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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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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够起身子张望了一番,问道:“姐姐,方才救我的那个人呢?”
“那位,那位把你送上来就走了。”柳媚蹙了蹙眉,“他走得急,我又只顾着你,没看清到底是谁。”
柳青门想起那人那般相熟的面容,凝噎片刻,猛地咳嗽起来。
“姑娘,夜深了,早点歇息吧!”盈盈端了灯进来,换下柳青门身边那盏,侧了脸说道,“姑娘,不早了,把眼睛熬红了不好。再说您下午落了水,很该好好歇一歇了。”
青门轻叹一声,笔下不停,只笑道:“等我把这些抄写完,这都是容相公急着用的。”
盈盈无法,只好去给她端热茶,她走得急,差点和迎面走来的容佩撞了个满怀,不禁埋怨道:“姑爷也不看着点路,撞着了又要生气!难道我是生了两双眼睛的神仙么?”
容佩笑嘻嘻的给她让了路,对柳青门说道:“这丫头,我是怎么惹着她了,值得她这么对我生气?”
柳青门亦笑一笑:“我也不知道,你自己问她。”
盈盈回头恼道:“我是为了我们姑娘!姑爷有多少事情做不完?为什么总叫我们姑娘抄这个抄那个的?我们姑娘下午落水里,差点连命都”
“盈盈!”柳青门蹙紧双眉打断她的话,“很够了,不要再说了!”
“你落水了?为了洗个澡花这么大的功夫?”
柳青门哼了一声,不理他。
容佩在她身边近处的椅子上坐了,伸出一只手在她肩头上捏了一捏,问道:“你怎么落水了?是你不小心,还是有人故意的?”
“不过是教坊女人的事情罢了,不值得你费心过问。”柳青门从盈盈手上接过茶碗递给他,又顺手理一理他的衣襟,见他虽然笑着,眉目间却有难色,便问道,“不过你是怎么了?是宫里的事情叫你费心了?”
容佩接过茶碗痛饮了一口,把一口气顺平了,敛了笑说道:“宫里的事情也就是朝廷的事情,前后牵连一气,怎么能不叫我为难?我教你做的那些事,不过是些皮毛,你”
他叹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不该叫你接触这些事情的,毕竟染上了就难抽身了!”
柳青门莞尔一笑,搁了笔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帮你做事,本就是我自己选的,有什么该不该的呢?”
容佩点了点头:“我知道。”
复又说道:“对了,听你的口气,是有人故意推你落水的了。最近和你结怨的,不过是瑶姬一人罢了,难道是她这样的明目张胆?”
“我原本想过她。”柳青门犹豫一下说道,“我落水生了病,就再没人跟她争那支舞了。只是——”
她想起那时节其他女孩都走了,只有赵瑶姬站在那里,颤声辩解道:“不是我干的。”
那声音很不真切,她却听得很清楚,头一次,她觉得瑶姬在这件事上,不曾撒谎。
柳青门笑一笑,说道:“算了,我倒有件事问你,又只怕你不高兴。”
“什么事儿,你问吧,我不生气。”
柳青门便起身退开两步,轻声问道:“京城里,是有个人和崇谨生得一般无二,却比他年长些么?”
容佩正卷了袖子要盥手,闻言,手顿时悬在了半空,迟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青门低了头,避开他的目光,说道:“今天下午就是他救了我。”
第100章
“竟是他救了你么?”容佩负着手来回踱了两步; 叹道; “想来亦是你的缘分; 若我不如实的告诉你; 只怕你以后从他人嘴里知道了,总伤了你我的情分。”
柳青门见他说的古怪; 因而说道:“不论是怎么回事; 你总该告诉我真实缘由的; 不然我问你作甚呢?”
容佩闻言; 便叹一口气; 说道:“他是林琰的二哥,名唤林慎,表字耿介。”
柳青门闻言,蹙眉道:“既是崇谨的二哥,怎么不从玉字辈?怎么我又从来不曾听崇谨提起过?”
容佩闻言; 又叹一声,说道:“你不知道,这原是有个故事在里头的。”他见青门实在好奇,便在一旁的塌上盘膝坐了,娓娓说道起来。
原来这林慎本来也不叫这个“慎”字; 他是林老爹的侍妾所生; 原名换作林璟,和上头的林珧; 下头的林琰c林玢都是一样的。他生母去得早; 故而一直养在大妇身边。幸而他是个极能读书的; 很受林老爹的待见。
等他到十七岁上,林老爹为他的仕途前程着想,订了一户大族小姐做亲,谁知还未及娶过门,于次年秋天,那户大族竟败落了。林老爹便要悔婚,谁知那林璟知道了却说:“古来许多女子定了亲,那人家败落了也不肯退婚,我虽是个男子,难道要趋利避害至此么?”又说道:“功名是可以自己争的,名誉却不能叫自己毁了。”因而死活不肯退婚。
那林老爹气得大怒,又舍不得这样一个上进的儿子,爱子心切之下竟使了个阴损之招,逼得那女子自尽了。可怜那女子也是个忠贞的人物,只是命运委实的可叹。
这事本是瞒着林璟的,但天下的事情本来就是传来传去的,到底叫林璟知道了。
林璟一气之下,不过背了个甚小的包裹,半夜翻墙从家里跑走了。
他想参加当年的秋试,便辗转到了京都,却把身上仅有的一些银两花光了,也不往家里寄信要钱,只往破庙里住了,寻了个给人拉马车的差事。
一日有伎外出,可巧坐了他的马车,见他气宇不凡,不是俗人,便和他聊了起来。那伎也是可叹,竟拿出体己来供他读书赴考。林璟果然不负所望,高中了当年的榜眼。
万岁爱他年少有才,有意要把次女娴静公主赐予他为妻。谁知林璟竟上书说道,早与那伎定了终身,待高中就要娶他,若负了誓言,恐叫天诛地灭。
他欢天喜地的赶回教坊要告诉那伎得中的喜讯,谁知那伎子早就知道了这一番波折,深恐误了他的前程,尽悬梁自尽了。惹得林璟抱尸痛哭一场,竟发毒誓不再娶了,又把名字该做“慎”字,从此和林家彻底断了音讯。
容佩把这陈年旧事一气说完,又叹一口气说道:“这人如今在朝为官,是个彻头彻尾的孤臣,虽也有些可恨之处,但到底可敬可爱!”
“孤臣?如何谓之孤臣?”
容佩点头道:“你不懂,这是个官场上的说法。像我c像冕旭,虽然自言清白,但其实都是党羽之臣。然一朝之中,党臣为多,孤臣却是难得——林慎便是如此之臣。当年他三谢驸马之位,惹恼了万岁,差点把他的功名除了。可后来见他实在是个人物,便留他在京,做了个台谏。虽不十分的高贵,却是十分的重要。他往来慎独,是个实实在在的孤臣。”
柳青门闻言,也长叹了一声,说道:“世上的男人,竟然还有如此可敬可爱的,我却实在没有想到。莫说崇谨了,便是他大哥,也不能比得他去!”
容佩冷笑一声说道:“所以说你傻,天不知有多高c地不知有多宽的,只晓得有个林琰罢了!”
又想起一事来,说道:“你可知道当年那资助林慎的伎子是谁?”
柳青门见他问得突然,便来了三分兴致,凑过去问道:“是谁啊?”
容佩便叹道:“你肯定想不到,是瑶姬的亲姊,名叫秀林的那位!”
柳青门顿一顿,随即拍手道:“是了!那日梁王设宴之上,姐姐说有个跟她学歌的,叫作‘秀林’,还说比瑶姬更好些,莫非说的就是她?”
容佩颔首道:“不错,就是她!”
因而说道:“当年赵氏秀林的风光可比如今的瑶姬更甚些,只是她为人低调不张扬,若不是出了林慎这么个事,只怕眼下还是回眸一下可胜星华呢!”
柳青门噘一噘嘴,说道:“晚了,别说那些旧事了,快快洗洗睡吧!”
容佩便往下一躺,斜眼望着她笑道:“孤衾难安,不如你上来陪我罢!”
柳青门啐他一口,打发人来叫他梳洗不提。
话分两头表,林慎那边的事情,却要去十几天前说起。
那日他下了朝照例回家,换下朝服就往书房去了,谁知刚进了书房,就见一人笑盈盈的望着自己,远远看到了纳头就拜,口内说道:“二哥哥,给您请安了!您一向可好?”
林慎大吃一惊,先把那人扶了起来,定睛一看,却是讶然道:“老三,你怎么来了?”
林琰说道:“被家里打发来京,因想念二哥,所以冒失跑来了,还请二哥不要怪罪才好!”
林慎虽和家里闹翻了,但此刻单对着弟弟一人却抹不下脸来,因此问了几句家常话道:“你既来了,先住在哪儿?行李可曾打点妥当了?跟着的人也可都安排好了?”又想起他似乎近日成了亲,便问道:“三弟妹呢?可曾一起跟了来?”
他不问倒也罢了,一问就勾起了林琰的心事。
林琰蹙一蹙眉,复又一笑:“她来了,往娘家去住了,本想让她来给二哥请安的,又怕扰了二哥的清净。”
林崇谨沉默片刻,面上挤出笑来,说道:“二哥,实不相瞒,弟这次来京是被媳妇逼着来的。弟本想于秋试上像二哥一样,正正经经取个功名,却被媳妇大骂了一顿,说是既和宫家做亲,为何不借一借宫家的势力。我受不住她的聒噪,才无奈来了京都。明日要把诗文送去翰林”
他还未说完,林慎已然摆手说道:“你家的事不必同我说,我不耐烦听这些。”
在桌边坐了,先来研磨,又道:“你若没有别的事情便请回吧,我这里头疼的事情一大箩筐,没工夫听你那些琐琐碎碎的家长里短。”
“二哥!”林琰一揖到底,说道,“和二哥说这些话,是看在二哥与我的血亲情分上,不是怕二哥笑话我!弟只愿意正大光明的取个功名,不愿意依附谁家的势力攀附谁”
“你既这么想,当初又何必娶那宫家的小姐?”
林琰闻言一顿,把脸都涨红了,半晌才挣出几个字来:“是弟弟年轻糊涂,所以才做了件不明白的事情。”
林慎呵了一声,提起笔来写字,只不理他。
犹豫片刻,林琰弱了声音,说道:“这次只求二哥收留我住一阵子,宫家,我是实在不能去住的。”
林慎说道:“你进来的时候想必也看到了,我这里不过一进一出四间屋子,正中那面是我吃饭睡觉的地方,北面是厨房,这南面是我的书房并一间库房,分不出空闲的房间来给你。”他斜乜他兄弟一眼,淡淡反问道:“你叫我让你住哪儿?”
不待林琰回答,他又说道:“你也知道,如今我和家里闹翻了,你住我这儿,不怕你家人回头不待见你?”
林琰急忙抬了头说道:“弟弟这次敢来,必然就不怕家人议论。弟想挨到秋日,考取个功名报效国家,并不想黏黏答答的有什么说不清的官司——弟已错了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了。”
他说到后面,似有凝噎之意,止住话头怔了怔,方说道:“这次弟只愿意做个纯臣,其他的一概管不了了!”
“纯臣么?”林慎这次短促一笑,说道,“也好,林家出了一个孤臣,再出一个纯臣,也只怕够他们受得了!”
如此,林慎便让林琰在书房住下了。
自林琰住在了书房,林慎便甚少往书房去了,只是偶尔去了,总能看见他对着一幅画愣愣的出神,偶尔风起之时,还要落泪慨叹一番,便生出几分好奇,往那画上看了一眼。
乃是个女子的画像。
不由勾得林慎动了伤心之事,越发的往书房去的少了。
他闲来无事,又无处可去,便只得抱了琴往教坊后山人少处去得个片刻的安宁。若被人惊扰了,他也不答话,不过再换个地方罢了,所以那日青门柳氏于身后追他,他却是避之不及。
本来他去教坊,不过是为了借个清静之地罢了,至于教坊的事情,他也没有心力能管,谁知那日他照例从后山下来,预备回家去,看见那九个女子于石上起舞。其余的八个都好,就是最边的那个委实不行。
仔细一看,那女子脚下石头晃动不停,似有倾覆之意。
至于那女子落水,他为何去救,连林慎也说不上来,只想到,若是当年秀林上吊自尽之时,若有人能救她一救,此刻也能做得恩爱夫妻,何必孤伶伶独身至此。
来不及细想,已经跳下水去。
他从水底抱起那女子,定睛往那面上一看,差点吓得一头栽回去——那女子和画像竟有七八分的相信!
林慎想到这里,只觉奇怪,待要去问林琰,又觉得没意思。
他顺手拿起炕桌上的单子看了一看,那是他今日去教坊出来的时候,太常寺卿塞给他的,叫他万寿节务必要去凑个热闹,有极好的歌舞可以看。
林慎对着那一溜的名单,微微皱了皱眉。
第101章
林慎在教坊司的练功房门前站了有大半个时辰了; 门前站着的两个小丫头本来问他要不要通报的; 他摇一摇头; 也不说话。小丫头觉得他奇怪; 侧头看了他一阵子,又觉得没意思; 坐到长廊上去玩翻红绳去了。
他也曾来过这里; 那时节他刚考完试; 和秀林相对坐在一处; 斯斯文文的你看看我c我看看你; 其他逾越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做。秀林笑他傻,他却一本正经说道:“今年我必中,到时候赎你出来,过正经日子。”
他原以为他俩的时日还很多,没想到转眼间到了尽头。
林慎魔怔似的叹了口气; 猛然回过神来,转头就要走。就在那一刹,房门缓缓向两侧拉开了。
李先生正往外走,看见他顿了一顿,佯装作没看见就要往前走。
林慎见了李先生; 反倒往前走了小半步; 低声说道:“先生,带了些东西来给您请安了。”
说着; 把手指上用红线系着的两包糖馅饼递了过去。
李先生不看他; 只笑一笑; 说道:“林大人这话是怎么说呢,您是御史,是贵人,怎么能叫您来给我请安呢?这不是要折老奴的寿么?”
林慎默默低着头,也不反驳。
当年赵秀林自尽之后,林慎要亲自的给秀林发丧,被李先生痛骂了一顿,骂他糊涂,为什么要许一个妓女虚妄的誓言,白白赔去了一条性命。林慎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只是哭,自那之后,就再也没去见过李先生。
沉默了片刻,李先生到底不忍,低低叹了一声,转头嘱咐小丫头接过那两包糖饼,又叫小丫头去端茶来。
“你跟我过来罢!”
李先生把他引到芭蕉叶旁的阴凉处,让他对面坐了,问他:“许久不见了,你一向还好?”
林慎答道:“好。先生可好?”
“我也好,当年教养的小姑娘们如今都大了,省心多了。”李先生往他面上望一望,说道,“林大人倒还是老样子,半天憋不出三句话。只是瞧着,比前几年前销瘦了。”
林慎怔一怔,正要说话,小丫头捧了茶来,又悄悄往他面上瞧了一瞧。
林慎起身从小丫头端着的茶盘上端过茶碗递给李先生,又端了一杯在手上,复坐了回去。
“先生,秀林的妹妹,好么?”
“那孩子现在叫瑶姬,已经是北曲教坊的花魁了。”李先生叹息般的摇了摇头,“瞧你问的这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几年都在地方上过的,这里什么事也不知道呢!”
林慎接不上这句话,便抿了一口茶。
李先生转头对丫头说道:“进去叫瑶姬出来。”
林慎一听,连忙站了起来,说道:“先生,不必了,我是来看望先生的,不是为了”
李先生摆了摆手,说道:“秀林同你说过,将来想接她妹子一起住的,我知道你记挂她,还叫人来送银子给她使。今天你既然来了,不妨见上一见。”
没一会儿,赵瑶姬便有些疑惑的出来了,她穿着练舞的长袖衣裳,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望一眼林慎,再望一眼李先生,说道:“先生,您找我?”
李先生点一点头,指着林慎说道:“你还记得他么?”
瑶姬也点一点头,犹豫着说道:“记得,是姐是姐姐的”她本想说姐夫的,可想起秀林都已经不在了,便把姐夫那两个字咽了回去,却又不知道该唤他做什么了。
练功房里,董宛玉正在窗边往外看,看见瑶姬在那官家的身边坐了,不知说了些什么,笑起来了,竟惹得那木着脸的官家也淡淡笑了一下,便回头对柳青门说道:“你就知道练舞,也不管管旁的事情!眼看结果就在这一两日了,你倒是”
见柳青门不理她,便说道:“你看看,眼下来了个官,先生单叫她见,不叫你见呢!”
柳青门笑一笑,说道:“来教坊的官多了去了,难道是为了这个不成?”
倒是盈盈凑上去瞧了一瞧,大惊失色道:“姑娘,快来看!这难道不是林三少爷么?怎么,怎么”
柳青门听了忙凑过去往外看。
那人不是当日救了她一命的林慎,又是谁!
“是他!”柳青门擦汗的手顿了一顿,见他和李先生都站了起来,知道他要走,想也没有多想,一下子将门向两边推了开来。
林慎循着动静转过头来。
刹那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处,又猛地向两旁望去。
李先生瞧得真,清咳一声说道:“林大人,这位是南曲教坊来的柳氏青门小姐,现也在我门下,和瑶姬是师姊妹。”
“柳小姐。”林慎侧着脸唤了她一声。
柳青门欠一欠身,说道:“奴妾谢林大人当日的救命之恩。”
林慎仍侧着头,口气中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之意:“举手之劳,请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因对李先生说道:“家里还有些事,就不再打扰先生了,请先生善自保重。”
李先生颔首道:“也好。我不送你了,你想来便过来走动走动,不必客气生分。”
林慎应一声,目不斜视,做贼似的匆匆地离开了。
待他走了,李先生便对瑶姬和青门说道:“你们两个跟我到我屋子来一趟,伺候的丫鬟们都不要带,我有事同你们说。”
瑶姬和青门应了一声,换了衣服往李先生的住处去了。
李先生的屋子在教坊司的西面的两排梧桐树后,赵瑶姬先到,柳青门后到,都在内室的椅子上坐了,沉默着喝了一盏茶,李先生才慢慢地走了进来。
二人放下茶盏,忙站了起来:“先生。”
李先生摆一摆手,说道:“坐吧。”
待三人都坐定了,李先生因说道:“你们跟着我练舞练了这么久,也该是选一个出来的时候了。只是选谁,怎么选,我想了又想,只怕落得个偏心的罪名——本想叫你们在我面前跳舞,谁能叫我感动落泪,就选谁——只是想到你们怕是还不够那个本事,所以作罢了。”
瑶姬似有话要说,张了张嘴,却又坐了回去。
李先生只当没看见,缓缓说道:“今天的那位,你们也见到了,说起来和教坊司的渊源颇深。那位虽现居不过四品,却有屈夫子的遗风。我已同他说过了,后日请他来,你们谁的舞,或能博他一笑,或能赢他一泣,就算是谁更胜一筹。”
她将二人望一眼,说道:“你们两个,可都听清楚了?”
柳青门和赵瑶姬心里多有些纳罕,却也不敢多问,都应了一声是。
当晚大雨,柳青门收拾着预备睡下,忽然听见外面有争执声,便拔高了声音说道:“是谁在外面?”
“是我,赵瑶姬!”
柳青门微微蹙了蹙眉,披上外衣执了灯向外走,一面说道:“盈盈,让赵小姐进来吧!”
只听得一直叽叽咕咕,赵瑶姬夹了阵风和雨,已经走了进来。
她脱了蓑衣斗笠,掸一掸身上的水,把地上弄得湿湿嗒嗒的。
盈盈见了,板着脸接过她的东西,一副恼怒的模样。
柳青门抿了抿唇,给她递过去一块干净手帕,对盈盈说道:“去烧点热茶来给赵小姐。”
赵瑶姬说道:“不必了,我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柳青门颔首道:“盈盈,你去睡吧。我和赵小姐说了话,也就睡了。”
盈盈皱眉道:“姑娘,我得”
她见柳青门微微摇了摇头,拔脚跺了一跺,转身跑开了。
赵瑶姬望着盈盈跑出去的背影,冷不丁说道:“可真羡慕你啊,有这么忠心耿耿的人服侍你!”她转过脸望着柳青门,冷声问道:“只是,你配吗?”
“你不也有人服侍么?何必羡慕我?”
“你何必反问!”赵瑶姬在椅子坐了,冷笑两声说道,“跟着我的小丫头日后也是要做倌人的,怎么会和我一条心呢?”
柳青门剪了灯烛,对着明晃晃的烛灯,说道:“你冒雨前来,不是为了来和我说这几句废话的吧?”
“是,我是来告诉你——劫持你的人是我哄梁王派去的,使你落水的事,却不是我干的。”瑶姬梗了脖子,说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讨厌你这个人!不是为了那领舞的位子!领舞,我只凭本事和你争!”
柳青门背着她,半晌,闷声笑了起来:“难得你如此坦诚,我也是佩服。本来我疑心是你做的,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相信了。”
赵瑶姬冷冷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不要紧,你也别想听我向你道歉!我不愿意!”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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