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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谋之徽京旧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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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旻在不见了那块玉坠之后并没有任何异样,反倒是唐绍筠忽然登门拜访玄旻。
  当时玄旻正跟灵徽说起回建邺的事,却一直都没有交代具体何时离开齐济,只把路线说了一遍——不走来时的路,要绕道去洵江。
  从洵江回建邺无异于绕了远路,灵徽不知玄旻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只知道必定不是好事,也不想再多听,起身正要离开时见侍者前来禀告说唐绍筠在行馆外求见。
  见灵徽身形未动,玄旻命人撤了茶之后问道:“是想留着见一见说要救你脱离苦海的英雄?”
  灵徽闻言当即拂袖而去,玄旻这才让侍者去传唐绍筠进来。
  再见玄旻,唐绍筠已然收敛了之前的锋芒,面对玄旻的冷淡,他也一再忍让。玄旻见他如此低三下四,倒也没再继续为难,只是并不想与他多谈,就让人去将灵徽叫了出来,却偏偏灵徽不肯相见。
  唐绍筠本就为唐风青私下里做的勾当而心绪难安,本以为此时见一见灵徽,彼此还有机会将那些误会解释清楚,不想灵徽却对他避而不见,也就令他更加失落。
  玄旻正要送客,灵徽却忽然命侍女前来相约唐绍筠,这不禁令他喜出望外,与玄旻打过招呼之后,他便立即在侍女的引领下前去见了灵徽。
  “收放自如。”玄旻望着唐绍筠离开的方向,眼中透着些微赞许的目光,道,“以前是我小看她了。”
  “为了一个唐绍筠如此大费周章,属下以为有些得不偿失。”闻说道。
  玄旻去看闻说的神情略显失望道:“我为的可不止一个唐绍筠。”
  “属下愚钝。”
  “灵徽知道就可以。”玄旻微顿,“一起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闻说见玄旻提步,她便立即跟了上去。两人到了内院暗处再不做声,只悄悄看着灵徽与唐绍筠的一举一动。
  “既然不信我的话,为何又要见我?”灵徽背对唐绍筠道。
  “我只是……想见一见你。”唐绍筠情绪低落,此时见到灵徽才觉得心境开阔一些,虽然她并不肯面对自己,然这白衣墨发在眼前一刻,也就能缓解一些他为唐风青而生出的苦恼。
  “该说的我已经都告诉你了,相不相信是你的事。你如果想要为你爹做说客大可不必,我如今也只是阶下囚,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中,解不解释都没有意义。”灵徽转身正视唐绍筠问道,“还有想说的么?”
  她的漠然那样高高在上,哪怕今时今日的她只是被软禁的人质也依旧持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尊贵,尤其是在那些自诩还梁魂未泯的却做着与之背道而驰的人面前。这令唐绍筠深感无奈和挫败,却依旧无法从灵徽的光芒中走出来,这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描述的心情,已然成了内心的魔障,在曾经虚无缥缈的倾慕里逐渐转化为现在真实可见的心动,他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爱恋上了那被称为灵徽公主的女子。
  灵徽冷清的眼眸让唐绍筠有些促狭,他斟酌了许久的措辞最后也只是成了断断续续的音节,从他原本巧舌如簧的口中挤了出来:“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清王身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离开了又怎样?他是陈国的清王,只要在陈国的土地上,他就随时可以将我抓回去。梁国的大军都没能让我从他手中幸免,你又凭什么保护我?找一个比他有权势的人当做护盾?谁?太子还是康王?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不都是陈国的人?”灵徽嗤笑一声道,“都是敌人,是仇人。”
  “你在清王身边不也是借助陈国的力量活着,既然这样,换一个人又有什么两样?你不愿意做的事,就交给我来做。需要借助谁的力量,我去借,只要你答应让我照顾你。”
  从未有人这样真诚地与她说过这些话,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灵徽大约真的会为此动容,然而一想到唐风青做的那些勾当,想起陈军铁骑踏入弋葵之后带来的惨状,她就无法原谅与之相关的一切,哪怕唐绍筠也许当真是无辜的。
  “你如果这样做了,跟你的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想保护你。”唐绍筠恳切道。他抢步到灵徽面前,原本激动地想要去握住灵徽的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下,低头退开道:“你在清王身边遭受的一切,会伴随着你到我的身边而终止。他并不是个得宠的亲贵,你如果觉得我父亲跟康王的关系让你终究不适,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或者离开陈国。”
  “破我弋葵的是康王,辱我五年的是清王,此生此世若有机会,我必定会将他们手刃。”灵徽冷冽道,“我要的是复国报仇,如果你没有这样的能力,就别再靠近我。我不想在绝望之后看见希望,而这个希望又变成了绝望。”
  话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满腔的无奈在被风吹开的尾音里一齐被吹散在园子里。她微微摆起的发梢跟裙角就像是触动了回忆的开关,在已经一片惨淡的现实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生机,然而却是那样微末,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时间彻底磨平,让他们都再没有反驳现实的力气,从而接受眼前的一切。
  “不会的。”唐绍筠信誓旦旦道,“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必定会为之努力。我会尽快查清你说的事给你一个交代,也让你走得心甘情愿。”
  灵徽落在唐绍筠眉宇间的神情有些迷茫,随后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在晴好的春光中显得萧索凄凉,却依旧是散发着足以震慑唐绍筠心神的气息。
  “等你有了这个能力再来跟我说吧。”
  灵徽决然的转身与唐绍筠恋恋不舍的凝望尽数落在玄旻的冷眼旁观之中,他在唐绍筠终于离去之后才开口问道:“唐风青一生在钱海里打滚,他的儿子居然会是个情痴,也是出人意料。”
  “如果不是在意料之中,王爷也不会带我来看这出戏了。”闻说道,“正因为了解了唐绍筠的为人,王爷才会让灵徽来做这些事。他乡遇故人,还是自己倾慕已久的美人,让人如何不心动?”
  “你似是深有体会?”玄旻叹道。
  “王爷过去陪太后看戏的时候,我也在旁看了几出,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闻说的说辞让玄旻又对眼前的女侍卫有了些刮目相看的味道,然而他却并不对此欣喜,蹙眉道,“我们在齐济逗留的时间有些久了,赶紧把该让蔡襄知道的都送出去。”
  “唐风青还没回来,他一直在暗中阻挠整件事的调查进展,加上军火走私的事原本就十分隐秘,没有十足的证据,就算给了蔡御史也没有多大作用。”
  “就看灵徽今天这剂药下得足不足了。”玄旻眸色渐深,命令道,“从今天开始,你时刻盯着唐绍筠,一切见机行事,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唐风青这颗钉子从齐济拔了。”
  闻说应声之后便离开了行馆。

  ☆、第四章 掷饵浊世间 愿者自上钩(一)

  闻说在之后的几天里一直严密监视着唐绍筠的一举一动,最终在某次唐绍筠进入唐风青书房时,她见唐绍筠找出了玄旻最想要的东西,但未免打草惊蛇,她在唐绍筠离开之后才潜入书房,暗中将暗匣内的物件调了包。
  唐绍筠虽对灵徽的话信了大半,却依旧不愿意相信唐风青一直以来都在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原本只是想通过“查无实证”这件事来证明灵徽所言都是子虚乌有。然而当书房内那只被他无意中发现的暗匣出现在眼前,他却不得不接受最令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暗匣里放的正是唐风青这些年来走私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罗列着每一笔运送的款项,不光是军火,还有私盐以及一些其他朝廷命令禁止私人买卖的物品,匣中还有几封盖了康王印信的书信,俨然就是让任何人都无法为之辩驳的证据。
  玄旻看过那几封手书后问灵徽道:“现在你应该相信,我说的都是实话了吧?”
  灵徽正看账本上一条条的记录,只觉得那一笔一笔的字迹里仿佛都渗着血,看来触目惊心。她索性合上账本道:“既然东西都到手了,为什么还不动手?”
  玄旻示意闻说将证据都收拾起来,问道:“这些东西一旦交给蔡襄,唐家应该是没有翻身之日了,你就不打算救一救唐绍筠?”
  灵徽极其讨厌玄此时带着调侃的目光,她沉着脸扭过头道:“那是他们该死”
  “我并不认为唐绍筠现在就该死。”玄旻朝闻说递了个眼色,随后起身道,“等建邺的消息过来,我们就离开齐济。”
  言毕,玄旻便带着闻说先行离去。灵徽看着那对主仆的背影,想起玄旻方才提及唐绍筠的问题,最终也只是莫可奈何地叹了一声。
  当日夜间,唐绍筠忽然收到唐风青家书,称有突发急事要他立刻离开齐济赶往绥宁。与此同时,蔡襄收到一只神秘包袱,意外获得有关唐风青走私军火的重要证据。他连夜赶写奏章,将近来调查所得与最新进展全部汇报,命人快马加鞭送回建邺。
  唐绍筠在赶往绥宁的第二日便觉得此事不妥,一来家书的内容含糊不清,并不是唐风青一贯的作风,二来唐家虽在绥宁有商铺,却并不是什么打紧的产业,不至于让唐青枫特意修书让他前往,所以一番思考之后,他决定掉头亲自去找唐风青问清楚。
  唐风青见唐绍筠忽然到来心中顿生疑惑,父子二人才一见面,唐绍筠甫将那封家书交给唐风青,父子二人便知道其中有诈。唐风青因此立刻赶回齐济,果真发现他藏在暗匣中的东西不翼而飞。
  如今唐风青的行为再一次让那些被隐藏的真相得到了映证,唐绍筠不禁质问起自己一直都尊敬的父亲,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过是再接受一次打击罢了。
  与唐风青对峙的结果令唐绍筠对身边的一切都产生了强烈的抵触,他不顾唐风青的劝阻直接离开了唐府,漫无目的的游走之后去了一间酒肆买醉。
  玄旻跟灵徽经过酒肆的时候恰好遇见唐绍筠酒后与人发生了冲突,那昔日仪表堂堂的富商公子在此时借酒发疯,全然没了过往气度。
  灵徽见玄旻似是看得津津有味便讽道:“毁掉他人心中的美好之物,就是你最大的乐趣?”
  “你不是也看得颇有兴致么?”
  这句话令灵徽无法辩驳,虽然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恨唐绍筠,却因为想到这件事之后将会带来的种种后果而觉得当下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错,甚至有些隐约的兴奋。
  “如果这也算打击,那只能证明他的人生本就不堪一击。”玄旻提步离去。
  灵徽立即跟上,在见到玄旻哪怕在柔和阳光下也仿佛冰封的眉眼之后,她心底蓦地产生一丝异样的感受,却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楚那是什么,只是不由自主道:“对你而言,什么样的才算是打击?”
  玄旻豁然顿住的身影让灵徽失措撞了上去,肩头随即被一只手用力的捏住,她一时未查就吃痛地低吟了一声,再抬头时就见到了玄旻稍稍蹙眉的模样,那人一贯的冷漠里渗透着悲伤,让她觉得自己仿佛产生了错觉。
  “你杀过人么?”玄旻问道,将灵徽在听见这个问题后的震惊完全看在眼中,冷冷道,“我生平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对我这一生最大的打击。”
  这一刻玄旻眼底的哀伤清晰彻底,那落入回忆中的目光让灵徽产生了想要继续探知的欲望。但就在她肩头那只手松开的瞬间,玄旻这不同以往的神情也就此消失,他漠然转身离去的背影又恢复了以往的不近人情。
  灵徽对此的好奇却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浓重,她甚至去找闻说打听这件事,得到的是闻说惊讶的反问:“他居然跟你说这个?”
  闻说的反应更加坚定了灵徽打听玄旻过去的心意,她追问道:“你能告诉我么?”
  闻说面露难色,斟酌之后道:“他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母亲,瑶姬。”
  “什么?”灵徽诧异道,“他居然做出这种事?”
  闻说却厉色道:“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梁国遭遇过什么,对他们来说,死才是解脱,活着只有无尽的折磨。”
  灵徽在梁国的十七年里受尽恩宠与尊敬,几乎没有感受过这世间的苦难。她以为不论任何艰难,都将有过去的一天,只要活着就必定会有希望,从未想过死亡对有些人来说才是真正摆脱困境的方法。
  闻说将玄旻与瑶姬在梁国遭受的痛苦都告诉了灵徽,那些充满羞辱的灰暗过往都是灵徽从未想象过的。她不知原来有人会活得如此卑微,甚至连蝼蚁都不如。她也是如今才知道,玄旻之所以如此痛恨梁国、痛恨她,都是那些源自她心爱子民的侮辱与践踏,因此他心里的恨在灵徽看来就没有原先那样不可理喻了。
  “不是为了照顾王爷,瑶姬姑姑大约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自我了结了。而王爷正是因为知道瑶姬姑姑的难处,才在他十四岁的时候,亲自将匕首给了瑶姬姑姑,让她离开这个肮脏污秽、再不可能有希望的世界。”闻说平静地看着灵徽道,“他恨的不止是梁国,还有那些丢弃他的人。作为旁观者,我对他的恨表示理解,对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并不反对。至于你……你们的恨里有很多重叠的地方,所以有些事你可以对他完全信任,毕竟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月下灵徽神情间的诧异那样清晰直白,与闻说那始终事不关己的姿态大相径庭。彼此对立的时间里,灵徽将闻说又细细打量了一番,似在最终确定眼前这女侍卫说的究竟是不是真实。
  闻说却对这样的相处没有任何兴趣,她甚至不喜欢灵徽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就此将灵徽丢在园中,默然离开。经过拐角时,她见到了窥伺已久的玄旻。看着始终将目光落在灵徽身上的家主,闻说道:“她如果不信你,也就不会帮你做之前的事,你这样将自己的伤口翻出来给她看,你难道不痛么?让她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同情心是这世上最好利用的东西,尤其是她这种已经感受过困苦跟折磨的人,只要稍加引导,她就会更放心地听我的安排,不会有多余的顾虑。”玄旻转身问道,“唐府那里什么动静?”
  “唐风青派去建邺的人已经被截杀,我们的人也一直暗中保护着蔡御史命人送回建邺的奏折,不出意外,这次康王的罪是逃不脱了。”
  “建邺的情况呢?”
  “太子被靖王缠得焦头烂额,如果齐济的事被再捅出来,他不见得有精力襄助康王,不过也难说他们从来沆瀣一气,这次会倾力相助。”
  玄旻冷笑道:“阿闻,你还是没能相信在这个世上,有些人只有恶,没有善。”
  闻说垂首,并未给出玄旻任何回应。
  玄旻对此也并不在意,吩咐闻说继续小心观察之后便信步离开。
  三日后,中朝同时获得玄旻与蔡襄送回的奏报,一个所报内容平淡无奇,不过例行公事,将齐济地方的情况简述一遍;一个则直接揭发齐济梁商与康王私通走私贩卖军火的事实,引得举朝震惊。
  当其时,因为先前连接皇宫与靖王府的复桥坍塌一事,靖王与太子一党已僵持许久,在多番调查下,除了在修葺复桥中暴露的偷工减料一事,还牵连出其他地方的中饱私囊情况,工部由此被推至风口浪尖。
  工部虽不在太子景棠直接管辖范围内,但工部尚书曹伟却与景棠关系密切,曹伟又是工部员外郎曹星平的堂叔,如此情况必定引人遐想,有关复桥坍塌之事也就似乎不那么简单了。
  景棠尚未将建邺内的事摆平就惊闻蔡襄检举景杭一事,自然十分恼怒,正想着如何从中抽身,不料景杭此时还敢登太子府,他虽气得不想相见,却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这就让人传了景杭进来。
  景杭才进了书房门,方才将门关上,还未将额上的细汗擦去就听景棠厉声诘责道:“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让蔡襄拿到那些东西!”
  景杭如今同样又急又恼却又无可奈何,想起方才朝会上今上与西雍的模样,他背后又沁了层冷汗出来,却只得恨恨道:“我没料到唐风青这个老狐狸居然将每一次的账目都记了下来。他倒是有防人之心,就不想这账本落去了别人手里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光是账目也就罢了,你怎么还会给他盖了印信的手书?这种东西你都敢放出去,不是授人以柄是什么?”景棠怒斥道,“简直自寻死路。”
  景杭深知自己大意,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蔡襄的为人他们都很清楚,真要让那中正的蔡御史回到建邺将证据交给今上,他必定难道罪责,便向景棠告饶求情道:“大哥救我。”
  景棠道他不成器,现今他忙着应付西雍在暗处使的坏,急于将自己跟工部、跟复桥坍塌一事撇清关系,并没有多大心思再去考虑其他,只得敷衍道:“容我再想想办法。”
  听出景棠对自己的搪塞,景杭也知这兄长必然靠不住,既然求饶不成,他便威胁道:“大哥可别忘了,以往那些事可不是我一个人牵涉其中,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替人办事的,好处不是我怕一个人拿,东西到了谁手上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闻景杭这番言辞,景棠登时怒道:“你这是要我出面帮你把一切都扛下来?”
  “臣弟不敢。”景杭拱手,脸色却已极不好看,盯着景棠的目光也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道,“臣弟只希望大哥看在咱们一母同胞的份上,替臣弟想办法过了这一关,也不负母后这些年来对咱们兄弟俩的期望,更望大哥别让臣弟这些年来的一腔忠诚付之东流。”
  此间分明掀起暗涌,在景棠与景杭之间蓄势待发,然而书房内的沉寂暂时将就要爆发的情绪压制住,景棠也在深长一记呼吸之后安抚道:“你我手足情深,我自然不会丢下你不管。只是现在不宜轻举妄动,建邺城里你三哥一直盯着我,就等着抓我错处,我也自顾不暇。至于外头,你该庆幸这次六弟没查出什么来,否则情况更加棘手。”
  “大哥的意思是可以找六弟?他会有什么能耐?”景杭不以为意道。
  “至少他身在齐济,比你我都要清楚当地的情况……”
  “大哥可别忘了当年你与他当庭争夺灵徽公主的事。”景杭略不满道。
  “所以这件事只有你自己出面,毕竟你与他并无交恶,虽然日常往来得少一些,也不至于对你这个做兄长的置之不理,总是比那西雍好说话许多。”景棠耐心劝道,见景杭已有动容之色,他便继续引导,“这样,趁着蔡襄还没回建邺,你立刻修书再派亲信带些必要的见面礼赶去齐济见六弟,言辞放软和一些,将齐济那里的情况都问清楚了,再让他想办法去蔡襄那里打探打探,知己知彼,咱们也好从长计议,总比现在这没头没脑地胡乱猜想要好上许多。”
  景杭思量之下,觉得此法可行,便与景棠道:“方才是臣弟心急了,有冒犯大哥的地方,还请大哥原谅。”
  景棠笑道:“兄弟之间何必说这些,未免夜长梦多,你快回去给六弟写信,我也再替你想想周旋之法,务必将你保下来。”
  景杭闻言不免感激涕零,这就辞别了景棠匆匆赶回自己府邸去了。

  ☆、第四章 掷饵浊世间 愿者自上钩(二)

  然而出乎景杭意料的是他派去齐济的亲信才离开建邺没多久就被人拦阻,而指使之人正是太子景棠。
  景杭无奈之下入宫请求皇后相助,却不想景棠先他一步已向皇后“交代”了一切。面对皇后的指责,景杭无力辩驳,更无从将景棠拖下水,毕竟景棠已将“教弟无方”的罪名扛担了下来,也说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景杭的保护,不忍心景杭的事被揭发才不得已为他遮掩进行袒护。
  皇后也不想见到爱子受难,然而自己身为后宫女眷不得干政,思量之后,她去求见了太后,在太后面前一番哭诉,将景杭的行为都归类为一时糊涂,请求太后向今上求情。
  今上前来看望太后时,恰好看见皇后梨花带雨地跪在太后跟前,询问之下才知皇后是为景杭的事来的。今上顿时龙颜大变,将皇后狠狠斥责了一番,吓得那一国之母再不敢多说半句,唯唯诺诺地就此退下。
  太后见此情景也不过稍加安慰,反而在皇后告退之后问起玄旻的近况。今上简单回答,却暗中对玄旻的办事能力表示失望,毕竟从齐济送回的巡查表里所记录的都是无关痛痒的内容,还不及蔡襄半道遇见的这桩事来得轰动。
  一旦说起这次的军火走私事件,今上才好转的脸色便又沉了下来,与太后说来说去就从景杭说到了景棠身上,也表示出了对这位当朝储的忧虑——建邺城中近来的诸事矛头也大多指向东宫,又怎能不令人对景棠的品行产生顾虑。
  景棠是中宫嫡出,能够成为储君是受祖制规定,但举朝上下都十分清楚,今上最宠爱的是靖王西雍,一直以来也对西雍多加关爱提携,这才造成了靖王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局面,又因今上纵观全局,始终保持着朝中势力的平衡,所以至今相安无事。但此次复桥事件连同齐济走私案的揭露,正将众人维持的表面平和逐渐打破,难免令今上忧心不已。
  太后倒是不介意看景棠与西雍争斗,却是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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