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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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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我若能将石屹的话听进一二分,只怕也无后来的断肠事儿,但那时我一门心思扑在林琰的身上,哪里还分得出好话歹话?连他与林琰自小的交情都忘了,只管转过身去冲他:“崇谨与你是好友,说的可都是你的好话,怎么到你这儿,就诋毁起他了?”
石屹不能辩解。
我越发得意,挑眉说道:“别让我瞧不起你!”
刚说完,就看见林琰和一人慢慢走了过来。我刚要迎上去,忽然发觉他身边走着的那个女孩极为眼熟,仔细一想,竟是那日河畔,簪着木槿花,问他可听不可听的那一个。
忽然间什么都忘了,只是呆住了。
第13章
我转身拔脚就走,心里的滋味很是不对劲,但我来不及细想了,凭着本能就想立即离开那里。
“白芙!”林琰在背后唤我。
石屹亦伸手来拉我。
心里委屈得不行,遂掩面躲开了他们,快步朝前走去。
斜对面有棵老松树,我刚走到那树下,就被拽住了手腕,回头一看,果然是林琰。赌气便要甩开他的手。谁知他手上的力气很大,压根不容许我挣脱。
我恼了:“这是什么意思?”
林琰亦挑了挑眉:“白芙,你在别扭什么?”
我在别扭什么,他能不知道?是他约我出来的,谁知多了一个石屹,已然叫我尴尬不已,现又多了个人,岂不是故意叫我难堪?
越想越气恼,我本是个心宽的人,谁知到了他这里,几次都把仪态修养都丢到不知何处去了。这般想着,更添了几分委屈,因冲他:“我别扭什么你能不知道?可见你是故意的,故意叫我难堪丢人罢了!”
眼见得他脸色变了一变,于是愈发恼怒起来,故意抢白他:“若你连我这点心思也不能懂,那竟是我看错了你了!”
说罢,捂了脸就要从他身边走过去。
林琰拉住我的手,生生将我拽到面前,低下头来,凑到我的耳朵边。他的气息洒在我的耳朵上、脖子里,滚烫滚烫,如同被灼烧了一般。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却笑了,虽然轻,却是真真切切的笑意:“莫生气了,我知道你在恼什么。是我不好,本该和你说清楚的——我是想带你出来瞧瞧热闹的,公坚知道了,说要一起来。我跟他自小的情分,不好拒绝,这里风景好,加上她们几个小丫头在这里排演,我便自作主张把你带来了。”
他说着,扳着我的下巴,让我面对上他。他的笑眼便一下子印入眼帘,那么匆忙,那么突兀,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好了好了,看在我本来也是好意的份上,别恼我了。”他眯眼一笑,“我怎么会故意惹你生气呢?”
他的头压得那么低,凑得那么近,几乎紧挨着我的脸面了,我无力承受这样的亲近,微微侧开了脸。忽然间发觉我和他现在的姿势大约很奇怪,而我自己赌气的行径也怪可笑的,他本来也没应承我什么,我又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
遂噗嗤一笑。
他直起身,拍手笑道:“可好了,倒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今天真不能痛痛快快地玩一场了呢!”说着,携了我的手,拉着我往石屹他们那边走。
我又羞又没意思,扭扭捏捏的不愿意过去,也不愿意不过去,拿帕子掩了面,便由着他拽着我走。
“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走?”石屹最是个没眼色的,凑上来就不住地问我,见我不回答,就去问林琰。
林琰笑着啐他:“你好没意思,人家刚好,你又过来问了。一会儿再恼了,我可不管了啊!”
石屹一听,忙不迭地向我作揖,赔笑道:“我该死!我不问了,你、你别恼!”
他俩人都来作弄我,我哪里能招架?
面皮全涨红了,又顾忌着颜面,不好直愣愣的将他们驳回,遂狠狠啐了他们一口,背过身去。
林琰轻笑起来,揽着我的肩将我转过身来,又招手让那个和他一起来的小姑娘上前来。他先对那女孩儿笑:“来,你过来,我教你认认——这位是崔员外家的大小姐,你见见。”
女孩儿听了,立刻矮□□来向我行礼:“紫鸢见过崔大小姐。”
我摇头:“不敢当。”
胳膊却被石屹拉住。他拽了拽我,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你当得起的。”
我只不懂。
林琰也不给我解释,只是对我笑:“白芙,她叫紫鸢,和我们一般的大。你们都是女孩儿,大约很有些话可说。”
闻言我笑了一笑,向紫鸢伸出手来。
紫鸢倒是愣了一愣,这才虚虚握住我的手站了起来,嫣然一笑:“谢大小姐!”
她和我印象里的一般,还是那样的活泼与俏皮,凑在林琰身边,一直叽叽喳喳的笑着说着,连她的一举一动,亦是充满了生机。
相比之下,我仿佛像个死人。
也许是我不加掩饰的打量惊动了紫鸢,她踮起脚尖凑到林琰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林琰点点头朝我走来,搀住我,问道:“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不知道。”
这副不合作的脾气倒惹得他失笑起来,笑罢,在我鼻尖拧了一下,不轻也不重,却酥□□麻的,叫我回不过神来。就连林琰同我说了些什么,也没有真往心里去,只知道点头。
等他走远了,这才渐渐回味过来。
他似乎同我说,让我照顾照顾紫鸢,不要欺负了她。
真是奇怪的话,我为何要欺负她呢?我为何又能欺负得了她?
想着,将目光再次投到了紫鸢的身上。她穿着一身蝙蝠纹的粉色撒花长裙,那颜色鲜亮极了。连她绾的那凌云髻,那么高,高得让我艳羡。若是我绾了这么一个发髻,父亲和母亲怕是一定会责备我的吧?
为什么?
左思右想,实在想不通,想不通她为何与我相差得这般大。
紫鸢边说边笑,一手挽了林琰的胳膊,一手又向石屹伸去,似乎还想挽石屹的手。仿佛男女大防,在她那里,是很淡很无关紧要的。
石屹略略避开了她,向我倚了一倚,掩饰着一笑:“你和崇谨一处走吧!”
紫鸢俏生生的眨着眼,笑了:“大公子,你不老实呢!”
石屹轻笑了一笑:“你懂什么!”
那副姿态倒不像和我说话时的扭捏与羞怯,倒很像是个老成的人来了。我愈发不明白。
林琰对我笑了笑:“你和公坚慢慢的来,我先陪紫鸢过去,叫他们跳舞给你看。”
紫鸢亦笑着点头:“是啊是啊,妾是来先打个招呼的,妈妈那里还等着呢!石大公子就和崔大小姐一起慢慢的过来吧,不用着急的呢!”
她似乎很愿意将我和石屹放在一起说,又似乎巴不得我和石屹都不要过去才好。
然而我不在乎她的态度,既然是林琰让我过去的,我就不想拒绝。遂对石屹说道:“大公子,先请。”
谁知我一同他开口,石屹原本不红了的耳根子,又开始慢慢涨红了:“好,呃不不,大姑娘先请,我给大姑娘殿后。”
委实奇怪,不由地我多看了他两眼,他却闪烁着,躲开了我的视线。也罢,何须多事?
徐徐跟了过去。
但见得在一壁巨石之后,有一块极为宽敞的地面,五六个小姑娘正在那里交头接耳,笑嘻嘻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她们穿得都是那种鲜亮明艳的衣裳,连胭脂都比我浓一些。
一旁有两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正坐着聊天,看见林琰石屹他们,都忙着站了起来,一前一后朝我们这里走来。近了,我才发现,前面走的那个妇人年龄大些,大约比我母亲大一些,年轻的也不过二十多岁,身上绫罗遍织,绾着几欲飞起的飞天髻,眉眼间俱是浓浓的笑意。
“大少,三少,二位下午好啊!”那年龄大些的妇人向着他们两欠身行礼笑道,“紫鸢这个小妮子说二位要来,我只还不信——没想到三少当真心疼我们鸢儿,这倒是她的福气了!”
林琰笑得很和气:“我和鸢儿约好的,自然不好骗她。”
原来他唤她竟唤得那样亲密无间,唤我,却是带着疏离生分的。
紫鸢听了那话仿佛很是得意,摇头晃脑,笑得甜蜜极了。也对,她有得意的资本。
一时倍加落寞。
石屹轻咳了一声,惹得林琰回头来看。我连忙扭过脸去,企图避开他的打量。他却不愿让我有地躲闪,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挽住了我的手,将我引到前面,笑道:“妈妈,这位是崔员外家的大小姐,我今天领她来瞧瞧你们的好歌舞,不打扰吧?”
“哟!三少说得哪里话?”她掩唇一笑,转向我,笑得极为夸张,“大姑娘,怕是走累了吧?去那石头上坐坐?有软垫子,又干净又暖和,不碍事的!我再叫小丫头烹了香茶来,您尝尝。好是不是?”
她的态度真有些古怪,我又不好回答,又不好不回答,遂拿眼乜了林琰一下。
他还是那般的体贴,果然笑道:“冯妈妈,大姑娘是个腼腆人儿,你不要这样热情的叫她吃不消。请姑娘那边坐坐也就罢了,可不敢吃你们的茶!”
说着,对我笑道:“你去坐坐,叫公坚陪着你,好么?”
我不愿妨碍他,便点了点头,由着石屹和那位冯妈妈陪着我去矮石那边坐了。果然上面铺着一只软垫,还蛮舒服的,正好歇一歇我的脚。
我只看林琰。
他正和紫鸢她们说些什么,说完,将紫鸢头上一根银簪子顺手扶了一扶,笑笑,这才向我们走来。
冯妈妈因说道:“大姑娘,那边排演《相思令》,您瞧瞧,好是不好!”
正好林琰也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了,笑道:“她们要跳《相思令》,是新编的,你且看看。”又从我面前探过身去,和石屹交头接耳说了几句私话。
但见得冯妈妈一抬手,忽的丝竹管弦之声又响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原来在那六个女孩儿身后,还有两个抱着乐器的师傅,一个吹笙,一个弹琵琶,都穿着浅灰色的对襟长衫。他们虽不起眼,可弹出来的曲子,却令我神思缱绻,愈加缠绵悱恻起来。
不由虚掩住了脸颊。
六个女孩儿俱扬袖起舞,她们的腰肢出奇的软,做出来的姿势,让我亦是纳罕亦是新奇——她们是如何像群穿花的蝴蝶,又如何像点水的蜻蜓,做出这样既让我着迷又让我不安的舞来?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舞蹈,从前不过是在书本上读到一两句“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抑或是“红绡学舞腰肢软,旋织舞衣宫样染”。只不过那些句子都不够真切,俱是往日见过的辞藻堆砌起来的。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舞蹈会令我沉迷,让我痴痴然的,醉了。
体内有一股冲动,使我立刻就想站起来,站到那六个女孩之中,和她们一起扬起衣袖,半遮粉面,来跳这一支《相思令》。这冲动让我的手脚都有些疼痛了,让我觉得如若我不能和她们一样起舞,我生不如死。
可我不能。
不管我如何的想,如何的渴望,我知道,我不能。
但凡一点点的出格,一点点的不庄重,在我的身上,都是不可以的。那六个女孩儿是活生生的,独我,死气沉沉,毫无意趣。
第14章
“我跳得好么?”是紫鸢的声音。
我盯着那一碧清水,笑了笑,颔首:“很好,我自愧不如。”
说着,转过身去。
她正站在我身后的石头上,借着那高度低头俯瞰着我,因我正坐在石头上,她便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来。很少有人这样看着我,我有些难以适应,便拍了拍身边的石头:“来坐吧。”
紫鸢摇一摇头,笑得莫名有些冷意:“我可不敢。”
我微微蹙了蹙眉:“有什么不敢的?我又不吃人。”
她盯着我,似乎在考量我,片刻间挪开视线,语气愈发冷淡:“大小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不待我回答,她冷笑一声,说道:“算了,你是真不懂也好,假不懂也好,并不与我相干。我又何必多事!”
我从未受过这般的无缘无故的诋毁,连忙站了起来,上前两步问她:“紫鸢,你我素昧平生,为何偏要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要知道,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紫鸢见我上前,连忙让开两步,目光却直瞪瞪地对着我的,半晌,憋出一句话来:“你喜欢我,可我讨厌你!”
我仅剩的一点笑意顿时凝固在了脸上,为着林琰,为着她自己那支舞,我其实很愿意与她真心相交的,可不过几面之缘,她为何却要说出讨厌我的话?
“你仍不明白?”她见我摇头,不由愤恨起来,“你什么也不懂,就像张白纸一样,干净得令我作呕!你说,你是不是就靠着这么一副无知的面庞,才骗了三少的?”
她的苛责突如其来,令我脸上的血色一下尽失。
我倒退了一步,摇头:“我没有骗过他。”
紫鸢盯着我半晌,似要把一口银牙都咬碎了,谁知她面色竟滚滚落下泪来,唬得我越发悚然。她眼中噙着泪,仍不甘示弱地盯着我,殊不知,那模样越发可怜起来。
默了默,我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来递给她。
她不肯接,我便将手帕硬塞进她手中,劝她:“擦擦吧,你的妆都要哭花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她连忙拿手帕去拭脸上眼中挂着的泪,嘴上仍是犟:“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凭我怎么说,你怎么都不见生气动怒的?”
我亦是奇了:“我为何要与你生气动怒?”
紫鸢盯了我良久,终于挪开眼去,说道:“你知道么,我从没有见过那位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我也从来没想过,你们都是这样温温和和、客客气气的。”
她说着,沿着那条清溪缓缓走了起来。
我不知为何,顿了一顿,还是跟了上去。
她发髻上的一根金簪子在阳光下映出灼灼的光辉来,可她的人,却是沉闷的。我听她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最初,三少爷是被他大哥领着来我们这里的,那时我不过是个伺候姐姐们梳头的小丫头,笨手笨脚,摔了姐姐的一个要紧首饰,吓得不敢回去复命,躲在佛龛里只是哭。是三少爷看见了我,拿了手帕给我擦泪,又问我缘故。”
我听她屡次提起林琰,忍不住侧头去看她,她笑了笑,似乎那记忆很甜蜜:“三少爷给我重打了一副首饰,带着我回去见姐姐,说了许多好听的话,才让我免了一顿皮肉之苦。”
她看向我,笑得那般幸福:“你知道么,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看我时,那温柔缱绻的模样,仿佛我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人。”
林琰的笑容有多么温柔,无需她来描述,我也知道,遂赞同的点了点头。
然而,她的笑越来越落寞:“我永远也忘不了。”
紫鸢弯下腰,掐了一朵黄花,放在眼前看了看,忽然用力将之掷入水中!
她望着那花逐着流水渐渐的远了,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弯了腰,连眼泪亦再次渗了出来。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却有些沙哑了:“可我今天看见他看你的神色,他亦对你笑,笑得那般的温柔,那般的可亲。我便知道,他原来就是如此待人的,我并不是他的唯一珍贵的人。”
她的话语里有太多的不甘,太多的痛苦,那么强烈而复杂的感情叫我无所适从。
我摇头,想不出该怎么和她说话。
再者,她的话太过直白外露,仿佛是将自己的心掏出来,赤/裸裸的叫人看。我做不到她那样的直率坦诚,便越发不知该怎么来接话了。
“可你别得意!他能对我这样,能对你这样,就也能对别人这样!”紫鸢忽然转过身来面对我,恶狠狠地就来冲我,“你若以为你做得了他的唯一,那就打错了主意!——他对谁,都是这样的!”
那最后一句,竟含着说不出来的悲痛。
紫鸢再也走不动路,猛地蹲了下来,抱住胳膊放声大哭起来。
我生怕她的哭声招来林琰他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又不好丢她一人在这里,踟蹰纠结了好一阵子,走到她身边顿了顿,缓缓蹲了下来,拿手轻轻拍她的背。
劝慰她:“好了,你若……真中意他,让、让你的父母去林家提亲就是了。何必在这里哭呢?”
天知道,我有多不情愿说出这句话,既是因他不和礼教,更是因我的内心不知为何,隐隐发痛。
谁知竟惹急了她。
紫鸢一下站了起来,从头到脚,连手指都哆嗦了:“你、你什么意思!”
我被她的狠劲儿吓坏了,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掩住心口,摇头:“你不愿意,直说就是,我还不是看你哭得伤心,这才给你出个法子么?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叫彼此都难堪?”
她瞪着我,我也瞪着她,谁也不愿先败下阵来。
到底是她先避开了我的眼,讷讷说道:“我哪里来的父亲母亲?那年大荒,爹娘都饿死了。两个弟弟被拐子抱走了,我被舅舅卖了,辗转了好几家,才落在了现在这个地。虽吃穿都不愁了,可往后,也就都毁了。”
她惨淡一笑:“你是千金万金的大小姐,哪里懂得我们的痛苦?老话总说,宁生富贵不生贫,宁投男胎不做女。你虽是女儿,却也生在富贵,不像我们,贞也不能,节也不能,不过一身的皮囊,遭人亵玩罢了!”
那言论是我平生听过的最为震撼,也最为荒谬的话——若不能贞、不能节,还能算作是女人么?不,还能算作是人么?
我想不通,连带着脑袋也开始阵阵作痛。
“白芙!”是石屹远远地唤了我一声。
我刚要张口,就被紫鸢堵了回去:“你别和我说话,我不想听。”
她拒绝得太过直白,一点回旋的余地也不留给我,纵然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在那里站着了,犹豫了一下,转身往石屹那边走去。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等着我,见我走近了,便将茶杯放入我的手中,说道:“茶叶是我带来的,水是山上汲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我的心思不在上面,但很愿意喝一杯热茶缓缓,便呷了一口,顿觉异香扑鼻,明目清心,便忍不住又喝了两口,才淡淡说道:“方才,紫鸢哭了。”
石屹听了,挑了挑眉毛,那神态颇肖林琰,一时竟叫我怔住了。他答非所问:“昨天崇谨跟我说带你来看她们几个排演,我就不大愿意,我同他说了,你和她们根本不是一类人,若是传出去,于你的名声不好听。崇谨只说不碍,我虽满心不愿意,却架不住他的盛情。”
这话委实古怪,我侧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为何说我与紫鸢不是一类人?”
石屹本是肃着一张脸,见我刨根问底,忽然躲闪起来,结巴道:“她、她们是……是……”是了半天,可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好奇得厉害,遂败下阵来:“你问崇谨罢,我不好同你说!”
说完,落荒而逃。
我眯着眼看他飞也似的跑了,正要走,忽然看见林琰正慢慢向我走来,遂在原地站了,笑盈盈的等着他来。
“公坚怎么跑了?他不是说送茶给你吃的么?”
我噘了噘嘴:“谁知道呢?我正问他话,他却先跑了,到叫我好没意思。”
林琰随手拿过我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你问公坚什么呢?竟把他给吓跑了?”这话说得我实在不悦,仿佛是我太过彪悍了,才把石屹给挤兑走的。
“谁吓他了?是他自己话说了一半,吞吞吐吐藏藏掖掖的。”我不满道,便将我和石屹的对话,一五一十,俱与林琰说了,末了问他,“石大公子不肯告诉我,你说罢,究竟是为何?我与紫鸢,又有何不同?”
林琰哽了一哽,从我肩头眺望过去,遥遥看了一眼紫鸢,这才淡淡一笑,轻咳一声,说道:“陪我走走?”
我“嗯”了一声,和他并肩往前走去。
走了一段,山水俱好,一抬头便能望见前面上头上翆拢云开,松挺壁险,景致极佳。只没奈何,我与他,都没有什么赏景玩乐的心境。
渐渐走得离得远了,他这才站住了脚,抬手从我鬓上捻下一朵落花的花瓣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叹道:“你就好比是这花盛开在枝头的时候,而紫鸢,紫鸢她们不过都是这样的落红飘零罢了。”
我盯着他手中的花瓣半信半疑,只问他:“那你与我说清楚,紫鸢她们,都是些什么人物?”
“她们都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你若真要知道,我便照实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真的要听?”他见我重重点了点头,便说道,“青楼行院。”
纵容我再无知,也知道这四个字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那种地方,是我们闺阁女儿从不会提起的,若是我们的父兄去了这种地方,也必会藏着掖着,不与人说破的。没想到,紫鸢竟是从那里出来的。
难怪,难怪。
“你会瞧不起她么?”
我摇了摇头,如实告知:“我不知道。”
林琰看了看我,淡淡的笑了:“你就算看不起她,我也能理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走吧,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我走了两步,忽然想了起来,忍不住问他:“你和紫鸢那般的亲昵,也是为着、为着她是、是……青楼行院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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