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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芸豆公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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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不巧,遇上那姐姐犯浑的时刻,进了殿门,见她正吆喝着青鸾紫衣她们,玩些坊间不入流的博彩游戏,且还要拉着她参一股,她自幼虽娇养,却也贵养,骨子里认为,贵家女子是不能沾哪些东西的。
因此,她对这些玩意耍事自是不感兴趣,却又不好太过于嫌弃,只赶紧说明来意。
夜云熙见了那一大箱子画像,不甚其烦地皱了皱眉,朝她挥手说道:
“你是后宫之主,这陛下选妃之事,自然你说了算,无需问我。”
“选妃非儿戏,阿姐擅于相人,陛下的意思,想借阿姐慧眼看一看。”风宛宁坚持。
“我一待嫁公主,要看也是看些未婚儿郎的画像,将你迎入中宫,与陛下作了夫妻,便是尽了我这阿姐的本分了,哪还要管选妃子?”夜云熙一边笑说,一边跟她侍女们继续手上的游戏。
未等皇后答话,她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扔了手中玩意,转了话锋说道:
“不过,你若不嫌我指手画脚,看看也无妨,将那些女孩儿们的画像拿过来吧。”
凤宛宁赶紧命内侍打开箱子,一册一册地展开给她过目,又在一边,一个一个地给她解说家世背景、容貌性子。
夜云熙既然看了,便看得认真,又对这些年纪比她也小不了几岁的世家女孩们,逐一评头论足开来。这个胖了,不好看;那个太瘦,不好生养;这个太木讷,不是陛下喜欢的类型;这个太狐媚,担心是个祸水;这个性子太娇,没准到时候不是她伺候陛下,而是陛下伺候她;那个脾气太暴,只怕将宫里整的鸡飞狗跳;这个有些傻,进宫来是受欺负的份;那个又太精,小心她掀风起浪……
一路看下去,又一路毒舌贬下去,直到箱子见底,就没有满意的。
风宛宁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有些不太明白夜云熙今日唱的又是哪出,只得将自己的心思说了:
“我原本想着,先初挑些中意的,过几日腊八宫宴,请至宫中来,让阿姐与陛下再仔细端详端详,又可在席间试试她们的才气品性,再来斟酌定夺最后的人选。未曾想,这些人选,阿姐皆看不上……”
“弯弯,你想岔了,不是我看不上。这四妃人选,左右出不了曦京世家,当朝权臣,这些女子中,随你怎么选,也差池不了多少。你记住了,不选才貌品性,只选姓氏家世,方能为陛下助力。当然,若能挑中些两样皆占齐的,那是陛下之福,可若只占后头一样的,那才是你之幸。我今日与你挑剔,是让你先知晓了这些女孩们的弱点所在,将来同处宫中之时,也好应对。”夜云熙循循善诱,将心思说得透彻。
“阿姐教导得是。”凤宛宁认真听了。
“对了,怎的不见柳家那位名满曦京的小姐的画像?”夜云熙像是偶然想起来,随口一问。
“宛宁舅家的表姊妹众多,阿姐说的是哪一位?”风宛宁不解。
“你也是糊涂了,柳家女儿虽多,却只有七小姐芙苏一人是你舅母嫡出,她又以长于理财著称,怎地不见她的?”夜云熙挑眉问她。
“本来是有的,前日里给陛下看,陛下将她的册子拿下了,说是……说是沈相指着名的,请赐婚。”凤宛宁说的有些不畅,沈子卿是陛下最敬重的,沈大人都点着名的要求娶柳芙苏了,陛下岂有夺爱之理?可她又深知夜云熙的心事,知道将这事提起来,必然引起她的不快。
果然,那人听了,脸色一沉,半响不语,垂眼端坐,只睫毛不停扑闪,飞快地打了一通心事算盘,再抬了眼皮,挥手让众内侍宫女们退下,才看着她说道:
“弯弯,你去与陛下说,我与他做个交换。”
“阿姐……是何意?”
“只要柳芙苏入宫为妃,我便可让柳河洲,终身受陛下驱使。”夜云熙一句话简单说了,便不再多话,只看着她。
凤宛宁却听得有些心惊,曦京朝野,皆称柳家为南曦的财神爷,不仅仅因着柳家子弟把持着财政朝官要职,更重要的是,曦朝的皇商买卖,四国贸易,几乎皆由柳家垄断,所以,圆形方孔柳,富可敌国,根深叶茂。若遇上柳家家主稍微矜持些,皇家与朝廷不见得能完全驱使得动。
而熙乾朝的这几年间,皇商买卖便是与柳河洲的囊中之物,柳河洲此人精明,却是个痴人,掌着曦朝与四国的商贸命脉,却只听夜云熙的差使。若这位柳家下一代的家主能与陛下亲近,自然有助于他亲政,国库里什么都不缺,只缺银子。不过,这样一来,也就相当于自断一臂。
凤宛宁不免有些左右为难,犹豫问到:
“阿姐,你这是……何必?”
“弯弯,你是否觉得,我为了些儿女意气,将立身之本给扔了?”夜云熙盯着她问,却又不等她答,自顾说下去,
“我本就是一糊涂之人,此生已得太多,如今别无他愿,只求一心人。我这条件,你只管与陛下说就是,这正是他所愿,他定会同意的。”
说完,站起身来,说要到园子里去走动走动。凤宛宁跟着起身,看着那清冷玉琢的眉眼,不觉心中感叹,这姐姐,教训起她时,头头是道,清醒得很,可她自己心中的执念,何曾不是已经深入骨髓,几近走火入魔?
又想起还有些事,赶紧跟至那人后面,追着问来:
“对了,阿姐,陛下的意思,腊八宫宴时,除了请过了初选的贵女们入宫,也邀些合适的世家子弟前来赴宴,好让阿姐瞧瞧,有没有中意的。”
那人停住脚步,凤宛宁以为她又要横眉冷眼,挖苦几句,这总归是个触逆鳞的差事,不料这次,夜云熙却还随和,话里还带些笑意:
“也是,宫中冷清,多些人来,热闹些,陛下刚亲政,也好多熟悉熟悉曦京人事,至于人选,就随你挑吧,只要别太寒碜,你知我,向来喜欢看些清俊的儿郎。”
凤宛宁应了,心里算是落下一块石头,可转念想起沈相那事,终觉有些不妥,遂追着问了一句:
“若沈大人那边,执意要娶,该如何交代?毕竟他请婚在先……”
“那就要看陛下的取舍了,不过,你放心,云起知道分寸,你也尽可以让陛下转告沈子卿,若执意要娶,让他来求我。”
那姐姐冷冷娇娇的抛下这句话,换紫衣过来,披了件紫貂披风,抬脚出殿门,赏这满园萧条冬景去了。
第一卷 相见欢 第二十三章陪我演出戏
腊月初八,木樨镇,鸾卫营。
凤玄墨跟平日一样,早起,练功,背书,简单用过早食,准备到校场,迎接一天的切磋较量。打人或者被打,当然,打人的时候居多,被打的时候较少,不过,鸾卫营中,确实藏龙卧虎,他又善琢磨总结,因此,在这大半月功夫里,他亦精进不少。
冬月十五那日,被连哄带骗,醉倒在擂台上,醒来已是三日后。
还记得醒来那日,鸾卫统领邢天扬来看他,给了他一本册子,说鸾卫营的机要本事,尽在这册目录中,他想看什么,想学什么,尽管点就是,又说这是赏他的。
他听后,心里一阵翻腾,当日那女人将他带到这里来,二话不说要他跟鸾卫们比试,又拿赏赐激他,他明知她多半戏言,却跟着了魔似的,拼了命的强撑到最后,就想要看看,她要赏他什么,只要是她给的,他……都想要。
未曾想,这赏赐来得如此实在,众多曦军将士们可望而不可求的鸾卫本事,却让他一无名小卒随便看随便学,看来这女人除了性子娇些,脾气躁些,其实还颇有些胸襟与豪气。加之这些日来,接触营中鸾卫,发现营中上下,皆敬重她,才觉得之前过于轻看了她。
以至于有一日,邢天扬邀他到镇上花楼喝酒,那看酒的小娘子偎身过来之时,他突然满脑子映出的是,那张清冷的笑颜,于是当场落荒而逃,又不由得暗自心惊,那人……似乎长在他心上去了。
这男女情意之事,心里一旦有了种子,就会悄悄生根发芽,渐渐蔓延开枝藤,将心缠绕束缚起来,且越是够不着,触不到,越是缠得紧,越是难受。
比如在这鸾卫营中,日日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光棍儿郎,打得昏天黑地,每每筋疲力尽,倒地休息,仰看天边白云,总要想起那如隔云端的人,觉得心中那藤蔓,缠得真是紧疼。
今日腊八,宫中大宴,鸾卫营中的日子,却不会有什么不同,那云端之人,如众星捧奉之明月,又怎么会想起他,凤玄墨压了心中酸胀,到了校场,活动筋骨,摆开架势,准备接招。
突然,却见鸾卫儿郎们齐齐看向一边,有些骚动,他亦随着看过去,定睛看清楚来人,心里咯噔突跳一下
是身边的青鸾姑娘,捧着一个衣匣子,正往这边来,径直行至他跟前,略施一礼,说到:
“今日腊八宫宴,殿下请……大人赴宴。”他近来被陛下与折腾,一路踩扁,青鸾像是一时不知如何称呼,终是称他一声大人,当然,这又是大人,又是赴宴的,听得鸾卫们一阵唏嘘艳羡,自是全了他的颜面。
于是,在众人的艳羡目光中,回房更衣整饰。出来时,青鸾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赞说,殿下果然好眼力,说大人的气质,服穿玄色,这黑底银绣的锦袍,大人穿来,果然好看。
凤玄墨听了,又是一阵心热,遂上马,回城,入宫。他不知这女人为何要让青鸾来传他赴宴,他的身份,又岂能赴宴?只是,青鸾不说,他也不问,只觉得,今日能见着她,亦足已,至于要他做什么……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待进了宫,青鸾直直将他带至宫中练武场,远远便瞧见那女人在那边……耀武扬威。
只见她扣箭在弦,举弓待射,不过那场中箭靶子前面,还站了微微颤抖的一人,正是陛下跟前的内侍总管高大全高公公。
待离得近了端详,那女人一身窄袖蜂腰的骑服,及膝短裙,鹿皮小靴,越显那细条玲珑的身段。锦带束发,龙珠抢额,竟是个英气公子的打扮。
凤玄墨正纳闷着,今日不是宫宴吗,她怎么还一身如此打扮,在这里优哉游哉。那厢战战兢兢的高公公一句话解了他的困惑:
“公主殿下,可得说话算话呐,奴才受了这一箭,您就马上去更衣赴宴?”敢情又是耍公主大牌,皇帝只得派人来请了。
“当然,本宫何时有过失言?”
“那您赶紧了,奴才的性命不要紧,可这未时起宴,陛下跟娘娘在莲华宫等着您呢。”
“高大全,少呱噪,待我静心凝神。”
高大全马上噤声,但见那女人凝神举箭,侧头眯眼,瞄了箭垛靶心,那处靶心,只在高公公头顶上方三寸开外。
凤玄墨心里觉得好笑,这种折磨人的法子,也亏她想得出来,也不知她是箭法真好,还是吓唬人的功夫深,那位毕竟是陛下的内侍总管。
遂也在一边凝神定气,等着看她射这一箭,哪知,等了半天,等得众人的心全都悬了起来,连闭眼抖索的高公公都等不耐了,睁开眼来看究竟,那举箭之人却松了架势,转过头来张望。
“凤玄墨,你过来。”见着他在一边,便连名带姓地唤他。
他觉得那声音像个钩子般,将他勾了过去。
“殿下有何吩咐?”
“过来,抓住我的手,帮我射中靶心。”那人随口就来,清风朗月的口气,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又一边抬起弓箭,微微拉开,只等着他上前帮忙。
他听得脑中轰轰,脚下却犹豫,日思夜想的靠近,来得如此突然,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消受,隐隐有些怯意。
“过来!”那人等得不耐,出声催促。
他这才移步上前,贴她身后站定,那人身量齐他鼻尖下,秀发丝儿恰好微微扫在他脸上,发丝下掩着小巧耳垂,上面还坠了一颗晶莹精致的珠子,白皙细腻的脖颈线,在锦绣领口间隐现。凤玄墨抑制不住一阵心神荡漾,加之淡淡体香丝丝入鼻,遂一路痒进他心底,甚至椎骨里。
正觉得手臂有些沉重,抬不起来,鼻尖前那人已来了火气,端举着箭,拿眼神余光撇着他,冷冷说到:
“凤玄墨,出息些,你只管先将那厮头顶的靶心射准了,我等下有事求你。”
有事求他么?还求得这般骄傲,不容他拒绝。凤玄墨只得深深吐了口气,抬臂,伸手,张开掌心,将那扣箭拉弓的小手包在掌心,将那人虚揽在怀,头微微垂下,贴至她耳侧,却极力不去想那脸边的耳垂,冰凉的珠子,如兰的气息,眼中只有靶心,手上开始缓缓用力,一点点加了,直至将小手握紧,再引着那箭,调整准星,捏箭,拉弓,松手,射出,“嗖”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谢天谢地,好箭法。”置身碳炙火烤的高大全终于下了烧烤架,那庆幸的语调不免夸张,亦让凤玄墨从这一瞬一世的沉浸中,回神过来,慌忙撤了手,退开来几步。
一边将弓箭递与一旁内侍,一边转过头来,追着看他,他下意识地垂了眼,不敢与她直视。
那女人却有些不依不饶,目光灼灼,声音里染些笑意:
“今日这身装扮,怕是要将曦京儿郎们都比了下去,可就是面皮太薄了些,动不动就脸红。”说着竟凑了过来,歪头端详他的……耳根处。
其实他生得有些黑,脸红也不显,未曾想,这女人眼尖心细,早已看在眼里。最要命的是,此刻,他那火辣辣的耳根,应该是又烧得通透了吧,不然何以她那眼神中,尽是捉狭笑意。
“看吧,还说不得,一说就来。”那人还在取笑他,兀自笑得没心没肺,略顿了顿,再来了一句更生猛的,“你……以前碰过女孩儿吗?”
“殿下……”他顿时觉得,尴尬至极点,她以为他是古板害羞,却不知,那是近卿情怯,明知可望而不可及,却又无法自已的渴望,是那种五肺六脏都烧得癫了,仍然甘之如饴的感觉。
“哎呦,姑奶奶呢,有什么话,留着等下慢慢说,行不?”高公公真是个可心的人,拖着软腿小跑过来,横插一句话,替他解了围。
“还真是奇了,陛下那是急着想我嫁出去,高大全,你跟着急什么?”那姑奶奶却听得不喜了,柳眉一挑,那傲娇挑剔的性子又上来了。
“奴才不急,不急。”高公公都急得额角冒汗了,嘴上还只能叠声附和,好生哄了。
不再理睬那奴才,只转头去跟凤玄墨说话:
“今日宫宴,曦京的世家公子们,估计都要来,我有些烦那些纨绔儿郎们,你帮我做一件事,可好?”
软软的语气,果然像是在求他,可他又怎么能拒绝这高高在上的请求?便闷声答到:
“殿下……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那人听得莞尔,一边过来牵他的手,一边仰头与他说话:
“我今日要带个情郎去赴宴,你陪我演了这出戏,好不?”
竟是这样一个荒唐的“请求”!不过,在她说来,像是个绝妙的主意,还颇有些自得,而在他听来,更是罂粟滋味,勾他上瘾。
他手心发烫,心潮上涌,嘴角微动,却不知该如何作答,那人见他别扭,以为他执拗,不愿意配合,还不忘补了一句哄他:
“也无需你做什么,你只要跟我去莲华宫,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自然应了,就像你刚才射箭那样,沉住气来,不要脸红,就行,怎样?”
第一卷 相见欢 第二十四章莲华池宫宴
南曦皇宫中,有处四季皆宜的妙境,便是莲华宫那一大池子引自宫外的活水,植荷,养鱼,湖上泛舟,湖边开宴,花树照影,湖心映月,冰雪戏耍,一年四季里,可翻出许多别致雅趣的花样来。
历代先帝时,能住在这莲华宫的主子,皆是宠妃。而熙乾朝这头几年,熙帝年少,尚未纳妃,故而莲华宫暂为无主宫室。昭宁觉得好景空设,不免浪费,遂喜将此处作为设置宫宴的好地儿。
凤宛宁入主中宫以来,诸事多依的惯例,今日腊八宫宴,也照例设在莲华宫。
数九寒冬季节,若莲池里结了厚冰,水岸树挂与池边矶滩上皆积些白雪,着教坊司的舞姬来一曲冰湖上舞,众人抱着暖炉子,坐在池边廊子或暖亭里,青梅煮酒,迎风赏雪,听曲观舞,倒别有一番情趣。
不过今年腊八,却不凑巧,曦京城里未曾下过几场大雪,莲华池子里也只有些薄冰碎屑,再配上池边的枯枝颓干,不免有些萧条,皇后便将今日的筵席设在了殿内。
当然,除了在主殿设宴,在偏殿、池边廊子、暖亭里,亦设些座位饮食,专人伺候,有些不怕冷的,喜清静的,要溜边私话的,皆可随意。因这宫宴,未时起,戌时止,长达三个时辰,若没些体己好友,自在去处,硬生生消磨起来,着实无聊。
夜云熙带着凤玄墨到来时,众人已至主殿中入席坐定,夜云起与皇后坐了主位,空了右手边尊位,只等大驾。
“我来迟了,自当罚酒。”她一袭坠地宫装,施施然入殿就座。揽袖伸手,举了酒樽,让一旁的宫女替她斟酒,再仰头饮尽了,众人自是一阵附饮。
遂起乐,开宴,舞袖纷飞,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气氛开始活络起来。今日这宴,本就怀着察人相亲的目的,不多时,皇后便命教坊司的舞姬们退下,而让席间的贵女们,来些即兴的点子,献艺助兴。
说是即兴献艺,实则精心准备,这些世家女儿们,皆是自幼诗书礼乐贵养,总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才艺,此番冲着妃位而来,自然也是卯足了劲的展现,一时间,抚琴清歌的,款腰软舞的,执剑比划的,即兴赋诗的,提笔写字的……走马灯似的,倒也赏心悦目,引得阵阵喝彩,反正筵席冗长,时光静好,由着她们慢慢来,尽情来。
皇后思虑颇周,抛头露面献了才艺的,皆有彩头赏赐,头面饰物,金玉环佩,贵而不重,正是皇家心意,领的人喜笑颜开,赏的人,也是一脸宝相慈颜。
夜云熙在一侧,听见皇帝阴测测地对皇后说了一句:
“皇后,你替朕选女人,怎么还选得这么开心?”
夜云熙正一口酒下咽,听得此话,一口气呛住,一阵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潮红。
跪伺一旁的宫女赶紧过来,要替她顺气,她轻轻推了,伸手到身后侧去摸索,摸到坐席上一角衣袍,一把抓了,往身边拉,却拉不动,她索性身子一仰,往那人倒去,身后那人总算识趣,倾身抬手,将她托住。
曦宫举宴,喜仿古制,矮几地席,曲腿跽坐,既有古风雅趣,又显不羁风流。
于是,这一靠,靠得席间众人瞩目,只见那坐席上,殿下软软娇娇地,被一玄色锦袍的儿郎抱在怀里,一袭淡色宫装铺撒开在席上,看过去,俨然一对相依相偎的璧人,煞是赏心悦目,可在这煌煌席间,众目睽睽之下,却又很是不合礼法,有碍观瞻。
众人心里暗自抽气,方才迟来,这位跟在她身后的俊俏儿郎就有些显眼,联想起那些坊间传言,大家不免一番揣测,此刻看来,应是的新宠无疑了。
所以,这一靠,亦靠得席间那些世家公子们,开始在心里打退堂鼓。一浪荡公主,娶来何用,绿帽子驸马,不作也罢。
皇帝侧头过来,看见这一出,嘴角挂起一丝笑,却不点破,与她说些其他的:
“阿姐替朕挑的妃子,朕很中意,不过,太傅那边,朕有些愧意,还请阿姐替朕解释一番。”
娶了柳芙苏,送个柳河洲,这买一送一的买卖,你当然中意,夜云熙心里腹诽她这皇弟,面上却悦色附和:
“陛下中意就好。”
又轻轻撑住凤玄墨胸前,坐直了身子,往席间看去,这话中几人皆在席间,柳河洲带着嫡亲妹子坐了一席,柳芙苏有些低落,方才那些女孩儿抢着献艺,也不见她动静,只垂首端坐着,不言语不饮食。柳河洲却迎了她的眼神,向着她举杯示意,这风流贵公子范儿,真是走到哪里,都不打折扣,夜云熙遂回之一笑。
再去看沈子卿,巧了,今日也是携了他妹子来,那沈小妹,听说亦是个才女。曦京世家,惯出兄妹档,也不稀奇,世家传承,总要在男子中,挑一个出类拔萃的来继承家业,在女郎里,选些蕙心兰质的,作姻亲助力,为荣华周旋。
方才那个一曲霓裳舞得惊艳的明家女儿,叫明眉的,不也还带着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年郎来,那少年郎,生得宽额阔脸,气度沉稳,稍加时日,也定是个人才,算了,她也不去糟蹋这些国之栋梁,毁这些儿郎前程了。
夜云熙环顾席间,逐个瞧了,又定睛去看沈子卿,如今,她只想糟蹋这一人,可这人却矜贵得很,与临席倒是温和谈笑,谦谦有礼,那笑,看起来能融掉千年寒冰,然而,却跟不认识她一般,眼神余光都扫不到她这里一下。
夜云熙心中不快,不知何时起,这位沈大人,避她如避害虫!可她清晰记得,以前那日日太极殿书房,戳着她额头,教她如何阅文书,捉着她的手,教她如何批奏折的时候,他怎么不避讳?他要避,要躲,她偏要赶着上前,让他无处可退!
心头意气,说来就来,当即便转头对皇帝与皇后说道:
“陛下,皇后,今日我不胜酒力,有些乏了,先行退了。”
那对小夫妻也不知在打什么肚皮官司,脸色皆有些不自然,她也不去细想,兀自起身来,又对夜云起轻声说了一句:
“太傅大人若想要个解释,请他至我拥樨殿来。”
然后,领着凤玄墨,招招摇摇地出了主殿。
待在池边廊子里走了一段,觉得有些飘忽晕眩,还真的是不胜酒力。她酒量本就浅,有时几杯下腹,往往就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何年何月。今日一来就罚酒,席间也未节制,想来是过量了。
赶紧往廊子边上美人靠坐了,待缓口气再走。
那木头还算可心,就这么亦步亦趋将她跟着,她走,他跟着走,她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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