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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剑-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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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衣着打扮,这男子年岁应当已至不惑,可因他面容英俊又神态轻狂,便显得年轻许多,众人一时之间竟瞧不出他的年纪来。
众人出来一见这场景,登时议论纷纷,更有许多人已将手按在兵刃之上。
今日乃是沈墨白寿辰,有谁会携带棺材前来祝寿?这人如此行径,必然是敌非友。
见沈墨白出来,那男子先是上下打量沈墨白一番,忽地笑道:“不错,不错。一别多年,你倒是未曾大变。如此甚好,我来时还担忧若是你发福了,我打的这棺木可就不够用了。”
这话一出,登时众人哗然,沈佑瑜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沈焕上前一步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对我爹无礼!”
那男子微一挑眉,转目看向沈焕,瞧了片刻忽地笑道:“不是你。”
说罢,那男子便转眼看向在场众人,只一眼便盯住沈佑瑜,懒懒道:“就是这个了。这小子就是那个孽种是不是?”
这话一出,沈焕立即面色剧变,沈佑瑜诧异抬头,沈墨白更是厉声喝道:“住口!”
那男子呵呵一笑,道:“我猜的果然不错。”
沈墨白面色凝重,沉声道:“孟伏朗,你今日到此,究竟意欲何为?”
沈墨白一语叫破那男子身份,在场众人均是惊骇,那玄衣男子竟是南疆百毒魔教的教主孟伏朗?他已二十年未出南疆,为何今日却来了这里?
沈佑瑜更是低呼了一声,何泗转眼看他,就见沈佑瑜双目牢牢盯住孟伏朗,喃喃道:“就是他害死了我外公一家……”
孟伏朗笑道:“我特意赶在沈盟主寿辰前来,自然是前来祝寿。”
沈墨白只冷冷看着孟伏朗,并不接话,似乎已料到他必然会有下文。果然,片刻之后,孟伏朗笑意渐敛,邪妄面孔更添了分狠厉,道:“顺道来讨一笔债。”
沈墨白冷冷道:“我这里无人欠你债务。”
孟伏朗恨声道:“怎会没有?这笔债欠了二十年,有人亏欠了我二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讨回。”
沈墨白微露怒意,喝道:“孟伏朗!没有人亏欠你!倒是你,可还记得你身负血债?你害了沧水谷百条人命,我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叫你血债血偿!”
孟伏朗扬声长笑,道:“他们对不起我,死在我手下是天经地义之事。”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均是惊怒交加。近百人命,孟伏朗说起来却连眼都不眨一下,似乎颇觉理所当然。
沈墨白咬一咬牙,忽地直视孟伏朗,何泗以为他就要出手了,哪知沈墨白却只是怒目瞪着孟伏朗,道:“我不想跟你啰嗦,滚出去。”
孟伏朗微眯双目,道:“我已说了我是来讨债的。债还未清,我怎会走。”
沈墨白道:“无人欠你什么。”
孟伏朗转眼又看向沈佑瑜,忽地冷笑道:“你想不认账?你欠我的,漪儿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证据还在这里,你想抵赖也不成!”
孟伏朗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话中意思却含混不清,在场众人均不解其意,沈墨白面色却变了几变,正欲开口,孟伏朗忽地一甩袍袖,扬声道:“差点忘了,今日是你沈墨白的寿辰,我还未认真祝贺。今日,我孟伏朗就在此恭祝你沈墨白,今生安稳长寿半百,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死不瞑目!”
这几句话怨毒之至,孟伏朗话音才落,众人登时大骂起来,沈焕忽地飞身而起,掌中气劲腾起,如有万云聚散,一掌直朝孟伏朗面上挥去。
孟伏朗冷笑连连,单掌成爪,如电窜出,只转瞬间便已一把叼住沈焕手腕,沈焕转之不动,旋身连踢孟伏朗身侧,孟伏朗长身微侧,身如鬼魅,沈焕几番都踢了个空,孟伏朗冷笑一声,已捏着沈焕手腕双双跃下棺木。
他二人交手便如兔起鹊落般,众人都不及反应,只有沈墨白腾身上前,叫道:“焕儿!”
孟伏朗目中寒光一闪,扯住沈焕手腕忽地向外一抛,自己身形微动,已直冲沈墨白而来。
孟伏朗眨眼间已至沈墨白面前,沈墨白亦气怒交加,也不退让,合身上前,二人相对,不过转瞬间,孟伏朗便已与沈墨白连拆数招。
沈墨白素来以一套落云掌闻名,招式大开大合,掌力较之沈焕更是强上许多倍,但孟伏朗亦是赫赫有名的高手,二人身形翻飞,辗转腾挪间气劲何其浩荡,在场众人已看得呆了,功力稍弱者,早已看不清他二人身影。
何泗心内亦是震撼之极,却又多了分疑惑。那二人一招一式他都看得清楚,孟伏朗武功虽高,却比之沈墨白差着些,然而沈墨白出手之时却像是留着余力,孟伏朗一招狠似一招,沈墨白却迟疑优柔,以至于两人此时竟堪堪打了个平手。
何泗能看得出,孟伏朗自然也体会得到,可他却不领情,下手却越发有恃无恐。
转眼二人手下已走过数十招,众人正觉惊惧间,忽地天音响起,声如洪钟道:“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余音尚未散去,场中已多了一人,正是一身缁衣的一指神尼,单手立掌手持佛珠,迈步向沈墨白孟伏朗相斗之处走去,口内道:“今日乃是沈施主寿辰之日,孟施主何以在此无礼?快快退去罢。”
一指神尼步伐瞧着也不甚快,也并无其他动作,却不知怎地,她一步落下之时,身已至二人中间,沈墨白急急撤掌止步,孟伏朗却双掌成爪,已将落至一指神尼耳侧,一指神尼双手合十,缁衣袍摆鼓起飘荡,高声道:“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剑啸龙吟,似洪钟震颤响彻于天地之间,孟伏朗只觉全身如受重击,双足立于地上亦身不由己向后滑去,数十步才勉强止住。
一指神尼沉声道:“孟施主,人行于世,需慎言慎行。”
孟伏朗冷冷盯着一指神尼,又转目看向沈墨白与身后众人,冷冷道:“我生来便不许任何人亏欠我分毫。沈墨白,所欠之债,来日再算!”
话音未落,孟伏朗身形一晃,已向外而去。
沈忠急急叫道:“魔头休走!”他正欲带人追赶,沈墨白却扬手道:“让他去!”
沈忠登时愣住,在场众人也俱都不解,齐齐看向沈墨白,却见沈墨白面色疲惫,并未多说,只朝着一指神尼拱手道:“多谢神尼前辈。”
一指神尼合十道:“沈施主不必多礼。今日贫尼本是为贺寿而来,因路上耽搁,才来的晚了,沈施主勿怪。”
一指神尼说罢,便自袖中取出一串念珠,这串念珠通体橙黄,每一颗均刻有繁复佛语,一指神尼道:“此珠名为‘金刚怒目’,金刚怒目降伏四魔,今取此物赠与沈施主,便是因贫尼敬佩沈施主正气浩然,震慑四方宵小。就请收下这小小薄礼罢。”
那串念珠微泛金光,庄重之极,沈墨白一看便心知定非凡品,不禁拱手恭谨谢过才敢收下。
何泗正看沈墨白手中念珠,衣袖忽地一紧,扭脸一看,却是沈佑瑜面色煞白,扯了扯何泗衣襟,低声道:“何大哥,我似乎站累了,总觉得身上有点痛。”
沈佑瑜说话时,何泗已瞧清,沈佑瑜面上隐隐浮起黑气,间或有血色细线流动,不禁心内大惊,竟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沈佑瑜本来正扯着何泗衣袖,何泗这一退,他被这力道一带,神色恍惚摇摇晃晃就要跌倒,偏何泗心内惊惧之极,竟一动不动也不去扶沈佑瑜,反倒是秋风迟低低惊叫一声,一把抱住沈佑瑜腰身,道:“阿瑜你怎地了,你又没喝酒,怎么醉倒了?”
便在这一瞬间,沈佑瑜面上涌动黑气已越来越浓,秋风迟一看见他面色,不禁更是大声叫道:“沈叔叔,你快来看看,阿瑜病了!”
秋风迟话音未落,沈焕已急急冲来,一把将何泗挤到一边,他俯身一看沈佑瑜,登时大惊失色。
沈墨白闻言也已疾步过来,一指神尼远远瞧见,念了声佛道:“小施主这面色,似乎并非患病。”
沈墨白面色凝重,急声叫沈忠,沈忠一见这情景,不待沈墨白吩咐便立即飞跑去找大夫,一时众人慌乱不已,匆忙将沈佑瑜扶起送去后面房中,一阵闹闹嚷嚷中,那院中棺木已无人去管。
何泗呆呆站在后方瞧着众人忙碌,只觉双脚似有千斤重,竟是一步也挪动不得了。
众人将沈佑瑜送回房中时,他已是昏迷不醒,面色不再发黑,反倒泛起血红之色。
沈墨白瞧见这情景,心内已知这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病痛,但仍心存希冀,连着请了许多大夫来看,山庄众人亦不敢散去,都围拢在院外,每出来一位大夫便要连声询问,然而众位大夫均是束手无策,只道不知是何病症,无从下手医治。
一夜过去,旭日重升,沈墨白在房内守着沈佑瑜,却见沈佑瑜面上血红之色褪去,却渐渐开始惨白,人倒是醒过来了,只是哼哼唧唧说痛,沈墨白心痛至极,握着他手问道:“哪里痛?”
沈佑瑜迷迷糊糊道:“哪里都痛,痛得很。爹爹,我受伤了么?我怎么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受伤了。”
沈墨白含泪道:“都是小伤,很快便好了。”
沈佑瑜点一点头,又迷糊睡去。
沈墨白怔了许久,才慢慢出来。见沈墨白出来,众人均眼望着他,想要问却不敢开口。
沈墨白抬眼看了看众人,低声道;“都先回去罢。”
众人面面相觑,心知沈墨白现下正在烦忧,也不敢过多烦他,都默然散去,除沈焕外,只有秋家姐弟、连玉亭、何泗、闵真真这几个与沈家父子较为亲近的留了下来。
见众人退去,沈焕道:“爹,大夫都是如何说的?”
沈墨白摇头道:“他们都说不知怎么治。”
沈焕怔了一怔,忽地道:“他们自然不知如何治,因为哥哥不是生病,是中了毒,是不是?”
沈墨白低声道:“多半便是如此。”
沈焕一向波澜不惊的俊秀面上难得多了些怒意,道:“定然就是那孟伏朗下的手!爹,我们去找他要解药!”
说罢,沈焕身子一转,就要往外去,沈墨白急喝一声叫住他,叹道:“他一心报复,怎会给我们解药。你就是找到他也是无用。”
秋霜晚秀眉微颦,道:“沈叔叔,那孟伏朗为何要来害阿瑜?”
沈墨白怔了一怔,忽地面色讥讽冷笑起来。
沈墨白为人稳重威严,何泗几人从未想过,沈墨白竟也会露出讥讽刻薄神色,不禁都惊诧起来,疑惑看向沈墨白。
沈墨白冷笑一声,才道:“为何?因为他孟伏朗生性狠毒,不知感恩,禽兽不如。”
第79章 情丝错
沈墨白甚少口出恶言,今日竟如此说话,登时更叫几人诧异。沈焕轻声道:“爹,他与我们有仇么?”
沈墨白道:“他害了瑜儿的外祖,沧水谷内百人尽皆丧命他手。水谷主曾在我幼时指点我招式,对我半师之恩,却被孟伏朗害死,我与孟伏朗自然是仇深似海。”
众人不想沈墨白与沧水谷竟有这般关系,只是既然是如此深仇,这二十年间,沈墨白怎么不去找孟伏朗报仇,也从不提起此事呢?
沈焕面上亦是惊疑之色,喃喃道:“这么说,孟伏朗是特意来寻哥哥麻烦的?孟伏朗杀了哥哥的外祖一家还不够,还要来害哥哥,他到底与沧水谷有什么恩怨?要如此赶尽杀绝?”
沈焕一语说罢,秋霜晚已道:“他方才说是沧水谷对不起他,沧水谷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么?他竟恨到如此地步?”
沈墨白冷笑一声,面色变了几变,才沉声道:“沧水谷从未对不起他。孟伏朗这人心胸狭窄行事恶毒,一向是严于待人宽于待己,旁人只是与他言语不和,他便认为对方有天大的错处。他自己言行不当,却觉理所应当。沧水谷何曾得罪过他?可怜水谷主只见过他一面,竟满门被屠。”
秋霜晚倒吸一口凉气,道:“只见过一面?水谷主说了什么得罪他的话竟落得如此下场?”
沈墨白默然片刻,抬首仰望晨曦微露的和暖天光,似乎在遥望往事,喃喃道:“水谷主怎会同他说什么?孟伏朗上门提亲,水谷主客气相待,言语之间瞧出孟伏朗其人实非善类,心下不安,便回绝了亲事。便是回绝,水谷主也是极客气的,可孟伏朗又怎会是讲理之人?他一听水谷主回绝之语便大怒佛袖而去,半年过后,又去而复返屠了整个沧水谷。”
这陈年旧事其中内情一经说出,几人均听得呆了,秋霜晚迟疑道:“提亲?向谁提亲?水谷主的女儿,不正是,正是——”
沈墨白点了点头,道:“从水谷主那里论起来算是我师妹,也正是瑜儿的娘亲,水涟漪。”
秋霜晚道:“便是因为如此,孟伏朗杀了水谷主全家都不算,还要来害阿瑜?这,这……”她怔了一怔,只觉哪里不对,想了一想终于明白何处不对了。孟伏朗为何要去沧水谷提亲?南疆与沧水谷一南一北相距甚远;百毒魔教大名鼎鼎诸多秘技,沧水谷却没甚名气,亦没什么能倾覆江湖的高手绝学;孟伏朗少年成名武功极高,水涟漪却只是个无人知晓的小丫头罢了。孟伏朗何以不远千里跑到沧水谷去提亲?
秋霜晚正疑惑不解,沈焕忽道:“爹,你是否还隐瞒了些事情?”
众人一惊,都望向沈焕,却见沈焕薄唇紧抿,目光灼灼看着沈墨白。
沈墨白愣了一愣,忽地叹了口气,道:“若非孟伏朗来到,我此生都不想再提起此事……水师妹她,她实在太过糊涂,才害了水谷主一家。”
沈墨白连连叹息,众人却都大惑不解,杀人的是孟伏朗,怎么却责怪起水涟漪了?
沈墨白面容怅然,道:“水师妹是与孟伏朗两情相悦的。”
这话大大出乎所有人预料,便连沈焕亦愣住了,目光闪动似乎要问什么,到底还是忍住,听沈墨白继续说。
沈墨白缓声道:“水师妹性子活泼爱玩,时常孤身在江湖中行走,也因此,便结识了孟伏朗。彼时孟伏朗英俊年少性子又狂,他二人结识的时候长了,便生了情愫,私定终身。水师妹带着孟伏朗回沧水谷,本意是请水谷主为他们做主成婚。
“可水谷主阅人无数,寥寥几语便看出孟伏朗性子偏激,并非良配,因此心下忧虑。水谷主很是担心,短时间之内孟伏朗尚能忍住脾气,可若是成婚,那便是一辈子的时光日夜相对,孟伏朗性子狠毒远超常人,若是师妹之后得罪了他,他会如何做?
“因此,水谷主便下定决心,回绝了孟伏朗。孟伏朗果然大怒,当场便打伤了水谷主,要下杀手时被水师妹拦住,便罢了手拂袖而去,回了南疆。”
听到此处,众人皆是一怔,闵真真道:“水谷主担忧果然没错,孟伏朗是一点气都不肯忍耐的,竟当场便动起了手。只是如此说来,孟伏朗当时不是已经被制止了么?为何半年后又回去杀了水谷主一家?”
沈墨白又叹了口气,叹息道:“本来事情是要到此为止的。可是谁都没料到后来竟会是那般结局。我时常也在想……霜晚、玉亭、真真,你们都是女孩儿家,自然更清楚女孩儿家的心思。水师妹当时与孟伏朗情投意合,不想竟被父亲阻止,若是你们,会怎么做?”
沈墨白这一问,在场几人均是心念百转,秋霜晚已“啊”地一声惊呼出声,颤声道:“她……她又去找孟伏朗了?”
沈墨白点头道:“不错。水师妹与孟伏朗正是情意正浓之时,却陡然被拆散,自然不肯就此罢休。任是水谷主如何劝说,水师妹都听不进去,只认定孟伏朗待她极好,是水谷主对孟伏朗有成见。水师妹坚信孟伏朗并非水谷主所说的那样人,因此在孟伏朗回南疆之后,师妹整日与水谷主吵闹不休,水谷主一气之下便说若是师妹执意要嫁孟伏朗,就要与她绝了父女情分。
“可即便如此,水师妹依旧不肯听话,寻了一个机会,也偷偷溜出家门,去了南疆。”
闵真真奇道:“这我却不明白了。他二人若是能就此厮守,不是正合了孟伏朗心意么?孟伏朗为何又要杀了水谷主一家?”
闵真真才说罢,忽地想起水涟漪自然没有与孟伏朗厮守终生,而是来了群英山庄,还生下了沈佑瑜。想到此处,闵真真不由惊道:“莫非当时出了什么意外,水大小姐并未到南疆?”
沈墨白苦笑道:“水师妹一向机灵,路上没有什么意外,她也顺利到了南疆,见到了孟伏朗。”
这便让众人更是疑惑了,却见沈墨白低声道:“水师妹到了南疆之后不久,孟伏朗便回了沧水谷,杀了沧水谷近百人。”
秋霜晚怔怔道:“为何呢?他们分明已见了面了,为何还要杀人?”
沈墨白冷笑一声,恨恨道:“因为孟伏朗实在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他生来便是一点都不肯忍耐旁人,水谷主当日回绝他,他早已怀恨在心,只觉水谷主回绝他便是做了大大对不起他的事,便是被屠尽满门也是应当。”
闵真真迟疑道:“可他当日不是已经被水大小姐制止了么?便是他性子奇怪,回去后越想越恨,看在水大小姐的份上,也不该如此罢?”
沈墨白默然片刻,才哑声道:“孟伏朗当日确实是念在水师妹的份上,忍耐了下来,赌气回了南疆。可是后来,水师妹去找他是想好了此生不再回家的,他从水师妹那里得知,水师妹为了和他厮守,已与水谷主绝了父女情分。孟伏朗本就是极为自我的人,便认定沧水谷与水师妹再无任何牵扯关系了。”
听出话中意思,众人尽皆骇然,秋霜晚惊道:“便因为如此,孟伏朗便起了再回去报复的心思?水谷主与他又无深仇大恨,且是水大小姐的亲生父亲,便是与水大小姐生了嫌隙,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孟伏朗却觉得绝了父女情分,他便不用顾忌,可以任意杀戮沧水谷中人,他是疯子么?”
沈墨白怆然道:“以孟伏朗行事,他与疯子又有何异?水谷主只是一时气话,水师妹也只是与他说一说,万万没料到孟伏朗心思不同常人,他知道水师妹与沧水谷绝了往来,便认定沧水谷中人已是与水师妹无关的人。孟伏朗这人,怎能容得下有人得罪他?他能因水师妹之故忍耐,却不会忍耐与水师妹无关之人。
“孟伏朗打定心思要去出了那一口气,也未告知水师妹,便启程去了沧水谷,杀了沧水谷所有人。”
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孟伏朗这般心思扭曲,常人又怎能想得到?众人不禁都默然下来,半晌,秋霜晚才低声道:“水大小姐必然愧疚得很。”
沈墨白轻声道:“南疆离沧水谷极远,孟伏朗丝毫不觉自己有什么不对,回去之后并未告诉水师妹发生何事,平日里尽是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水师妹还是知晓了。她……她痛不欲生。后来水师妹就设法离开南疆,回了沧水谷,我也是在那里遇见她的。
我那时与焕儿的娘亲远游才归,隔了几个月才晓得沧水谷惨事,便赶去沧水谷。沧水谷满门被害,周遭百姓均惊惧不已,都不敢前去,尸首放在沧水谷许久都无人收殓。还是水师妹回去时,自己埋了所有亲人。我去时,她正披麻戴孝呆呆跪在那近百座坟茔前。”
沈墨白说到此处,忽地止住,半晌才又叹道:“水师妹她实在是太过糊涂,识人不清,才——唉!”
这一桩往事实在太过糊涂荒诞,众人都听得怔然起来,也渐渐明白孟伏朗为何会说沈墨白和水涟漪欠了他,像这般心胸狭窄之人,分毫不念别人好处,只会认定旁人对不起他。水涟漪离他而去,他必然不会反思自己所为,只会满心恨水涟漪抛弃他。
沈墨白叹息片刻,才慢慢向外走去,连玉亭忽地抬头叫道:“沈盟主!”
沈墨白一怔,回过头来,连玉亭微红了脸,却焦急道:“沈盟主,我,我能不能进去瞧瞧阿瑜?”
沈墨白见连玉亭面色担忧,心内不由一叹,勉强笑道:“去罢,我要去请教神尼一些事情,便劳烦你陪着瑜儿罢,若是有事,便叫人来唤我。”
连玉亭心下焦急,一听沈墨白允准,忙道了声谢,话音还未落,人已转身向房里奔去。
沈墨白转头离去,沈焕默不作声,只紧紧跟在沈墨白身后。秋风迟也想去看沈佑瑜,才一抬步,却被闵真真给扯住,不禁诧异道:“真真,我要去看阿瑜,你为何拦住我?”
闵真真鼓嘴瞪眼,道:“你别问,总之现在不要过去,过会儿再去。”
秋风迟一头雾水,但他已习惯听闵真真指使,也就听话待在外头。
第80章 苦不言
何泗正自发愣,却听秋霜晚低声道:“沈叔叔说的话怎么如此奇怪。”
话音落下,何泗却默不作声,秋霜晚不禁纳罕起来,扭脸却看何泗神情怔愣,便轻推何泗一把,道:“何大哥,你今日怎么如此心神不定?”
何泗猛地醒过神,忙道:“我没有心神不定,对,沈盟主确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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