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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谋之徽京旧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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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保幸自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不等他回答,四周林间便突然传来巨响,轰轰烈烈地犹如猛然响起的雷声,在原本寂静的重山之间震耳欲聋。
  那声音自西面八方涌来,乍一听像是平地惊雷,然而开头的一记猛响之后便有余音回荡在山林之中,呜呜不绝,犹如人声哭泣,此起彼伏。
  侯保幸站在高地之上借着月光望向那一处军队,然而视线始终灰暗不明,他唯有看着林内因为这突来的声响而焦躁不安甚至开始闹出骚动的人群,猜想着再过不久就会到来的大混乱,他的眉头不由仅仅皱到了一处。
  灵徽冷淡地看着那些逐渐在林子里乱窜试图逃离的士兵,她未曾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样子像极了过去玄旻每一次面对她时的模样,眉眼见尽是对眼前事物的不以为意,丝毫不为外物的变化而产生情绪上的变化,冷静得不近人情。
  不绝于耳的哭声像是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将已经被围困多时的陈国士兵内心的慌张与害怕慢慢勾引了出来。有胆小者惊叫着试图立刻逃离现今被围困的境地,结果却是被宇文宪提刀当场斩杀,杀鸡儆猴。
  本就陷入极度紧张的情绪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死亡而被点燃了最后的冲动,同伴的尸体倒在脚下的瞬间,就有人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那始终充斥在山林间的暗夜鬼泣,所有人的都不再淡定。
  他们仿佛身在热锅的蚂蚁,在这样的时刻里惊悚叫嚷,有些甚至为了找到出路而拔出了随身的武器,试图打破山中“鬼神”设下的禁锢,而那些在眼前不停晃动的身影就是阻挡他们前行的障碍,需要被彻底铲除。
  也不知是谁在宇文宪之后又杀了人,混乱不堪的自相残杀就这样展开,他们听着笼罩在整座山间的“鬼魅”哭泣,遵从着内心渴望脱离危险的意愿,为了平安脱困而开启了这样的厮杀,不必分清楚敌我,只要将自我救赎就全然足够。
  侯保幸难以置信地看着过去在宇文宪带领下号称精锐的这一支前锋在现今这样的情形下发生这样的变化,他不由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只不过一点挫败跟诱导就能让他们变成这样,宇文宪手下的所谓精英也不过如此。”灵徽不屑道,“等他们打得差不多的时候,侯副将就按计划进行吧。”
  侯保幸注意到灵徽眼底闪过的复杂情绪,她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冷月清光之下,她的目光让人难以捉摸,却又不知为何透着一股悲悯。这样的神情让她原本满是凉薄清冷的眉宇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也让侯保幸觉得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宇文宪没有料想到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情况失控到他根本无法在自己的士兵面前再发号施令,甚至需要躲避身边随时可能挥向自己的武器。他深知有人从中作梗,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困守于此,所以决定趁乱先行脱身。
  灵徽见宇文宪有了动作便立即让侯保幸前去阻拦,她原本还想在高地上待一会儿,亲眼看着这场属于陈兵的互相厮杀直到落幕,然而就在那幽幽不断的呜咽声里,突然夹进了一丝杂音。
  那正是当初灵徽在福临山曲水涧听见的声音,尽管现今并不是当时美妙的乐音,更像是带动周围“哭声”的引领之音,也就此将林里正发生的一切推向高/潮。
  刀剑交击的声音与鬼哭混杂,而那青叶之音就仿佛漂浮在这些尘世俗音之上,灵徽心中惊诧片刻便立即抬头寻找声音来源。那些在鲜血里杀红了眼的将士也像是被这声音指引,迅速循着音源处靠近。
  灵徽注意到,对面的山头上似乎有一道身影正立在那里。她立即朝山头跑去,穿入树影阴翳的迷林之中,耳边的声响分明十分幽缓却催生出她内心的惶急,让她想要尽快见到那个人。
  她提着裙裾快速奔跑,拼命想要缩短与音源的距离,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人,只是完全不受控制地试图揭开隐藏在这个声音后的真相,那仿佛是她生命的新的开始,正是她至今仇怨的救赎。
  奔跑的时候,灵徽暂时忘记了自己所出的境地,一味地想要揭开内心关于这个声音的困惑,只是当她穿过迷林到达一片空地时候,恰好看见对面的山崖上有一队人将早就准备的巨大落石推了下去,而山下就是正经过逃命的陈军士兵。
  她并非没有亲眼目睹过生死,只是纵然当初在弋葵城破时,她都未曾见到同一时间有这样多的生命相继在眼前消失。方才在高地上看着陈军的厮杀,那些鲜血渐在眼前尚有暗夜作为遮掩,她看得并不真切。可现在眼前没有树林障目,月光倾泻铺满整个山谷,照在那些浑身是血的士兵身上,也将那些快速滚落的庞然大物照得一清二楚。
  经历过方才的快跑与内心渴望的追击之后,灵徽一时间没能克制此时的激动,她错愕地看着正在视线里发生的一切,这场关于死亡的盛宴是她自记事起所见到的规模最庞大的一次。她感受着胸腔里剧烈运动着的心跳,将她在这一刻的惊讶无限放大,耳边依然是那带着魅惑诱导的声音,让她在失神的时候循声望去,再一次望见了高崖上那道模糊的身影。
  那就像是她内心的写照,让她在此时此刻将那道身影作为意识方向的指导,在亲眼见过、亲手接触过死亡之后,将她心中的仇恨坐实,让她明白自己现在所做一切的意义——别人的欲望可以用生命和鲜血填满,她的为什么就不可以?脚下山谷正在发生的一切就是她在达成自身目标的过程里需要去完成的事,她的愧疚与怜悯在这样的时刻没有丝毫用处,一旦她心软,就会前功尽弃。
  那声音像是化成了一只手,拉着灵徽朝高崖上的那个人影走去,却忽略了他们之间正隔着一条难以跨越的山道,一旦她踩空掉了下去,就会跟山谷里那些士兵一样,将性命留在这里。然而她对此全然没有察觉,视线里只有那个根本看不清样子的人影,犹如暗夜里引航的明星那样吸引了灵徽所有的注意力,直到那声音在突然间消失。
  灵徽从那阵怪异的声音中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山崖边,她只要再向前一步就会直接跌入前头的山谷,而现今周遭出奇安静,就连风声都没有。她借着月光看见脚下山谷中的一片狼藉,那凌乱的巨石下正是为她复仇之路作为垫脚石的一众生命,纵使她心有怜悯,也抵不住在已经在内心深处被加固了的仇恨。
  崖上白衣静立片刻后就转身离去,只留下山谷里一片月光清冷无情,将方才那一场喧嚣彻底冷却。
  稍后灵徽与宋适言会合,宋适言将侯保幸的行踪告知,她点头却一时无言,看着神色凝重的兄长,她还是好心劝道:“这一次我们元气大伤,还是暂且休养生息吧,接下去的事由我一个人去做,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会再来找你的。”
  灵徽眉间的疲惫令宋适言格外心疼,他想要伸手像过去那样摸着灵徽的脑袋安慰她,然而抬起到一半时他又放下了,道:“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在解决了太子之后,你立刻回来,我真的不放心再让你留在清王身边。”
  灵徽摇头道:“大哥,也许给我回来的机会,我都会放弃的。”
  宋适言惊讶道:“为什么?”
  惨淡的笑容出现在灵徽凄艳的脸上,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给予宋适言关于这个问题的任何回答,只是转开话题道:“一定不要再轻举妄动了,带着旧部们好好活下去。至于我……我心里有一团疑云,只怕这一生都难以将它拨开,如果我有幸能够得到答案,我再回到大哥身边吧。”
  灵徽一直都是个自有主张的人,哪怕过去她一直依附着身边的亲人生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经历了这五年的分别之后,她的身上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内心的混沌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清明起来。
  宋适言知道无法劝动已经有了决定的灵徽,便只有放任她去,兄妹二人就此告别。他目送灵徽转身离开,那袭白衣在月下显得清瘦顾忌,双肩却比过去多了几分坚韧,他不知应该为此感到高兴还是难过,这样的成长对灵徽而言显然残忍了一些。
  灵徽并不知宋适言这样的想法,她就此驾马赶回穹州,恰好看见侯保幸带着宇文宪手下唯一的生还者向穹州的方向跑去,她料想一切应该都在计划之中。但未免节外生枝,她准备先行去了侯保幸府上等待消息,然而此时她发现那一处山林上空正冒出浓烟,显然是有人纵火。
  侯保幸带着那个生还者回到军营,然而那人在山谷中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说话语无伦次,一直喊着有鬼,再或是抱头躲在角落里叫着“不要杀我”,这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焦急不已。可当他们去询问侯保幸时,侯保幸只说自己带人入林时觉得那山谷诡异,搜寻了不多久就发现了这仅存的生还者,他口口声声说着宇文宪疯了一样杀光了他们所有人,然后林子里就频发怪声,之后他就再也不肯多说了。
  帐中因此陷入沉默,负责侦查的士兵前来报告说是密林着了火,如今火光冲天,根本不可能再进入山林中搜寻宇文宪的下落。侯保幸深知是灵徽授意毁尸灭迹,所以他直接提议将这件事上报入朝,由他执笔将今晚发生之时一一写进奏报之中。其余人以为只有侯保幸在最后进入过山中救人,由他来写这份奏报也最为合适,就都不作反对。
  侯保幸眼见暂时压住了这件事,心中稍稍安定一些,回到府中见灵徽已在等候,他便将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灵徽听后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侯保幸暗查灵徽神色,探问道:“那林中忽起大火,可是宋姑娘的意思?”
  灵徽点头道:“靖王派我前来游说我大哥,他已经听了我的话,决定离开穹州,不与诸位副将为难。未免中朝怪罪西南守军护城保帅不利,他特意将建造在山中的据点跟宇文宪的那帮士兵一起烧了,侯副将只要在奏报中说明是天降异火,人力无法挽回,相信哪怕有人敢非议上苍旨意,司天台那些人也会找机会反驳的。”
  国朝对神鬼之说一直重视,有关天机玄妙更为人所好奇,今上对此亦十分敬畏,侯保幸以为只要自己上疏时言辞足够玄妙,再将有关人员牵扯进来,也就会如灵徽说的那样,自有人为他声援,这件事也就能够掩饰过去。
  侯保幸拱手朝灵徽揖道:“宋姑娘此行为王爷解除一大忧患,着实辛苦,但现今西南大军连失两名主帅,大大受挫,还请宋姑娘回去建邺之后与王爷禀明如今情况,早日为我军择一新帅,以振士气。”
  灵徽此时已经明白了侯保幸的意思,却不忙着答应,岔开话题道:“虽是天有异象才致使宇文宪惨死山野,但又为何会有此等异象发生?天象玄学我过去曾有涉猎,不是世有大异,天象不至于发生突变,侯副将,你说是不是?”
  侯保幸思忖片刻连连应声道:“宋姑娘所言极是,天象与世道运转紧密相关,天有异动,这世间便有异动,末将虽是武夫不动这星象奥秘,却也大概明白其中利害,必定不会掉以轻心,放任自流的。”
  灵徽却盯着侯保幸问道:“侯副将是当真明白了?”
  侯保幸低头想了想,立刻派人去讲穹州城内叫得出名的星象占卜师都请了过来,再回到灵徽身边时,他终于发现灵徽眼底稍许的赞色,这才略微安了心。
  “穹州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未免夜长梦多,我要即刻回建邺向靖王汇报,城内其余诸事就劳烦侯副将了。”灵徽道。
  侯保幸连声答应,为灵徽准备了快马就趁夜将这位建邺的专使送回建邺。
  灵徽离开穹州之后却不由伫足回望,她念着山崖上那道神秘的身影,想着那能够探入自己内心深处的乐音,再回顾了自己在穹州的所作所为,突然觉得一切都那样不真实。她望着在暗夜中耸立的穹州城墙,那隐约的轮廓沉稳静默,就如同当初弋葵的城墙那样守护着原本居住在城里的人们。然而事实却是无论城墙如何坚固,只要有人有足够的能力将其攻破,那它就只会变得不堪一击。
  一声怅然叹息之后,灵徽抬头望见夜幕上高悬的孤月,想起自己跟侯保幸说的天象之说,她不禁自哂——她也曾相信九天之上居有神明,只要她诚心祝告就会得到他们的庇佑,但现实又如何?她哪怕献祭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也没能够在最后让亲人得到平安。既然再虔诚的信奉都无法得到愿望的满足,她就不会再将希望寄托在那些本就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往后她的路,都将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她不信天,不信地,不信漫天神佛,只信自己……或者还有一个她根本不愿意去相信却又不由自主信任的人。

  ☆、第九章 迷云忽障目 难测是人心(三)

  宇文宪追击宋适言不利意外死于山林的消息几乎与灵徽同时到达建邺城,随之而来的便是举朝震惊,甚至有人将永安寺异象与这件事关联在一起,将整个事件描述得玄乎其神。
  这其中出力最多的自然就是司天台那帮以观测天象、扶乩占卜在中朝立足的官员,为了加大自身在朝中的影响,他们将永安寺罗汉像事件之后所得的卜算结果与这次宇文宪事件中所谓的天火连结在一起,归咎于中朝之内有德行有亏者,此事关乎江山社稷,山河之本,是为上苍之戒,警示众生。
  这样的结果与穹州当地诸位神算测算的结果基本一致,至于这言论中的矛头指向何人,在有意者的引导下,必然落去了太子景棠身上。但因为司天台监正在回答今上询问时说得隐晦,因此这种流言更多的是私下流传,并没人敢当众直指太子的过错。
  流言蜚语虽未得到证实,然而众口相传之下总是让人有口莫辩,景棠为此大发雷霆,但靖王府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瑟瑟将才冲好的茶递给西雍,秋水潋滟,喜上眉梢,道:“王爷这一次真是神机妙算。”
  西雍一口茶还未入口,被瑟瑟这样的恭维弄得莫名其妙,这就放下茶盏问道:“你说什么?”
  瑟瑟笑颜不改道:“王爷居然想到用天象之说来引导舆论,先是下了清王的职位,再以天火之说解决了宇文宪,又将太子推到风口浪尖,一石三鸟之计,真是高明。”
  西雍却不为眼前的境况所高兴,他温和的眉目里带着对整件事的疑惑,看着瑟瑟满脸的笑意,他摇头道:“这件事不是本王的主意。”
  瑟瑟惊道:“不是王爷?”
  西雍点头道:“本王的原意是在清王督查永安寺修葺期间制造事端,再利用云丘的布置一并将太子牵扯其中,却没想到事发突然,事态居然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也是出乎本王的预料。”
  “王爷以为这次的事是人为,还是确实天意如此?”
  西雍对此不置可否,稍后才道:“不过既然有这样的条件,要将云丘的事翻出来,对打击太子一事就更为有利。”
  瑟瑟思忖之后惊喜道:“现在众口一词几乎都说司天台监正所指的德行有亏之人是当朝太子,但却缺少一个有利的证据将这个情况坐实,王爷只要让唐公子将云丘的幕后指使引到太子身上,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任凭太子如何反驳就都无济于事了。”
  瑟瑟见西雍点头便为其高兴,然而却依旧未见西雍解颐,她便好奇问道:“既然如此,王爷为何还这样愁眉苦脸?只要修书让唐公子尽快将事情翻出来,趁热打铁,不就一了百了了?”
  “总是觉得一切进行地太过顺利,似乎还有未曾考虑之事。”西雍沉思道。
  “也许当真是天意如此呢?”瑟瑟不以为意道,“论才智谋略,王爷从来不输太子,在朝中这些年,王爷的建树甚至远远超过了那当朝储副……”
  瑟瑟见西雍看着自己的目光颇为严厉,她便知自己一时失言,这就立刻住口,低头讨饶道:“妾一时高兴得忘形,请王爷责罚。”
  西雍拉起瑟瑟的手叹道:“你既然知道本王立朝不易就该明白到了如今的局势更不能轻举妄动。本王所以让唐绍筠去云丘,一是因为他商人的身份不易引人注意,二是想要他趁机为本王拉拢一些商道中人,将朝堂之外的势力也连结起来。”
  “妾明白王爷的苦心。”
  西雍将瑟瑟揽入怀中又短叹了一声,道:“可是唐绍筠去了云丘这些时候还没有将一切处理妥当,如果本王按照你说的要在此时翻出太子的案底,也不能保证自己能独善其身,这一步有些冒险。”
  “唐公子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妥善处理完云丘的事务?”瑟瑟惊道。
  “说是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处理进度就拖延了下来。”
  “王爷有没有问过究竟是什么麻烦,会致使他到现在都没能处理完?”
  西雍眸色渐深,面对着瑟瑟探询的目光,他缓缓道:“云丘原来是本王看中之地,所以之前就在那一带有活动,谁想后来太子居然插足进来,未免被他发觉,本王只得将一切转入地下。唐绍筠正是为这些事去的。”
  西雍看瑟瑟若有所思,便好奇问道:“怎么了?”
  瑟瑟犹豫良久才在西雍的追问下和盘托出道:“其实在彤云山赏枫的那一日,妾无意间见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瑟瑟起身,朝西雍郑重行礼以示歉意,再跪在西雍面前,低头道:“当日妾一人在山中赏枫,见到……见到唐公子身边的灵徽姑娘与清王在一起。”
  不见西雍做出反应,瑟瑟迟疑之后继续道:“当初因为灵徽一事致使王爷与清王之间有了罅隙,妾以为以灵徽当时的反应,是断不会与清王再有任何瓜葛的。但事实却是妾真的见到他们在枫林中独处,至于他们说了什么,妾当时离得远,并没有听见。”
  “妾原本以为或许是清王对灵徽心有不甘才私下纠缠,未免王爷因此对唐公子也生了间隙,才一直都没有向王爷提起。但如今王爷与妾说了云丘的情况,妾以为这件事不应该再瞒着王爷了。”
  西雍注视着眼前垂首的瑟瑟,他看不见瑟瑟此时的神情,但从她越来越小的声音,听出了她的怯意,这件事可大可小,她却隐瞒至今才肯发声,确实令他颇为恼火。但瑟瑟所言并非无理,因此他并未立即发怒。
  瑟瑟不知此时西雍是何表情,她怯得不敢抬头,屋子里静得她觉得呼吸都仿佛有些困难,她又停顿了许久才道:“当初因为灵徽的事,清王与王爷的不和之说甚嚣尘上,妾以为清王本就不为王爷所用,哪怕不是对手,日后王爷要对付他也是易如反掌。但因为这件事,太子可能将其作为暗中勾结清王的引子,虽然他们表面上看似并无多大关联,但事实王爷也见到了,清王曾乘坐太子的车舆前往太子府。”
  “原本妾也没有多虑,但至今想起那一日在彤云山枫林中所见,妾觉得当初清王‘送’美一事,或许就是个圈套,甚至清王在更早的时候起就已经和太子有了联系。”瑟瑟此时才抬起头,恰好对上西雍复杂莫测的目光。
  瑟瑟面对西雍充满质疑的眼光并没有任何逃避,她坦然地回应着西雍,心底却也因为他这异乎寻常的审视而忐忑起来。袖中的手不由握紧,瑟瑟强迫自己镇定,在见到西雍朝自己伸出手时,她并没有如旧给予回应,而是看着眼前舒张的手掌不知如何是好。
  西雍将瑟瑟扶起,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安抚道:“你的提议让本王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尽管西雍的语调十分温和,瑟瑟却仍旧因为紧张而浑身紧绷,她甚至因为自己这次的猜测和大胆发言而不敢面对西雍,尽管这看似是对他善意的提醒,却也可能被认为是蓄意的挑拨,哪怕西雍没有直接这样说,却可能就此在他们二人之间埋下猜疑的种子,这并不是她想见到的。
  “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都说出来。”西雍抬手为瑟瑟将发间的珠钗拨正,说话的语气就好似平日里与她说笑的样子,“本王再小心仔细,也只有一颗心,一双眼,你若是有考略得比本王周到全面的地方,别再瞒着。”
  瑟瑟拉住西雍置在自己膝上的另一只手道:“妾只是担心王爷,生怕太子暗中做些什么来算计王爷,所以才会这样想。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那唐绍筠在王爷身边的日子并不长,虽然他表面上说是为了报杀父之仇才留在王爷身边,但如果这是一出苦肉计,就当真可怕了。”
  “此话怎讲?”
  “唐绍筠说当初与他父亲暗中有联系其实并非康王一人,而与康王日常关系最紧密的就是太子。齐济一案最后太子没有受到牵连,只有康王被降罪,会不会是太子察觉到康王另有用心,并且这个心思对他而言是不除不快,所以他才拒绝在案发后对康王施以援手。王爷难道没有发现,整个齐济案里所涉及到的梁商,只有唐风青一人惨死,其余的都侥幸保住了性命。”瑟瑟注意着西雍每一丝的神情变化,见他确实认真在听后便继续道,“妾以为唐风青死有余辜,但他的死未免太招摇了一些。原本妾觉得他作为案件中与康王关系最紧密的人,伏法是理所应当,可如果太子与康王原先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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