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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芸豆公主-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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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反噬,其实,不过是由云都城的大祭司,替天行事,代天责罚而已……他说,他借了北辰大军一日,已经将五万西凌铁骑绞杀在迷魂谷,母亲的遗愿,云都的血债,便算是他替我还了。只是,我还得给族人一个交代……
“大祭司替天行事,通常可用法术,可施蛊毒,可选人罚。我想,亚父终是念在养我一场,毕竟还是疼我,那日,他选的便是……人罚。他说,他带了三百隐者前来,如果我全部打得过,就让我走,任我天涯海角,终生不再受云都狐族的累赘与追击,如果打不过,就还是得听他的话,受他的差遣与节制。我心里……想着公主,自然是一一打了……打了三天,然后,从那阵中走了出来……”
“就这样?”夜云熙心中唏嘘,三百隐者,如果都是萨力和那种奇人,打了三天,也不知是如何的惊心动魄,就被他这样轻描淡述,一句话给带过了?
“就这样。”那人又伸手将她的头揽得更近些,脸颊贴脸颊,说的肯定,淡然。
“那你先前,为何突然难受得晕了过去?”她一个偏头,躲开来,还想刨根问底地追问一番。
“阵中三日,打斗得猛了些,心脉受损,五脏俱伤,筋骨也有些疲乏,将息一段日子,自然就会好。”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患的是伤风体寒,喝副汤药就好了一般。
她就转过头去,直直地看进那双深眸里,那流光溢彩中,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乏与痛楚。他以为,故作轻松,就能瞒着她,她便只当不知道好了。
只是,从今以后,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相信他。然后,她又决定,从今以后,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相信他。
第三卷 定江山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是我嫁妆
草原春日,总算逶迤而来,长河解封,积雪消融,至三月初,已经是一片万物复苏,草长鹰飞的阳春景象。
曦朝皇帝回复西凌王庭的国书,也踩着这姗姗来迟的春日步伐,终于到了。书中承诺将千里草原还给草原人,两国既结姻亲,自当永结同心。曦朝将不吝工艺与文化,换草原的马匹与矿产,双方资源互补,互通利好。并共筑共通西域商贸之路,共谋盈余。两国才俊,亦可多加来往,相互学习,取长补短。
邦交国书中附有一封亲笔书信,信中满是皇帝思念亲姐之情,又盛情相邀王太后与小大王前往曦京小住,于此,王太后可思家乡之风俗,小大王可察异国之人情。且将新筑使馆府邸,以贵宾之礼接待。
夜云熙便将这国书与私信都拿与执事长老们商议。国书中的条款,自然还要一条一条地谈,一本一本地形成文书,只要双方大体方向不差,无明显分歧,也便不急。而私信中的邀请,长老们就有些保留意见,这草原王离开草原,终是不妥。可人家说得合情合理,小住以慰王太后思亲之情,以长小大王之见识,于两国邦交也好,于姻亲之家也好,也是正常的宾客来往,太紧张了,反倒显得西凌人小气,遂也无话。
于是,王太后带小大王去曦京小住的事情,就算这样定了下来。至于,究竟是小住还是长住,王太后去了曦京,寡居还是再嫁,先不说曦朝如今蒸蒸日上的昌运国势与常驻边疆的数十万雄兵,就凭曦京朝堂太常寺那帮口齿伶俐,文思敏捷的文官,处理邦交事务时能将蛋祝芙朗魉祷畹谋臼拢乖莆跻膊坏S牵绞焙虻娜チ簦共蝗咀约旱男囊狻K煸谛闹邪底愿刑荆懈鍪盗π酆竦哪锛遥苁且眯�
定了行程,便是商议随行赴京的人员,以及王太后与小大王不在之时,王庭的事务担当。赫连长老自然是当仁不让,领其他十一位执事长老一起,代理王庭;各部族的军事统领也需加紧时日,征募与训练少年骑兵,重建西凌铁骑。而十二部里,那些重要的女眷,青年才俊的子弟们,倒是可以随着王太后和小大王一起,去曦京走一遭的,一来长长见识,二来找找机会——没准又是一桩桩皆大欢喜的姻缘亲事。
至于千里路途中,随行护卫的问题。长老们尚在争执,派出多少王庭铁卫,才能保护这支庞大而复杂的归宁、相亲、游历队伍。王太后却坚持,一个王庭铁卫都不要,她的八千鸾卫骑兵,足够。至于各部族的女眷与子弟们,要带多少亲卫侍从,只要不超出各自的人数规定,自己定了即可。
说起这八千鸾卫骑兵,夜云熙觉得,这是她那皇弟当了皇帝以来,做得最称她心意的一件事。先前提及的那封曦朝国书中,其实还有一个细节——曦朝的皇帝陛下在述及两国联姻,却是仓促大婚之时,倍感愧疚,未能为长姐备下充足嫁妆。为弥补遗憾,便将本次征西大军中鸾卫营出身的那八千骑兵,权作嫁西凌的嫁妆,供差遣调度。
因此,当二十万曦军退至长河南岸,又开始陆续撤出草原之时,八千精锐骑兵却留在了西凌王庭,成为了王太后的私兵随侍,成为了王太后在草原横着走的重要倚仗。
而在这件最称心的事情之中,还有一件最中之最,让夜云熙觉得,她那皇弟,虽阴沉狡诈,但终究还是……亲弟弟。当那一纸军文下来,下令曦军撤出草原之时,众人都看得有些傻眼——所有人都班师回朝,唯独全军之首征西大将军不用回了,理由是,大将军本就是从前的侍卫统领,可替暂领那八千骑兵,留于王庭听她差遣。
“这么说来,阿墨,你也是我的嫁妆。”当陆陆续续一串串大小事务初步商定,再将一群越来越话多的执事长老们撵出议事大帐,独留凤玄墨与她于帐中,夜云熙又将那堆国书、私信、军文依次翻了一遍,最终得出这个妙论。
“只要公主别乱扔乱弃,我……无所谓。”凤玄墨站在一边,听了她的奇思妙想,也不觉稀奇,只顺着她,微微笑说。
“哪能呢,你是压箱底的那一件,穷到砸锅卖铁,都不能动用的。”夜云熙坐在那兽皮王座上,一边整理膝怀里的文书,一边顺口哄他。知道那木头,偶尔也会化身撒娇的猫,求她宠求她爱。
“压在箱底么,我才不想……”那人幽幽地说了,站在原地,低头去扶弄他腰上的剑。剑尖击鞘,剑穗绕指,虽低着头,却藏不住那笑里的风华,果然,又在妖变,要来勾她了。
“那你想怎样?”夜云熙捧起理好的文书,仰头看他,忍住笑意,直直地问。
“就不能是那种……能日日贴身带着,夜夜搁在枕边暖着的吗?”那妖孽原是不满被压箱底的冷落。
“你过来!”她将手中一叠文书往身侧座位上一搁,朝他招手。她懒得与他磨嘴皮子功夫,只要将他抓过来,上下其手,一番教训,就能直接灭了他的妖气。
“……”那人却只手扶剑,一味冲她笑,微微摇头,却不挪步,似乎也熟悉她的套路。
“这议事大帐里,我又不吃你。”夜云熙故意将脸一沉,眼珠一转,往帐帘门处一撇,风吹帘动,门外值守铁卫的衣角刀鞘依稀可见。那些草原儿郎可是有鹰豹般的耳目反应,她可没想在这大帐里太放肆,空惹闲话。
凤玄墨这才两步上前,到她身前来。又将双手递她手上,让她抓握着,轻摇慢荡地,与他讲起歪理:
“你到说说,你这七尺男儿躯,高高长长的,又不是才一块暖玉那么大点,我怎么将你日日贴身带着,夜夜搁在枕边暖着?”
“白日里贴身带着……是不方便,可是,王太后的床榻那么大……”低低沉沉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与娇气,从头顶上传来,吓得她寒毛直竖,直觉帐外的铁卫,没准把耳朵都给竖得尖尖的了。
她以为她已经够豪放了,庄肃大帐里,抓着他的手说悄悄情话,仿佛在那曦宫太极殿上亲昵调戏,那是要将宗庙里历代夜氏祖宗,给气得活过来的。哪料,他一凑过来,更是赤裸裸口无遮拦,终究比她技高一筹,她自叹不如。
再一转念,咂出这人是在嗔怪她,怪她近一月来的疏远。她倒确实是有意避着他:
一来,若是曦朝的大将军夜夜往王太后的寝帐里钻,是有些失了体统,又不是在那个自己能横着走的曦宫,怕王庭里闲话太盛,终于不便;
二来,若是夜夜有个血气旺盛的俊俏儿郎像个勺子似的贴她身后,拥她而眠,她还如何睡得安稳,她怕自己太犯贱,忍不住就真的跟他锦被翻洪浪;
再者,他虽不说,没准还串通了徐老头一起说瞎话,可她瞧得出,他的身体,是真的有些折损疲乏,需要好好的休养,她可不想让徐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地数落她,战场上没阵亡的大将军,却被她给弄在床上累死了。
“等我们去了云都,再回到曦京,我就把你当贴身的佩玉似的,日日夜夜揣着捂着,啊?”她抓着那双温热大掌,仰头看着他,恍惚诧异,这人几时变得如此小气,要她这样软言相哄了?却又觉得这些温言软语,都是自己心甘情愿。她的情郎,生来坎坷,半世颠簸,没完没了的打打杀杀,没完没了的流血断骨……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走至今天。等回了曦京,她一定要将他细心收藏,小心安放,还要遍请名医,为他好生调养,尽她所能,给他后半生安稳。
情思激荡,不觉忘了先前的拘谨与顾忌,管他帐外的耳朵是否有无伸进来,只管自己伸了双手扣在那人后腰上,将头朝他肚腹上贴。
那人似乎也被她的几句温言软语给迷了,半响没了声,只抬手轻轻揽着她的头,朝腹上轻按,她亦有些心神醉迷,眼朦气促,挂在他后腰上的双手,禁不住于那紧实腰腹间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一番摸索。
待那腹下异样串起,撞她手上,她还未及反应,那人猛地一个躬身弯腰,向后退开一步,一把捉过她的手,退至身前来抓牢了,矮身下来,就着半蹲半跪的姿势,满脸蹿着潮红,按捺着喘气,却在飞快的转移话题:
“有件事情,想问一问公主的意见。”
“……”她尚在那触手惊心的尴尬中停留,见他转得快,也就跟着极力摒除满脑子的坚硬触感,又挣脱出双手来,忍住低头去看自己掌心的冲动,等他继续。
“阿依莲的伤,好了许多,只是,可能今后都会行动不便,我想亦带她去曦京照顾……”
“你说怎样,便怎样。”夜云熙未料他提起的是这件事,一时来不及细想,只本能地学着他的千依百顺模样,遂他的意愿。
“公主会不会……不高兴?”那人依旧小心翼翼,察她神色。
“你也太小看我了。”她讪笑着,突然有些来气,真将她当母老虎吗?不觉话里便带了些峥嵘铿锵之意:
“你认下的妹子,我自然要好生照顾。我不仅要请宫里的太医,治好她的手脚伤,还要替她择一世家才俊子弟,置办丰盛嫁妆,当亲妹子般,送她风光出嫁,赠她半世福禄荣华。”
第三卷 定江山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生辰日之愿
三月初七,王太后出行,处理她回曦京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带着她的八千鸾卫骑兵,送西凌先王的骨灰,至天穆山与云都城的贺兰伊合葬。至于为何要带重兵出行,且还不点王庭铁卫,偏偏亲信娘家送来的“嫁妆”,是凤玄墨的意思。
为此,夜云熙也曾表示过疑惑,见着王庭铁卫统领巴勒大人那明显觉得很受伤的脸色,她也觉得于心不忍。
可是,那位尊曦朝陛下御旨,屈尊降贵暂领鸾卫的凤大将军说了,王太后此行,要过北部草原,入戈壁滩,路途遥远,往返至少月余,自当重兵护送,且要访云都城——云都城尚是一片荒漠,了无踪迹,需大量精于勘察之人,按地图细细探寻。即便启城后,亦是一片废墟,需要大量的人手进行清理修筑之事,八千骑兵,不算多。
至于,为何不劳驾王庭铁卫,而要辛苦八千鸾卫,一来西凌王庭兵力才遭重创,百废待兴,小大王又留在王庭,铁卫自当用心守卫,不可远离。二来那八千鸾卫,训练时就是多面手准备,战时可为出击重剑,闲时可作劳作工兵,所以,随王太后出行,再合适不过。
风大将军说得头头是道,王庭铁卫诸人一听,便释然了,原来是当工兵用的苦差,要长途跋涉,还要找地儿,启城,修楼,没准一年半载都回不来,跟流放发配似的,哪有在王庭待着舒坦,不抢也罢。
可这些话入了夜云熙耳里,却经不起那玲珑心思细想,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却又感觉句句都是强词夺理,透着蹊跷。不过她打心眼里,当然是巴不得日日跟那人腻在一起,他能贴身跟着,自然最合心意,且鸾卫骑兵用起来,也比王庭铁卫更顺手。如今有个名正严顺的理由,将最称心的和最顺手的,都带在身边,自然再好不过,遂也不多做争辩,由他安排。
只是,后来在那云都城,她才恍然,他的真正意思。只是那时,诸事已成定局,再无回头路可寻……当然,此乃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临行前,小大王拉着她的衣袖,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直嚷着要跟她同去。她做出的最正确决定便是,坚持让他待在王庭里,练习背诵她留下的文武功课,只诺他一月便返,之后即可启程,带他去见识曦京繁华。
三月十七,浩浩荡荡一支骑兵大军,开至天穆山脉下。
贺兰伊的墓冢,却在筑在一处山顶。于是,夜云熙留了西凌王给的云都地图,留了裴炎带着八千骑兵,給了他们三天时间,让他们在那西凌以北,北辰以西,天穆山以南的方圆几十里地的起伏沙砾里,先寻着那座云都之门——西凌王的羊皮地图上标记的云都城最高处,那根精铁浇筑的旗杆。
最棘手的是,二十二年前,风吹沙砾埋城时,这根高高的旗杆尚还剩了小半截腿肚子高露出地面,成为整座城的标记,可是后来,这截唯一的标记却被西凌王给割锯了下来,浇筑成了西凌的王杖,空留一个羊皮卷上的朱红圈点。也就是说,他们要寻的,是埋在沙砾地里二十余年的一个碗大的锯口。
裴炎扭曲着一张能拧出水的黑脸,却只有硬着头皮接过地图,接过这接下来三日里,没准不眠不休也完成不了的痛苦差事。
夜云熙却拍拍手,带着西凌王的骨灰盒子,带着她的鸾卫统领凤大将军,优哉游哉,如登高游春一般,沿着蜿蜒上升的羊肠小道,上天穆山顶去了。
紫衣本是想要跟上来的,夜云熙亦想要带几个鸾卫兵士一道上山,这启墓下葬,焚香祭拜,还有等下荒山顶上过夜,生火吃食,避寒保暖,都好有个帮手,有人服侍。
正要出声吩咐之时,凤玄墨却附耳过来与她悄声说,他想给她看一个地方,只给她一个人看。她一转头,见着那一脸要献宝给她看的孩子气,突然觉得新鲜,又想着他的心思,兴许觉得身世隐秘又复杂,合葬祭拜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晓和围观。
便潇洒地留了紫衣在山下,也未带其他人,独独与他一人上山。反正,沿着那羊肠山道攀上几里,便是马也不能骑,轿也不能抬,只能靠她迈开自己的双腿,亲自徒步上山。再多的人,也帮不了她。
反倒是难得的二人独处,言语间也只有空寂荒山的回响,倍感亲密与宁静。凤玄墨背着满背的包袱,走在前头寻路,她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吊在后面,空手空脚,走得吊儿郎当。遇到坡坎石块,那人还不忘了转身后头,牵扶她一把。遂一路走,一路偷笑。
可等到再行出几里,大约过了一半山程,就开始后悔了。只觉得那沉重的鹿皮靴子里,双脚胀疼,双腿也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饶是这大半年在草原上,骑马骑得多,腿上长出些紧实线条,可她长这么大,向来养尊处优,哪有机会,亲自用自己的双腿来爬这么高的山。
加之这半山腰上,比下面沙砾里要地湿露重些,竟开始长出些没脚过膝的灌木荆棘来,遮得先前的羊肠路,也寻不着了。凤玄墨在前头,开始长剑匕首齐用,一路挥舞,替她割开荆棘丛开道。
她无力地看着那个执着前行的背影,觉得实在是撑不下去了,遂冲着他大喊:
“大将军,我走不动了!”
说着,低头瞧见脚边有一块勉强能坐人的砂岩石块,便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或者干净与否,矮身就朝上面一坐,赖着不走了。
“那……要不歇一歇,喝口水。”凤玄墨转过身来,见着她那疲懒模样,赶紧取下牛皮水囊,拔了塞子,递她嘴边来。
夜云熙接过来,浅浅喝了一口,便递还与他,看着他那额角的微汗,示意他也喝。那人倒也不嫌,顺手接过,就着她才喝过的囊口,仰头就喝了,喉结滚动吞咽间,眼角余光还在她脸上痴缠。
她就觉得,这人怎么这样?喝口水都喝得这么……浪,喝得她有些脸红心跳,便讪讪地笑着转开脸,装着四下环顾,打量这荒山,苍凉景色一入眼,倒是寻着了打岔的话题:
“阿墨,这山贼都瞧不上的荒山,你要带我到去看什么地方?”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总归不是带她去看什么水帘洞天,琅琊仙境。
“等下到了,公主就知道了。”居然还跟她卖关子,那个他小气得只给她一人看的地方,没准还真有看头。
“还有多远?”她噘嘴问到,好奇归好奇,只是此刻,她最关心的问题是这个。
“快了,就在那上面。”凤玄墨侧身仰头,寻了少顷,扬手指了指一处山崖,说到,“母亲的墓,本是葬在山下的。后来,亚父说,她喜欢高处清风,便移到那山顶上了。”
“可是,我腿好酸。”她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那缥缈之处,看着到是近,可又不能插双翅膀飞上去,谁知道还要爬过久。腿脚酸胀,倒不单单是冲他做作撒娇,而是,真的走不动了。
“我背公主上去吧。”那人说着,将背上的包袱挪至腰前捆了,已经转身半蹲下来,将一个宽阔的背膀,亮在她面前。
她有些犹豫,近来,她偷偷瞧见过几次,他拼命想藏着的疲乏困顿之态。只是,他不想让她知道,她也就装着不知吧。只是要这个背膀,一路载她上到那高高的山顶上去,她真的……心疼。
凤玄墨见她迟疑,略略侧头过来,拉了她双臂挂他脖子上,反手托腰,一个使力站起,再揽住她双腿,往腰间两侧靠稳了,就算是强行将她背了起来。
身体悬空,她只得将双臂挂他颈上,揽紧了。由他背着朝前走。他于荆棘丛间,艰难迈步,她就伏在他后颈上,小心呼吸。后领衣口下,隐隐松香,沁入心脾,安神镇魂。
“阿墨……”埋头于那后颈间,听着空山里,唯一的悉索脚步声,心中情丝千绕百结,出口却只剩一声轻轻浅浅的呼唤,
“嗯……”那人鼻音重重的,浓浓应她。
“你还是……第一次背我……”她突然想起这头一遭的暖暖体验,款款情思,要与他叙来。
“我还是觉得,抱在怀里,来得实在。”那人却不接招,只与她调笑。岔了话题,也串了味道。
“贫嘴!”她伸手去,想要捏扯他的嘴角,又怕扰他行走,便春风拂柳般,于他口鼻处滑过,反成了柔意抚弄,引来凤玄墨一阵低低的笑。
“公主会不会怪我,执意不要其他人一起上来?”那人笑罢之后,仿佛提了口气,认真问她。
“怎么会?”她觉得他问得稀奇,虽说行路艰难了点,却是求之不得,甘之如饴。
“今日是三月十七。”身前那人突然算了算日子。
“嗯,我记得的,你的生辰。”何须他提醒,她自然是记得的。
“去年生辰,我讨了公主……一碗面吃,今年生辰,我只求,在这空山中,与公主……独处一日。”那人背负着她,一边走,一边说,几句话一口气说下来,似乎有些气喘。
“说得可怜,以后,你要多少日,就有多少日。”夜云熙听他说得痴心可怜,不由得豪言壮语,大方许他。在她看来,还有一辈子的相守,有的是时间。
“……”那人听了,喉间微微有些气息在笑,亦或在喘,权当应她了,继续专心于那荆棘中,寻路前行。
就这样,一路前行,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痴痴傻傻的悄悄话。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夜云熙就察出些不对劲,她眼皮底下,那人后颈上的汗,开始大颗大颗地渗出肌肤来,散着浓浓的男儿气息,混合着衣物松香,很是好闻,可是,却闻得她心意慌乱,她一边抬袖给他擦,一边说到:
“阿墨,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又挣扎着,想要跳下来自己走。
“我……不想放。”那痴人,突然反手将她搂得紧紧的,贴在背上,沉了沉下盘,稳了稳脚下步子,自顾继续朝前走,还补了一句狠绝的:
“公主就当这是……我生辰日之愿吧。”
她瞧着那牛一样的执拗模样,直觉里,升起浓浓的恐惧与忧伤,长睫一闭,泪珠子悄悄地滚落下来,跟他颈间不断渗出的汗珠子,和在一起。好半响,才将心中那句话说出声来,声音里染了浓浓哭腔,带着痴痴央求:
“那就这样走一辈子,都不要放我下来,好不好?”
第三卷 定江山 第一百三十章 天穆山之冢
那日天擦黑,二人终于上了山顶。
那执拗的痴人,也不知哪来的蛮劲,硬是将她一路背了上来,上了那处开阔平崖,将她放下来,自己才开始散坐在地上歇气。
夜云熙瞧得心思复杂,见他累得满头大汗,闷声喘息,且自己就是那累赘罪魁,自然满是内疚与怜惜。可莫名的,又有些隐隐的轻松与甜意——他执意要背她上来,最终也能坚持着背了她上来,仿佛能证明些什么,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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