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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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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两行心酸泪便滚了一下来,有如长堤失防,一发不可收拾:“若我非女子,岂又会处处受人轻视?就连c就连他他也是一样的,若不是看轻我,又怎么会百般狎昵,不加尊重?”
  这些话一出口,便是万箭齐发,直直穿过我的心去。
  我不由地松开了手,将脸埋了进去,失声痛哭。
  心底里,我既知道我为何哭,又不太知道我为何要对着梁子韬这一生人哭诉。我和崇谨的纠缠,我不曾告诉第二个人。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他为何一边撩拨我,又一边冷淡我,想得掉了好几缕的头发,因而被容易追着念叨了好些日子。想得我午夜梦回,梦里俱是他的面容。
  苦心琢磨了那一番,几乎耗尽我的心血,我才渐渐地醒悟过来——如若我的家世不般配他,那若我自己够强够好,是不是也能得他的另眼青睐?
  “他?他是谁?”
  不亏是年长几年,梁子韬立即从我那一大段晕头晕脑的话中找到了重点来问我。
  我拿手背狠狠抹了一把泪,恶声恶气回答他:“不要你管!”
  谁知他冷笑一声,不以为然:“有什么难猜的?左不过是你心心念念的一个情郎哥罢了,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我抽着鼻子用一双泪眼瞪他。
  梁子韬看着我,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的味道。他掏了掏自己的袖管,忽然抓起我的手,跟着他的手便伸进了我的袖管中。
  不等我惊诧,他已攥着我的手绢抽回自己的手,随即将手绢扔到我的怀里,啧啧两声,叹道:“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还大家闺秀呢!路边的小要饭的都比你强点!”
  我反驳:“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他撇下我,径自走到北面的那堵墙前,伸手去抚摸他那柄悬挂着的宝剑。
  那姿态颇有些拒人于千里的意思,我擦了擦眼泪,咬咬牙说狠话:“你既不肯,我也没有逼你收我为徒的道理。我这就走,你也别后悔!”
  他反问:“我为何要后悔?”
  我不想在一拍两散的最后还跟他吵架,遂闭了闭眼,忍下胸口那股恶气,闷声不吭地往屋门口走。
  谁知梁子韬喝住我:“崔九,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心里古怪极了,梁子韬,你是认真要问出个结果,还是在故意戏耍我?
  大约是我太笨,分不清楚。
  停住脚,转过身来倚着门看着他。
  他亦转过了神来,正大喇喇地打量我。
  “为何?”我挂着眼泪笑了,“像我这般难得肯上进好学的女弟子,你梁某人终你一辈子能见到第二个?如若我将来扬名,岂非你功德一件?”
  我知道这话说得恶心,我就是故意要恶心恶心他的。
  梁子韬绝非常人,竟点了点头附和道:“你说的是,瞧你那顽劣不堪的模样,除了我这般英明的人,还有谁能管教得了?只是你实在不了解我,浮名于我不过是虚幻,既不能换酒喝也不能换肉吃,我在乎它作甚?”
  我忍不住想啐他,但不知为何,隐隐只觉有希望,便按捺了那股冲动劲儿。
  果然他说道:“我便收你为徒,你那五个理由我也不想听了,只有一条,你我师徒之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倘若传给第三个人知道,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大喜过望,连连地点头。
  梁子韬指了指他面前,吩咐:“过来,跪下磕头。”
  我怔住了:“难道不要奉茶听训么?”
  怎么与我上回拜楚云为师不大相同?
  他抱起双臂看着我,挑眉:“我不喜欢那些倒人胃口的规矩,你就在这儿给我磕三个头,叫一声‘师父’,让我过一过瘾,咱们这个师徒名分就是板上钉了钉子了。”
  我抿了抿唇,他这个人实在和我见过的人都不相同,真是不好揣度。
  走了过去,依言跪下向他磕头,称呼他:“师父。”
  他重重答应了一声,笑眯眯说道:“小九,真乖啊!”
  说着,抬起手似乎想在我的脑袋上揉一揉,碍于我梳得整整齐齐的那一头发髻,不得不将手一偏,落在我的肩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皱眉道:“以后跟着我的时候,还是穿着男装好,省得叫我白担个虚名!”
  “您不是说不在乎那些浮名虚名么?”我抬起头,巴巴地望着他,“再说,我二哥也说了,说您在京都可是声名大噪,有数不清的女”
  还没说完,已被他捂住了嘴,瞪眼道:“我就知道老二那个不厚道的最会胡说八道!”
  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一扫之前所有的不快。
  他斜着眼看我:“心里痛快了?”
  我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他便讥笑起我来:“瞧你那点出息,为了个男人哭哭啼啼的!既做了我的徒弟,我有一句训诫的话你别说不爱听——我不喜欢人哭,我辈男儿向来流血不流泪,你虽不是男子,可我对你的要求是一样的,你别忘了。”
  我大震,想不到他真能平等待我,而不因我是女子便说些软话叫我舒服。
  “我不会忘的。”
  他满意了,抬抬手示意我站起来。
  外面的阳光正好,他走到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万分,长吁了出来:“九儿,出来陪我走走。”
  我抽抽鼻子,“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走得不快,大约是有照顾我的成分,抑或是春光正好,不适宜急急赶路。
  “九儿。”他唤我一声,那“儿”字几乎轻到不可闻。
  我张了张口,自然而然的第一声“师父”终于答应了出来。
  他似乎只是想听我喊他一声师父,颔首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幸好我颇有耐性,也不发问,就这样默默地跟着。
  师父走了一会儿,忽然感慨起来:“说起来你还是我收的第一个弟子,真没想到,竟是个女孩子。”
  我微微蹙眉,摸不准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
  谁知他反手就往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又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啧啧两声叹道:“我看出来了,你可真不好带。”
  我嘿嘿笑了笑,摸了摸被他拍过的地方,心里什么滋味儿都有。
  从前只在一旁看见畹华和大哥二哥他们说话时,大哥二哥他们会拿这样的语气动作和他说话,很亲昵也很照顾。他们永远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我,和任何一个姊妹说话,即便是二哥,在亲近之中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疏离。
  “九儿,”师父突然唤我。
  “啊?”
  他侧过脸去,留给我大半个背影:“不要指望我会教你太多的功夫,那只不过是本末倒置的表象。若你真心肯学,诸子百家,我都是教得起的。”
  前一句听得我翻江倒海,后一句听得我百花怒放,不得不说这位师父的段位确实比我高太多。
  “诸子百家么?便如阴阳纵横之类,你也肯教我?”我狂喜之下拽住了他的衣袖,使劲往下扯了扯。
  师父瞪我一眼,从我的手中拽出他那宽大的袖口,昂起头蔑视我:“没大没小。”
  我乖乖喊他一声“师父”,他果然受用,笑眯眯在我头上摸了一把,不想被我发髻上簪着的一枚金梅花给咯着了。他顺手就把那枚金梅花捋了下来,放在手心里端详了片刻,哼了一声:“这些丁丁挂挂的”
  底下的话没说完,师父便轻咳了两声,仍以一本正经的口吻继续说道:“别以为会舞棒弄枪的就没人敢欺负你,这世上最不缺卖力气的傻子了!”
  我似懂非懂:“那要如何,才能不受人钳制?”
  他嗤笑一声,戳上我的额头:“当然是要这里活络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不就是从小受到的轻视太多了,想要别人正视你么?这有什么难?”
  被他这般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心思,我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嘟囔:“当然难了。”
  难,当然太难了,身边所有的人都希望我安安分分,做个听话的规矩的闺阁中人,到了年纪就谋个好亲家嫁出去,过相夫教子的默然日子。没有人愿意听听我想要什么,更没有人在乎我想要什么。
  只不过这些我都不必说出口,师父他似乎真的了然于心。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看着他晃晃悠悠越走越远,那背影身形却依然如山般的峻拔可靠,那是我在父亲身上所渴望却不可及的,如今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实在来之不易。
  我这一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许多人,唯独他,成就了我,是我永远不能忘怀的恩人。说来也许荒诞,我和他,从无半点男女之色,更似亦父亦子,弥补了我心底的许多不足。


第37章 
  林琰不辞而别了。
  两天前; 我们坐在桃花林中; 挨在一处翻阅《长亭送别》篇章; 说些俏皮的话取笑张生的情痴; 也取笑崔莺莺的故作矜持。
  他闭着双眼听我读,忽然轻笑一声; 说道:“‘晓来谁染霜林醉; 都是离人泪’; 既然枫叶是离人泪染红的; 那这桃花林又是谁染红的?可见文人多矫情; 自以为天地间的万物都是依他心情变化而变的,殊不知这天底下少了谁也都无不可呢!”
  我叹一口气,笑道:“什么话?你又胡说了。”
  一阵春风吹过,吹落片片桃花的花瓣在他的面上c发间。他睁开眼取下花瓣托在手心看了看,挑眉问我:“说我胡说?我怎么胡说了?”
  “古人但凡说些什么; 你听了,总是要挑几个刺儿出来,显摆显摆。”我摇头笑叹道,“譬如方才那句诗,分明不过写离情; 落到你嘴里; 到变成鸡蛋里挑骨头来了。”
  我作势要站起来,他却一下扑了过来; 一手将我摁住; 整个人已顺势躺了下来; 把头枕在我的膝上。
  “我困了,你唱支曲儿罢。”
  他说得很是理直气壮,气得我暗自磨牙。我虚拧他的耳朵,压低声问他:“你当我是谁?还叫我给你唱曲儿听?想是你困糊涂了罢?”
  崇谨檀唇微启,笑了起来,囔囔道:“你就是你咯,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在这儿?”
  这人,总是这样,总是说一半藏一半的,叫我摸不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我见他困怠,有意试他:“是了,红缨可不在这儿,你可千万别使唤错了人!”
  红缨么,便是他眼下交好的一个伎子了。
  他微微睁开左眼,右眼仍是闭着的,蹙眉:“又与红缨何干?”
  我燥红了脸,说不出这个中的因果。
  崇谨见我不回答他,复闭了眼说道:“我就是想听你唱歌,你说旁人做什么?你唱得不好了,横竖我不笑话你就是了。”
  我抿了抿唇,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桃树上。
  和他微微扯开些距离,我才好意思开口说道:“唱,也不是不能,只是我从来也没唱过,若是不好了,认真不许你取笑我,否则我必定是要恼的。”
  他从胸膛处“嗯”了一声,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不笑你。”
  得了他的保证,遂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四婶唱给我唱的半支《渔家傲》,便学了四婶的调子缓缓唱来。
  词的下阙如是说:天外吴门清霅路,君家正在吴门住。赠我柳枝情几许?春满缕,为君将入江南去。
  这一“霅”字颇为罕见,四婶唱到此处总是含糊过去,我问她是哪一个字,她自然也答不上来,憋了好久的好奇,终想起来去问师父,他随手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给我写了,说道:“往北的湖州有霅溪,就是这个字,是雷电交加的意思,亦是寒冷的意思。”
  得了这个解释我自然心满意足,师父在我眼里,亦越发显得无所不知,绝顶的聪明了。
  崇谨默默听完,笑了。
  我一直盯着他,便忙恼了:“说好不笑我的,你还笑!”
  他轻笑:“唱得不好,你学就是了,我笑笑又如何?”
  我大叫起来:“好你个林琰!你惯会出尔反尔!”说罢,哈了一口气往他腋下身旁挠去。他腰畔两侧素不经痒,被我碰一下便颤一下,我看得分明,连连地朝他那里挠去。
  崇谨果然大笑起来,满地的翻滚着。
  我不依不饶,追了上去,挠得他越发笑得响亮起来。
  正得意,不察被他抓住了双手的手腕,他那星辰般的眼眸微微有些湿润,微微眯了一眯便露出肃然的味道来,看得我怔在原地,不知是不是真的放肆过头了。
  谁知他咧嘴一笑,把我往地上狠狠一摁,笑道:“哈!你学坏了呢!快说是谁教的,不然我挠你的痒了!”
  他凑得那般近,几乎贴到了我的面颊上,使我微醺欲醉起来:“跟你学的呀,好的半点没学到,坏的倒学了个十成十。”
  话音未落,果然被他报复了。
  我比他还不耐这个,几乎把肠子都笑断了,挤出不少眼泪来,断断续续说了好些求饶的软话,才把他哄得罢了手。
  他坐了起来,把我也拉起来,抬手给我捋了捋散乱了的头发,只是发髻遭这一番的闹腾,早已凌乱得不成样子了。我自怀内取出菱花镜子往面上照了照,抱怨起来:“哎呀呀,你看这乱的,一会儿叫我怎么见人?”
  崇谨盯着我狼狈的模样,看着看着,竟又放声大笑起来。
  我气急败坏,追着他重重拍了好几下。
  他装腔作势喊了几声“疼”,看着我气鼓鼓地在那里梳头,便拍了拍面前的地,让我坐过去。
  我瞋他一眼,似笑非笑:“林少还会梳头呢?”
  崇谨笑道:“你不乐意就算了,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想让我给她梳一梳头呢!”
  他那语调满是调笑的味道,我一下子脸上便更热了,嘴上骂他“你个风流狠心的”,身子却挪了过去,将发髻上的梳篦取下交给他。
  大约是给那些什么紫鸢c红缨c青枫之流的梳惯了头,崇谨竟真给我绾了个不错的发髻,末了起身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桃花簪入我的发髻之中,端详着笑道:“从来名花美人两相宜,这话一点也没错。”
  从未听他夸赞过我的容颜,不由叫我心尖甜甜蜜蜜地颤了一颤,心中既酸涩又欢欣,一时难以言表。
  我微微侧过脸,避开他打量的视线,拿话刺他:“瞧你这娴熟的架势,怕是没少给女孩子梳头罢?好你个不务正业的,等下次见到令兄长,我告诉他去!”
  他轻哼一声,懒懒倚到树上,嘴角却仍挂着微笑。
  因见气氛正好,我便提议:“过两天我们去城外踏春吧,听说有庄子上买了好些鸡鸭鹅之类的养着呢!”
  崇谨笑了:“鸡鸭鹅也值得稀奇?”
  我推他的肩膀,央告:“去吧去吧,啊?”
  他淡淡一笑:“再说吧。”
  向来这三个字便是他答应了的意思,我自然满心鼓舞,谁知过了两天派盈盈去给他送信,却得了他已出远门的消息。
  盈盈说道:“他家人说了,说三少爷是跟着大少爷出门的,说是要去一趟蜀中,再北上一趟,算是游学来增什么见什么了。”
  我顺口说道:“增广见闻?”
  她拍手一笑:“就是这个词!姑娘真聪敏!”
  看着盈盈笑得没心没肺,双眼都弯成了两弯月牙了,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崇谨,你既要远行,为何不告知我?难道我还能拦着不让你走?在你的心里,我当真如此的无足轻重?
  我简直是恼羞成怒,想到自己的一腔热血都交付给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郎君,顿时倍加不耻起来,顺手拿起马鞭就往外走。那形容仗势,大约很有要和人拼命的味道。
  双安追了上来:“姑娘去哪儿?”
  我不耐:“不要你管!”
  次日想起来,当时我并不是真要和双安说难听话,只是那一刻千头万绪都交织在一处,我实在没有心思花在别人身上,这才脱口而出一句“不要你管”来。
  我走得急,自然没看见双安在我身后,顿时滚下两行伤心泪来。
  到了马厩,我让小厮给我把畹华的那匹棕色毛发的马备好,不由分说便一跃上马背,“啾”地一甩马鞭,马已载着我飞驰了出去。
  我的马术是师父教的,师父是个懂马识马的伯乐,骑术亦是十分的精湛,我和他苦学了好些日子,也已能跃马扬鞭,尽兴地去奔驰了。
  本想着借着这次出游,在崇谨面前展示一番,好让他也为我骄傲骄傲,谁知这狠心的竟悄没生息撇下我远去了。
  多少次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得浑身到处青紫,只为了飞快地学会骑马,好有朝一日同他并肩策马。
  这些他一概不知。
  越想越愤愤然,竟任着性子将马骑出了城外。
  城外程家庄前的一路两侧栽满梨树,微风轻摇,便有阵阵的白雪飘落。到处都有黄莺的啼叫之声,随着一湾春水潺潺,很是悦耳可人。
  我渐渐缓了力道,任马闲闲的散步。
  因爱上了骑马,我学会用一个长长的缎带在脑后紧紧束住长发,而无需半点赘饰。有一次畹华看我练马,形容那缎带随风扬起,宛若仙子的衣袂。我一直洋洋得意,想给他看上一看,原来却没机会。
  自古伤离别,谁知他这一去,几时才能回转?几时才能再见?
  把崇谨在心里骂了几百遍,骂得越发伤心难过,不由恨起来——凭什么叫我在这里撇下春色无限,只为那无情的家伙烦恼?
  又把自己啐了一遍,暗恨自己没出息。
  如此反反复复在心底滚了一趟油锅,抓着马鞭抽了一回低矮的树丛,这才酣畅痛快了许多,骑着马往家去。
  回了家也不想去看屋里人的脸色,便丢了马去找四婶娘。
  婶娘的屋里一反常态,到了廊下便听见隐隐的浅吟低唱,我颇为诧异,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出来,悄悄地从那里望进去。谁知黑黢黢的,很难看清楚什么。
  我自诩四婶疼爱我,便要大喇喇地进去看。
  却听见四婶的两个陪房婆子坐在不远的一旁议论,说是“妇道人家,怎么好如此的轻狂浮躁”,又说是“到底是寡妇门前,也该注意着祖宗和旁人”,声音虽不大,却悉数落入我的耳中。
  这些日子我脾气见长,莫说是说我的坏话了,如今是若沾着一点半点与我亲近的人,我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更何况本就窝了一肚子火,那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冲上前去抡起手给了婆子一个老大的耳刮子。
  我怒:“谁许你们在背后议论四太太的!”
  那婆子素来大嗓门,如今却被我唬得大气也不敢出。
  我索性叫开了:“说呀!谁许你们在这里嚼主子的舌根子的啊!有胆子讲,没胆子回话么!”
  正嚷嚷,就见四婶走到门口,一脸的震惊,她的身后还有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也愣愣地望着我。


第38章 
  “芙儿来啦?”四婶的声音仍是那般的温柔; 她向我伸出手; “来; 到婶子屋里来坐。”
  她见我盯着那两个婆子; 一副虎视眈眈想要生吞活剥了二人的架势,忙又说道:“来呀。”那声音虽一如既往的温柔; 但我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显然四婶不想发落这两个爱嚼舌根的老女人; 她们伺候她的时间太久了; 而四婶天性又那般善良温吞。我不甘心地将二人一人瞪了一眼; 这才走了过去; 挽住了四婶的手。
  她的手出奇的冰凉。
  “为什么不发落了她们?”我蹙眉,压低声问她,“这些乱说话的人实在讨厌,婶子也不好长留她们在身边才是呀!”
  四婶笑了笑:“她们是从我娘家跟来的,都是积年的老人了; 没有恩情也有长情不是?再说黄妈她就生了一个女儿,如今女儿嫁出去好几年了,你把她遣了,她上哪儿去安置呢?”
  我想不出好主意,但也不觉得这是不发落她们的好理由——既然她们这么会议论主子; 我们又何必在乎她们的归宿?
  张了张口; 话到嘴边刚要说,就被婶娘虚掩住了:“我知道你为我好; 可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她冲我温柔地眨了眨眼; 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长发; 笑道:“你这跑马的伶俐模样,倒是颇有几分巾帼将军的意思,改日给我梳一个吧!”
  我笑了:“婶子也会骑马?”
  她莞尔,摇了摇头:“我可不会这个,不过羡慕你这样煞是好看罢了。”
  进了里屋,我从屋里的穿衣镜中看见那个年轻和尚也跟了进来,正微微低垂着脑袋站在我的身后。那光溜溜圆鼓鼓的脑袋抵在我的身后,煞是有些古怪。
  我忽然想起刚到廊下听到的唱歌声,那是个男子的声音。
  “你是谁?”我猛地转过身,故意撞了那脑袋一下。
  和尚果然唬了一跳,连连朝后退了两步,合十双掌念了声佛,向我鞠了一躬:“小施主,善哉善哉!”
  他那清越的声音,一下子便和方才唱歌的声音吻合重叠了。
  我抬起手,才发现手中还握着马鞭,便索性用马鞭去勾他的下巴,说道:“哪来的和尚?抬起头叫我看看。”
  他大约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慌慌张张瞥了我一眼,又求救似的看了一眼婶娘,匆匆低下了头:“小僧是从姑苏来的,因四太太连连梦魇,才”
  还未说完,四婶已淡淡笑道:“我这些日子总是头疼,晚上又总是做噩梦,他们有了年纪的说可能是有什么冲煞,所以请人来屋子里念几本经文清净清净的。智心是从我家那边来的,我就多留他两日,说说家乡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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