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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谋之徽京旧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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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天就是父皇的忌日,你随我一起去看他吧。”宋适言黯然道。
于是灵徽便跟着宋适言在二十三日那天到达了东凉城郊外一棵已经枯死的榆树下。
三月底的东凉城已经十分温暖,但眼前这棵朽木枯败无光,在周围充满蓬勃生机的草木之间显得尤为格格不入。灵徽站在树下,伸手触摸粗糙的枯树树干,木刺扎入她的手掌,她忍着没有出声,当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已经哽咽,问道:“父皇就是在这棵树上……”
灵徽还记得当初玄旻亲口告诉她,她的父亲,昔日的梁国国君在逃亡的路上窝囊地吊死在梁、陈、蜀三国交界的东凉城外。那时她就跟疯了一样试图逃离清王府回到梁国,然而玄旻在那之后一连将她囚禁了半个月,每天都会给她传递有关父亲死讯的消息。当时她面对着玄旻眉宇间的轻蔑,他的无动于衷让她的愤怒跟仇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可自身的无能为力让她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再也做不了其他。
“父皇本要跟我们暂时去蜀国避难,等重整旗鼓之后东山再起。可是到东凉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却要在之后的日子里苟活于世,愧对列祖列宗也无颜再面对梁国的子民,所以就在这棵树上自缢了。”宋适言悲恸道,“当初城破,你们都被陈兵掳走带去了建邺,我听说二姐因为不堪陈兵羞辱居然投井自尽。”
“是康王叶景杭。”强忍的眼泪最终还是在提及往事的时候落下,灵徽抬头看着那伸向天际犹如乞求上苍垂怜的枯枝,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道,“当时叶景杭率队押解我们一班后宫女眷前往建邺,途中有好多陈兵趁机对我们轻薄侮辱,贪生怕死的就只能忍气吞声。二姐作为皇女,一般士兵并不敢对她怎样。但是你知道,二姐那天生要强的性子根本不会低头。后来叶景杭垂涎二姐的美貌意图对她不轨,二姐好不容易从他手中逃脱之后直接就投了井。”
灵徽强忍因为那段记忆带来的不适,靠着树干停顿了多时才继续道:“叶景杭一气之下杀了三个无辜的宫女泄愤,很久之后才让人将二姐的尸体从井里捞上来,后来……”
她难以忘记叶景杭下令将已经死去的灵南公主除衣曝尸在所有陈兵面前的情景,那些人在面对死亡时的哂笑与幸灾乐祸让她为自己跟他们一样生而为人感到耻辱。她多想冲上去将灵南的尸体保护起来,再将那些人的眼珠挖出来作为灵南的陪葬,然而身为阶下囚的她只能听着那些嘲笑和议论,看着叶景杭泄愤之后的洋洋得意——她发誓一定会为灵南报仇。
过去不堪的画面让灵徽一阵反胃,她只能扶着枯树干呕。在终于平复了情绪之后,她对宋适言道:“大哥,我们一定要把弋葵夺回来,把梁国夺回来,还要把我们所受的苦从那些伤害了我们的人身上全部讨回来。”
灵徽的双眼通红,前一刻还沉浸在回忆中的脆弱在此时已变成了对心中信念的信誓旦旦,在三月温暖的阳光下,在这棵见证了她父亲生命终结的枯树下,再一次将她报仇复国的决心毫无保留地表达了出来。
当被宋适言抱住的时候,灵徽忍不住又哭了出来。她本就不是那样坚强的人,却因为失去了依靠而不得不把自己的软弱收敛起来。五年与至亲的分别,她犹如海上孤舟独自在冰冷的现实中挣扎,还要忍受来自玄旻的种种压迫羞辱,如今被兄长这样抱着,她才觉得人生不至于那样无望,她也还有温暖可以倚靠,也终于脱离了玄旻的魔掌,不用再面对清王府冷冰冰的门楣,不用再回到那间阴冷的囚室,不用再面对玄旻让人捉摸不透的眉眼。
“我们五年的坚持已经有了成效,现在各地都有我们的人分布潜伏,只要时机成熟,我们举起梁国旧室的名号,一定会一呼百应的。”宋适言道。
日光下宋适言充满信心的言辞跟神色让灵徽又多了一分对将来的期待,只是不等她开口,不远处传来的刀剑声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等她定睛去看,发现竟然是玄旻正被一帮杀手追杀,而他的身边并没有闻说。
闻说作为玄旻的贴身护卫几乎对他寸步不离,如今不见闻说踪影足见对方攻势太猛导致她无暇顾及玄旻安危,这才让玄旻落了单。
灵徽一直以来就想报复玄旻这五年来的折磨,眼见今日有了机会,她立刻让宋适言活捉玄旻,说这就是报复梁国皇室的第一步。
宋适言心知灵徽对玄旻恨意颇深,也知陈国太后宠爱玄旻,现今哪怕不为灵徽,就冲着玄旻这陈国清王的身份也足以让他出手捉拿玄旻。于是他即刻下令,要从那帮刺客手中擒拿玄旻。
灵徽没有参与到厮杀中,只是在暗处观战。她注意到玄旻虽然身处混乱之中却一直没有受伤,也没有被谁所制,反倒是宋适言的手下跟那帮刺客打得如火如荼,纠缠多时。
当灵徽意识到其中有诈的瞬间,她的肩头突然按来一只手,随后她便听见了闻说的声音:“跟我走,不要出声。”
闻说看似有礼,手上的暗劲却让灵徽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唯有看着山坡下还在缠斗的两帮人而默然离去。
灵徽被闻说带到树丛后的一辆马车旁,车夫挑开帘子的时候,他见到了气定神闲的玄旻。
闻说将灵徽送上车后就立即离开,但玄旻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跟灵徽二人坐在车里,彼此无言,也不相顾,沉默着仿佛车厢里根本就没有人。
闻说再回来的时候已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玄旻问她道:“都办妥了?”
“该杀的都杀了。”闻说垂首道。
灵徽此时终于开口追问道:“什么该杀?你们杀了谁?”
“宋适言。”
闻说简洁的回答让灵徽震惊,她难以置信又痛恨地盯着若无其事的玄旻,正要下车的时候又听闻说道:“逃走了。”
玄旻看着灵徽在这段时间内变了几变的神情以为有趣,伸手将她推坐回去,与闻说道:“下次说话别这么大喘气。”
“已经查到确实是康王派来的刺客,也按照王爷的吩咐让宋适言他们了结了这帮人,唯一一个逃走的也在刚才被属下擒下,已经服毒自尽了。”闻说回道。
玄旻朝车外看了看,似是放心道:“继续朝齐济去。”
闻说由此跳上车。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灵徽在车厢里坐得并不稳当,终于在一次大颠中没有坐住,整个人扑了出去,恰好就扑在了玄旻怀里。玄旻依旧用他满是不屑的眼光低看着投怀送抱的灵徽,却在她想要撤开身的时候将灵徽抱住,化解了她所有的挣扎,不咸不淡地问道:“我让你跟宋适言兄妹团聚,你难道不该感谢我?”
“你有什么目的?”灵徽瞪着玄旻问道。
“太后喜欢看戏,我跟着也看了几出,不过那些热闹我到底不喜欢,我就乐意看别人家破人亡,手足分离。”玄旻见灵徽又企图抽身,只将她抱得更紧,全然不顾她的仇视,“说来你应该感谢康王,不是他先派了杀手刺客过来,我也没想要把你交给宋适言看几天。这几日你不在,阿闻都不大舒坦,你看她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大哥知道我跟在你身边,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灵徽的挑衅并没有激起玄旻的兴趣,反而是闻说在这会儿挑开了车帘道:“伪造的飞鸽传书已经送回了建邺,康王不日就能收到。”
灵徽终于明白玄旻是要挑起康王与宋适言的矛盾,从而让他们两虎相争放松对他的警惕,这样一来宋适言忙于应付康王也就没有心思营救她。
“你就不怕康王反咬你一口,说你跟乱党勾结?”灵徽恨恨道。
“你也知道宋适言是乱党?”玄旻好整以暇地看着灵徽被揶揄的样子,她的眼光锐利得扎人却又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这让他心情突然好了起来,道,“这差事是父皇给的,我从未争取过,要说我有意过来查他的底,这一路上我却被刺杀,究竟是谁别有用心?”
灵徽一向讨厌看见玄旻自以为是的样子,更不想与他同车而坐,这就挑了帘子要出去,这才发现刚才的车夫已经不见,这会儿驾车的只有闻说一人。
见玄旻不阻止灵徽这样的举动,闻说也就让了地方给她坐。然而山风吹得尘土飞扬,灵徽坐了不多时就有些受不住,又灰溜溜地钻进了车里。
玄旻对此的无视更像是无声的嘲讽,灵徽看着正低头沉思的玄旻咬了咬唇,却被玄旻发现了她这样的表情,问道:“还想问什么?”
灵徽袖中的手不由握紧,一番内心挣扎之后终于开口问道:“你没伤我大哥吧?”
玄旻挑眉,伸手挑了帘子朝马车外看去,没有作答。
灵徽也不想自讨没趣,偏过头也不再说话。
马车一路向前总是少不得颠簸,加上闻说的车技也不过尔尔,这就更让人坐得难受。灵徽正要换个姿势,冷不防车轮滚去了石块上,又是一记剧烈摇晃,灵徽身子向前栽去,所幸玄旻反应机敏,伸手推住了她的肩,也因此将他受了伤的手摆在了灵徽面前。
一想起当日玄旻带着自己逃命的情景,灵徽便心生异样,尤其在她见到玄旻对此毫无所觉的时候,她就更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受,只想远离眼前这个仿如冰山似的人。
见灵徽极嫌恶地退开,玄旻淡淡道:“抓乱党从来不是我的事,你得问太子,问康王,或者问靖王。”
玄旻所提三人中有两个与灵徽仇怨甚深,她以为玄旻这样说是有意刺激自己,便不愿意与他多费唇舌。她也知道既然被玄旻重新带回身边,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再与宋适言见面,兄妹才重聚不过几天就又分离,眼前这罪魁祸首却泰然处之,她虽然恨却只好继续忍耐,毕竟宋适言许她将来报仇复国,她也已经等了五年,就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候,只愿宋适言跟那些旧部没有因为玄旻的挑拨而受到朝廷的大肆追捕。
这样想着,灵徽不由将视线转去玄旻身上,见他正看着车外路途若有所思,阳光勾勒着他阴郁深邃的眉眼,却也无法融化他身上多年来的无情冰冷,那样柔和的光线反而让他看来更加不近人间烟火,始终独行在孤寂跟阴鸷里,就此一生。
☆、第二章 误结鸳鸯意 秀水引故情(一)
玄旻送回建邺的奏折无疑将梁国余孽的问题提到了众人面前,今上为之震怒,当朝责问追究,景杭不得不出面接受斥责惩处,皆因当年攻打梁国由他主理,战后俘虏也经他安排,所以一直以来对梁国余孽的追捕也由他负责。
景棠当众为景杭求情,将景杭历来功绩一一数了一番,又有其他臣工在旁附和,这才稍稍平息了今上怒火。然而西雍在此时指出,巡史遇袭证明当地官员治理有失,汝南本就是梁国故城,再往西就更加不在控制范围之内,所以请求今上除了派遣玄旻巡查更要加大力度搜捕那一带的乱党,无疑就是要今上以武力进行镇压。
陈、梁两国交界的军队中有景棠的人,然而主帅付易恒却跟西雍有些关系,是故景棠在第一时间就反对这个提议,一来是防止西雍借搜捕乱党之事暗中调查他在当地的勾搭,二来也是不让西雍的势力渗透到梁国故地,造成日后更难与之对抗的境地。
朝中大臣有偏帮景棠一党的自然为其说项,细数调兵的种种不必要。而西雍手底下的官员则力证当地官吏搜捕失职,乱党遗害巨大,务必尽早铲除。
两派党羽在朝堂上唇枪舌剑,争得不可开交,而还在前往齐济路上的西雍听着闻说的回禀就显得悠闲许多。
“今上将康王狠狠斥责了一番,又让各地官员加紧搜捕乱党的工作,没有调用周边的屯军。”
闻说见玄旻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正要去拿毯子过来,却听他道:“继续。”
“在建邺的探子回报说,假书信送到后,康王立刻去了太子府。不久后康王就又发了飞鸽传书出来。”闻说将书信递给玄旻。
玄旻看过书信之后又递给闻说道:“康王是真的急性子,不过这样也好,让我看看他们到底在梁国做了些什么。”
闻说看了书信后道:“这上面也没有说清楚,王爷如果还要继续往齐济走,要不要多派人手暗中保护?”
“难道我要因为怕他们再有刺杀就此调头回去?”玄旻沉思片刻道,“靖王在朝上的提议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想来他也对齐济那个地方有些想法,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有这么明显的动作。”
“但是太子跟康王在齐济的根基稳固,而且那里远离建邺,靖王要介入其中会有什么目的?”
玄旻凝神思索,他与闻说就此陷入沉默之中。窗外鸟语声声,玄旻循声望去,见枝上新芽翠绿,叶间生花,正是春光将盛的景致,他走去窗下抬头看着眼前一片勃勃生机,感叹道:“建邺作为一国之都繁华之余却因为在天子脚下有诸多限制。齐济虽然不是旧梁国都,却靠着交通之便成为梁国的经济重镇,哪怕梁国覆灭,它在一班梁国商人的经营下也还如旧。一个远离政治中心的行商重点,如果经营得宜,几乎就可以成为一座金山。太子跟康王这些年在这里做的,可不就是淘金么。靖王想必也是为此才想要插足进来,只可惜当年主攻梁国的是康王,靖王当时又没有兵权在手,只能眼馋不能动。如今他渐渐在军中也建立起了人脉,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出手了。”
枝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了几声之后突然飞走,玄旻看着那还在轻颤的树枝道:“连飞鸟都知道追逐美景,更何况本就贪得无厌的人心。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闻说垂眼,应是在斟酌如何跟玄旻开口,但玄旻却不似要等她的意思,眼见景物无声无趣就要离去,却听闻说道:“灵徽她……病了。”
玄旻静默片刻就让闻说引路。
此时灵徽喝了药正在休息,迷迷糊糊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才支起身就见闻说推门之后玄旻走了进来。她立刻蹙眉斥道:“你不会敲门么?”
玄旻径直走去床边,低眼看着脸色不佳的灵徽,冷淡道:“什么病?”
闻说关门之后上前回说:“水土不服加上长途奔波,身体有些支持不住。”
“水土不服?”玄旻似是听见了笑话似的挖苦道,“你一个梁国人,回了梁国居然水土不服?如果真让你复了国,怕也是待不下去的。”
刚才有些昏昏沉沉的思绪在玄旻这样的嘲讽中顿时清明起来,灵徽激动之下直接起身跪在床/上,抬头迎着玄旻带着鄙夷的目光咬牙道:“等我复了国,一定将你跟当初一样吊在弋葵的城墙上。”
玄旻记忆中最锥心刺骨的部分莫过于当初陈军兵临弋葵城下,而他被吊在城墙之上作为对陈军的示/威跟警告。那时三军就在他眼前,却不如过去瑶姬同他说的那样是来接他回陈国的——他们犹如修罗,铁血无情,更像是来索要他的性命,毕竟他只是一个被陈国遗弃多年的落难皇子,在梁国苟延残喘这些年也不过因为太后的庇佑,如果今上当真要将他舍弃,他也不过是一条贱命,如何能阻拦陈军冲关灭他人之国的雄心壮志。
灵徽带着刺的眼神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入玄旻心底最恨的部分。然而他所有的情绪都被掩藏在那一双仿佛可以吞噬一切深邃眼眸中,那双眼里没有波澜,只有死寂。他平静地将视线从灵徽充满敌意的眉眼滑落到她微微敞开的领口,看着那一处隐约的春光,不由加深了眸色。
灵徽注意到玄旻的不轨之后立即按住衣领退回去,裹着被子道:“出去。”
玄旻将灵徽又打量了一遍,问闻说道:“你见过病人这样生龙活虎的?”
闻说低头不语。
“手脚利索,中气十足,我可看不出她哪里病了。”玄旻抬起左手道,“倒是我这左手该换药了。”
闻说退了出去,玄旻则挑了衣摆坐去了一旁。
灵徽看玄旻左手的动作至今都不甚灵活,心知当时那一刀必然将他伤得重了。一旦想起那时玄旻拉着自己的情景,她就有种莫名的感受,那一刻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了仇恨矛盾,有的只是共同逃生的意志,她甚至愿意就那样跟着玄旻一路逃下去。
闻说拿药进来时,恰好发现灵徽看着玄旻出神,而在听见声响之后,灵徽马上转移了视线,直接背对着玄旻覆被躺下。
玄旻没有发现灵徽刚才的注视,见灵徽如此,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此起身离去。
闻说看了看床/上的灵徽,再望了一眼走远的玄旻,最后将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药箱上,终是摇摇头,关上房门跟着玄旻换药去了。
灵徽身体彻底康复之后,玄旻一行人才继续上路。进入齐济附近的一处小镇后,众人在茶寮中暂作歇息,却听一旁的茶客说起了周边的山匪。
玄旻听他们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亲眼见过那些歹人行凶,不由觉得可笑。稍后再要启程时,玄旻却单独吩咐了闻说一些事。
灵徽不解他意,只是在闻说拎着一只包袱回来之后,她被玄旻要求换装,虽然同样是男装,这套衣服却显得招摇许多,而原本他们要走官道的计划也临时变更成了绕山路而行。
灵徽料想玄旻是听了那些茶客的交谈想要见一见那些山匪,但因为先前的突发状况以及玄旻看似游山玩水的心态,他这一趟齐济巡查的差事已经耽搁了好些功夫,可现在又要横生枝节涉足这山匪一事,着实令她不解。
那些茶客说这一带的山匪最喜打劫那些经过这里想要绕过官道上关卡而逃过检查的走私散商,所以眼下玄旻正是将手下人员伪装成外出行商的商旅,但闻说却不在其中。
不出灵徽所料,他们入山半日果真遇见了前来拦路抢劫的山匪,两拨人经过一番“激烈”拼杀之后,玄旻的手下全部撤离,只留他跟灵徽落入了贼人之手。
山匪首领名叫简安,一看就是干刀头舔血生活的粗人,但他却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叫简宁,虽然跟着兄长一起入山为寇,却还算善良,不让旁人为难玄旻跟灵徽,但也似乎别有目的。
因为被蒙了双眼,所以玄旻跟灵徽都没能探知到入山的路途究竟怎样,当他们能重新视物的时候发现已身在私狱中。
玄旻过去在梁国的居住环境不见得比这山寨地牢好多少,所以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妥,倒是灵徽虽然也在清王府的囚室里待过,但毕竟那间囚室比这里干净许多,她素来喜净,眼前这一片狼藉的样子,她连站着都觉得十分不舒服。
玄旻略略查看了周围环境后就找了片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歇息,全然不顾几乎不能自处的灵徽。一间牢房两个人,周围也没有什么可以照明的东西,唯有墙上小窗口还能透光,从白日的阳光变成夜间月光,最后他们也只能靠着这一丝光线来判断对方的位置。
玄旻的先下手为强把灵徽觉得唯一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也抢了去,最后迫于无奈,她走去玄旻面前,又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不甘愿道:“你让开些,我……我要坐。”
玄旻对此置若罔闻。
灵徽站了多时早就累了,但见玄旻对此熟视无睹,情急之下她直接伸手将玄旻推开,见他并没有反抗就背对着玄旻坐下。两人这样无言相处了很长时间,灵徽忽然意识到闻说此刻不在玄旻身边,他又受了伤正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如果自己此时动手,趁玄旻不备将他杀了,岂不是就能结束五年噩梦?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灵徽便不由去摸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匕,却听玄旻道:“你现在杀了我一样不可能活着离开。”
灵徽猛然抽出短匕朝玄旻刺去,然而月光恰好照到玄旻还未痊愈的左手。也不知为何,灵徽在见到他手上缠着的纱布之后心头似被触动,手下就有了片刻的犹豫,登时就被玄旻反攻,短匕被夺,最后锋刃横在自己颈间。
冷月寒光照在匕首上,也照在玄旻如同冰霜的眉间,他冷笑一声将短匕丢去地上,嘲道:“不听话就是这样的下场。”
“现在都是俎上鱼肉,你并不比我好到哪去。”灵徽愤愤地背过身去。
玄旻并不反驳,也不理会灵徽的挑衅,继续合眼冥想。
夜深时,玄旻感受到身边有轻微的动静,他转过头去看,见是灵徽被倦意所侵已是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样子。他本不想搭理,谁知灵徽向后一靠就靠在了他身上。他正要将人推开,那已经进入梦乡的女子却毫无所觉地开始寻找令自己舒服的睡姿,从他的肩头一路摸索着,最后将他的腿当成了枕头继续睡了过去。
玄旻不禁蹙眉,看着在月色里灵徽尚算安稳的睡容,那只想去推她的手又放下。此时此刻,这张脸上没了过去五年来的仇恨与敌对,仿佛回到了当初还在梁国时的样子,安静柔和,确实应该是被人视若珍宝的存在。
那些年因为陈、梁两国之间的战事不断,玄旻跟瑶姬在每一次梁国兵败之后都被拉去游街示众。弋葵城中的梁国百姓将对陈军的怨恨都发泄在了他们的身上,将各种肮脏污秽的东西泼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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