一锅热腾腾面籽儿汤。
  “娘,饿了吧?洗洗就能吃。”
  把刚到家的陈大娘拉到厨房,推到还有余温的灶下,麦穗端来一盆热水。娘回来了,家里仿佛温暖安全许多,麦穗脸色轻松许多。
  陈大娘夸:“我们穗儿真能干!”
  ‘嘿嘿’麦穗带着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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