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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密事-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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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笑:“能不能找到,那就不是我们要担心的事了。”
  她显然不想再多提这事儿,冯氏一时就找不到别的话题了,讪讪的坐了一会儿,才又老生常谈的拿起旧事来说事:“还有件事儿…娘娘,黄家那姑娘不是说,其实不大合咱们三皇子的命格?怕是要另外找人代替呢…”
  说起三皇子的事,冯贵妃便果然给了面子,面上现出怅惘的神色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又笑起来。
  黄家的人…
  说起来她还快忘了,该要记恨的,除了一个卫家之外,还有楚王。
  曹安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她心知肚明。
  而这回黄家的事,也着实令她恼怒的很,只是她这人素来是忍得住的,有一件事没办成,总得先坚持办成了,才能去想旁的事。
  卫家倒了,她才有空去料理楚王。
  想起这一桩事儿,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自鸣钟,忽而笑了笑:“时辰不早了。”
  戏也该开始唱了才对。
  隆庆帝原本没想过在西苑召见卫老太太………………当初他始终记得,就是在西苑这里,定北侯老侯爷,也就是他的妹夫,为了他挡住发狂的豹子的事儿…
  在这样的地方,总叫他想起些不好的事。
  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开弓便没有回头箭了,他高高在上的坐在龙座上,俯视底下的卫老太太,轻轻朝方皇后使了个眼色。
  方皇后会意,让卫老太太坐,才和颜悦色的问她:“听说长宁身体抱恙?是什么样的重病,居然需要到外地去养着?”
  卫老太太脸色霎那间血色尽失,仿佛很慌张似地,一下子竟连跪也没跪住,身子一歪差点儿倒在地上。
  隆庆帝在莲子后头便挪开了目光。
  卫家……
  方皇后连忙叫女官下去搀扶,半天才斟酌着又问:“这是怎么了?老太太怎么受这样大的惊吓,不过是问一声,您不必这样紧张。”
  话是这么说,可卫老太太显然是怕极了,双手攥着拳头抖的厉害。
  方皇后喝了口茶,也令人端了杯茶给卫老太太,叹了口气便又道:“我也不瞒您,出了些事儿,本宫这里有个人……”
  她顿了顿,不动声色的观察了卫老太太的反应,才轻声道:“是长宁身边的旧仆,她跟本宫说了些隐秘,镇南王妃便也求到了本宫跟前,说是找不着长宁的人了……”
  卫老太太喑哑着声音摇头:“老身不知道您的意思…”
  “真不知道?”方皇后声音仍旧平淡,没有起伏,可周遭的气氛却冷的叫人心颤:“可镇南王妃跟长宁的女儿却哭诉说,长宁是因为知道了您的秘密,才被您送走的?”
  她叹了口气看着底下跪伏着的卫老太太:“最近城中因为邱楚英的事流言四起,如今又有镇南王妃和卫玉珑求上门来,有些事,本宫便不得不召您来问上一问……长宁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如您跟本宫说句实话?”
  卫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仰起头来,似乎颇为踌躇,半响才欲言又止的开了个头:“娘娘……不是老身不说,实在是……”
  她面有难色,显见得很是挣扎:“实在是,这事儿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老身……”
  方皇后轻轻点头,循循善诱:“您不必惊慌,有什么说什么便是了。本宫也听一听,若是实在为难的事,本宫也好替您拿个主意,您说是不是?”
  卫老太太便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捏紧了拳头扬起脖子:“娘娘明鉴,长宁得了失心疯了!”她趴伏在地上,似乎到现在也仍旧还害怕的紧:“她自从去了一趟普济寺,便不知道为何说起些疯话来,一时说女儿不是她自己亲生的,一时又说起当年郑王妃……”
  她苦笑了一声:“就是明家的那位郑王妃来,说是……说是女儿是郑王妃的……”
  ………………………………


第286章 伸冤
  未曾料到卫老太太竟不用过多盘问,便说出了长宁郡主被打发走的缘由,方皇后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静默了一瞬,忍住了往后头去瞧的冲动,高高在上呀了一声,而后才好奇又震惊的问:“什么?这是怎么个缘故?”
  方皇后的肚子已经极大了,眼看着就要临盆,她挺着肚子摇摇欲坠的模样着实吓人,隆庆帝便皱了皱眉头,朝刘振使了个眼色。
  刘振立即便冲方皇后身边的肖姑抬了抬下巴,示意肖姑将方皇后扶住了。
  方皇后这才扶着肖姑的手坐稳了,声音冷硬的问卫老太太:“不用我说,您老也知道,明家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皇后……
  隆庆帝的青梅竹马,煊赫世家中出来的天之骄女,偏偏又不自持身份高高在上,连当年的太后亦对她青眼有加。
  隆庆帝当年就算是再厌恶明家的时候,为了云南的事焦头烂额的时候,也不曾动过废了皇后的心思。
  明皇后死了以后,更是多年没有立后……
  方皇后收回心中酸意,回过神来去瞧趴伏在地上的卫老太太:“长宁若果真说了这样的话,您就该早些来回报本宫才是!这事儿事关重大,岂是将长宁送走便能了结的?您老简直糊涂了!”
  卫老太太便苦笑了一声,哀哀的喊了一声娘娘。
  方皇后小时候是见过卫老太太的,那时候方家只不过是没落了的侯门,家中又有个惯会惹是生非的弟弟,向来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而那时候卫老太太却是高高在上的侯门少年夫人…
  她是皇后亲妹,长得又美,去了哪儿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她年幼时被母亲抱着去舅舅家时,听说卫老太太也曾伸手抱过她,替母亲解围……
  方皇后目光复杂,慢慢的缓下情绪来,叹了口气摇头:“事到如今,本宫也不瞒着您了。长宁回来了……她说,卫七不是她亲生,而是明鱼幼所生……”
  隆庆帝的脸掩映在重重珠帘后头,半分神情也看不见。
  卫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哀戚,她惶惶然不可终日,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娘娘明鉴……”
  已经是垂暮的老人了…
  对比起她从前的风光来,更加叫人心里唏嘘。
  方皇后忍不住便让肖姑亲自去搀扶卫老太太起来,皱着眉头说:“长宁说,这事儿是您一手主使,来了个狸猫换太子的主意,不仅如此,还心狠手辣的连自己亲孙女儿也不肯放过,将刚出生的女孩儿溺死在了马桶里…”
  卫老太太的眉头便越皱越紧,直至最后终于连额际也渗出冷汗来,她推开肖姑的手,重重的重新跪在地上,重重的往地上磕头。
  地上铺着透亮坚硬的大理石,因着天气渐渐转热,并不曾铺地毯,卫老太太的头磕的砰砰作响,方皇后终于觉得从心里慎得慌,慌忙止住她:“老太太快别这样!有话便说话,本宫叫你来,就是想好好问问明白罢了……”
  她是知道的,隆庆帝对明皇后终究还存着情分。
  卫老太太便哽咽着抬起了头,顶着额头上的淤青和鲜血,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咬牙切齿:“若是她说的有一字是真,老婆子愿意满门抵命!”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毫无犹豫,方皇后一时被镇住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温和的缓和卫老太太过于激动的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您慢慢说。”
  卫老太太眼角有泪,吸了好几口气才算是平复下来。
  隆庆帝喉咙动了动,不由有些心酸,他是看着这个小姨子长大的,也曾将她当妹妹那样真心疼爱,他最知道了,这小姑娘受了委屈,便是这副模样,吸着气努力不叫自己哭出来……
  “大约是从长宁回来那一日开始……家中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卫老太太觉得心累似地,闭了闭眼睛才又睁开:“一天到晚疑神疑鬼,说什么菩萨算出来小七不是她亲生的诸如此类的话……”
  她叹了口气,重重的冷笑了一声:“一天到晚不知想些什么,连平常最疼爱的小八也顾不上了,由着小八发着高烧却不知道…总是往普济寺跑,说是什么得道高僧如何如何指点,说卫七是郑王妃生的余孽……”
  卫老太太说到这里,老老实实的停下来,看了方皇后一眼,才又紧跟着说:“皇后娘娘,不瞒您,您是知道的,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已经被吓破了胆,这么些年来,但凡出些什么事,我这个老不死的便要拿出来跟明家的旧事扯在一起,说什么的都有…”
  “我年纪已经老迈,死不死的倒是无所谓了。”她咬着唇,咬的嘴唇泛白,才尽量控制住了情绪:“可卫家还有那么些人呢!他们都是老侯爷的子孙!老侯爷至死都不放心他们,交代我,得要替他守住家业,守住这些孩子们!我总不能让卫家毁在我这个老婆子手里!”
  她冷笑了一声,义愤填膺:“可长宁说的每个字却都是要置我们卫家于死地,她说的胡话要是被外头人知道了,卫家哪里还有活路?御史们怕是恨不得吃了我们,原本因为云南叛乱的事,流言蜚语就已经不少……圣上圣明烛照,心地仁慈,才不曾听信谗言……可是三人成虎也未可知啊!”
  卫老太太这是把大实话都说出来了。
  将心比心,要是遇上这种事,方皇后想,她的第一反应,定然也是先把长宁送的越远越好的。
  只是她想的就不跟卫老太太似地那样简单了。
  什么被鬼神迷了心智了,什么得道高僧?
  这事儿分明不简单啊!
  她想起冯贵妃一再的挑拨,再想想妹妹进宫时替卫家说的那些好话,心中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卫家……
  倒果真好似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似地,连家里的主母竟然都能被人轻易调唆得手,这背后的人,跟卫家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


第287章 重审
  隆庆帝不是没有察觉。
  当年明家的人,尽数都死在了路上,竟连远房的族人也没留下一个活口,土匪杀人……这个说辞也实在是有些说不大过去。
  只是那时候他才刚刚登基,万事不稳,若是要严查,再翻出明家是冤案来,说不得他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兄弟们就要拿这个做文章。
  他连自己妻族都杀了个一干二净,最后竟还查出是冤枉了人家,到时候哪里还能服众?
  这个哑巴亏吃了也就吃了,这么多年,为求心安,他也尽量当这事儿不存在,连郑王妃明鱼幼那里,也不曾动过什么心思。
  只是后来说明鱼幼那里有明家密信,他才令锦衣卫去走了一趟。
  查来查去,没查到密信,却把人家夫妻折腾的散了,他心里始终是不舒服的。
  这么多年,他对着明家的事,从深信不疑,到后来的半信半疑,再到现在,越发觉得是有人在背后设局故意陷害……
  他终于自高不可及的龙椅上步了下来,咳嗽了一声,双手搀扶起了卫老太太。
  卫老太太还在害怕,年过半百的人了,憔悴苍老得不成样子,可见最近是如何被这些流言耗光了心神。
  隆庆帝透过她,好像看见了她年轻时的样子……………骄横放肆,不可一世。
  对比总是格外残忍。
  他心中有不忍,有后悔,又有被欺骗的震怒,而后通通都化为虚有。
  他已经不是年轻时的王爷了,他如今已经是这天下的主宰,所有要在他面前玩弄手段的人,通通要死。
  因此他神情淡淡的,声音格外从容的冲忐忑不安的卫老太太道:“朕自会查个清清楚楚,你尽管放心。”
  卫老太太便一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的模样,忙着要跪下来山呼万岁。
  态度全然不同了。
  隆庆帝看着这个好似随时都能被他三言两语吓破胆的老妇人,心中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半响才叮嘱方皇后:“留定北侯老夫人多在宫中小住几日。”
  这几日里,就是定卫家生死的几日。
  就算卫老太太是在故意撒谎,留在宫中,她翻不出任何浪花……………如今的卫家,早不是当年的卫家了,卫二卫三都是庶出,卫五也是个拎不清的,成不了什么事。
  与卫老太太的谈话告一段落,隆庆帝便咳嗽了几声:“都出来罢。”
  内阁几位大学士并秦东和左都御史陈御史便一同从西侧间出来,跪在地上。
  隆庆帝免了他们的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了,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问他们:“刚才都听见了?你们怎么说?”
  几人之中,文化殿大学士首辅夏松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并不答话。次辅华盖殿大学士赵骅左右看了一眼,便咳嗽了一声:“长宁郡主说的清清楚楚的,供状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呢,卫七的身世如何,在当年建州万安寺都查的出来。人物出处俱有,年份也对的上,臣私以为长宁郡主的供词可信。”
  隆庆帝没有表态,目光转了一圈落在陈御史身上,点了他的名问他:“你怎么说?”
  陈御史以古板无私出名,说的话也平平整整的没有偏向:“臣却不这样看……………若真是长宁郡主所说那般,那长宁郡主这么些年为何不提?”
  他皱了皱眉朝隆庆帝拱拱手,垂下头恭敬分说:“而且臣不才,在查阅众多锦衣卫送上来的资料之后,发觉当初长宁郡主乃是随夫在建州任上,而她生产前后,卫老太太都不曾过问一句,那位长宁郡主口中的孽种,也是老镇南王妃亲自教养长大……”
  “这显然不合常理,臣以为其中疑点重重,需要细查。”陈御史下了结论,便恭敬退至一边,并不再多说。
  隆庆帝不置可否,举重若轻的哦了一声。
  这一声哦意味深长,殿中登时静了一瞬。
  等这一瞬过去了,隆庆帝才忽而点名:“既然迷雾重重,就依照陈爱卿的意思,来审一审,好拨云见日罢!”
  隆庆帝这样说,又是什么意思?
  赵骅皱着眉头用余光瞥了前头八风不动的夏松一眼,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又去看也低着头的其余三个内阁学士,不由冷笑。
  都跟着前头那个去吧,迟早有一天,老家伙会干不动的,到那时,这些人的尾巴,就要换个人去对着摇了。
  他这一出神的功夫,夏松却已经带头喊圣上圣明了。
  赵骅有些茫然,便恰好听见隆庆帝大笑起来:“说朕圣明?如何圣明?”
  夏松便目光炯炯,不卑不亢的弯下腰去:“圣上不偏听不偏信,便已经是圣明烛照了。”
  君臣之间俨然极为默契。
  隆庆帝便点了点头,让夏松吩咐下去:“令三司提审邱楚英,重查当年明家一案,以查明真相!看卫家究竟有否勾结逆党,图谋不轨!”
  赵骅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不知道为什么这重点就从卫家是否替明家养了孩子变成了重查当年明家的事了,就听见夏松并其余人开始齐齐应是了。
  他便也忙跟着应声。
  隆庆帝嗯了一声,又轻飘飘的心血来潮似地加了一句:“鉴于此案案情重大,牵扯繁多,朕也怕闹出什么旁的事来,冤枉了谁,就由首辅大人做个监察罢!”
  三司会审,首辅监察!
  赵骅直到此刻才明白过来究竟哪里不对,一时竟已经觉得脖子凉飕飕的,背后开始冒汗,直到出了御书房的门也没反应过来。
  好似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隆庆帝对于卫家卫七是否是明家的孩子并不那样震怒?
  他不是应当听见明家二字便暴怒的么?
  可是他竟然能在听见了卫七的身世之后,还听卫老太太的辩解,并且把这辩解听进去了……他望了前头不紧不慢的夏松一眼,紧跟着走了几步喊住了他:“大人!大人请留步!”
  夏松的轿子已经候着了,他闻声停下来,示意旁边的兵部尚书不必再说,温和的问赵骅:“文凤有事?”
  ………………………………


第288章 心肠
  赵骅讪讪看了兵部尚书一眼,又停住了脚:“的确有事想请教大人,不知今晚可能叨扰大人一杯水酒?”
  大丈夫能屈能伸。
  内阁向来是个讲资历的地方,他原本是嘉禾四十七年的进士,隆庆这一朝才入阁办事,却比夏松来的要早。
  可夏松正经连个庶吉士都没做过,又后进内阁,却踩了他一头,他向来是不服气的。
  可不服气归不服气,对着干是对着干,什么时候该行什么事,他心里却是有数的。
  这回的事,分明透着蹊跷,隆庆帝的态度太诡异了,他还是想先探探路。
  夏松眉头松开,摸了摸自己蓄养的极好的胡子,大笑一声:“文凤何出此言,自是欢迎之至了!既如此,我就备下薄酒,等文凤大驾了。”
  赵骅连忙说声不敢,与夏松拱手道别,上了轿子闭目养神,到了府邸才睁了眼睛,立即令人去后院令夫人备礼,自己进了书房。
  书房里已经有人候着,他摆了摆手,一面任由贴身伺候的随从给他换了衣裳,一面道:“先不必说,宫里如今还没给出个明话,天意难测……”
  隐在暗处的人便没了动静。
  他换了衣裳,令人取了帖子和礼物,便一径去了夏府。
  夏松骤贵,夏家的宅子还是隆庆帝亲自赐下来的,错落有致布置得当,令人赏心悦目之余丝毫不觉得逼仄,往往有眼前一亮之感,赵骅随着夏松的儿子进了卷棚,便笑着夸赞:“这地方可真是妙极妙极!都说小隐隐于外,大隐隐于市,这宅子闹中取静…”
  夏友德令人布茶,又笑道:“这也是圣上恩德……”
  夏松一回来便吩咐说赵骅要来,让他到时候出面招待,自己却去了书房见客,夏友德想着父亲的嘱咐,便尽量同他说起说笑起来。
  楚景行却远比他们要紧张的多了,他站在夏松面前,恭恭敬敬的喊了声老师,便一直立着不动。
  夏松在翰林院之时,曾是他的讲师,两人也算是有师徒之谊了,夏松一回了书房便开始翻找起什么东西来,一时竟顾不上他,找着了东西之后才拍拍封皮,让楚景行坐,又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你们临江王府倒是胆大。”
  因着对着的是楚景行,他也就并不避讳了:“这个主意恐怕是你家那个出的吧?也就只有他,想个事要绕这样九曲十八弯。”
  楚景行没吭声,算是默认了,问他:“以先生您的意思来看,这事儿有几分成算?”
  夏松手里动作不停,目光也并不往他身上瞟,豁然一笑:“行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事,机关算尽了之后,只能看上头的意思了。”
  他说完这一句,又但是了一声,终于正眼看向自己教过一阵子的徒弟:“但是,这回你家那位,恐怕真要遂愿了,是个能耐的。”
  他叹了一声,终于跟楚景行说了今天在宫中发生的事。
  详略得当,都是能被楚景行知道的。
  楚景行便垂下头,唔了一声,恭敬的请教自己师傅:“先生您的意思是,此事有眉目了?”
  “没当场发作起来,自然就有眉目了。”夏松应声而笑:“话说回来,卫老太太也实在了得,到底是明皇后的妹妹,对于圣上的心意可真是揣摩的透彻,一字一句看似废话连篇,可无一不是踩在了圣上心上,怨不得四两拨千斤,让圣上的注意力半点儿没放在长宁郡主的供词上。”
  既然长宁郡主指证的,定北侯府早有准备的掉包了她和明鱼幼的亲生女儿的罪名不被隆庆帝认可,那很显然,再说其他的,就更是多余了。
  长宁郡主的话,隆庆帝一个字也没信。
  而没信,那就要想一想,是谁指使的长宁郡主反咬一口自己的婆家?
  隆庆帝只会想,到底是谁这样看不惯卫家,非得把卫家逼得无路可走走投无路才满足,谁用这么恶劣的手段在逼着他连明家最后一丝联系也都连根斩断。
  但凡是上位者,最不喜欢的,莫过于被人揣度心意。
  尤其是,当那些揣度他心意的人,居然还妄想着靠揣度他的心意而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诛锄异己了。
  这是犯了隆庆帝的大忌,也是促成隆庆帝居然愿意重新开卷查明家之事的主要原因。
  邱楚英这一招,看似聪明,其实却实在太冒险了。
  他真正的杀招哪里是在明家的密信上,分明就是在卫安的身世上,而当卫安的身世无法做文章的时候,邱楚英一口咬死了明家,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因为当初的事,都是邱楚英闹出来的。
  明家到底有没有通敌,其实就是个罗生门,连证据亦是后来才从明家搜出来补上的,为这事儿,隆庆帝心中是有心病的。
  偏偏邱楚英跟楚王自作聪明,以为能借着隆庆帝的心病诛除卫家。
  其实倒也不是不行,可坏就坏在,这一年来,针对卫家的阴谋,未免过多了。
  从云南叛党跟卫老太太扯上关系开始,到去年年中曹文曹安的事,再看今年……针对卫家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往往一件事还没了,另一件事又冒出头了。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在连着失手之后,就该要停下来的,可楚王并没有,反而更加急切,这实在是不可取的。
  倒是卫家明智,同样把隆庆帝的心思揣摩的透彻,偏偏竟还能精明到这个地步,根本不出头,反而让邱楚英做了这个恶人,自己好似完全被动,生死乃至荣辱都要靠着隆庆帝来决定。
  分明就是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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