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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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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又读,叫人听了,烦的不行。董宛玉开始日日的来,慢慢的变成了几日一来,来了也坐不久。
这一日董宛玉来了,闲话了几句,因受不了吴颐敦那故意拖腔弄调的语气,忍不住低低地啐了一口,说道:“你也太好性儿了!由得他在你这儿这么着!他变着法的念这些书,不是叫你我难堪呢?你就不恼?”
“唉!他也就只能这样羞辱羞辱我罢了,还能拿我怎么着?”柳青门似乎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情,凑到董宛玉的耳边吃吃的笑,“你不知道,他有一日撞见我在河边脱了外衣要沐浴,羞得把那老得掉渣的面皮都给涨红了!一个劲儿的说什么有辱斯文,可笑死我了!”
董宛玉怔一怔,掩唇一乐,笑道:“难道他还是个”
柳青门点一点头:“八九不离十了。所以我也不理他,随他去罢了。更可笑的是那个玄通和尚,镇日想要降服我c度化我,说我是妲己转世,狐狸精作孽。你说说,除了竟演,我连万岁的圣颜都瞧不见,还有比我更窝囊的妲己么?”
董宛玉是信佛的,听她议论玄通和尚,到底有些不自在,便笑一笑也不言语。
却见柳青门慢慢地往榻上的躺了,支起一只手撑着脸,神色有些阴沉晦暗。但听她说道:“我最恨和尚说法。若他能了悟也就算了,偏他不能了悟还要装模作样。那就可恨了。”
董宛玉见她面色不对,试探着问道:“青门啊,你难道不信佛么?”
柳青门见问,低头冷笑一声,半天不说话。
如何信呢?她曾是个半出家的人,可佛祖又何曾保佑过她?可又如何不信呢?若不是天道轮回,那这一生的因果又都从何说起呢?
她霍然坐起身,趿拉着鞋子往外走。
董宛玉急忙放下膝上铺着的针线跟了过去。
就见柳青门走到吴颐敦的身边,一手扶在吴颐敦的竹椅椅背上,一手灵巧地抽出了吴颐敦手中的书卷,以销魂缱绻的语调调笑道:“吴先生,你念的什么书啊?”
董宛玉见她虽然笑着,眼中却有一抹戾色,知道她是恼了。
吴颐敦果然哆嗦起来,竖起的一根手指跟芦苇似的不断摇晃着:“你c你有辱斯文!有c有碍观瞻!你c你恬不知耻!”
柳青门唱戏似的轻叹一声道:“唉——,吴先生,你每天把这几个词来回的滚,有什么意思?”她俯下身去,几乎挨在吴颐敦的面上,笑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孤独寂寞,不如你说些有意思的给我解闷?”
她笑得实在妩媚妖娆,莫说吴颐敦之类了,就是久经风流的世家公子也未必招架得住。
果然看见吴颐敦把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老大,结巴起来:“你c你c你——”
柳青门缓缓将散落在身前的发别到耳后,露出半遮半掩的酥胸,她笑道:“吴先生怎么了?是突然想不起来了?”她指一指董宛玉,笑道:“你瞧我们姐妹二人,可比得师师艳冶,香香多情?”
董宛玉会意亦笑道:“我倒也罢了。青门妹妹乃南曲花魁,万岁亲赐的御酒,寻常人等想见一面都得把银子花得流水一般。吴先生好福气,朝朝暮暮的和青门妹子对着,可千万要把握机会啊!”
她把纤纤酥手往吴颐敦的肩上不轻不重一拍,向柳青门笑道:“你慢慢的招呼吴先生,我先走了,教坊里还有事呢!”
柳青门颔首笑道:“好,过几日我请吴先生登山,宛玉你同来啊!”
董宛玉抿嘴一笑:“你若能请得动吴先生,我是自然要奉陪的!”
她说罢,手指尖尖又在吴颐敦的肩上点了一点,像柳絮飘过似的,弄得吴颐敦不自在极了。
柳青门在廊下美人榻上坐了,她用抢来的书卷将榻上飘落的菊花花瓣拂了一拂,笑道:“吴先生,我可是在董姐姐面前夸下海口了,我已经请人算过了,后天是个宜出行的好日子。怎么样,吴先生肯不肯赏光,陪我去踏秋啊?”
吴颐敦骂她道:“淫妇!无耻至极!”
柳青门展开手上的《女则》看了一看,笑道:“你说说,我都不曾拿出手段勾引过你,你就说我是淫妇,我不得冤死么?”
吴颐敦涨红了脸浑身直哆嗦。
“再者,我们也有个赌约呢,若是吴先生连陪我出去走一走都不肯,那我不是输得冤枉么?”柳青门倾过身去,轻轻点在吴颐敦的胸口,似是笑更似是讽,“吴先生,你可敢不敢啊?”
第116章
漫山的枫叶红得如血; 柳青门走在前面; 一身大红撒花的百褶裙几乎与遍染群山的枫叶融作了一体; 如云高耸的发髻上; 一根凤凰衔珠的金步摇不断摇晃着; 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她微微一侧头; 半隐半现; 露出眉心一点的梅花妆,在那双秋水般的桃花眼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妖冶艳丽。
吴颐敦跟在她的身后; 吃力地往上爬着; 若一不小心抬头看见柳青门,必定急忙低下头来; 骂一声“淫妇”。
于他身后,慢慢跟着的乃是玉京娇。
玉京娇倒是穿了一件素雅的衣裳,雪青色的底子上面绣的字不到头。她绾着斜斜的堕马髻,发髻上簪一朵新织宫花; 插一根嵌金的莲花银簪; 连妆容亦是淡淡的,唯有颈间挂着的一串珍珠; 颗颗圆润透亮,尤其是正中的那颗南珠; 更是晶莹漂亮。
柳青门忽然停住脚; 转头乜着吴颐敦一笑; 后者收势不及; 差点撞在柳青门的身上,吓得他面色灰白,直喘粗气。
“吴先生,你是走累了?”青门掩唇轻笑,“那可如何是好?山顶的风光可是最好的,杜陵野老有首诗是怎么说的?”
吴颐敦吹胡子瞪眼睛:“淫妇!你也配吟诵圣贤之人的诗句么!”
柳青门毫不理会他的恶言恶语,莞尔一笑说道:“哦,是了,是连孩子都会吟诵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吴先生,您是学富五车的,一定不会连这句诗也不会念!”
“你c你c你——”吴颐敦被她气得说不出话,只得愤愤骂道,“真是作践斯文,作践斯文啊!”
他摇摇晃晃似要向后栽倒,却被玉京娇双手搀住,玉京娇侬侬笑道:“哎呀,吴先生您可要小心啊!如今世人都知道您老虽然年事已高,但风流不减,见现在秋色正好,特地带了我和姐姐来踏秋。若是这么不小心的一摔,摔出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是要叫旁人看您老的笑话么?”
她说的每一个字落在吴颐敦耳中,都如毒酒穿肠一般。
吴颐敦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去下不来,患了疟疾似的剧烈颤抖着。
柳青门抢上前去在他胸口上使劲一摁,又往下一捋,这才把那口气顺了出来。她冷冷看一眼面色铁青的吴颐敦,冷冷嘱咐玉京娇:“这才刚开始,别一下子把这臭老头子气死了。”
玉京娇趁着吴颐敦倒气的空儿,一口啐在他身上,冷笑一声,说道:“姐姐,我知道了。”
好一会儿,那吴颐敦才缓缓地顺过气来,青紫的面皮上多了点红润之色。
柳青门仍换上笑容,款款地扶着吴颐敦,温吞的笑着,说道:“吴先生,这山高水远人家少的,您可得千万珍重自身呢!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和玉京娇妹妹可担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玉京娇瞥一眼吴颐敦,将被风吹到身前的丝带捋到身后,巧笑道:“姐姐,走吧,不然就是日落了也到不了山顶了呀!”
柳青门挽住吴颐敦的手不自觉加了些力气,笑容亦多了些含义,她点头说道:“是了,你说得很对,吴先生,辛苦您了,我们加紧赶路吧!”
她也不管吴颐敦心意如何,强行一手抵在他胳膊上,架着他往山上走,玉京娇押在后面,一手撑在吴颐敦的背心口,似是扶着,却更似把后路给挡住了,绝不给吴颐敦脱逃的机会。
但见得山云吞吐翠微中,淡绿深青一万重。
渐渐地到了山顶处。
柳青门松开一直钳制吴颐敦的手,提起裙摆走上一块巨石,她回首望着吴颐敦,面色忽然冷峻下来。
此刻除了山涧风声,天地寂寥,不过他们三人罢了。
“吴先生饱读诗书,是先帝的恩科状元,然而万般皆好,只是无情。”她指一指自己的心口,冷冷一笑,“这里无情无义的,再读多少诗书又能如何呢?”
吴颐敦本来就年老体衰,又被她二人前后架着,早已累得不行了,想找一块干净地方坐却又找不到,哪里还有功夫理会她?因而只骂一句:“呸,无知!愚蠢!”
柳青门冷冷望着他,向玉京娇使了个眼色。
玉京娇会意,脱下披帛铺在一块石头上,含了几分不屑,笑道:“吴先生,请石上坐罢!”
柳青门冷眼望着吴颐敦犹疑不决,到底抵不过疲乏在铺了披帛的石头上坐了,讥讽着笑道:“你们儒生,其实最可笑了!孔子说席不正不坐,肉不方不食,难道他是天生的贵胄,从来也不曾饿过肚子么?”
她指一指自己,再指一指吴颐敦,冷笑:“你我其实心知肚明,他乃是天底下第一虚伪之人罢了!”
吴颐敦勃然大怒:“可恶娼妓!竟敢侮辱先贤颠倒黑白!我看你是其心可诛!天之不容也!”
他急怒之下,猛烈地咳嗽起来。
柳青门迎着风,放声大笑起来,笑罢,她冷冷盯着吴颐敦说道:“是,我确实是个娼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仗着自己读过几本书,写得几篇锦绣的八股文章,就自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帮着杨钦来羞辱我?就因为我是个娼妓么?你敢坦坦荡荡的说,你对我就无半点之念?”
她发髻上的金步摇不断晃动着,映得那笑分外恕�
“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满口的子曰子曰,说的全是圣人语,行的都是小人事!”柳青门缓步走了下来,手指尖擦着吴颐敦的面容划过,她冷冷笑了两声,“你知道,杨钦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么?”
吴颐敦冷哼一声,呵道:“尔不节不贞不耻之徒,还敢揣度君子之意么!”
柳青门扶一扶金步摇,冷笑道:“不节c不贞c不耻,好可怕的三大罪啊!若是按吴先生这么说,那天底下的伎子是不是都该投河自尽呢?”
她似乎觉得好笑,取下金步摇在手中端详片刻,说道:“其实这本与杨钦无关的,他要么做个嫖客,要么做个君子,至于我,一个章台之女,又何须让他如此费心?——他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柳青门向前走了两步,说道:“吴先生,我可怜你被他人利用做了个棋子,不妨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杨钦曾经想要轻薄我,却险些被我用剪刀捅死,这样的恨,你说会郁积在心底多久?”
她说着,拿着金步摇比了一个捅刺的举动,看着吴颐敦顿时血色的面容,觉得又可笑又痛恨。
柳青门拈着金步摇缓缓插入发髻之中,讥笑道:“你大概觉得我矫情,不就是个娼妓么,还玩什么欲迎还拒的把戏,装什么贞洁烈女!”
吴颐敦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玉京娇举起手往吴颐敦面上扇去,圆眼怒瞪:“你闭嘴!”
清脆的一记巴掌声。
跟着吴颐敦大叫起来:“士可杀不可辱!尔等淫妇贱妇,要杀就杀,何须磋磨!”
柳青门轻笑一声,说道:“不急,好歹让你做个明白的鬼不是?”她向玉京娇挥了挥手,说道:“盈盈,你教教他,为什么要打他。”
“是。”玉京娇沉声说道,“我打你,是要告诉你,就算是妓女,但凡有不愿意做的事也不该勉强。天生众人,人本来是平等的,你趾高气昂的,仗的又是什么?更何况,我们姑娘那时候是”
她突然惊觉失言,连忙收住了话头。
谁知柳青门自己接过话来,悠悠的说道:“更何况我那时候并非娼妓,而是他杨钦名正言顺的表亲妹妹。杨钦他人面兽心,必将不得好死!”
玉京娇没想到她说得这么直白,情急之下唤了一声“姑娘”。
柳青门恍若未闻,直勾勾地盯着吴颐敦,嫣然一笑:“吴先生,你知道么,我是自愿为妓的,我喜欢把男人们玩弄于鼓掌之中,勾得他们神魂颠倒了,再一脚蹬开他们。看男人为了女人出丑,我觉得很满足。”
吴颐敦愤怒之下,想要打她,却被柳青门一把抓住了手,使劲向着山顶悬崖处拖去。
“你以为,听了我那么多的私密之事,我还会留你的性命么?”
玉京娇急忙上前,说道:“姑娘,这样的事情让我来做吧!”
柳青门看着抵死向后退缩的吴颐敦,冷冷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更何况我如今已不是你的主子了,我是你的姐姐,理应当护你周全!你让开,这事与你无关!”
玉京娇咬一咬牙,拽着柳青门的手不肯松。
“姐姐!杀人是要偿命的!吴颐敦这个老头不值得你这么做!我c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做傻事!”玉京娇抱着青门缓缓跪了下来,“若是姐姐执意这么做,就让我也参与吧!至少,无论是人间路还是黄泉路,我都能和姐姐一道走了!”
柳青门咬了咬牙,不忍之色在目中转了一转,狠心一脚踢开了抱着她的玉京娇,在玉京娇的惊呼声中,使劲将吴颐敦推了下去。
她看着吴颐敦从高处跌了下去,心底说不出的百味杂陈。
百转千回之下,她对玉京娇淡淡说道:“走吧。”
玉京娇犹疑道:“姐姐,我们”
“放心,我不会真要他的命的,底下有容佩的人等着呢。”柳青门默了一默,“我只是叫吴颐敦知难而退罢了。”
玉京娇半信半疑:“姐姐不怕他说出去?”
柳青门冷笑一声说道:“若他真能不顾及脸面的说出去,也算是条汉子了,我只怕他不但不敢说,反倒要给我们打掩护呢!”
第117章
“媚姐姐来了?”平安正坐在门口嗑瓜子; 看见柳媚懒洋洋的也不站不起来,只噙着枚瓜子仁笑嘻嘻的。她跟了柳媚几个月,柳媚因不习惯她跟前跟后的叫“大姑娘”,索性也让她叫自己作“姐姐”,又看平安年纪小; 越发宠得无法无天了。
柳媚笑眯眯说道:“你到会找地方,怎么搁这里坐着?青门呢?”
“姑娘和宛玉姑娘在里屋呢,姐姐要我进去通报一声么?”
“嗨!你安心在这里坐着吧; 我自己进去就是了!”柳媚笑着啐了她一口; 说道,“你瞧瞧你这嘴巴,是一刻也不消停的!仔细胖了穿不进衣服里去。”
平安在后面忸怩着直哼唧。
柳媚刚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浓郁的江南李主帐中香; 香味醇正浓郁,乃是正品中的上等之物。
“哎哟,这么好的香料,容妹夫可真是大方!”柳媚掀了珍珠帘进来,就看见柳青门正坐在榻上; 一个婢女站在她身后给她篦头; 董宛玉坐在她对面,手边搁一碗甜汤; 正低头绣着一幅枕头套子。
两人见了她; 都笑了:“姐姐来了; 快请坐!”
董宛玉因接了柳媚的话; 笑道:“这哪里是容相公送来的东西?姐姐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也没听说,这李主帐中香,可是陈王殿下亲自送来的呢!”
“陈王殿下?”柳媚笑盈盈地在椅子上坐了,微笑着望着柳青门,说道,“这可是从何说起的?”
柳青门淡淡一笑,说道:“不过帮了他一个忙罢了。”
“你可真是——,如今本身厉害还没算清楚呢,就去管别人的闲事了!”柳媚接过董宛玉手上的活计瞧了一瞧,拿过针线绣了几下,把董宛玉绣得快成的卷须□□补全了,蹙一蹙眉尖,复而含笑说道,“吴颐敦携二美游山玩水,却把一双腿给折了,成了个瘸子,惹得万岁心里不痛快,叫他告老还乡了。”
柳青门轻笑一声,举起菱花镜望了一望,说道:“这话倒是新鲜,是谁说给姐姐听的?”
“还用谁说给我听么?”柳媚轻哼一声,“整个京都可都传遍了!他既乞了骸骨,跟你的赌约自然就不作数了。恭喜你啊,不费吹灰之力的,已经解决了一个!”
柳青门淡淡一笑,端起自己的那碗甜汤递给柳媚,说道:“晌午就熬上了的,姐姐尝尝。”
柳媚接过碗来搅了一搅,定定说道:“可惜还有一个刺头的呢,你想怎么办呢?你倒是也该仔细的看一看黄历了,你自己约定了的日子,还有几天可剩呢?”
董宛玉亦说道:“是了,这些日子,杨大官人可有来过?可曾为难过你?”
柳青门笑道:“都有这个赌约在了,他还需要怎么为难我?说到这里么,这里毕竟是容九的地盘,杨钦再怎么张狂,也不敢来此放肆的。”
董宛玉忙又问:“还剩几日?”
柳青门示意婢女替她将长发绾上,也不看二人,只微微一笑,说道:“再过三日,就该见胜负了。”
“这么快?”董宛玉一惊,和柳媚相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你想好了怎么办了么?”
柳青门待发髻绾好了,挥手让婢女退下,转过来望着二人,定定说道:“说到这件事,我有个请求,二位姐姐听一听,若是不愿意,直说就好,不会伤及你我情分的。”
董宛玉连忙说道:“你说罢,我听着呢!”
柳青门凑到二人面前如是说了几句,董宛玉听闻,笑了起来,说道:“其实这倒不难,只是你要做,到底该把后路想好才是。”
柳媚闲闲饮一口甜汤,嫣然一笑,说道:“这妮子,既然敢这么打算,想必也已经把后路铺好了。你我愚笨之人,又何必为她操心呢?”
正说着,平安自外头进来,回禀道:“姑娘,陈王殿下来接您了。”
柳青门点一点头说道:“请殿下稍等片刻。”一面对董宛玉和柳媚眨眼一笑说道:“你们看看,后路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急急地换上一件掐金丝边的福云玫瑰色衣裳,簪了些珍珠玛瑙在发髻上,因为柳媚:“姐姐,这个花哨么?”
柳媚端详她片刻说道:“也罢了,你跟陈王出去,到底别穿得太素净。”说着,将耳垂上的一对红石榴耳坠取了下来递给她,说道:“你把这个戴上,好看的。”
青门依言戴上,笑道:“ 我去去就回来,你们别走,晚上我们一起说话!”
她急忙走了出门,果然看见陈王的马车停在门口,里面伸出一只保养极好的素手来,她抿一抿唇,扶着那手上了车,就看见陈王正笑盈盈地望着她,赞扬道:“你今儿真好看!哦不,你日日的都好看!”
柳青门微微红了脸,笑道:“殿下甜言蜜语的哄谁呢?我可是不吃这套的!”
陈王笑道:“我并不哄谁,说句实话罢了!”
说罢,便催促马夫赶车。
柳青门沉默片刻,侧头问陈王道:“殿下,我托你的事,会不会让你为难?”
陈王笑道:“这有什么好为难的!说起来,你似乎也有许久未进宫了,前几日皇兄还问了一句呢!容九回禀说你身上不大好,皇兄还感慨说近日宫中无甚出彩的歌舞了呢!”
“我也罢了,难道瑶姬不好么?”柳青门轻笑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道,“听说宫里有位姓崔的娘娘?”
陈王一怔,笑道:“你怎么知道的?皇兄是新册封了一位九嫔的昭媛娘娘,这位娘娘就姓崔。你问的是她?”
“昭媛娘娘的母家可是金陵的崔家?”
陈王颔首笑道:“是啊!青门,你认得这位昭媛娘娘?”
柳青门咽下舌底的苦涩,摇头一笑,说道:“卑贱之人,怎么能认得尊贵无比的娘娘呢?”她说罢,便不再多发一言。
陈王见她面露忧色,便竭力的哄她,直到了宫门口。
“下去吧,我没事的。”柳青门推一推陈王,率先跳下车来,她望一望宫墙上方的天,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轻叹了一口气,随着陈王缓步走了进去。
二人缓缓至了御花园中,宦臣一路陪侍,笑道:“殿下,万岁正和昭媛娘娘散步,遥遥的往这边来了,要奴婢去通报么?”
陈王对青门莞尔笑道:“这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么?”
却见柳青门的面色有些疏落,亦有些犹豫,便问道:“你是不大舒服么?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柳青门握住他的手,淡淡一笑,说道:“没什么,你也太爱操心了。”
她忽然说出这样亲昵的话,倒叫陈王一愣,再要说什么,柳青门已迎着宦臣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陈王只得吩咐宦臣道:“不必了,先前来的时候已经和皇兄说过了。”他说完,急忙追着柳青门走去。
迎面果然遥遥能看见帝王的依仗缓缓而来。
柳青门抿了抿双唇,已经盈盈拜了下去:“金陵妓柳氏青门遥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王拱手笑道:“臣弟亦祝皇兄万岁!祝昭媛娘娘千岁!”
万岁虚扶一把陈王,定睛看一眼柳青门,竟亲自俯身将青门搀了起来,以温和亲切的语气向她笑道:“青门啊,自大宴之后,你有许久未进宫了吧?”
柳青门微微垂着头,低声细语的轻笑道:“回万岁,妾身卑贱,无诏不敢擅入宫闱。”
“这就是推诿的虚话了!”万岁朗声大笑起来,“朕早就恩准你可以入宫行走,新制了舞曲也该及时的进宫竟宴才是!你倒怪朕不召见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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