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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归位-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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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梦堂在女儿萍娘的服侍下坐在了椅子上,沉着脸道:“你如今虽然不走科考,但也算入了仕途,身在圣上的身边听差,怎可不觉察龙威?”
柳将琚听得一愣,不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
“前次因为军饷的事情,琅王将太子得罪得不轻。圣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做臣下的逼迫储君连斩几员手下,岂是忠臣良将?”
“他是忠是奸,与琼娘何干?”柳将琚兀自不服气道。
柳梦堂微微瞪眼:“如今各地藩王进京述职,他琅王面圣,可会有好果子吃?这时我们柳府眼巴巴拿银子去赎人,知道的是我们心存仁义,去救养女。不知道的呢?还以为我们巴结那江东王,上赶子给他送银子呢!此事干系我们柳府上下,你休要自作主张,若干私自筹募银子,仔细我将你逐出家谱!”
第20章
柳家因为琼娘的五千两银子吵成了一团。
可是事主却不知情,被琅王那老饕般的舌头检验了一番后,琼娘自省觉得自己的手艺还不够火候,将来开店独当一面时必定露怯。既然现在必须在琅王府里当差,就安下心来磨练手艺。所以晚饭时的那几道菜做得甚是精心。
只是琅王平日里的饮食喜好为何,她并不清楚。问那帮厨的丫鬟妙菱,因着中午时主动去送餐讨了没趣,被管家责骂,那妙菱看着琼娘愈发的不顺眼,只斜楞着眉眼不搭理人。
看她这不顺气的光景,就算说了,琼娘也不敢轻信。于是干脆跑去问管家。
楚盛看琼娘一副认真领差的样子,顿时笑开了老眉老眼,道:“这就对了,我们做下人的只要用心,主子都看在眼里,五钱变五两的事情,不过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情……”
夸赞完毕后,便事无巨细地说出了琅王的饮食喜好。身为江东王,靠水而生,自然最喜食鱼。肉类也是每餐必不可少的,至于青菜,无甚忌讳,什么都吃。
琼娘逐一细细记下。当下决定今晚蒸鱼吃。
别馆送来的鱼都养在一口大缸里。琼娘挽起衣袖,亲自捞了一条桂花鱼,宰鱼开膛,发泡了上好的冬笋,将陈皮泡软,刮干净瓤子切丝,又亲自调配了蒸鱼的鱼汁。待得佐料备齐,鱼也收拾干净后,这才铺上葱段摆鱼铺好陈皮丝,肉丝和冬菇丝上锅去蒸。
琼娘知道越是看似简单的美食,越考验功底。例如蒸鱼,火候时间必须掌握好,否则便蒸散了鲜味,而调配的鱼汁又决定了蒸鱼的口感。
这次她做得认真,却不知那位挑剔的主子能否满意。
待得配菜做好,蒸鱼出锅,不用人吩咐,琼娘自装了盘子趁热给琅王送去。
这次用餐换了地方,乃是别馆临湖的凉亭里。
当琅王舒展长袍在凉亭席上的矮桌坐定后,举筷夹了一块鱼肉沾了沾鱼汁,送入口中。
眼之余光瞥到,那小厨娘虽则跪在地上,可脖子伸得直直的,眼巴巴地看他食鱼,似乎在等着他的品酌。
楚邪一时起了兴致,故意慢吞吞地食鱼,却偏不说话。琼娘不好发问,只能看着他如同咽药一般,一口一口地吃着。
待得差不多时,楚邪才放下了碗筷,开口问道:“你平日喜欢茹素?”
琼娘被问得一愣,道:“倒也不是,只是擅长做素斋。”
“这鱼虽则做得鲜香,但是少了些厚重的味道,本王喜食荤腥,口味略重,下次蒸鱼,浇上一层烧开的猪油,那炼油的油梭子碎也淋洒上些……”
琼娘听得一愣,觉得这般做来,岂不是太油腻了?下次再做,她要尝尝味道,看是否像他所言,口感更好一些。
琅王用巾帕擦了擦嘴,又接着说:“土味太重,当去一去。”
琼娘又听楞了。只道:“王爷,桂花鱼哪来的土味?”
楚邪踱步走到她的面前,审视着她从府外带来的衣裙道:“本王是说你这一身打扮土味十足,看着碍眼。”
琼娘觉得这位王爷方才一定吃得很好,都吃撑得管起她的衣着来了,当下从善如流道:“奴家明白,以后绝不会再到王爷面前,玷污了贵眼。”
楚邪单手将琼娘的皓腕抓住,猛地将她拎提了起来,冷冷说道:“本王不是你市井里的街坊,休要油嘴滑舌,一会自有人拿衣裙与你,选些喜欢的,明日随本王入宫。”
被他使力握住,才发现这男人的气力有多大。他的衣服上似乎有清冽的熏香,夹杂着男子独有的气息钻入鼻孔。
琼娘前世是嫁过人的,却被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搂入怀里,别提有多么的不适了。她再也忍耐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打他一巴掌,却被他轻松化解。
楚邪拉着长音道:“举手作甚?可是长了胆子?”
琼娘此时出口,必定问候老琅王上下五代,这样一来触怒了这个混账王爷岂不是要累及父母?当下只能恨恨咬唇不语。
楚邪欣赏够了小娘气得涨红的脸,才慢条斯理道:“宫中的御厨总管到了年限,眼看要告老还乡,他掌勺多年,自有一番心得,本王小时在宫中御书房陪皇子们读书时,最喜他的手艺。带你去,看看能不能见他一面,也好修习一下技艺,莫要再亏欠了本王的舌头。”
琼娘被他钳住了双手,挣脱不得,只得强忍怒火道:“王爷方才食得甚多,仔细扭了胃灌气,奴家自会去选衣裳,去了土味,不给琅王府丢人现眼……”
那双柔荑若凝脂般顺滑,软软的握在手里,才体会了什么叫软若无骨。楚邪又捏了捏,这才放了手去。
待得琼娘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软绫罗、彩绸裳,各色的衣物竟是满满一箱子,搭配衣物的珠钗水粉胭脂,也一应俱全。
那妙菱的跟琼娘一个院子,只是居住在偏房。方才眼见着丫鬟婆子抬来华衫首饰,一时眼酸得很,待得人走干净了,才坐在打开的窗前,阴阳怪气地道:“若不知情,还以为我们王府又抬了新妾,这般有能耐还做什么饭食?脱干净爬上贵人床岂不省力?”
若是说旁的闲话,琼娘倒也忍得。可拿自己清白的名声说嘴怎么忍得下去。
当下扭身妙菱的屋前,抬腿便踹开了房门。
妙菱看琼娘长得娇小,性情也该是温温雅雅的,她这般指桑骂槐后,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没想到那么娇弱的小娘,抬腿踹门直闯进来,从椅子上扯了她的头发就拽到了地上。
妙菱惊呼喊疼,还没等扯开嗓子,就被琼娘押着胳膊,扯着头发转圈打。
琼娘心知,跟这等粗浅的下人掰扯不出什么道理,与她对骂也是浪费功夫,倒不如扯破了脸面,热腾腾打上一顿,也叫她知道自己是什么秉性脾气,没得别再来招惹自己。
那妙菱几下子挣脱不开,脸上挨了几下热辣辣的,不由得呼号痛骂:“外府放进来的小乡泼妇!无端端的怎么打人?”
琼娘掐着她的胳膊来了一下狠的,冷声申斥道:“打的就是你这种不干活的懒丫头!明明是厨房的帮佣,每到饭时就耍滑偷懒,今日连杀鱼去鳞这等子事都要我来做,问你什么都一问三不知。我懒得跟你计较,自做了去,没曾想你倒是躲在窗下当着我的面说我闲话,真当我是死人不成?”
妙菱被打得长发披散,满地哀嚎,虽则想还手,奈何不是琼娘对手,只引来院里院外的婆子丫鬟前来劝架。
琼娘看着人齐,正好打开亮窗说话,直指着趴在地上哭啼啼的妙菱道:“王爷吩咐奴家明日入宫与御厨修习手艺,总不好满身粗布衣裙带着油烟入宫给王府丢人。不过几件子细滑的衣服,没的惹来眼皮子浅的丫头嫉恨,张嘴闭嘴的爬主子床,亏得姑娘家长得开嘴!”
一旁跟琼娘同在小厨房的李婆子劝解道:“都是一个伙房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话说开便好,何必动手伤了和气?”
琼娘腰杆挺得溜直,一双凤眼扫了一圈在场人等,抬高嗓门道:“今日我琼娘便将话放在这,背后说我闲话的,自爱说去,我琼娘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若是叫我听到半点子的风声,便是命也不要了,提着菜刀去寻你!到时被砍成个血葫芦,可莫要喊冤,死也死得明白些!”
众人入府时都学了规矩,哪敢在别馆里这般滋事?如今见这小娘百无禁忌,一副泼辣辣的模样,张嘴闭嘴便是数条人命,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硬茬子。当下劝解了几句后,便各自散开。
有那跟妙菱的父亲相熟的王府老人儿,跑去跟管家通报,好叫楚管家出面,“教教”这小娘府里的规矩。
楚盛食了晚饭后,正躺在床榻上抽水烟。听到几个婆子前来告状,只半掀了眼皮道:“那崔家小娘打破了手没有?她每日要给王爷做饭,手最金贵,若是停了差事,我上哪找人顶去?”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皆是琢磨不透管家的反应。
楚盛心里冷哼,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若是看见崔家小娘当初满河沿的追人打,估计也不会这么眼巴巴地去撩拨她。还跑来告状?这么泼辣的小娘,几次在王爷面前无状,那王爷都是高抬轻放的,也不见立规矩,更是送去华衫要带她入宫去。
别人不知,他可是门儿清!王爷甚至还吩咐他买了盏硕大华丽的莲花许愿灯,连同一包子乞巧许愿的针线包,明日一并带到宫里去。这是要给谁乞巧许愿呢?反正不会是公主,放眼一望,也就是那位小厨娘的年岁正赶上了及笄乞巧。
第21章
依着他看; 哪里是入宫讨教食谱?分明是要带着小厨娘去游玩一番。王爷正热乎的功夫,他楚盛才不会没眼色去立甚么规矩呢!
结果一干婆子讪讪地从管家房里出来时; 心内都是纳闷着这琼娘什么来路?怎么一向严苛的管家这般优待于她?
那妙菱躲在房里抽泣了半夜,也不见管家派人; 自也忐忑起来泄气不提。
第二日; 琼娘起了个大早,打水梳洗一番后; 便换上了昨日衣箱里翻检出来的衣裙。
幸好送来的衣裙都是淡雅的颜色,未见眼下京城时兴的姹紫嫣红。昨日晚上,试了一件豆绿的溃瓷Ⅰ奕购螅砟镉帜昧苏胂呓棺拥难砗托渥痈牧烁摹D侨棺颖涞梅胖露嗔恕�
正值豆蔻年华,正是怎么穿都青春妙华时; 琼娘本身就是个极爱美之人; 只是重生之后; 没了穿华衫美裙的机会。今日得了裙,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打扮一番。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到底还是收敛了些。
挽了个高堆云鬓自己美上一会后; 又拆卸了头发,梳了个简单的脑后盘髻,只是额前鬓角的碎发用了心思,编了细碎的发辫; 一并归拢到发髻里; 显得额头光亮而干净。脸部线条愈加柔美。
至于那箱子发钗; 琼娘只选了朵带樱花的发钗簪上; 连耳铛都未带,胭脂水粉也未施用,只背了装笔墨的小书箱,就这么青涩活泼地出门了。
因为今日乞巧节,大沅朝的习俗是未婚的皇家贵胄子弟都可入宫同庆。
毕竟这些个贵女们及笄后,便要各自寻了人家定亲了。若是定亲前,趁着乞巧节,彼此有了底细,知晓了那些个贵女的才艺品貌再下定,也免得生出几多怨偶。
既然是变相的相亲会,琅王原本是不欲参加的,不过突然兴致所至,便应了邀约。虽然要面圣,但是不是朝堂,不必着朝服。只选了件灰白的宽松细麻衫长袍,外搭灰纱的裲裆,也未束腰带,搭配玉冠高髻。
若是换了旁人,这副打扮恐怕是要散了架子,太多邋遢,奈何他身材高大,眉眼里俱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反而有了些魏晋散人,闲云野鹤的松散潇洒。
待他走到了马车前时,才瞟了一眼立在马车旁的那颗青葱绿豆。
“怎么这么素淡?”他微微皱眉问道。
琼娘看着琅王不满意,自觉没有将琅王的财大气粗挂得满头都是,失了珠光满发钗的霸气,泄了五钱银子身价的底儿,便道:“要不,奴家再回去带些钗?”
琅王又上下瞟了她一眼,不得不承认,就不算不带钗子不涂脂抹粉,这小娘也是美得叫人移不开眼。于是边上马车边道:“不必,快些上马车入宫。”
坐在琅王马车后面的小车里,琼娘隔着车帘眼望熟悉的街道。
在前一世里,她无数次走过这条街市,乘坐马车入了宫中大门。只是以前每次前往时,都无心窗外景致,一心只想着待得入宫时与人说话的禁忌尺度。
而现在,她坐在王府下人丫鬟的布车里,倒是心无负担地眼望着街市热闹景象。
正值乞巧佳节,满大街的妙龄少女,彩灯飞扬,簪花满目,只是那些少女们皆有爹娘陪伴在身旁。而自己却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回到崔氏夫妇的身旁……
待入了宫门,琼娘下了马车,只算充了琅王的贴身侍女跟随在了他的身旁。一路由引路的宫人带了毗邻花园的紫熏宫中。
入了紫熏宫,满眼的霓裳金冠,宫中左右分席而坐。而那些个未婚的才俊儿郎都坐在左侧偏堂里。
“忘山兄,怎的才到?就缺你一个才成佳宴!”只见一个瘦高的紫衫公子站起身来冲着楚邪招手。
琼娘循声望去,那出声唤人的公子她也认得。此人叫卢卷,现在只不过是有些落魄的卫文侯侯府的二公子。可是此人十年时候可不得了,身为兵部侍郎,手握重权,掌管京城与陪都两地兵马,更是她前世夫君上尚云天在朝堂上的政敌。
只是前世这时,她一心只想着该如何展示才艺,倒是不曾留意,卢卷与楚邪的交情甚笃。
卢卷和几个青年坐在东殿最偏的角落里,而这一桌里坐着的,除了卢卷是日后叫得上名头的外,还有三皇子刘剡位列其中。
卢卷招呼琅王坐下后笑道:“听人说忘山兄这几日只在京郊的别馆消磨度日,就是不肯入得京门,怎么?是怕了‘那位’给你的下马威?”
琅王见了儿时伙伴,少了些人前的淡漠,自坐定后便嘴角一撇道:“倒不如说是怕本王入京找了人的麻烦!”
卢卷自然知道这位江东王的张狂德行,不由得咧嘴笑开,冲着琅王一眉眼道:“‘那位’可一直都在看你呢!”
琼娘借着立在琅王身后的便利,循着卢卷的眼色望去。正看见当朝太子刘熙面含微笑,状似无意地飘向这里。
见琅王回头,太子便举杯含笑示意,饮尽了杯中之酒。
无意中的一个来回,看得琼娘有点心惊肉跳,再次笃定自己是入了祸根的府宅。这个江东王素来行事张扬,加之与三皇子刘剡交情甚笃,更成为了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再想那次芙蓉镇的马车事件,琼娘觉得这给车马下毒之人,说不定就是那位举杯含笑的太子委派的……
快些赚取银子脱离苦海!定要离这个叛臣贼子远远的……琼娘再次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西殿传来了莺声燕语,只见今日乞巧的主角们纷纷锦衣霓裳,花枝招展的入了场来。
卢卷伸着脖子瞟了一眼那些个妙龄贵女们,来回巡视了几圈,不无失望道:“私下里听人说,柳家的嫡女才貌无双,怎么爷放眼这一望,没一个出挑的……”
话说到这,他又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琅王身后的那一抹豆绿道:“不过,忘山兄倒是不愁了,这是哪里寻来的美人?”
琼娘眉眼不抬,觉得物以类聚,这位将来的兵部侍郎大人年轻时竟然这般言语不羁。要知道十年之后的他,在宴会上与自己相见,可从来都是道貌岸然的君子做派呢!
桌子上的其他人听了卢卷这么一说,也纷纷抬眼去看琼娘,不由得皆是眼前一亮,可不是吗?这位江东王向来是会享受的,食鲜粒芳讶耍趺刺斓紫律偌暮枚鹘匀肓怂母铮�
琅王却转头对琼娘道:“上一旁候着。”
琅王说的一旁,是在长殿廊下,各位贵人们的随从侍女大多在此候着,因为是乞巧佳节,讲求的是热闹喜气,在廊下候着的下人们因分得茶盏糖果。
琼娘接过宫人分发的糖包,坐在廊下的长椅上配着茶水喝。借着长廊庭柱,正看见柳萍川一脸春风得意地立在雍阳公主的身后。
宫中乞巧开宴,以诗画助兴,乃是大沅朝的惯例。往往诗画之后,就是东西两殿在一处把酒言欢。再然后就是宫中王忘忧河畔燃放莲花灯。
为显皇家的公允,这才艺的排位出列,以抓阄安排顺序。就算是皇家贵女也是如此。
那柳萍川抓了阄后,看排位靠后,心里顿时一松。前一世琼娘入宫便是排在了最后。而酒香不怕巷子深,这最后一名的好处,就是让人为之惊叹,成为了压轴好戏。
心情这么一放松,抬头放眼四望,这一眼竟然看到了廊下的一抹豆绿。
竟然混得这般落魄的地步?当柳萍川看清琼娘与那些个下人们一起候在廊下时,不由得微微挑起眉梢。
待得两位贵女展示了书画才艺后,她便借口去宽衣方便,离开了坐席。走到廊下时,有意无意瞟了那琼娘一眼。
过了一会,她从贡房出来时,果然看到了琼娘立在不远处。
“姐姐怎么会在此?”柳萍川瞪圆了眼睛,状似不解地问道。
琼娘抬眼望向了自己这位“妹妹”满头的珠光,微微一笑道:“没甚么要紧事,只是想提醒妹妹一下,发钗戴得太多,难免带着街巷里的俗气。”
既然前世里二人也姐妹情深,相处过一段时日,琼娘自然晓得这位昔日崔萍儿的痛脚为何。
这“俗气”二字一出,果然让柳小姐脸色一变。
柳萍川盯看着琼娘,虽则她粉黛未施,却自带着别样的风流。两厢比较,自己满头的花钗,果然显得刻意,落了下乘。
柳萍川恨极了琼娘处处压着自己一头。没想到昔日高傲的琼娘已经沦落的沦为婢女了,还是这般高人一等地鼻孔看人。
柳萍川懒得再虚以委蛇,只嘴角勾笑道:“都是娘亲的嫁妆旧物,自然没有姐姐通身的气派,听闻琅王对美人最是慷慨,如今一看,当真不假。却不知姐姐如何讨了琅王的欢心,才带你入宫开开眼界啊?”
琼娘被讽,却丝毫没有动气,只是笑了笑,耳里听闻了那紫熏殿堂上隐约传来阵阵惊叹叫绝声,才不急不缓道:“听闻妹妹才情逼人,出了诗集不算,还要在圣上面前挥毫泼墨。若是身在芙蓉水镇,当然只能空悲叹,没成想琅王恩典,肯带我入宫长长见识,自然要看看妹妹若是没人代笔,画功当是如何了!”
第22章
柳萍川知道她是讽刺自己剽窃了她的诗作; 却浑不在意地笑起来,只是那笑意不甚真诚; 毫不知耻道:“有姐姐的珠玉在前,妹妹怎么敢懈怠; 一会你且看着; 保管你大吃一惊!”
琼娘看着她熟悉的表情——前世里,她与尚云天被捉奸在床时; 也是这般不通廉耻的恶毒微笑。
而那时,琼娘面对柳萍川的无耻,只能无可奈何的愤恨。
这一次,听闻了她话里的意有所指,琼娘反而放下心来。
好极了; 就怕这位好妹妹不肯效仿珠玉呢!现在琼娘已经可以十足的肯定; 这位柳小姐一定会故伎重施; 复演她前世的辉煌。
柳萍川说完了这话,懒得再跟一个王府下人多言,只举步回转到了大殿中去。
看柳萍川进来; 尧氏心有不满,轻声道:“方才哪里去了,竟然这么久,错过了方才雍阳公主的才艺。”
柳萍川嘴上低声下向母亲赔不是; 可心里却不以为意。那雍阳公主别看现在受了圣上的宠爱; 可过不了经年; 便要失宠受冷落。一个快要过了气候的公主; 有什么可捧场拍马的?
看着上场的贵女们挥毫泼墨画的点点寒梅,柳萍川心内愈加有底气。待得她上场时,只见她长裙摇曳,身段柔美地走到了大殿中堂。
一旁的宫人将新展开的宣纸铺平,等候柳萍川挥毫泼墨。
只见柳萍川伸手在画纸上画出几只苍劲的枝节。有那与柳梦堂相熟的世家公子不禁开口赞叹:“落笔的几下,便看出功底扎实,料峭枝节,雅士风骨。”
柳萍川心内得意,在那梅枝上点缀了几点寒梅花蕾后,便不肯再无花,然后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水杯,含上一口清水,突然将水喷到了画纸上,那水珠浸染,顺着之前花蕾的纹理渲染开来,竟然成了朵朵怒发的寒梅,朵朵花开,墨痕淡染,逼真得很!
当柳萍川喷洒完了那一口水,大殿里一时安静极了。柳萍川一边用巾帕按嘴,一边用眼角扫视四周,发现这些贵胄权臣们皆是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似乎讶然极了的样子。
柳萍川心知得让他们反应一会,收回了目光,落落大方地向在上首位方才来殿中观画的皇帝施礼,便起身回到了座位上。
只是落座时,她才发现母亲的神色似乎不对,整个面皮绷得跟上了浆子似的。
柳萍川拿眼瞟了一下身后,似乎有几个妙龄女子在后面低低笑成了一团。
“什么柳家才女?这等眼色都没有,真是笑死人了!”
“可不是,就算真的撞了技艺,也该避嫌才是,这不是东施效颦吗?”
“听说是柳家新换回来的,之前应该是在小户人家里养着的,终究是少了大家气质!”
柳萍川刚开始听得一头雾水,待得再细听下去时,脸色微变——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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