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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酒辞-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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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如食指一点,落在花名册第一页的一行字上:“商洛,方家。”
  商洛在赵姜两国交界处,名义上属于姜国,却是两国之间的交通枢纽,城池虽然建于边境,却繁华异常,人丁兴旺,富得流油。酒如之所以选中这一家,则是因为商洛也是离雁荡山脉最近的一座城市。
  肖沛看着那花名册泛黄的纸张上端端正正的几个大字,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这花名册是大宇初年写的,现在都过了三百多年了,你确定那方家还在?”
  酒如道:“死马当活马医,我们眼下只有这一个去处了。”
  于是,二人就驾着马车,直奔商洛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凤凰变草鸡

  
  从出谷到现在已有约莫半个月,眼下他们落脚的地方,正是商洛附近的一座小镇。
  在街道两旁有两家面对面的酒楼,其中一家金碧辉煌颇为气派,另一家则像是市井小民经营为生,在二者之间的选择并未让肖沛有半点犹豫,果断地带着酒如进了一家小酒楼,着店小二上了几样寻常小菜,就着一壶冷茶慢慢地吃着。
  相处了一个多月,酒如发现,肖沛这个人虽然身处于深山之中,从未与外界有过往来,但其身上还是有许多闪光点的。
  譬如,他的厨艺。
  在宫廷中吃惯了山珍海味精细美食的酒如,掉到山谷里之后,整日与烧鸡、山药、野菜等纯正的山珍为伍,在适应肖沛厨艺的过程中竟然没有产生任何障碍,这完全可以体现出此人操铲子调火候的功底是何等的深厚了。因此下,他们俩吃着这镇上小店厨子的手艺,简直味同嚼蜡。
  酒如趴在桌上,透过打开的窗口,眼巴巴地望向街道正对面那一家:“为什么我们不去那里呢?至少能让我吃饱肚子啊。”
  肖沛道:“你使劲咀嚼一番,这些菜也是能够将你肚子填饱的。”
  酒如默默地扔下筷子。
  肖沛无可奈何地叹息,语重心长地道:“我们身上仅剩的盘缠,就是用那一把破铲子和山脚下砍柴老大爷换来的几两银子,吃完这一顿,咱们就只剩下三文钱了,倘若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晚上还能买两只馒头垫垫肚子。而若是进了那一家店,估计咱们后半生就都要待在里面洗盘子了。”
  酒如默默地把脸埋进胳膊里,低声抽泣起来。
  “再赶一个下午的路,咱们晚上就能去商洛住下。尽早卖一两件东西出去,拿到钱,咱们就能吃上好吃的了。”肖沛大抵是做野人做得久了,在山里头没见过自家种的胡萝卜,因此夹起一片油亮亮的煸萝卜,容光焕发地仔细端详着,语气安慰地道,“唔,你若是依旧困着,下午便继续睡着罢,我来驾车。”
  酒如把脸从胳膊肘里抬起来,趁着酒楼里旁人没有看见的当口儿,往脚边的竹篓里丢了两块红烧肉,听见肖沛这句话,目光狐疑且指责地射向他:“你是想自个儿在外面沿路看美人吧?”
  肖沛正襟危坐,否认道:“不不不,作为一个称职的二老板,我有义务让老板过上舒适的日子。”
  “……”
  窗外阳光正好,二人正含着满腔热泪,艰难地将饭菜一并吞咽下去,却忽然听见隔壁桌的一阵儿聊天。
  “……听说啊,姜国的那位‘第一公主’和赵国二公子成婚的聘礼是用马车一车一车拉去夏姜王宫的,那车队呀,一眼望不到头!九公主到得赵国都城临安之时,那迎亲的阵仗,也是震天的锣鼓,十里的花瓣红毯,场面壮观的很呀!”
  酒如微微一怔,竖起了耳朵。
  一人接口道:“那可不,这二人成亲之后,夫妻感情如胶似漆,恩宠极是隆盛呀。”
  又听得一人继续道:“那是当然,人家夏九公主姿容绝世,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天下的女子少有比得上的。那晏二公子得了如此一位正夫人,还不得日日捧在心尖尖上宠着?”
  “是啊,这天造地设的一对哟。”桌上聊天的人纷纷笑起来。
  酒如望着桌上的那盘红烧肉,有点出神。
  肖沛推了推她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她,道:“原来你在外面这么有名啊……啧啧啧,‘第一公主’,真是个响亮威武的名号。”
  酒如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出神。
  从在深山谷里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夏姜九公主的名分再也不属于自己,以往的亲人、荣华、婚约等一切东西都随着那一次坠崖转移到了别人的身上,自己唯一拥有的就是回忆,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这短暂却剧烈的变故让她在一夕之间变成了一个世上多余的人,这一个多月以来,她看似平平淡淡地过着日子,但心中的波澜也不可谓不大。
  方才听见那隔壁桌的人谈论“夏九公主”和赵国二公子如何如何的般配如何如何的恩爱,酒如心中恍然升起一抹怅然若失的感觉。
  没有人知道夏九公主其实已经掉下了悬崖,世人眼中的真相是,那“第一公主”此时正坐在公子溪的怀里,做个新婚燕尔恩宠隆盛的新娘子。玲珑代替她嫁给了晏溪,顺理成章地接掌了她过去以及未来的一切,而她自己仿佛忽然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如浮云柳絮,随着乱世里的风轻飘飘地到处飞,无根无蒂,随浪浮沉。
  酒如忽然十分惆怅。
  肖沛眼睁睁的看着酒如瞪着那一盘子红烧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颓废,不解地问道:“怎、怎么了?是这菜太难吃了么?倘若你实在觉得吃这个菜要折寿的话,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去借店家的厨房用一用的……”
  酒如呆呆地盯着那油水稀薄的红烧肉,思考了一会儿,道:“算了,要折寿也是一起折,我若是能看着你折寿,也是挺开心的一件事情。”
  肖沛:“……”
  酒如自动屏蔽了肖沛的眼神以及酒楼里其他客人的嘈杂声响,拿起筷子低头扒饭。
  是了,就算是浮云柳絮,也有肖沛这个深山野人一块儿飘,而且那竹篓里还有一条不太好伺候的与她日夜作伴……
  酒如脑中蓦地灵光一闪。
  对了,他们决定出谷的直接原因是为了给小白找酒酿栗子糕。这简直是让人找到人生新追求的万能梗啊!
  于是,肖沛就看见那前一刻还无比颓丧的姑娘激动地抹了一把脸,弯下腰揭开了竹篓上面的盖子,再次往里面送了一块红烧肉,目光炯炯与小白那双黄色的大眼珠对视了片刻,然后眉眼弯弯,笑得倾国倾城。
  ******
  自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新追求之后,酒如放弃了马车里温暖的被窝,转而对外面的世界开始感兴趣了。
  于是,在繁华的商洛城中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名长相颇为英俊的头上戴着一个破旧的斗笠,舒舒服服地驾着一辆甚为宽敞的马车在街上行驶,而一个样貌极美的女孩子背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竹篓,蹦蹦跳跳地在大街上左看看右看看,走起路来还有铃铛的响声,十分的活泼可爱。
  所以,当夜里二人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的时候,肖沛回忆了一番今天下午收到的各种眼刀,斩钉截铁地对酒如道:“你下次还是上车去睡觉吧,你背着小白这个样子在街上到处跑,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啊。”
  酒如吃力地捧着一大堆路边摊子上淘来的小玩意儿,同样斩钉截铁地说道:“不。”
  “……”肖沛深深地觉得自己被老板压迫了,然后注意到酒如手中的那一大堆例如手绢、胭脂、耳坠、扇子之类的东西,颤抖地指着她问道,“你、你这都是抢来的么?”
  酒如呆了一呆,看了一眼自己怀里,老老实实地道:“小摊上的老板看我喜欢,就、就都送给我了。”
  “……”
  客栈的老板是个文化人,至少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文化人。酒如从马车上翻出来一柄大宇二百五十年的山水折扇递给老板当做银钱,后者爱不释手,热情洋溢地将这两位古董商请上了客房,并好酒好菜地伺候着。肖沛在吃饭的过程中无意提起自己是来找方家的,兴许能将货物卖出去几件,顺便捞点儿银子。
  老板兴致勃勃地凑过来,道:“不知二位找的可是城西的那个方家?”
  肖沛道:“你所说的城西方家是什么来头?”
  老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来,正经地道:“要说这方家呀,可是我们本地头一号世家大族。咱们商洛原本便处于赵姜两国交界,商贾来往频繁,而这方家世袭经商,一直以来都垄断此地的货运生意,就我所知的便有三四代人,少说也是百年前发家的了。原先交战确实是萧条了一阵子,然则这几年却愈发地比从前兴旺了。”
  听见这老板如此称赞那方家,酒如兴味上来了,问道:“那这个方家有没有什么爱好收藏古董的癖好?比如家中某位小姐最爱用古木梳头,或者某个少爷不抱着个古董花瓶就睡不着觉的?”
  老板道:“姑娘,你说的这个不叫爱好,这叫怪癖了。而方家乃是十分正经的一家子,里头还真没听说有这个毛病的。”
  酒如垮下脸。
  “但是——”
  酒如眼睛立刻亮了。
  老板似乎十分满意自己被注意到的感受,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道:“但是,前不久,方家在东边置办了一座宅院,大约已经完工了半个月,眼下正需要一些花瓶字画什么的充作房子装饰所用,他们家晚上睡觉连被子都是盖的金子,定然不会吝啬这点小钱,想来是愿意花上几百两银子同二位买上点儿东西的。”
  酒如与肖沛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一瞬间释放出来的两道明晃晃的金光——
  就这家,宰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表捉鸡!明天男猪脚就要粗线鸟!

  ☆、生意人在天涯

作者有话要说:  男猪脚终于粗线鸟!!
  虽然暂时存在感很低……
  但素——亲妈绝对不会让他龙套的!
  翌日一大早,酒如便与肖沛驾着马车往城东去了。
  他们原本打算走路过去以表诚意,但一想到要从商洛的这头走到商洛的那头,酒如立刻就将竹篓往马车上一放,爬进去了。
  她的理由是:“俗话说得好,无商不奸。商人都是刁钻奸险的小人,哪里有那么忠厚老实的?我们若是太过诚意了,会让别人觉得我们是菜鸟,到时候你那一幅能值三千金的山水画便只能卖三百两银子,太不值了。”
  肖沛对此深深拜服。
  经过路人的指点,二人终于抵达了城东新建起的方家新宅。
  从围墙的长度来看,方家必然是十分的有钱,而从围墙的高度来看,如果不是商洛民风极为淳朴,那就是方家已经有钱到不怕遭贼了。酒如从马车里下来,抬头望着大门口挂着的一块匾额,上书力透纸背的“方府”二字,正红朱漆的大门,黄铜鎏金狮面锁扣,庄重而不失清新,典雅而不失俊逸。虽然不及夏姜王宫那般恢弘壮丽,然而这仅凭一幢宅院的外围便能体现出的气韵,在民间已是十分的难得。她顿时觉得,这个方家,乃是一户十分有品位的人家。
  门口两边分别站着一个藏青色衣衫的家丁,见到二人拉着马车走过来,十分有礼地上前来问有何贵干。肖沛向他们讲明了来意,其中一个家丁让他稍等片刻,便立即转身进门去通报了。再有片刻的时间,那家丁便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他接过肖沛手中的马鞭与缰绳,道:“家主听说二位乃是古董商人,十分欢喜,二位若是不嫌弃,便请入府门一叙。这位是二管家,他会领二位至会客厅。”说着礼貌地一笑,然后牵起马匹,带着马车从后门进去了。
  那位跟着走出来的二管家亦是彬彬有礼地一摆手:“二位,请。”
  酒如和肖沛跟着二管家进了方府大门。
  府门之内,园林雅致,楼宇清逸。一行三人来到大厅,二管家有礼地对他们道:“二位请稍等,家主正与好友在后花园论剑,即刻便至。”
  酒如颔首:“多谢引路。”
  那二管家笑了笑,便退出了房门。
  不愧是大户人家,对客人伺候得很周到,虽然没有下人侍奉,然则茶水果品皆已经摆放妥当。听那管家说的话,大抵还要等上一会儿,酒如将装着小白的竹篓放下来,喝了口热茶,便站起身来,四处打量这间屋子。
  房间很宽敞,桌椅横台皆是红褐色的雕木,风格十分一致,摆放得亦是井井有条。进门所见的主墙上挂着一幅五子夺莲斗方图,下面一张边角上翘的桌子,其上摆着一尊南无观世音瓷像和几碟瓜果,周围的几只桌椅盆架皆摆放得十分合衬,有些盆景与花瓶装饰,倒也不显得单调乏味。到底是正厅,就算房间里空得连床都没有,正厅是接待客人用的,这每个人进来都是第一眼仔细打量的地方,必得装扮得体面。
  酒如再次觉得,这个方家乃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家。
  肖沛凑上去摸了摸一只花瓶,砸了砸嘴,道:“这花瓶最早也就是大宇二百三十年的,太没历史感了,啧啧啧……”
  酒如瞥了他一眼,道:“这花瓶即便只得了八十年,也是白州官窑的上品,胎质细腻釉色纯正浓厚,是许多古董都比不上的。”说着正色道,“方家能用这种东西放在待客厅里头,说明里面不知还有多少好东西。我们的货物即便卖得再贵,倘若对上了方家家主的眼缘,也是能卖得出去的。”
  肖沛深以为然。
  在厅里逛了一圈,二人左摸摸右看看,将方家的老底摸了个遍。在来拜访之前,他们已经打听到,这一任的方家家主自幼父母双亡,年纪轻轻便担起了支撑整个方家的重担,当时家族里许多人都不看好这个年轻人,然而,年轻的方懿用自己的行动印证了“自古英雄出少年”的古话。厅堂里的摆设皆是按照方懿个人喜好来陈设的,却十分的妥帖大方,也能看出方懿其人的稳妥的性情。
  肖沛虽然在深山中待得久了,但好在有一个神人一般的师父,因此对于古董这东西知晓得十分之多,就连一些宫廷器匠都无法与之相匹。方家待客厅中摆放的物件,虽然没有什么十分能看得上眼的古物珍宝,然则皆是拿到外头随随便便就能卖到上千金的上等品,这规格虽然比起夏姜王宫仍略低一些,然则放在民间亦是十分的难得。
  老半天都不见方家有人过来,酒如趴在桌上喝了口茶,然后站起身来,看着那正在观音像前面仔细研究的肖沛,觉得十分的无聊,一边跳着往后退,一边道:“你说这方懿还在论什么剑啊?这么久都不来,肯定是他的对手太菜了让他有一种扁人的快/感,于是就沉浸在这种快/感里无法自拔……”
  肖沛正沉浸在研究瓷器的快/感中无法自拔,听着酒如身上一蹦一跳的铃铛声,脑子里一阵阵发晕,回过头来道:“吵死了,你闲得无聊就……哎,小心!”
  酒如看见肖沛伸出手来,觉得一定是自己身后有点什么东西,连忙回头看,结果忘记了刹车,头回了一半,脚下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惊呼一声往后倒去。
  酒如已经闭上眼准备迎接屁股着地的钝痛,身后却陡然伸出一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旋即落入一个坚硬温暖的胸膛。
  酒如死死地闭着眼睛,脑子飞快地转动。
  这个人能接住自己,说明身手很不错。
  这个人的胸膛没有女性特征,说明是个男人。
  感受着从腰背上传递过来的热度,酒如的眼睛闭得更紧了。
  还、还是装晕吧……
  在如此窘迫的情境下,打死也不能睁眼啊,太丢人了。
  但是……
  “这位姑娘,你还好么?”男子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带着隐隐的笑意,如一泉清水淌过耳际。
  酒如本能地睁眼。
  男子俊美的面容映入眼帘,阳光在他身后射来,脸廓线条美好,一双漆黑幽亮的眼睛含着笑意看着她。大抵是男子身后的太阳过于刺眼,酒如顿时觉得有点晕,语气不善地道:
  “你你你你、你放开。”
  男子挑了挑眉,撤开手。
  ——砰!
  这回是真正摔在地上了。
  酒如臀部着地甚没形象地摔在了那男子的脚前,疼得龇牙咧嘴,余光扫见肖沛那无语的神色,心下不太爽。
  “怎么我说放手你就放手啊?”
  “你的意思是,你说放手我还要继续抱着你么?”看着那摔在地上的女子露出气愤的表情,一身玄色锦衣的男子眼中含笑,对酒如伸出手:“摔到哪儿了?”
  酒如:“地上。”
  肖沛:“……”
  谁都知道那是地上啊大姐!
  肖二老板扶额,简直无法直视自家老大的智商,顿时觉得日后的生意前景黯淡无光。
  那男子眼中只是微微扬了扬唇角,笑意加深,手上微微用力,将酒如从地上拉了起来。
  一阵笑声从旁传过来,酒如往那男子身后不远处看去。
  只见另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男子走过来,腰间别着一把宝剑,脸上挂着揶揄的笑意,望向先前那玄衣男子道:
  “这个小姑娘倒是有趣。”
  先前的玄衣男子弯着唇角笑着,从腰间取下一柄折扇,轻轻打开,甚是闲适地摇着。
  酒如自然而然地将这句话当成了取笑,自然而然地瞪了那人一眼,却让那人笑得愈加大声。
  青衫男子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召了一个下人过来,问道:“你们是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小姑娘?”
  那下人正是先前为酒如二人引路的二管家,恭恭敬敬地道:“回家主,这位姑娘和里头那位公子正是之前来拜访的古董商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噢,原来就是这个小姑娘。”方懿恍然大悟,对着那玄衫男子扬了扬下巴,忍着笑对酒如道,“方才与好友论剑一时忘情,让二位久等了,失敬失敬。”
  酒如咬着牙道:“无妨。”
  几人终于坐到待客厅里面切入正题。
  酒如看着那主位上终于肯摆出一副正经主人家模样的方懿,虽然第一印象不太好,然则多交谈了几句,她觉得这个人还是有一定涵养的。
  大抵是生意人皆有的习性,谈生意的时候总喜欢在手边放一盏茶,时不时地端起来喝上一两口,既能解渴解乏,又能够显出镇定从容之态。
  方懿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生意人。
  街市上卖古董的商家实在不算少,但这样找上门来的,他还是头一回遇见。再者,古董这个东西,真伪难辨,市面上声称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好东西,其实都是赝品,真正值得收藏的,几百件里头也难得能挑出一两件来。方家虽说是以诚信闻名遐迩,然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心眼,尤其是别人将手伸进自己的腰包里的时候。
  方懿端着茶杯,缓缓地摩擦着杯盖,脸上挂着传统的官方谈判的笑容,情绪稳妥地藏在面具之下,微笑着道:“夏老板为我姜国国姓,不知是否同王室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
  这个问题是酒如早就料到的。在姜国,除了夏姜皇室,民间姓夏的人极少,她将自己的姓氏一报,定然会引起方懿的注意。酒如看着方懿那带着淡淡探究的眼神,从善如流地道:“不瞒方公子,我与师兄自小在深山之中长大,谷中仅有我们师兄妹与师父三人,从未与外界有过来往。此番出山也是出门历练,日后还是要回到雁荡山去的。我是否与夏姜王室有沾亲带故的关系,请恕我并不晓得。”
  一番话,既没有否认自己与夏姜王室的关系,也没有承认任何敏感问题,将自己的来历、身份说得清清楚楚。
  方懿垂下眼眸,喝了一口茶。
  看着主位上那个男人端着茶微微笑着却神色莫辨的脸色,酒如忽然觉得谈生意真不是件轻松的事。
  这样的场合原本应该由男子来合计,但肖沛做深山居士做得久了,外面的事情一概不晓得,于是这个重担便落在了身为老板的酒如身上。
  酒如在王宫里做了十六年的公主,虽然不曾干政,但在父王兄长之间以及后宫嫔妃之间耳濡目染,对这权谋之术还是晓得的不少,虽然不曾做过生意,但说出来的话也是十分体面。
  “方公子,我们远道而来并非专为钱财,只是凡为古董皆是有灵性的东西,我们区区草民不足以承受灵物之蒙荫,因此愿为宝物寻得明主,以此福荫一方,亦为自己积几分福德。”
  “看来夏老板还是个实在的人。”方懿一笑,道,“我府上刚建成不久,正缺一些字画花瓶之类作为装饰。不知夏老板是否有货?”
  酒如并未立即回答,余光瞥见脚边的竹篓晃了晃,伸出脚踢了踢那竹篓,让它安静下来,然后从容地道:“那要看方公子你要的是什么样的了。”
  坐在一旁安静品茶的玄衣男子淡淡地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看了酒如一眼。
  方懿目光往周围看了一圈,道:“想来夏老板也看到了,我府上在外装饰的物件其实并不缺,只是家中常常与各方权贵有所往来,”说着不动声色地瞟了旁边的玄衣男子一眼,继续道,“房间里若是没有什么撑底子的东西,难免落了下乘。”
  “那你是想要……?”
  方懿的目光懒散中有一分认真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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