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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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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水好凉啊!”凉凉的水汽从皮肤渗入,刺得我骨头都有些疼痛了。
双安愣了一下,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冷啊。”她看了看我,抬手便朝我的脸上摸来。我下意识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摸了个正着:“姑娘的脸怎么这么烫?难怪说水凉呢!”
容易正在铺床,忙转过头来问:“姑娘是发烧了么?天凉狠了,可不能生病啊!”
我“去”了她俩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将脸洗了,坐到妆台前给自己梳头。
双安泼了水进来,走到我身后接过梳子问我:“姑娘今天想梳个什么发式?”
我有心事,也不要出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发式?说了随意,顺手拿起一串珠花来玩。又忽然想起大姐要回来的事,急忙叫来盈盈。
盈盈看了看我玩着的珠花,笑嘻嘻说道:“姑娘的这个珠花旧了,改日我给姑娘重编一个新的戴!”
双安扶着我的发髻给我簪簪子,听了笑道:“是了,姑娘有空该给七姑娘做件东西,到时候带走了,好歹也是姑娘给姐姐的一样念想不是?”
我默了默,忍不住还是问:“前几个姐姐出嫁的时候,我不是没有都做么?”
双安笑笑:“姑娘清修没空的时候,都是我替姑娘做的。”她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我,笑道:“好了,姑娘瞧瞧中不中意。”
“那白荼大姐姐出嫁的时候,你还没来伺候我,是谁替我做的?”
刚一问出来,双安的脸色就变了。
我知道,她们心里都明白,不过是瞒我一人罢了。
遂生出些受了背叛的痛来,扭过脸去不看她,嘱咐盈盈道:“你去前面盯着,要是白荼大姐姐回来了,你立刻来告诉我。”
盈盈怯怯看了一眼双安,却被我呵斥一声“快去啊!”,唬了一跳,急忙奔走了。
双安似无力支撑自己一般,在我身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了,半晌说道:“其实我们,不是有意要瞒着姑娘的。只是从前姑娘还小,现在忽然要说起来,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我知道不该去责备她们做下人的,可除了她们,我又能和谁说?
“……白荼姐姐和白蘼姐姐的名字,是父亲给起的?”
双安有些不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呢?我的名字又是谁起的?”
“是老太爷起的。姑娘是夏天生的,正巧那年芙蓉花开得极好,老太爷便念了一句诗,说白芙蓉有好气节,便给姑娘起了这个名字。”双安给我倒了杯茶,一五一十都说了。
我接过茶抿了一口,暗叹一声,问道:“爷爷说的,是哪句诗?”
双安却摇头:“奴婢不认识字,可不记得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也是,她哪里能记得?也不知道爷爷当年念的,是不是就是“不肯嫁东风,殷勤霜露中”这一句。倘若真是这一句,林琰亦是这般感慨过的,难道合该是我的命么?
太过不吉利。
两天之后,我正在绣一副五福捧寿图,绣好了做成枕套,等白英嫁过去后,可以献给她的公爹公婆用。这也是姐妹间应尽的一份情谊。
盈盈疾疾跑了进来,喘着粗气说道:“姑娘,大姑奶奶回来了,正在上房说话呢!”
我放下针线就要过去。
双安亦要跟着去。我突然想起从前唤白蓁叫“大姐姐”,那时我在姊妹间排第九,若是算上这两个姐姐,我岂不是得排到十一去了?
因如此问了双安。
双安莞尔一笑:“那是姑娘还小的时候,混弄错了。白蓁姑娘是行四的,上头已经排了三位姑娘的序了。只是那时候几位姑娘都在家,因她自己的亲妹子唤她做‘大姐姐’,姑娘也就这么喊了。这么些年,都没改罢了!姑娘仍该排作第九呢!”
我松了口气,笑了笑:“还好,若是‘十一姑娘’,听起来也委实太奇怪了些!”
容易她们都笑了。
到上房的时候,守着的丫鬟都惊讶了,不知道该不该放我进去。
我笑叹道:“从前不让我听,是为了瞒我,如今我知道了,还忌讳那么多干嘛?母亲那里,我会说明白的。”
丫鬟这才让我进去。
里屋里,母亲坐在上方的一面交椅上,一位少夫人坐在西面的椅子上,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仆妇,想来那就大姐姐吧!
畹华坐在她的对面,正百无聊赖之际看见了我,急忙站了起来:“……阿姊?”
母亲和大姐俱闻言向我看来。
不容我犹豫,急忙掀了珠帘走进去,行礼说道:“母亲!”
母亲脸色变了一变,随即转为微笑:“芙儿来了,还不见一见你的大姐姐?”
我便依言向她行礼。大姐连忙站了起来,搀住我笑道:“这位就是小妹妹吧?日子过得真快啊,转眼都这么大了!”她挽了我的手,打量着我笑道:“小妹妹可真是个美人胚子!”
她打量我功夫,我也趁机打量着她。
大姐生得一双瑞凤眼,看人都是亲善温和笑眯眯的。眉毛描得又细又长,弯弯的,如同一弦弯月似的。她和我长得不大像,和畹华亦不大相像,眉眼间既有些父亲的痕迹,又有些陌生。她大约,长得很像她的生母吧?
唯和我一样的,都生了一张鹅蛋的脸庞。
即便如此,她在我看来,也是个极为标致的美人了。
大约我天生便有逐美的本性,立时便对大姐生出了几分好感来。
畹华挪到了靠近珠帘的椅子上,将自己的座位让给我。
大姐笑道:“去年母亲的生日,我本该回来向母亲拜寿的,不想适逢姑爷上京述职,携带家眷同去了。这次回来,一直心心念念想向母亲请安,只是不得便宜。”
母亲点头说道:“姑爷这几年于仕途上,越发的顺利了,你们年轻夫妇总该一处来去的,这也没什么。倒是今年春末,蘼儿那孩子好好的就殁了,消息传回来,惹得你父亲和我大哭了一场,可怜你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哪里受得住?到底大病了一场,这些日子才渐渐的好转了。”
什么?二姐姐白蘼今年春末病逝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却看大姐眼边滑落一滴泪,颇有伤心痛楚之色,这才确认了。
生死无常,原来是这般的容易。
大姐默默拭了泪,勉强一笑:“是二妹自己没有福气,眼看得二姑爷也捐了官,本该享享福了,谁承想自己先走了一步呢?”
说罢,似不愿再提这事,急忙从仆妇手中接过一个小盒子,打开说道:“听说七妹定了人家,还是父亲给保的媒,我特地翻出了这个,请母亲代为转交七妹吧!”
是一对和合如意的金锁。
母亲看了一眼,笑道:“这是当年你出嫁的时候,老太太给你放箱底的吧?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该自己收好才是。”
大姐莞尔一笑,将盒子盖上双手奉给母亲笑道:“我留着也没用,不如给七妹润色一下妆奁也是好的。”
我随口笑赞:“确实很漂亮呢!”
大姐看向我,笑道:“小妹妹可千万别在意,等你出阁的时候,比这好千百倍的东西,你也未必看得上呀!”
我一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母亲和大姐都掩唇失笑起来。
畹华也忍不住凑趣:“阿姊,等你出阁的时候,我给你打一座一人高的金佛,叫十六个人抬着,浩浩荡荡的在路上走一遭,你看好不好?”
气死我了,母亲和大姐打趣我,我不敢说什么,不过换成畹华,难道我还不能揍他了?
扑过去就要撕他的嘴。
畹华往母亲那里钻去,连连地求饶叫唤,笑道:“妈,阿姊要挫我的肉吃呢!”母亲搂了他在怀里,摩挲着他的脸颊笑着哄他:“好了好了,谁让你气你阿姊的?”
我看他在母亲怀里又粘又拱的,黏皮糖一样的讨厌,恨得牙根痒痒,就是拿他没法子。
就听外面传来一声轻咳,父亲已经径自走了进来。
唬得我和畹华瞬间就站好了,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低头垂手默默侍立着。
只是我注意到,父亲并没有看我,他看了看母亲,视线便定格在大姐的身上。大姐唤了一声“父亲”,露出笑来。
我看得出,那笑不同方才,带着点敷衍的味道,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第20章
自父亲进来,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踟蹰着又不好走,况且他与母亲俱都顾不上我,越发焦躁难安起来。最终还是八姐白苏来与大姐见礼,走的时候好心把我一同带上的。
她与我一壁走,丫鬟都在后面半步跟着,慢慢出了上房的院子。
“七姐姐怎么没来?”
白苏似在出神,见我问她话,这才悠悠一笑,说道:“七姐那是出阁前的矜持之礼罢了。”
我“哦”了一声,想象着七姐故作矜持时的模样,忽然觉得颇为好笑,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了,才觉得甚为不妥,连忙捂了嘴巴。
却已被白苏看在了眼里。
她盯了我许久,看得我都有些心虚了,方才淡淡笑道:“九妹这些日子倒比从前活泼了许多,想是有什么喜事吧?”
她果然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察觉出我这些日子越发轻浮了。不由唬得我心里一咯噔,不知该如何掩饰过去。又怕她追问,便笑了一笑,说道:“哪里有什么喜事呢?就当真是喜事,也合该是七姐姐的身上才是。”
白苏笑了笑,不置一词。
走了一会儿,白苏说想说坐坐,眼看前面离我屋子不远,却不知为何,并不想将她带过去,便顺势说在花廊里坐一坐,叫盈盈回去拿软垫来。
幸而八姐并未坚持往我屋里去,而是拿出手绢将冰凉的石凳掸了一掸,便款款坐了上去。
我也跟着坐了。
石头凳子上十分寒凉,纵然我穿得多,也阻挡不了凉意从石凳上传上来。
八姐大约是真的累了,懒懒地靠在了丫鬟身上,便闭了眼一直在打盹。我不解她为何困了不回房里睡,而是在这里让我陪她一起吹冷风,渐渐坐得不耐烦了。
好容易等到盈盈拿着软垫过来,还带了一小托盘的茶来。我急急的接过茶盅,急急的喝下一口热茶,这才稍稍缓解了一点方才的燥郁。
盈盈端着茶去问八姐喝不喝,她的声音虽轻,但到底将八姐从半梦中惊醒过来。
白苏接过茶对盈盈笑了笑,小小的也呷了一口热茶。
我怕她再睡着,连忙问她:“姐姐,你从前可有见过大姐姐?”
白苏见问点了点头。我连忙又问她是何时见过的,她便笑了:“大姐姐还没出阁的时候,每次去祖母那里问安,都是能见得到的。大姐姐出嫁的那一天,我还跟着众姐姐们去瞧过热闹——说起来,那一日连你也是去的,难道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么?”
我大为惊愕,愣了半晌摇头说道:“当真是一点点也不记得了。”
八姐长叹一声,说道:“大伯母本不打算让你去的,是你听了热闹,偷偷的溜过去的。为了这事,你乳娘还被大伯母教训了一顿呢!偏你不记得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便追溯回去,憋着劲儿想了半天,只能记起一丁点鞭炮声和一丁点的大红喜色,其余的,真是一概全忘了。
可见我浑浑噩噩,不过是在虚度年华罢了。
白苏见我不快,急忙来安慰我:“也罢了,你当时不知道也好,他们有意瞒着你,也是为了让你高兴罢了。既然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纵然知道她在安慰我,仍是不能释怀。
过了好一会儿,我慢慢站了起来,不能接受这种令我弱势的善意。
往前走了两步,发现白苏也跟了上来,顿时有些不耐烦了,勉强好言好语笑问:“八姐姐今天不忙么?”
听说她这两天帮着七姐做了好多的女工,大约也就是为此,才累得就在花廊上睡着了吧?怎么现在到有空来跟着我了?
白苏似没听懂我的画外音,笑了笑,说道:“今天借着给大老爷大太太问安的机会,出来走走罢了。每日闷在屋子里低头做针线,眼睛都快瞎了。”
她这么讲,我就没法子了,只好放慢脚步和她一起漫无目的地走。
穿过小阁楼的时候,白苏忽然开口叹道:“再过些日子,家里就只剩下你我两姐妹了,你要还是这么厌嫌着我,岂不是更加无趣了?”
一下令我震惊起来,难道我的不耐烦竟如此不加掩饰?
犹豫了半晌,没有接话。
白苏等了我一会儿,见我不吭声,又叹了一口气,因而说道:“我知道,你同我们都不一样。只是将来……”将来如何,她没说下去,话锋一转,说道:“英姐平时虽同我也不甚亲热,可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姐妹,这么忽然的就走了,我心里实在有些难过。想到之后姐姐纷纷的都散了,更加闷的慌,想找你说说话,偏你还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她突然抱怨起我来,这于我是头一遭,既有些新鲜,更有些不安,想也不想,急忙说道:“并没有。”
心底却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白苏也明白我不过是在敷衍她,便不再跟我往下探讨。出了花廊,便要往自己的屋子走。
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难得白苏来找我说一次心里话,怎么还这般无情的将她拒之于外?遂没多想,便张口唤住了她:“八姐!”
白苏听唤,转过身来,看着我微笑:“怎么了?”
那一瞬,我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四婶的身影。
想也不想,便问道:“大姐这次,是为什么回来?”
八姐下意识四处张望了一番,见除了我与她,并无其他闲杂人等,这才笑着反问我:“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呢?”
我刚想说不知道,顿时想起刚才自己的不诚恳,生怕再惹恼了她,便多了几分诚意,说道:“我听说二姐姐殁了,想是大姐姐独自一人孤单,想回娘家寻一份力吧?”
白苏抿嘴一笑,摇头:“是,也不全是。”
“不然呢?”
她招手让我上前,见我挨得她近了,问我:“你以为我们女儿婚事,是怎么相配的?”
我不知她为何突然问到这上面,便忍着羞说道:“左不过是吩咐了喜婆拿着生辰八字去对就是了,难道还有什么学问讲究不成?”
白苏终于大声笑了起来。她搂了我,笑道:“哎呀,真是个实心的孩子,难道世间上的事在你的眼里,都是这么黑白分明,一丝也没有偏差的么?”
我忍着,好容易忍到她笑够了,问道:“不然怎么说?”
八姐敛了笑,添了些无奈之意,思忖片刻问我:“比如眼下英姐的婚事,为什么先前不定,偏封家从河南来了,一下子就定下了呢?”
我反问:“难道不是为着对上了生辰么?”
她莞尔:“哪里有这么简单?告诉你罢,先前扬州刘家就派人来提亲了,父亲去问了大老爷,大老爷说是没落之家,不去也罢,所以就算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大多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可有什么用?父亲有了晋升的意思,我们几个的婚事就得漂亮。左等右等,才等来封家提亲呢!”
这个言论委实新鲜,我听得也新奇:“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了?怎么就高不成低不就了?”
白苏乐了:“你啊,还真是一点闲事不管呢!”
我噘嘴:“感情是你胡说,我告诉二婶去!”
说着,作势就要走。
果然一下子被白苏拉住,她扯着我衣角,笑道:“好了好了,逗你一下就翻脸,你哪来这么大的气性?”
因而同我解释道:“听说大老爷还在京城做官的时候,我们崔家确实朱门大户,不容小觑。那时候老太爷尚在,一家爷们有四五个都有官做。可自老太爷故去,大老爷请辞丁忧,回到家乡,便一直没有回去做官,不过捐了个员外,于是渐渐的也就淡去了。如今我们家只能称得上是书香世家,并不能说是什么豪门大家罢了。”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那些纷乱的世俗规则,因而有些似懂非懂,咬着手指疑惑道:“便是这样,又如我们的、我们的婚事有何干系?”
“你不明白?”白苏看向我,微微蹙了蹙眉。
我摇头。
她叹道:“你真傻呵!”
正在她要解释的时候,我忽然彻悟,制止她:“姐姐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何止是明白了这一条?便是大姐回来的目的,也明白了。其中琐碎细节倒不必再费心阐述,一定是她想借一借父亲的力,而父亲亦想借一借她婆家的力一样。
由此可见,我们姐妹的婚事于谁并不重要,于谁家,才是顶顶要紧的。
不由想起祖母当年一句话来:“我们家女孩儿虽多,却也有多的好处。”当时不懂,现在全都映在这一番话上了。
白苏点头:“你明白就好。”
她是无心一说,可在我听来,却有几分警戒之意。
沉默着看着她徐徐往自己屋子里去了,我还仍站在原地,咂摸着她话中的意思。
其实也不用她说,我自己心里就明白,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嫁与一个乡野村夫的,就是一个贫贱书生,亦是不能的。若如是林家那样的世家的呢?又不知能否攀得起了?
胡思乱想,不得其解,遂转了头慢慢往回走。
因我那时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竟忽略了,原来在我心底,也知道对于如今的崔家,林家并不十分“般配”,而是要论“攀得起”与“攀不起”的。
倘若我那时就能明辨,说不定也不会生出那一段是非曲折来。
第21章
“姑娘,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啊?”盈盈朝双手呵着暖气,不住地跺着双脚,终于忍不住鼓起胆子来问我。
我亦是冻得手脚冰凉,不过强掩着不安,淡淡问她:“盈盈,这条街上怎么这般人迹罕见啊?”
盈盈怔了片刻,笑道:“这条街两边都是私宅呢!东边是我们崔家,西边是前赵举人家呢!平时没事,谁特特的往这边跑呢?横竖又没有人。”
“啊,是么?”我叹了一声。
小丫头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
那么,那一晚,在我哭得那般伤心的时候,林琰为什么会正巧出现在了这条街上,怂恿着我从高墙上跳下来,带我去河边散心?
我想不出正当的理由。
亦或是天注定的缘分,不是我这等的凡人能够参透的。
盈盈又催促了我一声。我见她穿得单薄,小脸已经冻得有些发青了,终是下了决心,决定回去。
依依不舍间,仰头看了一眼天,那般的无垠广阔,不见边际,而身边的家墙又是那般的高、那般的宽。那仿佛是我永远也越不过去的一道坎。
心里暗暗长叹一声无奈也,扶了丫头的肩缓缓往家里走。
大姐在家住了四天,这四天我一直有意无意避着她,自她一日忽然到我屋里小坐了半天,我竟连自己的屋子里也待不下去了,却养出这个新的小癖好来——时常闷了的时候,我便携带了盈盈悄悄来这条街上站上一会儿。
我知道,我内心渴望着,有那么一刻,崇谨骑着他的骏马自阳光洒满之处缓缓而来,而正正好,我就在那儿等候着他。
然而,始终没有等到。
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忽然听见有人含着几分小心唤我的闺名:“……白芙!”
我听得并不真切,倒是盈盈扯了扯我的衣角,低声问我:“姑娘,怎么仿佛听见有人唤你?”
惊蛰间转过脸去。
来人在不远处巴巴地看着我,目中充满了期许。
可我刚看清他的面目的那一刻,心中刚燃起的火苗便赫然熄灭了。
只是不好将他一人扔在那里,独自进去。
看在崇谨的份上,我吩咐盈盈:“你在门口守着,不要让旁人出来,看见了我。”
盈盈懵懵懂懂,还是答应了我的话。
我加快两步朝石屹走去,生怕他一时激动走过来,引得旁人的注目,那就不好了。幸而他稍带几分清醒,往前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等着我过去。
“石大公子,”我抿一抿嘴,“怎么在这里?”
石屹笑一笑,期期艾艾半日,终是说道:“前头从这儿经过,正好看见你带着丫头进门,想着碰碰运气,这两天都在这里转悠,没想到真的看见了你。”
他亦仰头看了一看我方才看过的天,又看一看我方才看过的高墙,问我:“你都在这儿看什么呢?”
我应付着笑一笑,不想告诉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石屹见我不搭理他,显得有些无趣,还是坚持要说:“不过这里,确实挺安静的,看一看风景……也好、也好。”
我打断他:“大公子刚才唤我,是有什么事么?”
“哦、哦哦……”他哽了一哽,说道,“也没、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见了你,想同你说两句话而已。”
他见我不耐烦起来,试探着问我:“你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我侧头避开他大喇喇的打量:“那倒没有,只是出来的旧了,怕屋里的人着急挂念。”
石屹听了,忙连连的点头:“那是该回去了,是该回去了。”
我顺坡下路,向他告辞。
刚走出两步,又被他唤住:“啊,对了白芙。”只得转头看向他:“大公子何事?”
他兴冲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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