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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长歌:乱世女儿香-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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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经常去高府见宇文玥,后来连高府都去得少了,只每月一次宇文玥前来领药时,他会让宇文玥陪自己吃顿饭。有时候突然兴起,想见宇文玥了,便派遣和士开去高府请宇文玥进宫。宇文玥当初很反感这种做法,但小谢的命握在高湛手上,她也只能选择迁就。高湛的身体越来越差,开始时,宇文玥在暗地里有些高兴,可后来见到高湛病恹恹的样子,宇文玥却也无论如何无法滋生出希望他早死的恶毒想法了。
昭阳殿里很安静,高湛胸口一堵,转瞬咳了起来,身边的随侍太监马上端来痰盂和清水。
高湛吐出一口夹血痰,在太监的伺候下舒了舒气,略微觉得好了一些。
此时,曹林躬身进来禀告:“皇上,河间王求见。”
“孝瑜?”高湛披了一件外袍,“请他进来。”
高孝瑜快步走了进来,看到高湛憔悴的样子,又瞥见随侍太监还来不及拿下去的痰盂,不禁心里一痛:“九叔,这些天圣体可好些了?”
高湛轻笑一声,平静无波地说道:“无碍,老毛病了。春末之际最易高发,待过了这一阵便好了。”
高孝瑜不复平日不羁模样,眼中满是焦急担忧。虽然他与高湛同岁,但高湛于他,却绝不是玩伴,而是他从小的信仰。他追随高湛,为他排除异己,看他一路登上最高位,对高湛的感情早已不仅仅是亲情,更是包括了崇拜、执念等等复杂的感情。
几天前高湛已经罢朝,而他自从高湛罢朝那日来昭阳殿探望了他一番之后,就忙于柳沉沉之事,再没来探看过高湛的病情,竟不想严重至此。
“侄儿不孝,这么些天也未来探望九叔。”高孝瑜愧疚不已。
高湛倒是看得开:“个人自有个人的生活,你总不能围着朕转吧。朕猜你今日该有事找朕,说吧。”
高孝瑜方才已经将前来的目的忘了,经高湛提起,他才想起来。高孝瑜轻轻退后一步,躬身道:“九叔龙体欠安,孝瑜怎可用琐事打扰九叔,九叔且安心保养龙体。”
“孝瑜,你无需在朕面前客套,”高湛拢了拢外袍,“朕的身体还不至于差到什么事都处理不了。”
高孝瑜没办法,便将自己要娶柳沉沉的事禀明了。
高湛听完,却眸光暗沉:“你可知道,娶一个风尘女子为妾,会让高家多么脸面无光?”
孝瑜苦笑起来:“九叔,当初若不是阿玥死不答应,即便她是周国公主,您也定是要娶她的吧?爱之苦,想必九叔比孝瑜更加明白。爱一个人,与颜面无关,与身份无关,仅仅只是与那两颗心有关罢了。”
宫殿里陷入安静,高湛兀自沉思,高孝瑜站得笔直看着他。
“呵!”高湛陡然笑了一声,“不错!爱与颜面无关,与身份无关,仅仅只是与那两颗心有关罢了……朕为你们赐婚,全了你们这两颗相爱之心!”
“谢九叔!”
之后,圣旨降入高府,宋氏与冯氏再不甘愿,却也只有接了旨,开始操办起高孝瑜纳妾之事。
高孝瑜成亲那日,高湛也来了,但因为他天子身份,若在高孝瑜纳风尘女子为妾的宴席上露面,定会惹得百姓议论纷纷。所以,高湛未曾在百姓面前露面,而是径自走到了高府内院。
其实高孝瑜纳妾与他何干呢?他不过是……突然想见她了。
宇文玥本来在前厅参加宴席,高孝琬却凑近了她,轻声说道:“阿玥,九叔……九叔来了。”
宇文玥的脸一下子僵掉,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默默退了席,来到后院。
“啪”地一声直接打开自己的房门,高湛果然坐在椅子上等她。见她来了,高湛微微勾了嘴角。
“玥姑姑!”突然从高湛身后窜出一道人影。
原来是高纬,高湛的儿子,不过十二岁的稚童。这孩子与宇文玥见面次数并不多,宇文玥向来喜欢孩子,所以纵然不喜欢高湛,但面对高纬时,却还是和颜悦色的。高纬因此对她也多了一份亲近。
高湛因了这两天身子好些了,心情大好,不知怎的,路过御花园时便将高纬一道带了出来。
宇文玥笑了笑:“小纬。”
高纬嘻嘻笑着跑过去:“小纬饿了,要去厨房找吃的,玥姑姑你与父皇先聊着,小纬给你们端吃的来!”
“回来,哪用得着你去端啊,遣个小厮去就行了。”宇文玥拉住他。
高纬却挣开她的手:“小纬自己去!”
这孩子!宇文玥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心里却不无赞赏。皇家的孩子,能凡事都靠自己,而不是只知道使唤小厮,实属难得,自己还得向他学学。
只是,宇文玥却不知高纬的真实想法。
皇家的孩子,个个都早熟异常,高纬也不例外。从第一次见宇文玥,他便从高湛看宇文玥的眼神里,知道了宇文玥的非比寻常。有一次,他假意如不懂事的小孩一般,抱着宇文玥亲热地蹭,便看到高湛的眼神倏然暗了下来,他立刻离开,也从此肯定了宇文玥对高湛的重要性。从此以后,他不再逾矩,每次都安安分分地叫宇文玥“玥姑姑”,宇文玥拉他时,他也不着痕迹地挣开,而且每次只要高湛一来,他便立刻以各种理由走开,让高湛与她单独相处。
也不知高湛是知道了他的用心,还是单单只因他每次都安安分分,且知道进退,总之这三年,高湛对他比以前喜爱多了。
高纬走远,宇文玥转身,面对她不想面对之人。
高湛只是笑:“三年了,老摆着这幅臭脸面对朕,好玩么?”
宇文玥不置可否,轻巧转了话题:“在大哥纳妾的时候出宫,公然出现在高府,万一被人看到了,八成会以为你是为了大哥纳妾之事而来。本来你颁布了赐婚的圣旨,已经让天下人议论纷纷,现在又被看到出现在高府,指不定百姓如何议论你呢。”
她的原意只是指责高湛不该这时出宫,高湛却渐渐弯了眉眼:“你在为朕担忧?”
“你觉得可能么?”宇文玥伶牙俐齿地反驳,随即皱了眉头,“我说这屋子怎么这么热呢,谁燃了两个炉子啊?”
“朕让人撤下去。”高湛道。
宇文玥刚想点头答应,却突然想起高孝瑜曾说过,高湛这两天旧疾复发,受不了冻。故意让病人受冻这种缺德事宇文玥可做不出,她有些不快地阻止他:“不用了。”
高湛的笑意更是加深,一直维持到他晚上回宫。宇文玥莫名其妙,不知他一天心情大好是为何。
060 赦之祸端 赐死百年
柳沉沉嫁入高府,倒是温顺贤淑,从不招惹是非,却将该做的礼仪都做全了。徐仪箐本也是温静之人,所以两人相处也算和谐。宋氏见两人相处和谐,柳沉沉也不是惹事的主,因而对她态度也有所改观。
日子渐渐过去,到了夏初之际,却传来了一件大事——乐陵王高百年被贾德胄揭发,写了好几个“赦”字,“赦”字有帝王诏命之意,高百年这是有意图谋反之心!
高百年是齐国孝昭帝高演第二子。八年前,高演杀害高殷登上皇帝宝座,翌年高演便得重病而死。为了不让儿子高百年重复高演的命运,他在临死之前将王位传给了他的九弟,当时的权倾朝野的长广王高湛,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莫学自己将侄子杀死继位。
高湛即位后,将高百年封为乐陵王,面上让他去封地安享生活,实则将他的所有实权都夺了去。高百年也是个安命之人,他知道先皇也是为了他好,如今捡回了一条命,已经十分幸运了。当初先皇在位时,十分宠幸高湛,以致于先皇驾崩前,高湛的势力已经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所以,若先皇皇位传给他高百年,也许日后他会成为第二个高殷,死在高湛的手下。
高百年接了旨,携了一家人去了封地,自此相安无事到今天,却不想突然间传出这么一件事。
斛律一家和高家对此事尤为关注。对于高家而言,高百年与他们也算得上是近亲,虽然从小相处不多,但高百年毕竟是先皇的子嗣,而且高湛当初答应过先皇,留他百年长安的。而斛律一家则更是焦急,因为斛律光的大女儿斛律陌青是高百年的正室夫人。若所谓的谋反罪成立的话,高湛便很有可能诛杀高百年一家,到时候陌青和她腹中的孩子也难逃一死!
这几天高家三兄弟与斛律家的三兄弟几乎轮流往昭阳殿里跑,远在边疆的斛律光走不开,便让斛律武都和斛律世雄两兄弟快马加鞭地往邺城赶。
高湛闭门不见他们几个,反倒是直接将高百年从封地传召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妻子斛律陌青有身孕在身,也许是他已经料到了什么,高百年一个人来了,没有带任何家眷,孑然一身地来到了邺城。
他被直接带进宫,关押在了一所没人的宫殿里。
高百年几乎没有离开过封地,只有在年宴的时候,高湛才会格外开恩,让他会邺城一聚,所以宇文玥只见过高百年三次左右。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年宴的时候,斛律陌青也来了,他们两个一起走过来,一举一动都是默契,一眼一瞥俱是深情。
那时她还在心里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只羡鸳鸯不羡仙。
斛律陌青怀着大肚子,在封地焦急地等待丈夫的归来,该是怎样一种悲凉又无助的境况呢?宇文玥念及此,不由为他们悲哀起来,甚至一冲动,便也去了昭阳殿,想求高湛开恩。不论事情到底如何,留下高百年一命吧,不能让斛律陌青腹中的孩子还没出生便没了爹。
本来宇文玥从不管齐国的内政,可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昭阳殿门前了。她放下身段,请曹林前去通报,可是高湛竟对她也闭门不见。
也许是真的气极了,也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容忍别人对他皇位的觊觎吧?就算是四哥遇到这种事,大概也不会轻易放过吧?
宇文玥站在昭阳殿前很久,最后终是转身离开,她终归只是外客,怎么能插手齐国的事务呢?希望上天能给高百年和斛律陌青一个好结局吧。
宇文玥走后不久,高湛唤来曹林:“她走了么?”
“回皇上,沈姑娘已走。”
高湛微微闭了闭眼睛,道:“将高百年带上来。”
这些天,所有人都在求见他,都在试图说服他,高百年是无辜的。他闭门不见,是为了让自己的思想不为任何人左右,尽管他的内心也十分纠结。在高百年从封地来邺城的这段时间内,高湛内心一直在痛苦。当初他答应过高演,绝不杀高百年,可那几张写了“赦”字的纸条却刺痛了他的眼。任何帝王,都容不得对皇位有威胁的人或事,他也不例外。
他害怕“赦”真的出于高百年之手,他纠结如果那样他该如何办,所以高百年早晨进了宫,他却到了日暮才真正下定决心将他召过来。
门“嘎吱”一声打开,高百年走了进来。
高湛让曹林将笔墨纸砚摆上,对高百年道:“百年,写几个‘赦’字给朕看。”
高百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他提笔,大大方方地写下了一个“赦”字。
曹林将“赦”字呈给高湛,高湛随手拿起身边贾德胄呈上来的“赦”字一比对,眸光渐渐暗了下来,终至冷寂。
“高百年!”高湛的情绪突然爆发,将手中的“赦”字尽数朝他扔过去。
“赦”字落满一地,高百年看着这些笔迹十分相似的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竟是满目凄凉。
“皇上,若是百年说,贾德胄呈上来的‘赦’字都是他当初教我写字时诓我写下的,百年绝无谋反之心,您可信我?”
“呵!”高湛愣了一下之后,却只是冷笑。
“九叔,我没有!”高百年突然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直盯着高湛。
高百年是很少叫高湛为九叔的。当初他年少时,还是皇太子,父皇特别喜欢他的九叔,那时他很不满,从来不叫他九叔,只有在父皇的呵斥下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他九叔。后来,父皇将皇位传给了九叔,他就更不会唤高湛为“九叔”了,因为他没资格。
可是今天,他发自肺腑地唤了高湛一声“九叔”,为了叔侄之间微薄的信任。
信或不信,都在高湛一念之间。
高湛怔怔了好一会儿,闭了闭眼睛,睁开眼时目光倏然冷酷起来,他反问:“百年啊,你教朕如何相信你?你年少便被立为皇太子,可后来孝昭皇帝却将皇位传给了朕,你敢说,你没有怨恨过朕?你敢说,在朕登基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你没有觊觎过朕的皇位?!”
原来还是不信,原来高湛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相信他这个亲侄儿。
今日,吾命休矣。
不!不能!高百年猛然想起了家中的妻子,想起了他疼爱的青儿,想起了青儿腹中的孩子。如果他死了,他的青儿该怎么办?他的骨肉该怎么办?更有甚者,高湛将此事盖棺定论后,诛杀他全家怎么办?
他的青儿……从他少时就陪伴在他身边的青儿……在他人生最不堪最难熬的时候陪他走过的青儿……
他此生的最爱……
高百年倏然跪下,往地上直磕头:“求九叔饶百年一命,百年愿此生为奴,伺候九叔!”
061 赦之祸端 赐死百年(2)
此时,门外却传来和士开的声音:“臣和士开求见!”
“进来。”高湛任何事从不防他。
高百年脸色更白了几分,在好几年前的一场年宴上,他曾得罪过和士开。和士开是个最喜欢记罪的奸险小人,此时有了机会,怎还会放过他?
果然,和士开一进来,面上就有些掩不住的得意与阴沉。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赦”字,其中有一张纸条大小与周遭不同,他便猜到高湛已让高百年写字,便一脸震惊道:“字迹如此相似,乐陵王,你如何解释?!”
高湛道:“他说那些字是贾德胄诓他写的。”
“诓他写的?乐陵王竟如此没有心计,轻易便教人诓骗了去?!”和士开苦劝,“皇上,乐陵王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您还准备姑息么?这可不是小事啊!”
“够了!”高湛觉得脑袋里俱是一团混乱,便止住了和士开的话。
沉思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高百年不、能、饶!”
高百年认命地闭上眼睛,果然离开封地时的预感是正确的。可是,他放不下啊,他的娇妻,他的未出世的孩儿……
高百年被押下牢狱,而三日后处斩的消息也传了出去。不过高湛还是允了高百年的最后一个愿望:“放过我的妻儿!”
当晚,高长恭就来到昭阳殿前,一定要见高湛。
“兰陵王,皇上要安歇了,谁都不见。”曹林如是劝道。
“我要见九叔。”高长恭却只是重复这一句。
曹林无法,只有退到一旁,静静站着。
谁知高长恭竟突然跪了下来,朝里面喊道:“九叔,今日你若不见长恭,长恭便长跪不起!”
过了一会儿,门倏然打开,高湛面色不悦地看着高长恭:“进来。”
高长恭进去之后,焦急问道:“九叔,您真的要杀了乐陵王?”
高湛喝了一口茶润喉:“他有谋反之心,难道朕要养虎为患?”
“您真的宁可相信外人也不愿相信乐陵王吗?”高长恭凝眉,白天高百年的事他已经听说。
高湛面色冷峻:“你若只是跟朕说这些,那你可以回去了,高百年朕决不能饶!”
“九叔!”高长恭眉目之间突生一股冷意,“您忘了当初孝昭皇帝是怎么说的了吗?他说‘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学前人’。而您又是如何回答的?您说‘吾愿保其百年长安’!您都忘了吗?可长恭没忘!孝昭皇帝如此信任您,您竟是如何回报他么?!”
高湛气得手脚直发抖,他突然将茶杯往高长恭脸上掷去,高长恭躲也不躲,任由茶杯撞上额角,立刻呈现出一点血红,渐渐扩散开来,沿着他的鬓角缓缓流下……
“滚!”高湛怒道。
“九叔是不是被长恭说中心事了?”高长恭笑起来,美得不似凡尘之人,“您只是借了此事,除去早就想除去的心患而已,是么?”
“高长恭,你就是这样看朕的?”高湛冷笑,“既如此,那朕更不必顾忌什么了,反正连你都这样看,天下人还不都如此看朕?”
高长恭沉默了,最后艰难启口,哀求:“九叔,你就不能放过百年吗?陌青身怀六甲,斛律一家世代忠烈,斛律叔叔更是为高家鞍前马后,您忍心让他的女儿忍受失去丈夫的痛苦吗?”
“旁人与朕何干?”高湛透过窗户,望了一眼天边明月,“昔时曹孟德说过‘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朕坐上高位,才知此句是真理。长恭,你是不会明白的。”
“是,长恭不明白。”高长恭的语气冷了下来,他一字一句说道。
最后,转身离开,干脆利落。
高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似乎叹了口气:“长恭,你真的不明白。正因为不明白,所以你还能保持赤子之心,而九叔,却太明白了。”
高长恭回府时,正兜头撞上宇文玥和小谢,当时宇文玥和小谢正想去厨房拿点东西吃,所以手上提了灯笼。灯笼的火光映在高长恭脸上,宇文玥一眼就看到了高长恭额角半干涸半流血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宇文玥一惊。
高长恭摸了摸额角,手上沾了一些血渍,他笑:“一点小伤而已,不妨事。”
宇文玥顿时被他的态度气到了,她怒了:“高长恭!”
高长恭却也只是笑:“真的不妨事。”
“是啊,不妨事,可是碍我的眼!”宇文玥不由分说,便拉着他到了自己房间,嘱咐小谢拿来外伤药膏。
“不必如此大费周折。”高长恭收了笑,有些歉意地说道。刚刚他摸到伤口,只是想起九叔居然拿杯子掷他,伤极反笑,而现在见宇文玥如此认真地要为他处理伤口,心里反而有一丝愧疚,觉得自己麻烦了别人。
宇文玥停下手中的动作,突然又往他额角上一戳:“痛吗?”
突然来那么一下,高长恭猝不及防,被狠狠戳中,一阵痛楚传来,他抿了抿嘴,却道:“不痛。”
宇文玥又戳,比刚刚还狠:“痛不痛?”
这回高长恭老实了:“痛。”
宇文玥的手渐渐放柔和,又开始给他处理起伤口:“痛就不要说话!什么叫‘大费周折’?长恭你为朋友处理伤口你会觉得大费周折吗?”
高长恭愣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阿玥,你真狠,你会这样用力戳你朋友吗?”
“下次戳死你!”宇文玥轻笑,往他额角涂了药膏,轻轻地包裹起来,“如果自己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那谁会照顾你?”这是她来到邺城三年学会的道理,在长安,她有哥哥、有母后,她打个喷嚏,他们都会将太医叫过来开药,为她的身体紧张半天。可是,在邺城,她只有她自己。没有人疼的孩子,只能自己心疼自己。
高长恭听了这话,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宇文玥捣鼓完毕,收拾药膏的时候,高长恭突然出声说道:“阿玥,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宇文玥突然鼻子一酸,怎么今晚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她没有回头,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轻快:“好啦好啦,快回去吧,记得这两天不要沾水。”
处死高百年的事情太过重大,终究瞒不过去。远在封地的斛律陌青也得到了消息,当即昏死过去。醒来后,她便不顾众人阻挠,硬是拖着孕妇之身,踏上了来邺城的道路。
而此时斛律武都与斛律世雄已经到达了邺城,奈何圣意已定,他们没有办法违抗,幸好高湛留了斛律陌青和她腹中的孩子一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过了三天,到了处死高百年的日子了。高百年是皇亲,所以没有押往可供百姓围观的菜市口斩首,而是直接于午门行刑。
那日,高家和斛律家的人都前去见高百年最后一面,宇文玥不知怎么,心里一直不安,在高府里坐不住,最后也跟了去。
“百年……”斛律须达与高百年关系最好,此刻他一个粗犷的汉子几乎当场掩面落泪。
高百年面色苍白如纸,却轻轻笑着:“以后就劳烦哥哥为我照顾青儿和她腹中的骨肉了。”
“我一定会的!”斛律须达点头答应。
高百年又转向高长恭、高孝瑜、高孝琬三人:“待百年死后,请你们为我转达一句:百年从未有过篡位之心!今日,就让百年以死来证清白吧……”
“午时三刻已到,”监斩官一声令下,“斩!”
刽子手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侧刀,高百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声凄绝悲凉的声音似乎从天际传来,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夫君!”
062 玉玦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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