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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又向贵妃求饶了-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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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揉揉太阳穴,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正欲开口,听他说:“暂时安全,这里还没有暴露。”
  “那你身上的味道是哪里来的?”
  景珏从地上拎起几条已经死透的鱼,冲着她晃了晃。
  “你昨日不是抱怨兔子吃腻了吗,我在湖边叉了鱼,不过个头有点小,先将就吃吧。”
  难怪,她不止闻到了铁锈,还有一些腥味。
  女子不管不顾,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撒娇道:“现在不饿,待会儿再吃。你先和我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只穿了一件薄衣,手冷得可怕,像初融的冰雪。
  “乖女孩,我生了火再和你说吧,你冻得像个雪人一样。”他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走到一旁搭起木柴堆,生起火焰。
  徐碧琛歪头,疑惑道:“夜晚生火,目标太大,不怕被他们看到吗?”
  他笑了笑,说:“刺客已经走了,今晚不会折返。”
  相传,伏羲授火,人类方可不断繁衍生息,绵延至今。火光融融,在严冬中犹如一剂救命良药,暖意袭来,让他们浑身舒畅,很快振作精神。
  抱着她坐下,景珏一边处理鱼,一边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
  “我在崖底的几处要道都作了记号,只要有人涉足,就能看出痕迹。今早,照常出去寻找食物,我心中惦记着你想早些回来,刚到湖畔,就发现地上的行迹,料想是追兵赶到了。”
  “那足迹最多只有五人,也合常理,只是搜寻的话大可不必八人全来。如今崖上都是寻你的士兵,他们只敢趁夜色出发。我依着痕迹跟去,果然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其中一人手里捏着我们丢下去的布料,他应是不信的,一脸狐疑。几人在崖底找了很久,我不敢四处走动,于是伏在地上观察,直到他们离开,我才赶快叉了鱼跑回山洞。”
  徐碧琛揽着他的腰,依恋攀附,眸光清冽。
  “你的踪迹清理了吗?”
  他会追踪,那些人也并非吃素的,肯定会反追踪。
  男人得意扬眉,道:“我有这么傻吗,全部都清理干净了。”
  亏得他之前有过失踪的经历,回宫后被迫学习了很多求生技能,要是换做以前养尊处优的皇子,这些是统统不会的。他俩只有摔死、饿死的份儿。
  “好。这里还没被发现,我们暂时不挪地方。珏哥哥你平时出去,不宜在外久留,明日多找些果子回来,够几日吃食就行。”徐碧琛思忖半天,觉得原地不动反而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景珏点头,道:“我不在时,你不要生火,遇着动静,就像今天这样先藏身再说。”
  凝视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他忍不住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喃喃说:“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住自己。”
  凭借她的聪明才智,在没有必死理由时,一定可以保住性命,他无比相信这点。
  他隐去心头忧思,勉强露出个笑。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依偎在火光旁,神情平静,却有无限愁思隐藏在心湖之下,只要投入一颗石子,就能激起无数水花。
  然而,又过几日,那些刺客却始终没有再次出现。
  养了段时间的伤,徐碧琛腿好了些,稍微能走动了。景珏本来想让她再休息一阵子,但她坚持道:“事不宜迟,出发吧。”
  假皇帝这步棋杀伤力太大,一日不回去,就多一分不确定性。
  对于她提的要求,他绝对忠诚地满足。
  把洞穴里生活留下的痕迹处理完,景珏扶着她出了洞。久不见日光,见之则喜。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
  大燕下雪了。
  她伸手,接住飘落的雪,眼睛被雪光晃得眯起。
  “怎么了?”他看她一眼,柔声问道。
  徐碧琛莞尔:“就是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院子里的雪。”她垂下手,被体温暖化的雪水顺着指尖流下,勾住他的小指,甜笑道,“你那个时候是不是把我当梦中人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什么叫把你当成梦中人,你不就是吗?”他反问道。
  女子嘻嘻一笑,狡辩说:“但你没确定是我,所以不算数。”
  “可能是我吃饱了撑的吧,你知道的,很多君主都会在无聊的时候做些无聊事。”
  “瞎扯!快,赶紧交代了!”
  “唔,那也许是我自己想看雪了,顺手就运过来了罢。”
  她瘸着腿蹦蹦跳跳,死缠着他不放:“你胡说,胡说!告诉人家嘛,琛儿想听。”
  “听什么?”他故作不解之色。
  “你好烦…”少女被惹得差点炸毛,处在骂人的边缘。
  景珏急忙用两指夹住她的唇瓣,让她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他漆黑如墨的眼瞳静静凝视,含着笑意,说:
  “你笑起来好看,而我耽于美色,想看你笑。就是这个原因,别无其他。”
  她便露出了得意雀跃的神情。
  两人迎着风雪赶路,要照顾她的体力和伤腿,时常歇息,断断续续行了大半个月,终于走出了崖底。
  顺着山路出去,是褚明山下的一处偏僻村落,人烟稀少,仅有几十户人家还留在村中。
  徐碧琛稍加思索,对他说:“这里离得太近,恐有祸患,不宜打扰。”
  他们两人现在就是亡命之徒,一有不慎就可能葬身虎口。贸贸然进村,虽然可以得到住处和粮食,但也有被发现的危险。
  即便这些人不愿出卖,一旦被查到他们曾在此处逗留,也会连累无辜村民。
  是以,还是勿加侵扰为好。
  露宿野外是比较辛苦,但好在安全,他俩凭借星星的方位判断南北,一路避人耳目,往盛京去。
  又行数天,见山蜿蜒,溪流渐小,至太平府前一座县城。
  徐碧琛头发又长了一些,用木簪挽起,两人身无分文,她还剩对耳珠,本想典当,被景珏制止。他找了处小地方的当铺,贱价典当了腰间玉佩,只换了点儿散碎银子,完全不足以用来挥霍,但支付日常开销勉强能行。
  那玉其实价值连城,到稍微大点的当铺,遇到识货的掌柜,大可以卖出更好的价格,不过这也面临着极大的风险。小地方虽然不识货,可暴露身份的危险也比较低。
  还是那句话,带着琛儿,他万事都以她的安全为先。
  两人一路走来,怕与旁人扯上干系增加风险,向来是独行,尽量不进城,不入店,不与人交流。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都没遇到前来截杀的刺客,安安全全地抵达盛京城前。
  徐碧琛呵了口气,浅浅笑着:“总算快到了。”
  笑容之下,隐有忧患。
  她直觉危机从现在才算开始,盛景城被谢云臣操控了两个月之久,早已是变天之景。他二人逍遥在外,可远离庙堂,不问世事。一旦踏入城内,便是真正身处风暴之中,无论如何,都要去面对那些未知的难题。
  无奈身负其责,唯有迎难而上。
  “咳咳…”她话音刚落,便急促地咳嗽两声,巴掌大的脸咳得通红。
  到底是没吃过苦头的娇小姐,在外颠簸几十日,瘦得犹如一张薄纸,脸上一点儿多余的肉都没剩下。也因此更显得她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美貌太甚,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出行都是戴着轻纱掩面,饶是如此,被那双勾人心魄的媚眼一瞧,也要丢掉半条命才算数。
  景珏脸色微变,伸手去探她额头。
  极烫。
  “你身子不适为何不早点告诉我?”现在想来,昨夜她就有点咳嗽。这风寒之症肯定也不是今天一天染上的。
  好不容易止住咳,她可怜巴巴地说:“别凶我,人家生着病呢。”
  好吧。
  他的怒火当真就这样息了下去,连点儿火星子都没留下,实在只能叹一声美色祸人。
  “我们说好的,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你不听话,是不是该认错?”尽管已经没了脾气,他还是认真地把脸板着,严肃问道。
  徐碧琛这个小姑娘是个什么顽劣性子,他摸得一清二楚。对她和颜悦色,定是不会往心里去的。硬是要耍耍威风,她才会好好对待。
  果然,顽劣的少女老实巴交地点点头,乖巧道:“我错了。”
  “嗯,既然错了,就应该听我的话,对不对?”
  “不对,大部分还是应该听我的。”她虽认错,还是不忘守住底线,为自己争取权力。
  “…那小部分总该听我的吧?”
  思考一下,觉得他也提不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便难得大方地说:“可以。”
  “好,跟我去镇上找个郎中瞧瞧,风寒之症可大可小,必须得吃点药。”
  “不去,我休息休息就好了。”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是真的非常抗拒喝药!
  这会儿条件有限,没办法给她提供蜜饯甜品,吃完那么苦的药却没有甜食补偿,她一定会受不了。
  “脑子烧坏怎么办?”
  “……”
  “你在路上病倒的话,遇到追兵我们怎么逃跑?”
  “……”
  “你…”
  “走吧,我们去看大夫。”
  她发现男人年纪越大越爱唠叨,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他在耳边叽叽喳喳不停,让她头晕脑胀,彻底没辙。
  屈服在絮叨之下的小姑娘和他一起走进小镇。
  这是个专门从事纺织业的手工业市镇,路上行人不多,在这儿生活的百姓大部分以纺织为生,形成了规模化的生产,再将纺织品卖出换取收入。大中午的时间,人们大概都在家中,不会经常出来走动。
  走了许久才看到一家药馆。
  景珏敲了敲门,刚准备进去,就被徐碧琛猛地一下拉住衣带
  她低头垂眸,凑近,压低声音道:“走。”
  他虽没搞清楚状况,但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于是立即转身,想要和她离开。
  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饱含惊讶之情。
  她唤了声‘主子’。
  徐碧琛叹气,回头,露出个柔和的笑:
  “好久不见,琴芝。”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几章?也许十章?完结!!开学看到好多学弟学妹,深深感到自己老了,哭泣


第118章 大道
  这女子琼鼻玉面,一身素衫,是小镇上少有的漂亮,寻常人见着,定要惊呼一番。
  她梳着妇人发髻,神情温柔,眼如秋水,浩渺生波,嘴唇微张,惊讶之语脱口而出:
  “娘…夫人为何在此?”
  徐碧琛容貌隐于面纱下,只留一双明眸在外,她笑了笑,道:“我偶感风寒,正想到医馆去瞧瞧,既然在这里遇着娘子,就请你带我们进去吧。”
  街上人虽不多,但毕竟是公众场合,以这两位的身份确实不适合久留。
  琴芝余光瞥到旁边高大的男人,身子不由微微颤抖了下。
  她急忙垂头,领着两人进了屋子。
  “安娘,这两位是?”
  一个抱着药筐的青衣男子从院中走进,刚掀开帘子,便看到了他们三人。
  她见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布衣,柔声嗔怪道:“相公,你又忘了加衣裳。”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经她提醒,他才察觉到了些许寒冷。拍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在院子里整理药材,一时忘了这茬,多亏有娘子提醒。”
  说完,他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把药筐递到药童手上,对着他们拱手问好:
  “你们二位是安娘的朋友吧,小生这厢有礼了。”
  医术讲究望、闻、问、切,他当大夫的时间不算短,一眼就发现了徐碧琛的不对劲。
  “请恕小生唐突,可否请这位姑娘张开嘴让我瞧瞧?”
  景珏不满开口,硬邦邦道:“她已经成婚了。”
  言下之意,你该叫她夫人。
  琴芝一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就想噗通跪下。还好她迅速掐了掐掌心,用这种刺痛来阻止自己的行为。
  虽然已经作别过去的生活,也拥有了新的身份,但那种威压已经深深刻在了骨子里,无论她脱离宫廷多久,都无法抵抗。
  她扶着桌面,强撑住发软的腿,勉强笑道:“元哥,这是琛夫人,以前有恩于我,她受了点儿风寒,你给她开点药可以吗?”
  “啊,原来您就是琛夫人!安娘提起您好多次,一直没见到真人…我这就去给您抓两幅药,你们先聊着。”程元说完,又冲她深深一拱,转身朝药柜跑去。
  药馆挺大,除了这间会客的大堂,后面还有个院子,院儿旁隔出了一间小屋,供人中午休息。
  琴芝一边引着他们往里屋去,一边羞赧道:“元哥做事有点轴,让娘娘和皇…皇上见笑了。”
  景珏还是摆着臭脸,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黑气。
  徐碧琛知道,他还在记仇,气人家之前陷害过她。
  这家伙,总说她小心眼,其实他自己才是最小气那个,几百年前的账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悄悄顶了下他的胳膊,对琴芝说:“轴点儿也好,一心扑在医道上,也就没其他心思出去沾花惹草。”顿了顿,又道,“你出宫后,便是嫁给他了吗?”
  再是狠辣的女人,提起自己心爱的男人,脸上也不由要浮现出几分娇羞。
  她小声回答:“正是,奴婢已经嫁作程家妇。”
  “你现在,是叫安娘吧。”
  “嗯…”
  徐碧琛咳了两声,虚弱地弯唇,道:“平安是福,这个名字比琴芝要好得多。”
  安娘是烂大街的名儿,大燕女子,十个有三个名中带个娘字,其实并不怎么独特,也没有什么诗情画意。相比之下,琴芝更加悦耳,也更上得台面。
  但那是别人强加给她的名字,如同那些强加的富贵,强加的浮华。再是美丽动人,也不是自己的选择。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沿着这条路,去开拓崭新的人生。
  她抬头,四处打量一番,好奇问道:“这座药馆,是用你的嫁妆开的吗?”
  寄安侯府绝不小气,而她,更非吝啬之人。琴芝虽构陷于她,多有不义,但好歹也曾尽心侍奉。
  她夹在后宫妃嫔的斗争中间,左右为难,被弄得满身狼狈,已是接受了背叛旧主的惩罚。更多的欺。辱,变得没有意义。
  报完仇,徐碧琛也没有兴趣去欺压弱者。
  深宫之中,又有谁没有自己难以启齿的欲。望,没有那些隐秘而晦涩的过往?
  人无完人,都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存在,无须苛求。
  是以在斗倒贤妃后,徐碧琛放了琴芝一条生路,还为她备了一份厚礼,将她送出宫去。
  早听说她嫁了人,竟是嫁了个傻乎乎的呆子,倒让徐碧琛有点儿诧异。
  不怪她吃惊,主要是在她的印象中,琴芝各方面的素质都算拔尖,即使是放到美人云集的皇宫,也能在诸多宫女中有一席之地。
  宫女每日侍奉贵胄天颜,随便哪个放到民间都是姿色不俗的人物,她又有那么多嫁妆,完全可以嫁个乡绅作正牌夫人。
  没想到,却是做了个小药馆的老板娘。
  琴芝愣了愣,摇摇头,说:“没有,我本来想把嫁妆给元哥,让他将生意做大些。不过他死活不肯用我的钱,还说这是我的陪嫁,应该好好保管,将来再传给女儿。”
  说着说着,笑意就忍不住爬上脸庞。
  不幸可以伪装成快乐,但真正的快活,是掩盖不住的。
  那些幸福和欢喜,从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抹眼波中流淌出来,像清风,像薄雾,把她包裹。
  徐碧琛和她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朝夕相对,抬头不见低头见,按理说多少都对对方有不浅的了解。
  她见过踢毽子时的琴芝,灵动、温柔,安静得像冬日的星空。
  她也见过背主时的琴芝,虚荣、疯狂,没有底线,没有丝毫美好,全是丑陋。
  可她从来没见过琴芝这副模样。
  满心满眼都是快乐。
  那样的喜悦与悸动,不是看见钱财时的惊喜,而是一种更为温柔的情绪。
  徐碧琛以前是不理解的,但现在,她懂了。
  因为她也有了心爱的人。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泛起了欣慰的笑容。
  “他很疼你,如此便是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幸福了。”
  女子不是依附男人而生的藤蔓,她们应该有独立的思想,独立的生活。可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能遇到一个知冷知热,愿意把你捧在手心的人,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万幸,她们都遇到了。
  琴芝动容,禁不住眼泪盈睫:
  “这都是托了娘娘的福,若非当日您大发慈悲放奴婢一条生路,我怎么会有现在的生活?”
  民间的日子非常平淡,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像在宫里那样波澜壮阔。
  她从前是高高在上的大宫女,有很多人羡慕她的美貌,羡慕她的好运。能在最受宠的琛妃手下工作,谁能不妒嫉呢?
  嫁给元哥后,过去种种皆如云烟,一去不复返。
  她褪去锦衣,换上了朴实无华的布衫。首饰也只有零星两件,谈不上什么打扮不打扮。和以往比较,只能用寒酸来形容。
  然而,心是安稳的。
  每天,她都在踏踏实实的生活。用亲手赚来的钱,过问心无愧的日子。
  这样便是最好的,最幸福的,最快乐的光景。
  徐碧琛踮起脚,用指尖在她额头轻轻点了两下,道:
  “我和琴芝的恩恩怨怨,已经在很久之前彻底结束。如今在我面前的,只有安娘了。你又何必记挂过往,一叶障目?”
  泪水将视线模糊。
  恍惚间,琴芝忽然想起了那个夏日的午后。
  娘娘尚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穿着一身粉色裙子,刚食完冰镇梅子汤,张牙舞爪,眉飞色舞地说:
  “谁能陪我踢毽子?”
  她站了出来,温柔浅笑。
  五颜六色的鸡毛毽子在小姑娘脚尖翻飞,一下,又一下。
  阳光正好,照在披花宫众人脸上,暖洋洋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知到那时的温度。
  思绪乱飞,末了,琴芝惊醒。
  她紧张地握住徐碧琛的手,嘴唇发白,颤抖着说:“娘娘,你们可是要往盛京去?”
  徐碧琛与景珏对视一眼,肯定地‘嗯’了声。
  “别…别去。”她咽了口口水,眼底布满恐惧,艰难万分地张嘴,道,“盛京已经变天,你们现在回去,无异于是羊入虎口,实在是太危险了。”
  “变天?”女子眉心紧锁,问她,“你能否说得再详细些?”
  其实不用她多说,两人心里多少有点预兆。
  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这个国家正在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琴芝握住她的手稍稍加重力气,她哽咽道:
  “宫里那个假皇帝疯了一般大肆屠杀,已经将好些臣子处斩。奴婢知道名字的,恐怕都有二十来位。”
  “皇上推行了多年的轻徭薄赋,被他全部推翻,现在百姓赋税极重,根本连生活都成困难…除了对农民收重税,假皇帝还严苛对待商贾,只要是做生意的,都课以重税,层层剥削。”
  “他一手遮天,不允许言官进言,听说,已有六位言官下狱。”
  徐碧琛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她淡淡道:“寄安侯府,如何?”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重又缓,藏着不易发觉的胆怯。
  她天生聪颖,有颗玲珑心肝,也自诩凉薄。可说到底,仍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内心深处,对家,对父母,对兄长,有着割舍不掉的眷恋。否则,她怎会一心扶持家族,战战兢兢,生怕景珏对徐家下手?
  “娘娘放心,徐大人暂时安全。”
  那颗吊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说来也怪,徐大人当众反驳假皇帝的旨意,却能全身而退…”她喃喃一句,又说,“许是忌惮徐家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那之后徐大人好像已经不太上朝,如今正告病休养在家。”
  景珏眸光沉沉,给了她今天第一个正眼:
  “皇帝现在身在宫中,你看到我,为何不惊?”
  琴芝又差点跪下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白兔,没二两肉,弱不禁风,偏偏正面对上了猛虎。
  他不用刻意威慑,只要杵在那儿,就够让她害怕的了。
  饶是如此害怕,她仍然鼓足勇气,朗声道:“奴婢一开始就觉得他是假的,既然知道有人冒充皇上,看见您的真人,又怎么会惊讶?”
  “你怎么知道,他是假的?”
  “因为奴婢有眼睛。”她静下心来,竟然慢慢地克服了那种恐惧。
  屈膝,匍匐,虔诚而郑重。
  琴芝叩首,道:
  “奴婢曾为了一己私欲,做出对不起主子的事,万死难辞其咎。坠入湖中,本是命该如此,是您命人将我救起,细心照料。”
  景珏冷冷地说:“朕救你,只是因为你尚有几分利用价值。”
  她执拗道:“但您有其他选择。救我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办法,您还是选择了把我从湖中捞起来。”
  “您对娘娘有多好,奴婢全都看在眼里。奴婢辱了娘娘名声,卑如尘土,一条贱命,您尚有怜悯之心,又怎会暴虐屠杀,剥削百姓?”
  “别人都说,您是因为失去挚爱而冲昏头脑,坏了心肝。奴婢不信,一千个一万个不信。娘娘在时,常劝您善待百姓,做个英明贤君。您视她若珍宝,肯定会遵从她的意志,断不能自毁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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