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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清沅-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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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印象当中,棠婳情绪有变应当是在秋末冬初,她变得沉默了些,不那么爱说笑了。清沅上一世的时候以为是在宫中经的事多了,人变沉稳了。但后来想想,应当是那时候遇上什么事情了,或者什么人了。
清沅伸手,轻轻抚着棠婳光滑的脸颊。这时候的棠婳,神态里仍多娇憨,哪有半分后来的阴郁。
棠婳看清沅神色伤感,有些奇怪,道:“怎么了?怎么听了好消息,反倒难过起来了?”
清沅修长的手指轻轻从棠婳的脸上滑过。她只是在想——这样好端端的女孩子……什么勾引,什么“幽会”,其实就是被皇帝看中了美貌强取。
清沅柔声道:“我只是在想……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时间却过得太快了。夏天都快要过去了。”
棠婳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唉声叹气的,这可不像你。还没到秋天呢,就开始悲秋了。”
清沅这才露了点笑容。
隔了两日,安平说要再去看一次太子,这次轮到清沅和桐儿陪她去。
因去探病,清沅没有浓妆,妆扮素雅。到了东宫,安平与太子说了几句话就去找东宫的大宫女玩去了。
今日在太子身边伺候的宫人当中正好有曲盈衣,见到清沅和桐儿,似乎是非常高兴,低声说:“太子每日这会儿精神最好,今日比前两日都好。”
安平公主一离开,曲盈衣就上前对太子道:“顾姑娘和吴姑娘来了。”
太子已经能坐起了,点点头道:“让清沅过来说话。”
曲盈衣请清沅过去。吴桐儿就去陪安平玩了。
清沅这么多天头一次见到太子,尽管有前世的印象,但看到太子病容还是有些难受——太子瘦了许多,几乎脱相。
清沅想,难怪棠婳哭了出来。这时候她也有些想哭,但还忍得住。她只说了丰城八景图的事情,之后又问太子吃药的事情
太子虽然仍在病中,却仍然敏锐,看着清沅道:“你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清沅淡淡地说笑道:“是梳的头发和装束和之前不一样了么?”
太子微笑,又道:“你有什么心事?”
清沅没想到竟被他看了出来。她怎么能说?又能怎么说。周围还有宫人看着听着,她只能垂下头,默默不语。
太子就看了一眼周围人,知道是这种情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清沅想说句出格的话都难。
他又轻声问清沅:“你怎么不穿绿裙子了?”
清沅没想到太子竟然注意到了她的绿裙子,她轻声道:“原来殿下看到了。”
太子笑着咳嗽了一声:“瞎子才看不到……”
他向后仰了仰,立刻有人上来,帮他躺得更舒服些。
清沅看着他的侧脸,想在心中多燃起一些对太子的深情,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全跑光了。她已经一点都不嫉妒吴皇后了,这点就是明证。
太子低声说:“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清沅柔声问:“什么样的梦?”
太子说:“我梦到过一个绿裙仙子……”
第75章
太子这话,叫清沅有些好笑。
“绿衣仙子?”
她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因为一个梦。前一世萧重钧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话。
太子要身边伺候的几个宫女都退后些,退到屏风后面去。宫女们微笑着依他。
等身旁人退去,太子才说:“我梦到过一个仙子,邀我去海上仙洲同饮琼浆。她穿着绿裙,衣袂飘飘……”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清沅,见她听得入神,声音就越发低了下去。
“她还告诉我……我与她,有宿世姻缘……你一穿绿裙,就使我想起她。”
他这话一出,清沅心中竟然惊大过喜。
若上一世这时候她听到太子说这话,一定会觉得无限欢喜,整个人已经飘上天了。
可如今她已经不是上一世的她,甚至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她。这会儿她听到这话,心中一瞬间想的竟然是“为何?”。她在想,太子为何要对她说这个。
她不觉得太子会当真他们之间有宿世姻缘,那就是说出来调笑她的。
她没有笑,也没有怒,她只是静静的。萧重钧见她面色沉静,不由有些尴尬,他轻声问:“怎么了,我说这话,你恼了?”
清沅摇摇头,她眼中流出一丝悲哀的神色,说:“殿下,梦只是梦……入梦的是仙人,不是我。”
萧重钧道:“你怎么比我还灰心丧气了?”
清沅只想着,若是上一世太子对她说这些,她会多么高兴。那时候她真正十四五岁,听一句甜言蜜语能记一辈子。
但如今这时候她已经很清楚这些话有多虚无缥缈。太子的天性就是如此,他说的时候也许好玩,也许真情实感,但这不是许诺,更不是约定,只不过是口头上的暧昧游戏而已。
“殿下,”清沅终于温柔道,“要晓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不怕别的,只怕当真二字。”
她不羞涩,不躲闪,不暗喜,她温柔恳切,只说自己怕当真,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这宫中多的是逢场作戏,曲意逢迎。最讲究说话不能说满,说死。但今天她偏不,她偏要和玩笑较真。
萧重钧的目光竟一时在她脸上挪不开。顾清沅今日妆扮素淡,白净的面孔上只是略施粉黛,一双眼睛清亮到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喃喃说:“你这样,倒使我想起了一个人。”
清沅问他想谁。萧重钧笑而不语,只说不能说。
清沅隐隐猜到了,萧重钧也许是想说她像顾皇后。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安平就带着桐儿回来了。几人又小聊了几句。安平就告辞了。
清沅回去之后,越想太子说的梦中仙子,越发感叹。只是这话她当然谁都不能说,连对棠婳都不好说。
她没当真,别人当真就更糟了。
隔日燕王夜间来到懿光园,他本就与清沅有事要谈。但是到了懿光园倚梅馆,清沅却不在窗边。
萧广逸心中一凛,他走到窗边轻轻推了推,窗户紧闭着,从里面栓了起来。他想起来之前清沅也有一次失约,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一点小事耽搁了她就不能出现。他心中有些失落,徘徊了几步,只能离开。
回去路上,萧广逸又想到昨日清沅去探病太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宫中风平浪静,没有传闻,他又无从打探太子都和清沅说了什么。
只有顾清沅能告诉他。想到此处,萧广逸脚步不禁一顿。上一次分别时候,他提了清沅要为太子作画的事情,有些不欢而散。
两人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开,清沅又去见了太子。萧广逸心中顿生纠结,他从未尝过这种滋味。明明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去撩顾清沅,心中却是放不开,放不下。
清沅知道今日燕王要来,但她有些事情还没准备好,所以这夜不打算见燕王。她早早就躺在床上准备睡了,只是一直睁着眼睛到半夜才睡着。
她想着燕王一路走来,穿过隐蔽的小道和暗门,走到她的窗下。他站在窗下轻轻推窗,然后叹息着确定她不在。只有幽暗的月色陪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孤苦寂寞,走了那么远的路,像从前世走到今生,才走到她窗下,她却不能见他。
有那么一会儿,清沅想立刻起身,她想着自己推门飞奔出去,就像丰城行宫失火的那一夜。她不管不顾,赤着脚飞奔去寻他。
但她最终将头埋在手臂中,一动不动。
次日午后,清沅去了安平的书房,为她抄书。正抄写着,燕王就来了。
安平以为他只是平常来玩,笑道:“稀客稀客,有失远迎。”
清沅起身行了礼,然后就要离开,安平就道:“你就在这里,不用挪地方了。”
燕王脸色淡淡的,与安平说了说宫中最近的事情,又说到太子病情好转。太子好转,安平也轻松许多。燕王就道:“我本来不放心出宫的,既然太子好了许多了,我打算和母后说过两日出宫,照看照看我的生意。”
安平听了,极是羡慕,要他要是可以,最好带她也出去玩一趟。燕王道:“我出宫是有正事,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只怕嫌枯燥。”
安平就道:“怎么你也说这假话了。”
他们兄妹说话。清沅就端坐书桌前,仍是认认真真抄写。
燕王没理清沅,只与安平说话。他看到清沅神色如常,就放心了一半。可另一半心却还是难平静。
清沅虽然在抄写,那边兄妹两个说话却一个字不漏的听进去了。燕王话里提了三遍“今夜”这个词。清沅就知道他是在对她说,他今夜还会来。
燕王要走的时候,才漫不经心似的看了一眼清沅,道:“顾姑娘抄了半天,抄的是什么?”
清沅起身,规规矩矩答道了文章名字。
燕王就随口一句:“那可有得抄了,今天能抄完么?”
清沅顿了顿,才低声道:“回殿下,能的。”
燕王转身时候,嘴角就有了点笑意,他与安平道了别离开。安平对这两人之间的暗流一无所知。
第76章
清沅在安平那里抄完了书,又陪安平喝茶。宫中送了山水盆景和金鱼来给公主玩赏。
水晶缸里游着几尾名贵色彩鲜艳的金鱼,安平撒着鱼食,看鱼儿嘴巴一张一合地吞食。公主养的猫儿跳上桌,好奇地想伸手捉鱼,小宫女忙拿拂尘去赶猫。
清沅微笑着看猫轻轻一跃跳出窗户,窜进花园浓密的树丛中了。安平公主一边用手指敲着水晶缸,一边问清沅:“前天太子哥哥与你说什么啦?走的时候我瞧你们都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他对你说什么不好的话了?”
清沅回忆着,她前天并没有不高兴,太子也没有不高兴。何况就算她不高兴,脸上也不会流露出来。只是她回来时候不像棠婳那么神采飞扬罢了。
安平要么是真敏锐,要么是诈她,好奇她和太子谈了什么。
安平向来精力旺盛,对什么事都好奇,要瞒过她的眼睛不容易。所以此刻安平问太子的事情,清沅心中十分平静,只要她不问燕王的事情就好。
“太子对我说的话……都是些平常话。也许是因为我提到了之前的丰城的火灾,太子有些伤感罢了。”
安平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说:“我们都说了丰城的火灾,太子也该伤感够了吧。”
清沅轻巧笑道:“那就是太子听了太多有关丰城火灾的事情,有些厌倦了吧。”
安平就知道清沅不会说出和太子具体说了什么的。几个伴读当中,她当然最喜欢的就是清沅和棠婳。清沅聪慧,棠婳包容。但一定要分哪一个她更喜欢的话,她觉得还是清沅更有趣些。棠婳对她百依百顺,对她百依百顺的人太多了。
清沅有时候很神秘,安平觉得看不透她。
这时候她就看不透清沅。她以为清沅会趁着机会去紧紧抓住太子的,但清沅看起来不急不忙,优哉游哉,似乎有太子亦可,无太子亦可。十分随缘。
从安平公主那里离开,清沅回到自己屋中就立刻去了书房。这两天只要不出门,她都在书房里忙碌,连云茉都察觉到了清沅特别忙。
清沅只说自己祖母寿辰快要到了,她要诚心为祖母抄一部经书,要静心抄写,所以整日埋首书房,不许人进来打扰。
到傍晚时候,清沅终于停笔。她整理收拾好文书,只是静静坐在桌边出神。小宫女过来请了两遍,她才起身去用晚食。
晚食清沅吃得不多,只吃了几口时蔬,喝了小半碗汤,就放下了。云茉问道:“姑娘可是天热不开胃?”
清沅道:“这几日也没那么热了,只是吃不下。”
云茉就说要准备些酸甜水果给清沅开胃用。
清沅不在意,只是点点头。
她在等着时间过去,她知道今天夜里燕王一定会来。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过了片刻,夜晚终于到来了。清沅在窗边看到了燕王,她微笑起来,这一刹那,她与萧广逸都是这世界的一粒沙子,终于聚首。
有了这一刹那,就已经足够了。
燕王走到近前,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昨日没有出现。他只是向她展开掌心,那里有两颗荔枝。
南国的水果,到京中路途遥远,保鲜不易,送到宫中来的还品相完好新鲜水灵的也不多。燕王掌上是两颗漂亮的,鲜红的荔枝,它与清沅身上着的淡淡青色衣衫正相配。
“宫中分的荔枝,你有没有尝到?”燕王问清沅。
清沅摇摇头:“见都没有见到。”
她微笑着小心从燕王手中接过荔枝,捧在手上,借着月光细细赏玩。
她也没有问燕王为什么要把荔枝送给她,她想轻松说话,只柔声笑道:“殿下去了西边,就见不着荔枝了吧?”
燕王道:“见不到了,何止荔枝见不到。真去了战场,不要说时鲜蔬果,能有粗粮裹腹就是幸事了。”
清沅知道他领军,向来是赏罚分明,又与战士同吃同住,所以那些凶悍粗野的兵士才会服他这个皇子。
燕王看她入神欣赏着荔枝的样子,低声道:“不过夏季时候,也会采些悬钩子之类的野果吃,对行军路上的人来说,就当解馋了。”
清沅轻声笑了,她侧过脸又急忙转身。燕王已经分明看到她眼中流下的泪。
“清沅,”他低声唤她,“清沅。”
清沅没有转身,她轻声说:“你等等,我把荔枝放好。再拿点东西过来。”
过了片刻,她回来了,手中拿了两本小册子。
她这几日除了给家中写信,都在忙这件事情。
她将两本小册子递给燕王。燕王翻开问:“这是什么?”
清沅道:“你放心,这里面我都是按照你给你的暗语写成的,多是此后十几年间的事情。旁人就算看到了,也看不懂都是什么。”
燕王立刻明了了:“你最近都在写这个?”
清沅点点头。
燕王又翻了翻,只见上面虽然书写字迹清晰,但歪斜粗陋,完全不是清沅优美的笔迹。
他问:“你……用的左手?”
清沅又点头。她用左手,加暗语,写此后十几年的人事,就算万一这两本小册子落入别人手中,也看不懂内容,更不能凭笔迹查出来是她写的。
她又解释道:“这里面有些人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你清楚与否,我觉得有用的人和内情,都写了上去。多是与顾皇后身边的人有关。还有大家族的秘辛内情。历年的重大灾情,以及一些物价我也尽量写了。”
她顿了顿,深深呼吸一口气,又道:“也许多少对你有用……”
她干脆一口气说了下去:“有关我父亲的事情,我会与家中联络安排。尽力让我父亲去丰城,远离信州。就不劳殿下操心了……”
她一开始不知道燕王会出现,这本就是她一个人要做的事情。哪能全指望燕王救她的父亲了。她对着燕王提出条件的时候,并没有全指望燕王。
她越说越快:“只是静珑真人的事情还要请殿下安排。圣上若是对她炼丹信服,甚至迷上丹药,就是大祸事。殿下最好在离京之前……”
燕王打断了她:“为何?”
清沅一顿。燕王拿着那两本小册子,他指的是这个:“为何突然全写给我?”
清沅把小册子给他,又说个不停的时候,他心中就升起一股奇怪的焦灼,让他的心肺都像被压住一样,胃里一阵抽搐。
清沅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她想燕王是个聪明人,他应该已经猜到个大概了。
她眼中已经没有泪了,但她看起来更摇摇欲坠了。燕王上前一步,他几乎想要去握住她的手。
他说:“是因为太子吗?”
若顾清沅终是在他与太子之间选了太子,他也没法怨她。
清沅却说:“殿下。”
燕王立刻说:“不要叫我殿下。”
清沅又微笑了,她笑着说:“我要向你坦诚一件事情。”
燕王深深地看着她,他突然又升起一丝期望。他什么也不能想了,只是听着她说。
清沅张了张口,她说:“我……”
她几乎没有勇气直视燕王的眼睛,但她逼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若这是对她的惩罚,她必须看着。
她终于说了出来:“我不是被顾太后秘密处死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顾太后一直很信任我。我虽然不太赞成太后有些做法,但是我从没有真正反抗过她,没有惹怒过她。更没有与太后闹翻。我一直到最后,都在为顾太后谋划。”
她甚至连对着诚国公说一句真心话“我认为燕王是个盖世英雄”的勇气都没有。
她此刻向萧广逸坦白,她回来,仅仅只是一个意外。
然后她看着萧广逸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黯下去。
他们相对沉默。
过了许久,萧广逸才感到胃里的抽痛消失了,只是变得空空荡荡。
他一路走来,想了许多顾清沅也许会对他说的话,却一点都没有猜中这坦白。
顾清沅骗他骗得这样好,这么长时间他竟毫不怀疑。若他是她,说不定永远不会揭开这个谎言。因为除了她自己,这世上没有人能戳穿她。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只问了这一句。
清沅道:“因为我想把话都说清楚了。以后……”
他们就没有以后了。
“以后,殿下就不必再来了。”她说了出来。
萧广逸看着她,他想问她,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但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若不知道,别人就更不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只有他知道自己手指在微微发颤。
清沅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窗,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地往外冒。
第77章
萧广逸一清早就出宫骑马去了。
他昨天一夜没睡好,凌晨时候就从床上翻身而起。他克制不住,想要回到倚梅馆,再去问一遍顾清沅。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很久不曾有过如此的煎熬和怒火。
他不仅是因为顾清沅伤他的心,他更难忍受的是,她明明也在伤她自己的心。
她不要再与他见面。她把一切知道的都写了下来。她没有追问讨回那块玉坠,她还坦白了一个谎言。
她对他已经手无寸铁,还要再给他一个对她愤怒的理由。她几乎就是在对他说:“我任你宰割。只要你想,你就能毁了我。”
从他们结识的第一天起,她何曾做过这种引颈受戮的姿态。她决不会像顾玉苓那样说“你是男子,你是王爷,当然你说什么我都无法反驳”。她在他面前,从来不惧争执。
可现在她竟选择随波逐流,她把话说完了事做完了,然后把这一切抛给他来决断。
烈日炎炎下,萧广逸在校场上纵马狂奔。他在马背上,耳中没有旁人的呼喊声和马蹄声,他什么都听不见。
一片恍惚中,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顾清沅。
他想着她,仲夏傍晚,她在水边戏水。她一步一步走进水中,让清凉的水洗去暑气,然后她神色平静平躺于水中,张开双臂,顺水而下。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顾清沅,只是他在这极端中看到的幻象。
燕王身边的内侍郑九等人,早就在校场边急得大呼小叫了。昨天夜里燕王一夜没睡,今早一早就来骑马,天又炎热,清晨的凉爽很短暂,这会儿已经日头很毒。燕王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燕王又骑的是他最忠诚心爱的那匹马,完全不听其他驯马师的命令。
燕王身边的人急了半天,才见燕王的马慢慢减缓速度。立刻有侍卫骑马靠近了,请燕王休息。
燕王下马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晃,众人连忙接住他。但他只是有些失神的样子,一言不发。郑九怕他是中了暑气,连忙递上冰镇过的茶。
萧广逸脸色苍白,但心中已经平静许多。
他已经有了决定。
只是这段时间,他不会再去找她。不管她和他想要什么结果,至少这段时日,他会让她清净一些。
他们都是彼此的劫数,开始时候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再这样走下去,每一步都会更加犹疑和顾虑。这段时日先分开,也许将来还有转机。
萧广逸想到此处心中又是苦笑。昨夜才被她扫地出门,他这时候就开始想着将来的转机了。也许顾清沅这时候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做太子妃了。
顾清沅向来是擅长猜心机和下赌注的。她已经看准了他不忍心伤她分毫。
萧广逸只觉得不能再想,他已经想了一夜,想来想去都是这些。
燕王是一早就出宫了,清沅却是一直在床上躺着。
她昨夜哭了大半宿。她不算是好哭的人,只是萧广逸走了之后她越想越委屈,一边又在心中骂自己,都是自己做的事说的话,有什么可委屈的。可眼泪越是忍越是忍不住。这是清沅回来这一世之后,第一次大哭。
到后面她打不住了,干脆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她想等哭完了,她就再也不要为这件事,这个人哭。
她能感觉到燕王对她与之前不同。他的语气,他的神色,他的玩笑,他们在一起说话时候的心有灵犀,她都知道。昨夜燕王将两颗鲜红的荔枝放在她手心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明白“有什么”是一回事,明白“有多少”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知道燕王对她的情意有多少。就连她自己对燕王的情意有多少,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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