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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又向贵妃求饶了-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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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讥诮,盯着手上戒指看了许久。片刻之后,她隐去情绪,讥笑道:“正主姐姐身姿火辣,与我这豆芽菜身板丝毫不符,他是瞎了眼还是迷了心?”
  喜欢人家仙子姐姐也就算了,还要把她的戒指一同复造下来。
  既然这么念念不忘,何不把戒指好好保管?
  将她当替代品不说,还要让她戴上别人的戒指……
  心中很是不快,倒不是因为她有多爱他,毕竟在嫁入皇家后,她就为自己砌起高墙,将她的心牢牢保护在里面。男人皆有劣根,更何况是皇帝。无论再怎么受宠,徐碧琛都严守防线,不肯让景珏的温柔侵入心房。温柔可以是严冬时的被褥,同样,也可以是天罗地网和不经意间的一刀。
  褪去徐家的庇护,她一无所有,唯独还有一颗心属于自己。
  徐碧琛绝不让自己沦陷其中,哪怕她就依在他的怀里,亲着他的嘴唇,那颗心仍然冰冷而孤独。
  她气的是自己竟然被景珏当成替代品!这彻彻底底地浇灭了她的骄傲。徐碧琛咬唇,她就说,为何无缘无故待她这么好,原来是这样。
  然而她终究不是一般人,只消沉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立刻重振精神。
  换作别的女子,晓得自己这么多日的宠爱都是受恩于他人,指不定就又哭又闹,先将戒指扔老远以表愤怒。但她却很快整顿情绪,笑盈盈地摸着指间的戒环。
  好,正愁对手寥落,无人可与她一战。
  心头白月光,要不已经嫁作人妇,要不就是命丧黄泉,横竖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倒要与这命运争一争,看最后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的到底是谁。
  可珏哥哥,你也要做好觉悟才是。
  待你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时候,就晓得求而不得是什么滋味了。
  她向来记仇,过去如此,将来亦如此。
  *
  栖凤宫中。
  季宝儿头发凌乱,无暇的肌肤上映着个大大的手掌印。她正在院子里头勾着腰洗衣服,听到身后微弱的响声,吓得瞬间挺直背脊,讷讷不敢言。
  “洗干净了?”惜春朝她走近,她每靠近一步,季宝儿心都要颤两下。
  “洗干净了。”浓密的睫毛垂下,女子淡淡地说。
  她心底其实很害怕惜春靠近。这几天被她层出不穷的手段折磨了个遍,季宝儿一听到她的脚步声就下意识地想逃。
  但她还有一丝尊严,这丝尊严不允许她露怯,也不允许她退缩。
  哪怕现在已经失去所有依仗,她也不愿意对一个贱婢低头。
  “哦?”惜春冷冷地看了眼洗衣盆,一脚将它踹翻。之前刚洗完的衣裳就这样滚落在地,沾上黄泥。一上午的苦工都白费了,全部得重新清洗。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季宝儿逐渐麻木。
  她一双纤纤玉手被冷水冻得又红又紫,稍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我会重洗的。”她蹲下,把衣服一件件地捡进盆里。
  见她被这么折腾都不动气,惜春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拽着她的头发,把她往旁边一拖。
  季宝儿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你还以为自己是宝嫔?呵…皇上是不准备再让娘娘出去了,你在这栖凤宫,一辈子都没出头之日!宝嫔,哈哈哈哈,跟我这种奴婢有什么区别?”
  惜春猖狂地笑,笑出眼泪。
  “害人终害己,若不是你娘娘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吗?”她眼神怨毒,眼里藏着说不尽的苦楚。
  宝嫔忍不住嘲讽道:“你情我愿的事,何必赖在我一人头上?”
  她是有恶心不假,可虞贞自己若没有被说动,怎会惹怒皇帝?
  说白了,她二人蛇鼠一窝,谁都不是好人!
  惜春怎么会不晓得娘娘是自己把自己作到这个地步的,可她能怎么办?娘娘再落魄也是她的主子,她不能怨,不能骂,不能恨。
  数不尽的仇恨埋在心底,只能向季宝儿发泄!
  皇后心死,终日闭门不出。如今这偌大的栖凤宫,除了她和几个宫人,再也没剩下别的。
  没人管她如何折腾宝嫔。
  “娘娘不同你计较,不代表我们不会。”惜春蹲下,举起巴掌。
  啪——
  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
  季宝儿被打得头往一边偏去。她指甲死死抓住地上的泥,心里疯狂呐喊:杀了她!杀了她!!
  若她有幸再得上天庇佑,定要把这贱婢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害她至此的这些人,一个都别想逃!!!
  作者有话要说:  更不动,差点想就写1500字
  QAQ 妈妈咪哦


第53章 还礼
  徐碧琛从置物间出来,回到房里。
  彤云、桃月都在门口守着等她归来。琛妃一进屋,就笑容满面地说:“去,给本宫找个画师过来。”
  “还是安画师吗?”桃月问道。
  “不,随便寻个擅丹青的就行。”
  “时辰有些晚了,要不明天再请吧?”彤云给主子沏了壶茶,劝道。
  她态度却很坚决,一脸柔和笑意,眼底都是明媚春光。
  “就今晚,越快越好。”
  桃月闻言,找了个脚程快的小太监,让他赶紧去请画师。
  小公公知道主子下令下得急,以为有很要紧的事,容不得耽搁,因此用了比平日更快的步子狂奔。从披花宫到翰林图画院,不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喘着粗气,刚刚将嘴一张:“奴才是披花…”
  “可是娘娘有事?本官可以去。”
  “我也有空。”
  “本官也可以!”
  他话都没说完,在殿中值班的几个画师便争先恐后地喊了起来。
  “…诸位大人若有空闲,请随奴才去一趟披花宫吧。”他咽口唾液,暗道这就是宠妃的力量,人人都想攀附。可比他以前在其他地方做事爽快多了!
  大家都想去,互不相让,哪儿能这么容易决出胜负呢。
  田画师捻捻胡子,故作不经意地说:“望月楼是我设计施工的。”
  小公公立刻投去敬仰的眼神,那可是望月楼啊!登临可望月,伸手摘星辰,没想到出自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之手。
  “千里河山图…”袁画师抬高声音,见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把头转过来看他,微微一笑,道,“我画的。”
  哇,绝世名画!佩服佩服!
  “我虽不爱画山水,但在佛像上还有点造诣。无量寿佛图,听过吗?”丁画师玉树临风,说起话来也是风度翩翩。
  虽然没听过,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小太监感到为难,作不出个抉择。桃月姐姐吩咐的也只是找个擅长丹青的画师回去,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在座各位都是高手,拒绝谁都不行。
  他试探性地问道:“大人们全是个中翘楚,要不,都随奴才回去?”
  “好!”三个画师异口同声道。
  彼此对视,暗流涌动。
  *
  看到侯小双身后那几个画师,桃月大吃一惊。
  人来都来了,不可能赶出去。礼数周全地将三位迎进门,又把小双扯到一边,低声问道:“让你去寻画师,怎么一次性全带回来了?”
  侯小双苦着脸说:“大人们都想来,奴才…奴才拒绝不了呀。”
  他只是个惨兮兮的奴才,没什么说话的权力。让他把几个大人拦住,这不是为难他吗。
  桃月看了眼里面三位大人急切的姿态,心知他们的确是很想讨好娘娘了,否则不会连脸面都不顾,非要一起来。她放柔语气,同情地对小太监说:“无碍,你先回去休息,我进去陪娘娘。”
  进了门,发现娘娘不仅不为此烦恼,反而惊喜万分。
  徐碧琛高兴坏了,要不是身旁有外人,她肯定要蹦起来拍手乱跳。
  按捺住心中翻腾的愉悦,她平静情绪,笑眯眯地说:“三位大人都是丹青高手,本宫早有耳闻。今日能与你们齐聚一堂,也是本宫的福分……”客套完,话锋一转,道,“各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吗?”
  “知…知道啊。”画师们摸不清她什么意思。
  “好!”她高呼一声,让宫女去拿准备好的纸、笔。
  “本宫已为你们备好笔墨,辛苦各位大人画几幅画。内容嘛…就画皇上与本宫的日常生活。”琛妃端庄坐正,态度雍容,她转了转手上的镯子,笑说,“平常呢,皇上与我多是一起吟诗作对、下棋画画,偶尔会在院中赏赏月。诸位的功夫都是无需置疑的,就麻烦你们,能画多真就画多真。最好呢,融情于画,见画如见人,相信大家一定能做到的,对吗?”
  那镯子烁金流彩,让人看了禁不住头皮一麻,心痒痒得很。
  袁画师抢先应道:“吾等自然不负娘娘所托。”
  这家伙,抢话最厉害!田画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和丁画师一起表忠心:“微臣一定竭尽所能,将娘娘与陛下伉俪情深的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皇后没倒台的时候,谁敢对一个妃子用‘伉俪情深’这个词。可如今皇后失势,琛妃一家独大,不讨好她又去讨好谁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这些宫廷画师,离不得圣宠,自然要学会见风使舵这招生存秘技。
  琛妃满意地说:“很好,本宫就坐在这儿,大家可以照着我的样子作画。那么,开始吧?”
  画纸已经摆好,墨也研墨完毕,只待他们动笔。
  得了应许,三位大拿屏气凝神,提笔挥墨,很快进入忘我的状态。
  坐得腰酸背痛,但徐碧琛一点儿不觉得累,反而精神抖擞,脸上那如花的笑从头到尾就没断过。待他们画完,接过来仔细打量一番,眼中满是惊艳,对他们三个人赞不绝口。
  让财大气粗的琛妃娘娘满意,打赏是绝不会少的。
  画师们满心期待地来,心满意足地走,来这儿一趟,比平时一年得的奖赏还多。这披花宫,是个宝库啊!
  让宫女把他们送到门口,徐碧琛将画一挥,轻轻拍到桌上。
  “彤云,拿去装裱制成挂轴,然后…”她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爽朗笑道,“送到玉铛宫,算作本宫的还礼。”
  有些仇,该报就报,能现在报绝不拖到第二天。
  她顾雁沉死咬着不放,送来这么大一份贺礼,自己怎么能怯场?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回的礼,珍妃姐姐可要接好了。
  *
  绣月捧着三幅卷轴进来,小声地说:“娘娘,披花宫的人刚刚送了东西来,说是答谢您的寿礼。”
  近日娘娘阴晴不定,在她面前提起披花宫要冒很大风险,指不定就遇到她心情不佳的时候,一个茶杯朝自己扔过来都是可能的。
  但今天她运气不错,正逢珍妃难得的好心情,她别过头瞧了眼,懒懒地说:“哦?拿来让本宫瞧瞧。”
  收到那份贺礼,她还能有心情还礼,也是佩服。想到徐碧琛展开画卷时的表情,珍妃忍不住掩嘴轻笑。
  是啊,琛妃了不得,进宫之后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把挡在跟前的贤妃、皇后都除掉了。风头无二,宠冠后宫。连一向不好女色的皇帝都为了她要死要活,虚设后宫。
  现在宫里头谁不想搭上披花宫这艘船,谁不想巴结琛妃?
  就是披花宫出来的狗,都比宫里其他人高贵。
  徐碧琛自己应该也是沾沾自喜,自鸣得意吧?
  殊不知,她这些恩宠都是从别人那儿窃来的!景珏对她好,不是喜欢,不是爱,而是因为她和自己一样,都做了那个劳什子女人的替身。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这个替身熬到了头,不及她青春年少,而她这个新任替身初初登场,受尽宠爱。
  可替代品终归是替代品,总有一天会被厌弃,就如同现在的她一样。
  珍妃恬然弯唇,将那挂轴徐徐放下——
  她瞳孔蓦地放大,怨恨开出花,枝蔓沿着她的心房往上攀延,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把她桎梏,让她难以呼吸。
  捂住胸口,顾雁沉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把画狠狠地砸在地上,她发狂似的从绣月手里扯过其他两幅,拉住两端打开,见画上的场景,不由痛色满目。
  往后踉跄几步,手指无力地舒展开,那画便从她手中滑落,‘咚’地一声落地。
  “娘娘……”绣月从没见过娘娘这个样子,她害怕得不敢上前。朝地上的画看去,想知道上面究竟画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能惹娘娘痛苦至此。
  画面整洁,笔触流畅,每一幅都是难见的珍品。
  三幅的主题都是同一个字:情。
  第一幅,是闲趣之情。一男一女持子交锋,女子手里露出半边黑色棋子,脸上掩不住窃喜的情绪。而男子面容严肃,似在专心对弈,丝毫没发现对面的姑娘偷藏了棋子,但他一双星目,却满是笑意与宠溺。
  英雄平生不让人,只在娇娇手下折腰。
  再看第二幅画,美人端坐花镜前,懒洋洋靠在男子身上,他指间捏着蘸水的螺子黛,正为她轻扫娥眉。
  这是闺趣,也是无言深情。
  最后一幅,构图最简单,却有滔天爱意迎面而来。窗外桃花灼灼,缀在枝头,娇艳欲滴。鹅黄宫装的姑娘倚在花窗前,手持书卷,眺望院中繁花。而她背后的男子,身如青松,双眸含情,静静注视着她。
  她在看风景,而她,亦是他眼里的风景。
  怨不得娘娘如此歇斯底里……
  眼看着心爱的男人和别人恩爱,她怎能做到无动于衷?
  绣月于心不忍,走近两步,欲扶起珍妃。
  她颤抖着竖起掌心,挡在身前,声音凌厉。
  “不用,本宫可以自己站起来。”
  抓住椅子的把手,顾雁沉费力地撑起身子。好不容易挪了几步,回到位置上,她却像被打击蔫了一样,一声不吭,只双眼迷蒙地望着地上的画。
  叫她不应,摸她不理,绣月知道娘娘受了打击,外人的安慰都起不到什么作用,如今只能给主子些时间,让她自行舔舐伤口了。
  顾雁沉盯着地面,脑袋昏昏沉沉想了很多事。
  她幼时就以美貌闻名,未及笄,上门求亲者已将门槛踏破。哪怕门第不高,也有很多不惧低娶的高门大户搭理。但是她自视甚高,从不肯对那些男人施以关切。因为她从小就告诉自己,这样的美貌,注定是要侍奉天颜的。
  她,要进宫。
  终于,狩元二年,如愿以偿。
  也许是天意,见着景珏的第一眼,她就毫无保留地献出了自己的心。而当时的帝王尚且年轻,一身稚气未脱,仅一双鹰目已初见如今锐利。
  他看着她,好像沉溺在她的容颜之中。
  但顾雁沉知道,他在看的不是自己。这种感觉无须旁人提醒,因为太过明显。她最美的其实不是眼睛,而是那张樱桃樊素口,别人看她,首先要看她下半张脸。
  可皇帝却那样痴,那样缠绵地盯着她的眼眸。
  母亲常说,阿沉啊,你哪儿都漂亮,这双眼却生得有些狭长了。
  她不像别的姑娘那样有双圆溜溜的眼儿,作不出可爱的模样,天生就是媚色撩人。
  十六岁的顾雁沉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她紧张地坐在床前,等待郎君恩宠。
  郎君说:“朕的心上人眼睛和你一样亮,可她永远不会回来了。朕很想她,怎么办呢?”他声音又低又哑,真的透着无尽的迷惘和苦恼,那时顾雁沉还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情绪,直到后来她自己也尝到了这滋味,才晓得那日,从男子话里听出来的,是相思。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她直冲冲地说:“妾愿替她陪在您身边!”
  男子哑然失笑,道:“没有人可以替她陪我。”
  只要不是她,哪怕身边千万人相伴,也如孤身一人。
  这日之后,他当真给了她无限荣光。抬了她的位分,赏赐她的家人,顾家满门,就因着她一人,鸡犬升天。
  顾雁沉成了万众瞩目的珍嫔。
  他不常来宫里,偶尔来,也是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半天不说一个字。看够了,便起身离开,回养心殿去做未做完的事。
  后来,她趁送汤的机会,偷偷进了他在养心殿的寝宫。
  墙上挂着很多画,每一张,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只那一次,她将画上的内容刻在心上,镌进骨里。她的心,第一次如此明晰地钝痛起来。
  以前没找着证据,还可以欺骗自己,他对她好是因为爱她。
  可看见那些画,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其实她顾雁沉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沾了别人的光,没有一样恩宠属于她自己。
  初次见到徐碧琛,就为她明媚的眸光折服。
  若说自己是画中女子的妩媚,那么现在,她的童真来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琛妃初见媚色,她的眼神逐渐杂糅青稚与风情,变得越来越像画中人。
  顾雁沉害怕,气恼,却无可奈何。
  都是替代品,琛妃有现在的无限风光,不就是因为更像画中女人?
  她已经深陷痛苦,不能让徐碧琛一个人做着美梦。所以趁她生辰,她将之前见到的画按记忆临摹下来,送到了披花宫。
  原以为她也会和自己一样在痛苦中无法自拔,但徐碧琛却选择了第一时间振作反击。
  是她输了。
  不仅输在和画中人的相似程度上,还输了果决,输了勇气。
  徐碧琛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而她,没有。
  珍妃颓然垂目。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更了现言,感觉身体被掏空…
  珍妃的事也交代啦,我发现我更新之后就掉收,怎么肥事捏!
  明天把谢云臣放出来 mua


第54章 账簿
  入冬以后,天亮得越来越晚。下朝归府,天色还未完全敞亮。
  四个轿夫步伐稳健,抬着轿子走路也十分稳当。绕过两棵树叶枯黄的大树,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出现在街尾处,在门前停下,落轿。
  掀了帘子,从里头钻出来。皁靴落地,朝服还未离身,红色蟒袍,头戴乌纱帽,乌黑的眼珠散发着莹润的色泽。他负手进府,脚步匆匆,似奔赴一场重要的相约。
  庭院辽阔雅致,绕过二进门,直抵书房。
  假山辉映,树木葱茏,在严冬之中,能保持这样生机盎然的景色,可想而知花费了多少心思。
  下属见他急急而来,纷纷跪下请安。
  他不看一眼,一脚迈入书房,将门往外一摔,那门便合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
  方赐月坐在厅中等他。
  听到门‘咣当’一声,转头,急忙给他请安:“卑职见过右仆射大人。”
  谢云臣淡淡道:“事情都处理完了?”
  那人起身,将一叠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
  “这里就是冯颖的账簿,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与京官的种种关系,请大人过目。”
  接过账簿,他随手翻开,没多大动作,只保持着匀速翻页,半晌,将账本合上,道:“假的,再找。”
  方赐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卑职将他府中搜遍了,只得这样一本账簿,事后也仔细核对,找不出半点纰漏…”
  “狡兔三窟,能让你轻易寻着,他就不会猖狂到今日了。”他手背无肉,握拳时,青筋分明,显出几分狰狞之感。谢云臣眉心紧锁,神色沉重地说,“区区一个知府,能让自己的大舅爷插手边防军备的买卖,若无武官相助,绝无可能。”
  他抬起头,眼里蹿起一道火苗。
  “你再好好看看这账本,里头可有记录他和高位武官的往来?全是些虾兵蟹将!”
  蓝袍郎君不相信,打开来看,竟真的找不出与武官来往过密的证据,顶多只是和五品的兰翎侍卫相交,再找不出更高品级的信息。
  他惶恐地说:“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狡猾,竟将卑职骗了过去。”
  方赐月向来自诩聪明盖世,却在一个奸臣手里栽了跟头,心里觉得很是不悦。
  谢云臣缓了声音,对他说:“千万不可低估这些老狐狸。他们为了一己私利,能够做出很多你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人性本恶,当逐利变成天性,他们往往能爆发常人难以想象的潜力,那些千奇百怪的手段,就算绞尽脑汁也未必能一一识破。
  “可…”方赐月拧着眉毛,百思不得其解,“卑职让几个精通珠算的人检查一遍,他们都没找出问题,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哂笑一声,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假参半,你还能看得清吗?”
  把不重要的摆在明面上,而那些最重要的,深藏于底,牢牢守住,不让外人瞧出半点儿端倪。
  “藏得这么深,会是谁呢…”方赐月喃喃低语。
  谢云臣目光幽幽,指腹摸索着账簿光滑的封皮,语气平静:“有此实力的武将不多,只要耐得住性子,迟早叫狐狸露出尾巴。”
  *
  饮了碗热乎乎的参汤,寒气稍稍褪去,身子暖了不少。
  让宫女撤了膳,徐碧琛休息会儿,起来换身衣裳,向长乐宫去。
  外面天寒地冻,呵气成霜,只是初雪迟迟没来。裹着披风,出门便上了步辇。平日她不爱坐这个,只是今日太冷,走在路上脚心冻得发麻,血液不流通的滋味,实在难以招架。
  到长乐宫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进门,正看到太后抱着长乐公主在玩儿拨浪鼓。太后瞥见她,露出个和善的笑,道:“外头冷,还以为你晚些才能到。”
  拨浪鼓甩来甩去,发出‘咚咚’的响声,长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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