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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流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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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伯行将二人迎入正厅,苏知府为二人做了引荐,原来竟是靖安侯周丛嘉离开京师,下江南散心来了。自古无功不封侯,靖安侯年纪轻轻便封侯赐爵,只有一个原因,他是今上昭明女帝登上皇位,开创熹庆王朝的功臣之一。
  宾主相谈正欢,说起“最富不过江南王”,周丛嘉却突然面色阴郁,挑眉道:“若还是太宗在位,象江南王这样诛心的称谓足以让封公你死无葬身之地!”
  封伯行忙离座下跪,怎么这位侯爷说变脸就变脸?他突然想到,会不会周侯爷纡尊降贵来到淮安封家,与这莫虚有的传言有关?
  “小人怎敢为自己安这样的名号,实是坊间的传言,做不得真的。”
  “快起来吧。如今已是熹庆朝,当今陛下仁政仁心,你也不必怕什么。”提起那位稳坐明堂的奇女子,周丛嘉的心神有些恍惚,顿了顿才抬手虚扶,待封伯行起身后又道:“我这次南行是为散心而来,本不欲人打扰,耐何苏大人力邀来了淮安,还请封公不要将我在此地的消息外传。”
  “这个自然,侯爷放心,小人命人将静园收拾出来,供侯爷在淮安暂做歇脚之处,这静园最是清静不过。”
  城中富商兴修园子,一座座修地美轮美奂,搜罗来奇石异草,一年去不了几次,却得一直花钱养着帮佣打理。静园是封府所建,以幽静取胜。苏知府一听静园二字,眉眼均舒展开来,周大人此次下江南散心,本应将他安排在淮安府署暂住几日,却又怕府署入不了周大人的眼,如今不用自己开口封伯行便主动将静园让出来,着实给自己面子,想到之前与封伯行打过的交道,苏知府觉得封伯行实在是会办事,怪不得在江南如此吃得开。
  果然,周丛嘉满意地颔首,口中道:“苏大人费心了。”
  “哪里,哪里,是封公一番美意,我可不敢居功。”
  待梅氏知道自家夫君今日结交了位京中权贵,并把静园送给人住,惊诧之余倒也没说什么,钱财上的事她素来不怎么管。可听闻镇远侯之名,她蓦地想起一些往事,不赞成地道:“夫君,我虽是闺阁妇人,却也知晓这位周侯爷的一些来历,与这样的人相交,怕是要惹人诟病。”
  封伯行一听就有些不自在,靖安侯之事乃是知府大人力促而成,封家虽是江南首富,却比不得京城那些簪缨世家,若是得侯爷青眼,往后行事会更方便。他一向敬重梅氏,谁知她竟另有异意。
  “爹爹去世前曾提过此人,说他是卑劣小人,为名利出卖连亲人也可出卖,听父亲的意思,当年沙马营一事便是他告的密。”说到最后一句,梅氏压低了声音,努力想想,却不记得具体是怎么回事,更不知老爷子怎会知道这些,但老爷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对攀炎附会之人十分痛恨,时常拿些旧事来痛骂。
  “对了,少年时因人才出色,京中人称他作‘小周郎’!”
  没想到靖安侯还曾有“小周郎”这样风雅的名号,封伯行回想今日周丛嘉的言行气度,确实当得这个名号。至于沙马营……他亦有所耳闻,那是女帝登上皇位前京中最大的一次杀戮,据说那一夜无数人惨死,血流成河,至今沙马营那里还是一片废墟。可以说女帝是踩着无数人的血登上了宝座。
  两夫妻议到最后,也没什么结果,封伯行拍拍她安慰道:“夫人不必多虑,我不过是想为长卿铺条路子,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不是总想着离开这里去外面闯荡一番?这下机会来了,多在靖安侯面前露露脸,将来到京中谋个好差,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梅氏叹了口气:“夫君,这事还需长卿自己来。再说他性子不羁,到了京师怎会受得了约束。”
  “长卿人呢,我一整日没见着他了!”封伯行突然想起,今日竟忘了要把封长卿这匹野马拴在家里。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不抽了

  ☆、早春之色

  西梁桥西的几条街巷是教坊妓馆云集之地,每当雄鸡高鸣,红日东升之时,这一带正是最安静的时辰。
  阳光遍洒大地,没有拉严实的绡帐中,封长卿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慵懒地问道:“小昌,现在什么时辰了?”
  不料却是一道媚声:“嗯……什么小昌,长卿公子……”
  一只玉手搭上他的肩头,缓缓移向他坚实的胸膛,娇声不依道:“是不是想着哪位美娇娘?”
  封长卿蓦地睁开眼,方才想起并不是在封府家中。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自陌生女子床榻上醒来,身边女子挨过来,腻滑柔软的肌肤让他心头一荡,昨夜那些纵情欢爱的记忆浮上心头,双手不由自主搂过去,顺口道:“小昌是爷的小厮,听名字也知道是男的,你这醋喝得好生没道理。”
  他手上动作不停,然则眼神却清明得很。
  “奴这颗心公子还不明白?无时不刻记挂着公子,恨不得生生世世同公子在一起。”说着手中一紧,登时两人的气息皆有些不稳。
  “爷也恨不得时时陪着小月儿……”陪字加重了音用了重力,直弄得怀中女子娇喘不已,手脚紧紧缠住他,象是要融到一起才肯罢休。他却在此时抽离了身子,起身含笑道:“爷得走了,府中今日有要事,再不回去只怕性命堪忧。”
  “公子这样子……活不成的是月儿!”怨不得那女子生气,这当口说走就走,任谁也受不了。
  瞧她只顾生气,半露着身子也没注意,收拾好自己的封长卿伸手摸了一把,笑吟吟地哄道:“莫急,爷会再来的。”
  出了房门是个小小的院子,厢房里有人却躲着没人出来,封长卿自儿开了门走出去。
  门外那条巷子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封长卿回头又看了小院一眼,笑笑离去。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热闹的长街,出了小巷,他神清气爽地走向几步开外的小茶摊,一个青衣童子正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对着一碗茶水叹气。
  “小昌,在想哪家的小娘子?”
  小昌抬头一看,拍着心口道:“二爷!你可来了,小的在这儿等了好半天,急得差点把头发揪光!”
  这几日府里来了许多客人,封长卿在府里呆不下去,于是带着人日日在街上转悠,倒也自在。没想到昨日过此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撞到了个小娘子,之后小昌就被打发回府。
  小昌跟着封长卿已经有些日子,对自家主子去做什么勾当他一清二楚,无非是些送上门的女人想求一段露水姻缘,如今这风气,此等只能算是风流韵事,并不是什么毛病,小昌自是识相。只是见他一夜未归,大爷又一早派人找他,便早早地来守着。
  “二爷,咱们回去吧,大爷一早起来就让人到处找你呢。”
  府内老夫人还在,只是长年病着不能起身,早已不管府中之事,对这个小儿子只有疼,半点不舍得责骂,也没有人不长眼去说什么是非。
  封长卿却不紧不慢地坐下来,并不嫌茶水粗鄙,倒了碗端着慢慢呷,他刚起身什么也没吃,正口渴着。
  “今日府中事多,大哥哪里还有空管我。”
  小昌连忙放出消息:“听说大爷请了位贵客,是从京里来的,特意将静园送了出去。”
  “哦,这倒有趣……”封长卿微眯了眼,又听小昌禀道:“还有梅庄也派了人来,听说来的是两位姑娘……”
  话未说完,他那什么都不在意的二爷突然站起身,扔下几枚钱币说了声“回府”就走。小昌愣了一下,心道:早知道先说两位姑娘的事,可这几日又不是只有这两位姑娘来,难道有什么不同么?
  今日封府敞开大门,迎接四方宾客,喜帐挂满了庭院,按礼封长卿该去见自己的兄长,毕竟今日是他的寿辰。可临进门时却脚步一转,向后走去。到了内府随手拉住一个丫头:“知道夫人在何处吗?”
  “二爷,奴婢不知。”
  “那你知道女客们都在哪里?”
  他问得不妥,那丫头脸色一变,头摇得更厉害:“奴婢真的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恰逢梅氏走过来,见状喝道:“长卿!放着满座宾客不去招待,你与个丫鬟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刚刚的情形极易让人误会,虽然他并不在乎,却也讪讪地松了手:“嫂嫂,你怎么来了?”
  “你大哥问了你几次,回来了就立马去前头见他,有事同你商量。”
  梅氏忽然觉得夫君的安排并无不妥,做为江南王的幼弟却对生意不上心,整日无所事事,只爱游街窜巷,说起来真该让他去京中谋个事做,受些约束才行。她不好同自家夫君那样教训小叔叔,只得交待道:“千万记得换身衣裳再去见你大哥。”
  “到底有什么事?对了,不是说梅庄来人了吗,在哪儿?”
  他如此关注梅庄的事,梅氏心中不禁狐疑:“这你就别管了,来的不是庄子上的人,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那倒未必……”
  薇宁正坐在一堆女客当中,她名义上的表姐玉清娘也坐在一旁。
  她察觉得出来,不断有人上下打量着她们。已陪坐了半天的薇宁心中有些躁,她来这里可不是人当稀罕物看的。
  玉清娘从桌下伸过来一只手掌,微微有些汗腻,冰冰的,原来她也在不安。
  薇宁转眸凝思片刻,忽地将手抽出来,恰恰打翻了一只白玉茶盅,有人在轻笑,“可怜见的,许是没见过世面什么世面。”
  跟着“啧啧”两声:“不知姨母从哪里找来的,竟让她们同咱们呆在一处。”
  “莫要叫得那么亲热,你那姨母早已埋在地下,如今这位可再与你陈家没关系。” 
  “怎地没关系,府里正经的公子小姐可都是我姨母留下的!倒是你……哼!”
  “笑话,我自叫我的姑母,不象有些人……”
  竟当场起了口舌之争,便有人做和事佬,两边劝抚着,并岔开了话道:“几位姐姐,可曾听说那琼台凤阁之事?”
  这词儿新鲜,众人均被吸引过去:“什么琼台凤阁?”
  “昨日官学娘子来说的就是这个事——别看我,我也是听来的。听闻陛下要开考女科,不论你是官家小姐,还是贩夫走卒家的丫头,凡通文墨者皆可应试,琼台凤阁大概指的是应试之地。”
  “考了做什么?难不成也学那些个男人,去做官?”
  “我哪里清楚,想来应该是这样。”
  “怎么可能,女子……能做什么官?嘻嘻,我知道宫里面女官倒是不少。”宫里女官均是内官,与外官不尽相同。
  “那倒未必,好些个官宦人家的女儿都曾应诏入宫,有才学的便被留用,我还听说……”
  玉清娘听得津津有味,没有察觉薇宁悄然起身离开。
  自古以来都是男人主掌朝政,何曾见过女子在朝堂上出现,如今不一样了,女帝登基九年,颠覆的岂止是千百年来不曾改变的传统。设琼台凤阁,开考女科,皎皎者经御笔钦点,便是女帝近臣,那是何等的风光!由于是头一年,格外地慎重,先由各州各府选拔人才,登记了在册后,呈报上去,待筛选后再入京备考。自前朝时便不拘着女子读书习文,至如今熹应朝风气尚可,江南又是钟灵毓秀之地,不乏才气四溢的女子,想来会有不少人应试,只不知有几人可得见天颜。
  这些消息早已传到了梅庄,刚刚那些人却是知道得晚了许久。薇宁正心里正盘算着女科之事,忽听得有人“嘘,嘘”地叫声,她愕然朝声音来处看去,还未看清楚,一直跟随着她的蝉心已听到声响,闪身出现,挡在她面前,朗声道:“何方小子,居然私闯进来!”
  那人跳了出来,惊喜道:“蝉心?你是蝉心!你不认得我了?”
  “长卿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都说我太清水,以后我要往变态上写,这章开头小试了一下,怎么样?标题我定的是春 色神马的,居然被框框了……
晋江新抽法,积分不会动,瞬间我玻璃心了!!

  ☆、疑似故人来(补全)

  蝉心早在手心扣着几枚荆菱,乍一认出是他,诧异之至。
  “广陵一别已有三年,我一直想问……你家姑娘可好?”他
  蝉心在心中权衡了片刻,才将手中的荆菱收起来。虽不知长卿公子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她仍是如实相告:“主子安好,长卿公子,你为何会在这里?”
  她的话向来不多,只字不提已背转过身的薇宁,封长卿的心思全在蝉心的主子身上,并不知道正主儿就在身边。
  封府的园子春意盎然,一枝早开的长柄玉拂横出条枝桠,垂下一串泛着青涩之意的小花苞,封长卿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脸蒙白巾,身量不高的小小少女。那一年他被兄长送到广陵,拜在丹孺先生门下,不久便认识了同被梅老爷子送去的蝉心主仆,当时年少,明明连她的真容都不曾见过,话也不曾说过几句,稚嫩的少年却在心里暗暗记住与她有关的一切。
  “长卿公子?”
  封长卿回过神,不答反问:“你说她安好,那么她可曾来了?”
  他急切地想知道薇宁的去向,当初她离开得太突然,没留下只言片语,他甚至不知她家住何处,是丹孺先生稍稍透露她的来历。梅庄,连他的大哥去了尚不敢造次,他又如何敢莽撞去找人,只得淡了那份心思。
  “主子没来,派了我和虹影护送玉姑娘来给江南王贺寿。”
  蝉心有些不快,这位公子年纪比之前大了些,怎地老问东问西,
  “她……有人来了,我先走一步!”封长卿刚想说话,却看到梅氏陪着几位女眷走过来。他可不敢让那些女人看到有男人进来,连忙窜到了花墙边,顺着原路翻出去。
  蝉心低低地对薇宁道:“主子,刚刚那个长卿公子象是知道些咱们的底细。”
  薇宁正努力回想三年前广陵府之行,似乎有这么一个人,那时义父将她托给几位至交好友,都是些颇有些才名的大儒,也不记名,只是跟着学些必要的东西。丹孺先生善知律法,门下已有位弟子,行为顽劣,总在先生授课时逗她说话。偏此子天资聪颖,丹孺先生又不大管他,故而她只在广陵呆足三个月便立时起程回了梅庄。没想到今日竟又得见。她一想便明白,这位定是封府的二爷,封伯行的弟弟正是叫做长卿。
  “主子,可会有麻烦?”
  虽说三年后她与他都变了许多,可若是封长卿知道她的名字,将她与梅庄庄主之间联系起来,定会起疑心。薇宁摇了摇摇,说道:“无妨,即便他猜到,那又怎样。”
  说罢扯出一抹带着羞意的笑迎向梅氏等人。
  静园,周丛嘉独自坐在亭子里,望着暮色中的花草神情复杂。
  他这次离京颇有些狼狈,之前因陈粮之事起了波澜,陛下怒斥他一番后责令他闭门思过,同时也将一众朝臣想要夺了靖安侯爵位的请命驳回去。此等明显于外的回护并不能令这位备受皇宠的周大人好受多少,上书请罚,陛下召他入宫长谈了一番,末了准他暂离京城,就当是闭门思过了。
  他原以为离了京师,可稍解烦闷,但静园虽静,他的心却无法静下来。
  远远地有话音顺风传来,他抬头一看,是慧娘带着名丫鬟寻到此处,却被守着的护卫拦下。
  “你若不让开,便去请侯爷用饭。”
  “这……慧夫人,侯爷的吩咐小人不敢违背。”
  慧夫人不悦地蹙眉,余光瞄到侯爷走来,放缓了声音道:“若耽搁了侯爷用饭的时辰……”
  “慧娘有心了。”
  见是侯爷过来,两名护卫连忙退到一边。
  慧夫人生得极美,纤腰盈盈不足一握,迎上前贴心地道:“侯爷,南边虽然天暖,却也不好在亭子里久坐,还是回屋去吧。”
  周丛嘉颔首前行,随口问道:“慧娘觉得江南可好?”
  “景色自然是极好的,见了许多在京时不常见的花,咱们离开时,京都正是料峭春寒,江南的花竟已开得如此妍丽。”
  她想了想又道:“只是这园子虽大,景色虽好,妾身想要赏景连个伴也无,春雪姐姐还是呆在房里不肯出来,妾身几次相邀都闭门不见。”
  江南此行只得她与雪夫人相陪,那位生性清冷,日日把自己关在房中,倒似十分不情愿出远门。
  周丛嘉微微一笑,不理会她的暗示,想了想道:“你若喜欢热闹,明日请苏大人的家眷过来相陪,可好?”
  慧夫人有些失望,她十七入侯府,三年来与其他几位侧夫人一般,日子没有多好,也没多坏,侯爷虽未迎娶正室,却并未待哪一个与众不同。据闻侯爷年少时鲜衣怒马,最是多情之人,如今不过三十有余,怎地愈发的暮气沉沉。
  周丛嘉想起此处原是封伯行的园子,便又叫人送了贴子去封府,一并请了封家的女眷,至于封伯行想为弟弟谋个前程之事,他则要见了人再说。
  “静园赏花?”薇宁低喃着重复了一回,觉得荒谬无比。
  封府寿宴已毕,玉清娘这个来谢恩的孤女也该返回梅庄,薇宁已收到靖安侯落脚静园的消息,正思忖如何见上他一面,机会却自动送上门。
  “是的,主子,大小姐似乎不太情愿去静园应酬,大姑爷劝了半天,又说事关长卿公子的前程,大小姐这才同意。”
  说到封长卿,薇宁略皱了皱眉,他可比她那位义姐难缠多了,这两日寻了蝉心几回,想打听她的事,都被蝉心挡了回去。
  薇宁轻抚着封府让人送来的衣饰,明日去静园赏花的人中不光有她和玉清娘,还有几位家远未曾踏上归路的女眷,适龄的姑娘们每个都得了一套衣饰,反正封家富足,有的是钱。
  她歪头轻笑道:“那我们明日就做一场好戏给靖安侯瞧一瞧。”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了点,这章就这么多吧,啊啊啊,我发誓以后不钻在被窝里码字了!

  ☆、疑似故人来(一)

  封府到静园的路不远也不近,一柱香工夫便到。静园的地势高出平地一截,顺着缓坡向上至园门是一段青石路,两侧坡壁被修建得极整齐,用大块大块的石砌墙,上面攀爬着成片的藤蔓,藤蔓尽头则到了园门,茂密的竹林簇拥着两侧园墙,人到了此处往往先被这片幽深的绿意慑了心神,未入园门已是心静如水。
  封长卿骑在马上漫不经心地想着兄长出门前的交待,其实去不去京城有没有前程他一概不在乎,久居淮安,他倒是不介意出门走走,至于兄长所说的前程则要看他心情如何了。想到呆会儿就要见的那位靖安侯,他微眯了眼,靖安侯名满京师,风评却不怎么好,为此封长卿来得并不怎么情愿。
  只是兄长打定主意送他去求取功名,还拿出了长兄如父的架子,封长卿只得出来应酬一二。
  静园在望,缓坡前他驻马回首,今日封府出动的马车有四五辆,来的女眷不少,只不知那位叶薇姑娘在哪辆车上,又生得是什么模样,到底她与自己想着的那个叶薇宁有何关系。 
  今日拜会靖安侯,不情愿来的人不止封长卿一个,封府夫人梅氏打心眼里厌烦与周丛嘉这样的人往来,尤其是听说靖安侯没带夫人来,只有两名侧夫人相陪,今日这赏花宴便是侧夫人的意思,她更是不情愿。但她还是来了,知府夫人都带着女儿去赴宴,她还能说什么。
  正想着呆会儿如何应对时,忽闻几声大喝,跟着马车剧震,梅氏差点没翻倒,扶着丫鬟的手连声问:“出了什么事?”
  今日他们是来做客,带得家仆不多,若是有什么意外,只怕没人能救得了她们。只听得外面刀剑之声大作,封长卿喝道:“快护着马车,别让来人得手了!”
  车门边的丫鬟吓得发傻,闻言掀开车帘看了眼,又尖叫一声放下,朝车内爬了几步,颤声道:“夫人不好了!”
  任谁都知道外头情况不好,梅氏一掌推开丫鬟,顾不得揪她的错,自己向外看去。只见外头一片人仰马翻,人影飞来飞去,不时有几声凄厉的尖叫声长长回荡在寂静的缓坡前。梅氏看得脸色发白,定了定神,看清自己这辆马车行在最前,又有家仆护着,一时没危险,但瞧动静最大的是最后那辆马车,那可是玉氏姐妹乘的车。
  封长卿早纵马奔到了后头,一眼看到最后面那辆马车已被毁去一角,蝉心正脚踏车辕,仰面躲过一道剑风,腰肢一折扬剑劈出,与另外一名丫头配合着护在马车前,勉强挡住刺客。他虽平日玩世不恭,功夫却是不弱,跃马上前打落一支飞剑,顾不得细想从哪里来的刺客。
  封家的家仆护着其他几辆车,看这边的情形危急却谁也不敢上前。来人为数不少,下手狠辣,上来便伤了几个封府的人,他们都身穿青衣,扎着白色头巾,围着马车游斗。别看外面打得热闹,车里没有半点声响,封长卿左绌右支,勉力问道:“蝉心,车上的人有没有事?”
  蝉心还没有回答,又有几道人影快速闪入场中,手起刀落,下手一点也不比那些青衣人差,且专挑青衣人下手,朵朵血花飞贱,竟是须臾间结束了这场刺杀。
  看样子来人是友非敌,蝉心与虹影有些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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