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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流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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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他说……他见到一个女人。”见师尊面色不对,天恒赶紧又道:“那女子的相貌似乎与几年前师尊放在书桌上的女子画像有些象。”
国师霍然起身,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曾放在书桌上的女子画像?”
“是,那一年……凤梧为此犯错,弟子与亦飞曾见过一次,今日他出了趟门,回来时提到见到了个女子,似乎就是画像上的那副模样,可是又说不可能,我瞧他的模样似乎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国师紧紧盯着他,过了会儿才道:“叫亦飞过来见我。”
他的声调微哑,包含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天恒应声而去,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焓亦飞一点也不意外师尊半夜的召见,虽然已至深夜,他仍未安歇,正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到了丛芜居,他恭敬地拜下去:“师尊。”
“听天恒说你今日去了孤山,有一些发现?”
“是。”
“详详细细地讲来。”
于是焓亦飞从早上约了薇宁去孤山赏雪,回来的路上国师府的护卫在韩家村看到靖安侯府的胡管事,他一时好奇去看了下,谁知道发现一件奇事,靖安侯在外面养着个女人,还用这么隐蔽的方式养着。而那个不能动不能说话的的活死人,他隐约觉得曾经在何处见过,想了一路,才记起来多年前见过的一幅画像。
他讲得不急不缓,国师听得清清楚楚,仍要追问一句:“你真的看清楚了?”
“师尊,弟子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好奇胡管事为何会在那里,你也知道,弟子在外头认识的人多,可跟胡管事却有些仇怨,去年为了一个叫香儿的女子……”
国师不耐烦知道他这些事,将适才翻找出一幅小像递给他:“你再看一下,是不是这个女人。”
事隔五年,焓亦飞再次见到这幅小像,他细细辨认了一番,肯定地道:“确实是她,不过如今的她比这上面画得要瘦许多。”
国师手扶桌角,手指用力之下指尖发白,宁柔失踪多年,如今却出现在韩家村,周丛嘉当年到底做过些什么?那么薇娘呢,她为何死在丹阳?
他好容易才开口问道:“还有谁知道此事?你说是叶薇与你一同出游?她知不知道此事?”
焓亦飞神色不变:“她怎么会知道,弟子是悄悄潜进去那户人家的,不过……”
“有什么就说!”
“今日叶薇身边跟着一个三京馆的宫婢,弟子记得她的身份可不一般,这件事她却是知道的。”
意思是柳月知道此事的内情,陛下定然也会知道。国师并没有担心,颔首示意他可以离开。
焓亦飞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悄然退了出去,听到身后师尊厉声吩咐天恒:“马上派人到韩家村把人给救回来,查,给我查个清楚!”
天恒忧心地看着师尊紧紧攥在手中的画,提醒道:“靖安侯那里势必要惊动的。”
国师嘿然冷笑一声:“就是要惊动他,最好是惊动陛下,我看他这回怎么说!”
天恒领命要走,国师却又叫住他,良久才道:“让柳月来见我。”
大雪终于收歇,并放了几日晴,宫城各处主要巷道已打雪得干干净净,只有一道道明黄瓦上还有残雪未消。自然还有些闲置多时的宫殿被负责打扫的宫侍忽略,未消的雪水横流,杂生的枯草半竖,朱墙已渐露颓势。
往日这种地方连个人影也没有,今日却传来几声女子尖叫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跑出来,顾不得地上湿滑拼了命地跑,她满脸惊恐,似乎身后有恶狼在追,只要再往前跑一段就是西苑了,只有过了西苑门,她才有救。
可是没等她再跑下去,身后已有几个宫侍冲出来,将她扑倒在地上,紧跟着用污雪堵上住她的嘴,将绝望的嘶声呼喊堵在腔子里。
不远处阴暗的宫道里缓步走出来一个低等女官打扮的女子,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地上那名女子看到她,突然不再挣扎,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不断摇着头,似乎怕极了她。
“你以为你能跑多远?”那女子慢慢走过来,面上挂着甜甜的笑,却是整日跟在昭明女帝身边的江含嫣。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裙裾被雪水打湿,走到逃跑的女子面前,蹲下身拔开她脸上的乱发,突然笑了起来:“怎么弄得崔女官这么狼狈,难道你们不知道……身为陛下的近身女官,最讲究的便是仪容吗?”
崔女官的泪流了一脸,呜呜往后缩。
按压着崔女官的宫侍问道:“江女官,怎么处置她?”
江含嫣冷冷地道:“陛下旨意说得清楚,留她一条命。带下去,斩去手足再放出宫。”
明明陛下只是小小处罚了崔女官,赶她出宫,没想到江女官会这么狠。那些宫侍抖了抖身子,恭声道:“是。”
崔女官被抬走,地上留下一滩混乱痕迹,江含嫣犹觉得有些不解气,哼了声才转过身,却看到薇宁不知何时来到巷口,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漠然。
她不由自主叫了声:“叶姑娘……”
薇宁点点头,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那处雪水地。她知道皇宫从来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没想到会看到江含嫣以权压人,说到斩人手足时毫不容情,似乎再寻常不过。
江含嫣已镇静下来,微笑着冲她一福,问道:“您不是在谢大人处吗,怎地来了这里?”
“我路过此处。”
这几日天气愈发的冷了,学馆便给女学子们放了假,让那些家在奉都的女子回家过了年节再来,其他在外地的女学子可留在学馆过年,也可去亲戚家中过年。三京馆里只剩下宫正司的人兢兢业业地守着。没有回家的女学子不用再听学官的课,也不用被六部的主官们呼来喝去,如同放了风般结伴出游,连下雪日也不肯安生呆着。恰在此时谢吉安打着宫里的旗号,召了叶薇等季考得优者入宫,跟着宫中女官学规矩,等到冬至那一日协从女官们办好宫宴。
事情太突然,她离开三京馆前只来得及给封长卿写了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还有焓亦飞,按说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让他见到宁柔的用意,眼下国师已经知道了吧,那么昭明女帝呢?如今宁姨又怎样了……
江含嫣涩声道:“看来义父十分重视您。”
那是她的义父,却为何要偏向一个外人,即便女帝陛下一直留意着义父与她,那也没必要从此当她是路人吧?她打心眼里羡慕叶薇,羡慕三京馆里每一个女学子,不必背负太多自己背负不了的东西。
“比不得江女官,陛下亦是十分重视你,刚刚真是好大的威风!”
江含嫣心中自苦,别看她刚才那么风光,其实在女帝身边过得兢兢战战,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哪里,叶姑娘有凤雏卧龙之才的人,明年应试定能取得头名,做我朝第一位女学士。含嫣永远记得同姑娘相处时的日子,日后还要您多多照拂。”
薇宁也不同她客气:“好说,至少我不会动不动斩人手足。”
江含嫣面色一变,匆匆福身一礼,退着走了。
☆、内卫营
薇宁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再次见面,江含嫣变了很多,在求死不能之后,她不得不入宫呆在比生所恨之人身,可是那个人改变了她,她变得内敛,隐忍,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极大的自信。她还多了些无情,或许那个崔女官曾经得罪过她,毕竟之前她在宫里过了一段十分难挨的日子,那时她的境地比起今日的崔女官好不了多少,可她活着,用残酷的手段去报复别人。
也许这就是自己所欠缺的东西,薇宁的无情只是表象,杀伐决断只是她认为必要的手段,骨子里远不如江含嫣的心硬情冷。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她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从来也没有明确想过,究竟要怎样做才算报了父仇,了结当年的苦难。她只是隐隐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明知势单力薄,不会有好下场,可她依然坚定地一路走下去,即使与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为敌。也许当剑矢刺入仇人的身体,迸出的鲜血才能洗涮去心中仇怨,一切只有到了那一日才会见分晓。
她心里还有另一个仇人,那就是国师。
每次想到他,想到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孔,薇宁的心就会禁不住发抖,一种无法克制的怪异如同针尖轻刺心头。很奇怪,这么多年,她应该早已不会轻易惧怕某个人,某样事物,可每当想到那个神秘莫测的国师,她总难抑这种怪异的感觉,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在怕些什么。
薇宁顺着原路回到谢吉安为她安排的小院,入宫后她并没有同其他入宫的女学子一样,跟着宫中女官学规矩,协助内侍监布置宴请场地,而是来到这里,随谢吉安熟悉有关内卫的一切。
这间院子薇宁上次入宫曾经来过,也就是在这里,谢吉安交给她一块木牌,代表着她另有一个不可示与人前的身份。
可以说昭明女帝赋于了内卫绝对的权力,养于宫禁之中,可查天下之事,朝中任何一个官员的动静皆在其掌握之中。简单来说,就是暗中为今上办理阴私之事,不归六部任何一个衙门管,甚至手持凤令可调动禁军。内卫本为一体,但五年前却被一分为二,东营掌管着收集情报,由内廷官谢吉安掌管,除了宫中的探子,还可以随意调遣官兵方便其行事,为昭明女帝四处收集情报。西营养着些不出世的高手,哪个臣子不听话,或是哪里有些阴私之事,凤令一出立取性命,为昭明女帝固权夺势,从未失过手。
内卫中有不少女子,武功智力皆为佼佼者,可是她们全都隐姓埋名,至于礼部有女官管着乐礼之事,刑部大牢里也有女狱首,可她们多做些微不足道之事,并不能与参加女科的薇宁等人相比,日后能到朝堂之上与男人们分庭抗礼。
回到小院,晌午的饭菜已经送来,尚且温热着。薇宁草草用过,继续去看桌案上的卷宗,来了几日,除了谢吉安和送饭菜的宫侍,她再没有见过其他人。这里看似寻常僻静,其实外松内紧,她能感觉到四周暗哨重重,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里。
只因这儿存放着内卫数年来行事记录的卷宗,就她见过的甲乙丙三间房子里,一列列高至房顶的格子柜里放满了厚厚的卷宗,贴着天地玄黄等字样,每一格里放着什么可想而知,定然都是秘中之秘的记录。
谢吉安是忙人,将她带进来指着桌子上放着了十来份卷宗要她看,其他再没说什么便匆匆离去。上面写着的是历年来内卫每次出动详细的记录,包括之前的消息收集情况,以及出手后杀了几人,得回某物的记录。薇宁不光要熟悉这一切,还要不时回答谢吉安的问题。
今晨谢吉安来时,随手将厚厚的一迭卷宗放在桌上,也没交待什么便走了。薇宁刻意忽略那些触手可及之处的东西,明知道那些柜子里存放的卷宗很重要,却不敢贸然查看,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里,说不定有她想知道的事情,可是这里是皇宫,谢吉安将她放在这里,不表示她可以乱看乱动,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一双眼睛在打量她,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茶水已凉,她缓缓喝下,将自己对眼前这份卷宗的意见规规矩矩地填在最下面。
谢吉安笑眯眯走进来,问道:“你已看完了?”
薇宁站起来,“是,学生看完了。”
“如何,有什么想法。”
“我朝律法虽健全,但总有些人以为可买通官府徇私枉法,还有些不法之徒妄想钻空子逃脱制裁,若非内卫辛苦奔波,查得这些冤案,时日久了,陛下定失民心。”
谢吉安听得很满意,尽管薇宁说的并不全是事实,女帝养着这些内卫本意并非如此,那些前朝的柴姓后人,还有女帝眼中不够安份的臣子身边,至今仍有人暗中监视着。可谁愿意被人看做是一条狗呢,即使他们是陛下养的狗,总算也办过些为国为民的事。
薇宁继续道:“可是圣裁里要逆党余孽坐连,却有些过于狠厉了。”
她脸上有些不忍。
“你看的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人心思定,陛下已甚少再下过这样的命令。慢慢来吧,陛下已经知道我将你召入宫中之事,说不定过两日就会召见你。”
“多谢大人,大人对学生的举荐之恩,学生感激不尽。”
“你也别谢我,多少人认为内卫做尽阴私之事,暗地里不知被多少人咒骂,而你用不着当内卫也有光明前程,真不知这样是不是害了你。”
“大人说哪里话,学生的出身您是知道的,若不是您将我从淮安带来,得见了天颜,凭我那一点本事如何入得了陛下的眼睛,更别说前程了。”
“可不是我的功劳,要知道我到淮安前,是春雪,也就是靖安侯的夫人托我照看你,是她慧眼识珠,才有了今日之事。”
“雪夫人?”薇宁有些吃惊,怪不得内廷官大人在淮安时会对她另眼相看。
“春雪从前也是咱们中一员,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内卫之说,她是萧府的使女,陛下未登基之前,静王还不是静王,只是名皇亲,那时候他手下养了一批死士,才有了后来的内卫,故而陛下将凤令交由静王来执掌。到了小静王手中后,他将凤令交还给陛下,说明只是代管卫内,如今他有病在身,居然不再管咱们了。”
“那雪夫人?”她想起在淮安时,萧春雪夜探客栈,想求见萧颂,可是萧颂却连面也不见。
“她是最早离开内卫的,当时我们都以为她会留在静王府,谁知道会去了靖安侯的身边。本来她可以有大好前程,只不过女人一旦嫁了人,或者动了情,就再难有什么建树。”他看向薇宁的眼神有些深意,可是薇宁只想到一件事,怪不得靖安侯府一直巴结着静王府,可是萧家明显不愿意同靖安侯府有牵扯,原来有这等隐情。
“叶薇,你可知陛下将你特召入内卫有何用意?”
“学生明白,谢大人放心,薇宁不是雪夫人,小王爷……也不是静王。”
“你明白就好,圣心难测,陛下十分赏识你,千万莫叫她失望。”
谢吉安看着她,却想到了自己的义女江含嫣。如今她做得越来越好,在陛下身边服侍做事也有板有眼,但是却感觉和她之间越来越陌生,他想到了江氏临去前的托负,心中略感遗憾,又觉得欣慰。
他定了定神,将一早放在桌上的卷宗推到薇宁面前,示意她打开。薇宁打开一看,里面记录着些妙龄女子的容貌性情以及详尽的家世情况,每位佳人还配着小像一副,瞧这架式颇有些后宫选美的架式。
“这是……”
“这是陛下为小静王在京中挑选的淑良女子,咱们做这行的,当然要尽些力,就当替小王爷把把关。”
薇宁愕然,难道她要替萧颂来把关选妻吗?
☆、宫宴(一)
正当薇宁对着诸位仕女的卷宗满怀感慨之时,靖安侯周丛嘉正面对昭明女帝咄咄逼人地问询。
承光殿中,女帝将一本折子抛至案下,轻飘飘散开的折本落在周丛嘉面前,他跪在地上,只瞄了一眼,便看到“韩家村”三个字,额上的冷汗又密了一层。
“周卿,朕没有想到,你竟然瞒了朕这么多年!如今你作何解释?”
无需厉声喝问,周丛嘉已知今日不能轻易过关,他叩首不已:“陛下,臣……有罪。”
女帝突然问罪,周丛嘉有些慌神,他将宁柔寄养在韩家村近十年,一直平安无事,陛下是如何知道的?想来宁柔已经不在韩家村了,不然他怎么一点信儿也没收到?
“有罪?什么罪,一桩桩说给朕听!”
周丛嘉心道既然女帝愿意听他解释,那么事情还有转机。他的记忆闪回到当年,郊外庄子里的的血,那张小小面孔上的惊惧,宁柔凄厉的诅咒,象是昨日才发生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可是宁柔不会再醒来,他知道。
“臣不敢欺瞒,当日奉旨去追捕……逆党余孽,其中便有臣的侄女薇娘,她被府中一直照顾她的宁柔带出了京。兄长他虽然糊涂,可薇娘毕竟是周家血脉,臣于心不忍,假意追拿,实是想暗中救下她。谁知一路追到郊外,宁柔以为臣要杀了她们,竟带着薇娘跳入水中,我眼见着薇娘被水冲走,只来得及救下宁柔一人。臣思来想去,没有禀明陛下,寻了户京郊的人家照顾着她,原是念着些旧情,臣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请陛下降罪。”
“这么说她已经昏睡了九年,你也瞒了朕九年?”昭明女帝倒不认为他心软救人有错,而是为了他欺瞒自己而发怒,九年,他竟然生生瞒了九年!她一向多疑,将萧春雪赏给周丛嘉,每月都有密报从侯府报上来,竟然没察觉到此事。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还有多少事瞒着她!如今宁柔昏迷不醒,焉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谁又奈何得了他。
“陛下,臣违抗旨意,自知万死难逃罪责,可臣对陛下、对熹庆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这话倒是没错,这些年能让女帝信任的人不多,国师不必说了,说他权倾天下也不为过,靖安侯周丛嘉也不错,女帝待这位拥立有功的臣子一向优待有加,只是他的名声有些不光彩,纵然封侯加爵也难掩其污,为世人所唾弃。他在朝中的地位也颇为尴尬,国师不知为何总是针对他,静王府又与他不相往来,这两方最为重要的势力都不容他,所以他过得很苦,而后对女帝更加死忠,因为他知道,只有紧紧靠拢在女帝身边,他才能好过。
女帝心里无由生出一股烦躁的情绪,冷哼了声:“你下去吧,朕不想听到有人议论此事,至于你,罚俸三年,听闻你最近过得不错,这些钱一定不放在眼中,那些生意还是罢手吧!”
周丛嘉只觉身上汗津津地,后背已湿透,既然罚了他,算是勉强过关,他与封家的生意倒是其次,再不舍得也要交出来。
殿内一片安静,良久后女帝冲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问道:“你看,怎么样?”
国师从屏风后走出来,原来他一直就躲在后面。他木着脸道:“陛下要我信他的鬼话连篇?”
女帝不耐烦地皱起眉,道:“也许这就是事实,他虽然瞒了这么多年,可是人都会有亲情,他也不例外。”
“我不信。”国师简简单单地说了三个字,他不相信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子安,你为何偏执如此,非要查出来是他故意害死你的女儿才行吗?要知道,他可是你的弟弟,薇娘是他的亲侄女。”女帝淡淡地指出一个事实。
“六亲不认可是我那好弟弟的拿手绝活,陛下忘了吗?当初他是怎么在您面前出卖我的。”国师缓缓道出事实,别人不知,他却是知道。当年周丛嘉一直对宁柔有另样心思,可是碍于她一心一意等着嫁给自己的兄长,故而隐藏着心思。刚刚国师在屏风后看到他提到宁柔时,目光中不是痛惜而是交杂着恐惧与不舍,当年的事一定不是周丛嘉说的那么简单。
若是早些知道宁柔的下落该有多好,说不定可以找到薇娘。他心中抽痛,无法再说下去,低低道:“容臣告退。”
女帝却叫住他,叹息着问:“你是不是又后悔当年助我登位,若不是为了我,薇娘也不会……”
她与国师君臣二人,本应在独揽大权得了天下之后共享这盛世之荣,岂料竟有这等遗憾,为此国师颇有悔意,这两年更是与她渐渐疏离。
“没什么好后悔的,这也许是报应。”国师淡然摇头,他与周丛嘉不过是半斤八两,哥俩谁也别说谁。
冬至大如年,每年到了这一日,奉都城中各大道场都有盛大法会,皇家要祭天,百姓人家也要备办饮食享祀先祖,此日前后各部官员还要循例放上三两天假。
今年宫里一改往常馈赠分食之例,而是置办了一场盛宴,凡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妻带子女入宫赴宴。消息灵通者早看出昭明女帝另有心思,悄悄地嘱咐自家女儿为这次宫宴做好准备,此时正值小静王萧颂择妻之际,圣意难明,说不定这机缘就会落到自家头上。
不管皇帝心里想着借此为谁接风洗尘,或是要相看哪些臣子之女,总之本朝已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的盛会了,昭明女帝并不是个待下宽和的人,她登位以来,对朝中臣子的猜忌大过安抚,毕竟她亦知道凤身为龙来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面圣,那是一品大员才能与陛下同殿宴饮的殊荣,其他朝臣官员则分别安排在一座座精美的宫殿中。今日宫中盛会,许多官员带着家眷天蒙蒙亮便已起身,做好入宫觐见的准备,平日不曾开放的数道宫门门洞大开,层层宫殿似乎望不到尽头,金顶玉柱,彩绘飞檐,宫城处处极尽奢华之能。
封长卿在宫婢的指引下来到了锦庆殿,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锦庆殿中武将居多,可他认识的人却不多,别看北衙活轻闲,可是在外面名声却不太好,这殿中坐着的将领的功名大都是实打实拼出来的,一向瞧不起北衙那些靠着祖荫过活的二世祖。象封长卿这样的人本无资格入宫,可身在北衙有一项好处,那便是军中权贵子弟多,拿到张入宫的红贴并不难。
封长卿只得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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