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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密事-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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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这是故意在捧着他。
  楚景行也未必不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能不能气平,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连临江王妃听见了消息,也半响不语,许久之后才不冷不热的吩咐下去:“既然是圣上给了这份体面,便也是我们临江王府的体面,传令下去,伺候的下人们各都多发一个月月钱。”
  至于庄子上需要人理事,需要人去接管,这些事,她半个字也不提。
  这么多年,该给的都给了,往后如果能顶门立户,那也是件好事。
  若是不能,那也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总不能真的还能帮衬一辈子?
  沈琛回来便知道家里人都知道了,先回屋去换了衣裳,才去临江王书房里。
  临江王见了他便笑,伸手指了椅子让他坐:“我提早出的宫,不知道里头后来又问了你些什么,说什么说的那么晚?”
  隆庆帝拉着他说了一整晚当初平西侯家里的旧事。
  沈琛垂着眼睛说了,又道:“还问我,母亲待我好不好,若是不好,便告诉皇后娘娘,一样都是亲舅母,不必客套、”
  他心里知道沈琛未必会信,可面上却还是十足十的给足了沈琛荣光。
  临江王哂然一笑。
  真要是想帮衬的话,当初长乐就不会被冯氏搓摩致死了。
  这是临江王心里怎么也过不去的一个坎儿,他母妃死的早,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兄妹,闭眼前最后一句话还是在叮嘱他一定要照看好了妹妹。
  可他没照顾好妹妹,反倒是得了妹妹更多的照顾和帮衬,偏偏等到他有心有力的时候了,妹妹却再也回不来了。
  隆庆帝连一个死人都这样利用,也真是不怕亏心。
  “不仅如此。”沈琛放下茶盏,目光放在桌上的那套碧玉制成的一整套茶具上,声音平淡的说:“他还问我,有没有想过仍旧改回沈姓。”
  临江王正敲打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抬眼看向沈琛,片刻后才出声:“你怎么说?”
  隆庆帝之前还扣着平西侯的爵位不肯放回来,打的不就是让这几兄弟乱起来的意思?怎么现在又松了口?
  沈琛牵了牵嘴角,往后靠了靠,坐的舒服了一些:“不仅如此,他说,永和公主与我年纪相当,让我多跟永和公主走动走动。”
  临江王把这话品了又品,终于从舌尖尝到了一丝苦意。
  怪不得说要让沈琛重新姓回沈姓去的话……………沈琛若还是他的儿子,自然是姓楚,跟永和公主便是堂兄妹,可是要是仍旧回沈家去,那可不就又是表兄妹了,身份正合适匹配。
  他心念一动看向沈琛:“有什么说法?”
  总不能一个公主就把这么多年的情分收买了吧?隆庆帝应该还不至于出手这么小气。
  沈琛见临江王眉头皱起来,便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他的意思,驸马虽不能在朝廷领职,可是自我父亲起,这个规矩便名存实亡了。等我年纪再大些,娶了永和公主,便让我去负责南海航运,去市舶司。”
  海运!
  这可真是扔出了一个天大的鱼饵!
  临江王手指立即停顿在了桌面上,沉了声音问:“他这样说?!”
  隆庆帝来这一手,是许空头许诺,还是当真就想借着这件事,离间了沈琛跟楚景行………………楚景行空落一个愚蠢又骄傲的李桂娘,既是郡马又是世子,四六不着,又不能领职,要是留在京城,就是个透明人。
  更不必说还要被锦衣卫那些人不错眼的盯着,简直就是寸步难行如履薄冰。
  可是沈琛呢?
  如果沈琛真的答应了娶永和,那么等着沈琛的就是大好前程……………说是说姓回了沈,可是难道隆庆帝会不知道,养了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姓氏的事就没了?
  反而,沈琛肯定会跟临江王府更亲近,临江王府也会更加巴着沈琛……………海运啊!如果临江王府当真有想头,那么这是多大一笔数目?
  本来临江王府如今就处处掣肘。
  要是聪明些的,自然就会满口让沈琛应下来。
  而后又把沈琛攥在手心里不放。
  可这么一来,一个异姓的养子却处处都把嫡出的世子兄长比了下去,楚景行心里又怎么好过?
  兄弟原本就失和,真到了那个份上,人心最是难测。
  哪怕把嘴皮子说破了呢,道理肯定也是说不通的…………要是道理说得通的话,很多蠢事就不会有人去做了。
  临江王闭了闭眼睛,问沈琛:“你怎么答他的?”
  沈琛笑了笑:“我装着听不懂,还笑永和长得丑,说我要娶个漂亮的。”
  隆庆帝当时便被他给气笑了,伸手在他头顶凿了一下,又叹气:“你呀你呀!真是个扶不起的!这么大了,半点儿事儿也不知,还是个小孩儿,也不知道将来这日子要怎么过才好。你总该要撑起门户来的……”
  又叮嘱沈琛时时进宫来,往皇后跟前去请安:“没得学那等走鸡斗狗的纨绔们,把性子给养偏了!往后不许你再往那些地方去,这回在彭家,就听说你开了盘口领着洪文他们闹事,是也不是?你父亲当年像你这个年纪,再不会这样!”
  口口声声提起沈聪当年他这个年纪时是什么模样来,当年有多风光,京城街上走一圈,兜儿里便全是姑娘们抛来的荷包香袋儿和小扇子小香珠。
  沈琛便气鼓鼓的回上一声:“死都死了,我又不曾见过!”
  ………………………………


第346章 收线
  隆庆帝倒半响没接过话。
  他是知道的,当时他登基不久,云南那边就不稳当起来,说是先帝根本不是属意于他的,闹了起来。
  云南艰险,少有人肯去。
  他便点了沈聪,沈聪一去五六年,把云南那一块儿守的牢牢的,他原本就是武状元出身,在蓟州历练了一圈回来,就更是不止会纸上谈兵,兵法武略,样样都说的出来,然后才把他调到了金吾卫,让他掌管亲军十二卫。
  再去了云南,又跟明家同心合力,终于把那群云南的土著给安抚下来了,该镇压的镇压,能招安的招安,还和明家商量出了个法子,照旧让他们原先的土司当土司,朝廷不过收税管着,许多年也相安无事。
  就这样,沈琛才会年少时就没了父亲在身边。
  长乐连长公主都没熬上,就死了。
  他是知道的。
  可是那时候,他自己的日子也还很不好过,几个兄弟们都如狼似虎的盯着他,他的位子还没坐稳,哪里有空去管自己亲信闹出来的事……………荣昌侯那时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又刚倒了明家,他更得安抚住这些老臣,怕寒了他们的心。
  冯氏磋磨长乐公主的事,他也斥责过几次,可是到后来,顾不上了。
  别说宫里有个冯贵妃替她瞒着兜着,就是冯氏自己也是个聪明的,虐待苛责为难,全都不在明面上,连证据都找不着,就算是报上来了,他又能怎么着?
  长乐也是个烈性的,竟然就死熬着不肯放手,实在熬不住了,才吊死在了沈家祖宅,让兄长替她主持公道。
  她心知肚明,要是死了个公主,沈琛以后的前程,再差不到哪儿去了。
  她分明就是在用性命替儿子铺路。
  隆庆帝至今也还记得当时脸上火辣辣一般的痛,想起少年时总归也曾带着这些弟妹们玩耍,狠下心来,把原本是国公的爵位一降再降,成了平西侯,还不能世袭,连消带打的把沈家那些人都给发落了。
  沈亮这么多年都没有实差,也就是为着这个。
  他到后来才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沈琛半响,真心实意的摇头:“委屈了你。”
  又告诉沈琛:“这样斗鸡走狗终究不成,你还过日子了不过?就算是不为你父亲,也替你母亲争口气!该发奋的还是要发奋,你瞧瞧,景行如今如何,你怎么就被养成了这样儿?!”
  又大皱眉头,让他以后去翰林院,跟着新进的那批庶吉士,一道听课。
  临江王仔仔细细的听了,半句也没错漏,才笑了一声:“既然圣上这么说,你也就按照他说的做。”末了,又看沈琛一眼:“你大哥那里,我自会去说。”
  沈琛点头。
  其实他知道,有些事是怎么说也没用的,譬如楚景行的确因为他,跟生父和亲弟都不得亲近,而他也的确是身份尴尬。
  可是,说了总比不说好,楚景行能听进去一句两句,也是好的。
  楚景行自然能听得进去。
  道理他心里都明白,不用临江王说,他也明白。
  只是道理人人都会说,心里那口气,却不是人人都能咽得下的了。
  就像如今,他被架在火上烤,眼看着便要娶一个李桂娘,可是父亲并不当回事,还只觉得沈琛委屈。
  可他的委屈呢?
  临江王喝了口茶,见儿子都明白,才松了口气:“你以后是大哥,底下的弟妹们,俱都要依靠你。你自己万不能想偏了。”
  楚景行应是。
  临江王便又道:“西北那边的生意,收一收。”
  夏松他们要喂饱,朝中要有人说话,藩王们的年俸和赏赐又逐年递减,这日子要过,封地上的税又都有数不能花用的太显眼,自然要在别的地方寻财路,他们是做西北那边的生意的。
  楚景行听见说正事,立即便肃容听了,想了想才道:“可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发难过…”
  隆庆帝不添儿子他们是待宰的羔羊,添了儿子也还是待宰的羔羊,必定是要被隆庆帝拿来给儿子修桥铺路的,要是再没这笔进账,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收吧。”临江王冷笑一声:“从杀明家上百条人命开始,他心里就作下了疑心病了,这病眼见的越来越严重,别觉得委屈。”
  他看一眼儿子:“怕的就是他不闹腾,他越是闹腾,这底下的人就越是战战兢兢。”
  而战战兢兢,经不住高压,要么就是吓死,要么?
  要么就是拼个鱼死网破、
  向来是会咬人的狗不叫,隆庆帝把人给逼急了,焉知就不会逼出第二个楚王来。
  楚景行抬了抬眉毛,似乎领会了父亲的意思,又有些不可置信。
  可是临江王却不再说了,交代起他旁的事来:“你母亲那里,你让她安分随时,什么都不要伸手,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吃一时的亏,才能得以后的长久。她糊涂,你可别跟着糊涂。”
  临江王少有这么横眉冷目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冷意,楚景行心头猛地一跳,半响才垂下眼睛,恭恭敬敬的应是:“儿子知道了、”
  既然知道,临江王也就不再多说,笑一笑让他回去:“好了,回去吧,就算这些日子逼得急了些,也不必惊慌,总归日子还长着呢,过一阵子,也就好了。”
  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就呆在京城,等着隆庆帝把儿子养肥了,又把他们这些藩王们当猪给圈住了养废了,好宰了来吃肉。
  他从小到大就不是这么个性子。
  而且当初他就觉得,上头这个位子,不是隆庆的,该是他的。
  如果这个位子是他坐了,长乐也就不会死了,现在长缨敢在他面前嚣张放肆,敢拿他的儿子当算计的棋子?
  这些人,一个个真的当他是只病猫,只会窝在自己那个窝里缩成一团,对着人摇尾乞怜。
  连端王竟然都敢动起他的主意来,让御史出来试探风向,却非得要九转十八弯的,让那御史猛地咬他一口。真是恐怕好日子过久了,就把他当年的手段忘了。
  ………………………………


第347章 朝争
  那个出来上折子说藩王们留京不合祖制的御史,是端王手底下的人,可是等到事到临头了,这御史在大理寺,却忽然攀咬出他来。
  要不是他耳聪目明,在大理寺有眼线,这回就真的是折在里头了。
  无事隆庆帝还恨不得找出些事来折腾他,找他的麻烦,如果这件事真的被当成一件事报上去,那拔出萝卜带出泥,隆庆帝借题发挥要料理了他,他除了拼一拼,还有什么路可走?
  既然个个都不让他过安生日子,他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先帝在时,这些兄弟们就俱都没什么感情,为了皇位还斗的乌眼鸡似地,现在到了隆庆一朝,就更是你来我往在暗地里给对方下绊子了。
  楚王做那么多事,临江王也不说他一声卑鄙,也是因为他也明白,这些人本来就争斗不休,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说到底也不过是成王败寇四个字罢了。
  而楚王的手段又特别残忍了一些,实在让人不齿,显得格外卑鄙而已。
  楚景行会过意来,回头就吩咐了常随:“之前吩咐你做的事,不必再做了。”
  常随不大明白,瞪大了眼睛急忙追问:“是不是小的办事不利?”
  楚景行让他往楚景谙负责的田庄那一块动些手脚,他不是拖着不办,只是最近实在找不着机会下手……
  楚景行看他一眼,手里下笔如飞,面色如常的摇头:“不关你的事,只是不必再做了。有天大的事,都停一停。”
  父亲只怕是要出手了。
  最近能清闲些,就清闲些罢了。
  他想了一回,又笑起来:“给我备下马匹,我们明天跟着去通州散一散。”
  这向来是沈琛他们才去的地方,楚景行是自来不跟着一同去的,最近袁洪文在庄子上宴客,说是请沈琛他们去打野味,打了的也不拘什么,就在庄子上办起烤肉宴来。
  连仙容县主她们也邀请了一***妹们去了,去的俱是宗室女,不是堂妹便是表妹,亲戚间也没那么多避讳的。
  常随有些愣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飞快的应了一声是,自去准备了。
  等到第二天,果然楚景行就往通州去了一趟。
  袁洪文的庄子是长安长公主的陪嫁庄子,地方不大,可是造的却很是精巧,四进的院子,还没进门就能闻见浓郁的桂花香,楚景行到的时候,袁洪文他们已经出门了,只有一个仙容县主才堪堪下了马车,见了他便笑起来:“怎么景行表哥你也来了?”
  能见到楚景行实在是意外之喜。
  她知道这位表兄向来是不爱这些玩乐东西的,此时看他,笑容都灿烂了几分,眉眼弯弯的冲他道:“哥哥他们昨儿就来了,还有景吾表哥,今天怕是已经出了门去了。”
  楚景行因为沈琛跟楚景吾才生分的,她在楚景行面前,就半句不提起这个人。
  才说几句话,身上和地上便都落满了桂花,楚景行伸手拂一拂,一面跟着她一道进了回廊,一面笑:“既如此,干脆就等着捡现成的吃,也省的跑一回。”
  他说他不擅长骑射,可是仙容县主却摇头:“我记得你小时候,能一箭射一只斑鸠!”
  那是很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先帝还在,他还是皇孙,日子比现在要好过的多,真正是没什么顾忌的时候,自然有多本事便有多本事。
  他笑着摇一回头:“哪里能跟小时候比?都生疏了。”
  楚景行样貌好,又跟楚景吾不同,楚景吾总是小小年纪就板着一张脸,可是楚景行却温和的很,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一双眼睛里都盈满了笑意,观之可亲。
  仙容县主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深,再想说几句,外头却已经开始嚷嚷起来,说是李桂娘已经到了门口了。
  仙容县主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又瞬间恢复了笑脸:“这丫头,窝在房里这么许多天,总算是舍得出门子了。”
  她一说这话,大家就都想起之前李桂娘为什么窝在家里不动弹的事来,楚景行蹙了蹙眉头。
  仙容县主的眉眼却愈发舒展,等了李桂娘到了跟前,问她们在笑什么,还笑意盈盈的挽住了她的手:“在说隔壁的趣事呢。”
  李桂娘不动声色的觑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楚景行,问她:“什么趣事?”
  仙容县主抿着唇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被连声催促了几句才犹犹豫豫的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卫安来通州瞧庄子了。”
  李桂娘的脸色便瞬间阴沉下来。
  宫里耽搁了许久的明旨终于下来,正式给卫安封了郡主,这事儿已经传的天下皆知。大家都知道卫安投了帝后的喜好,嘴巴里传的便俱都是好话。
  可这对于李桂娘,却显得尤其不好了。
  她垂头拽住手里的帕子,险些把帕子当即扣出个大洞来,半响才冷笑了一声。
  当着楚景行的面,她也没能提起精神来了,只觉得难堪,直到楚景行去了外头,她们进了内院,她才立住了脚看着仙容县主,恶狠狠的吐出一口浊气:“我要杀了她!”
  这句话说的咬牙切齿没有丝毫犹豫,仙容县主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即立了起来,倒竖了眉毛低声呵斥她:“你疯了?!怎么什么疯话都敢往外说?!你们现在是一样的身份,论理,她还是藩王生的郡主,比你这个公主生的郡主还更尊贵些,你可别犯糊涂!”
  李桂娘却炸了毛,一句比你尊贵就掐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来,何况刚才她分明看见楚景行皱眉的。
  自从遇见了卫安,她身上便再没出过一件好事,她实在是把这个人恨极了,岂止是想杀了她,简直连杀了她十次的心都有。
  仙容县主越是劝,她心里的火气就越发的沸腾的厉害,到最后根本已经阻挡不住。
  她甩开仙容县主的手,咬着唇看着她:“那不过是一个小妇生的,你竟然自贬身份,觉得我们比不过她?!她算个什么东西?!”
  ………………………………


第348章 借刀
  袁洪文他们闹到傍晚才回,通州的别庄一多半都是京官和勋贵们置下的,为的就是贵人们时不时的来松散松散,朝廷下了禁令春夏两季不准打猎的,到了进秋,便到了打猎的好时候。
  山上猎物四处跑,随随便便就能打上许多。
  众人回来俱都收获颇丰,便商量了晚上架起火来烤肉吃。
  连里头内院也送了许多獐子肉鹿肉等物进去,仙容县主见了便笑:“这些人旁的不行,只有这点儿骑射功夫还没丢,这么许多,得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又让人去请李桂娘来看:“让桂娘也过来想一想,这剥下来的皮子有没有喜欢的,有喜欢的,倒是能带回去分发分发。”
  李桂娘却不在,她此时还哪里有心思去看这些东西,让人去前头通了消息,自己双手撑着下巴阴沉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说。
  秋天的傍晚已经有些凉意了,风一吹更是连脚踝都觉得冷,李桂娘现今还穿的是薄衫,出来的急也并没披斗篷,丫头们俱都急的不行,秋心一眼扫过去,让小丫头们都退后了些,才好言好语的去哄她:“郡主这样子,待会儿让六少爷瞧见了,奴婢们可不得又得一场训斥?落后石姑姑知道了,可不好……”
  石姑姑这回也是跟着出了门的,就是因为长缨长公主怕她又有哪里做的不妥帖的,这个时候,圣上和皇后刚给她做了脸面,要是再出些岔子,闹了个没脸,以后可就真的没前程了。
  李桂娘听这么说才肯披小丫头们跑回去拿来的薄绢披风,等到外头跟着李韶的小厮传了消息进来,她才再耐着性子等了等。
  外头闹的沸反盈天,李韶被妹妹叫进来还一头雾水:“原先还说着,只有自家堂兄妹表兄妹,再没什么好避忌的,让你们也一同出来玩,投壶套圈儿,猜拳行酒令,都能玩儿。可是景行表哥说,你们各自又都邀了手帕交来,于你们名声不好,便算了。你要是想玩儿,等下回我带你去咱们自己庄子上,让你玩个痛快!”
  李桂娘皱了眉头摇头:“我不喜欢这些!”
  李韶便知道她心情极不好,坐在石凳上问她:“这又是怎么了?”
  最近李桂娘的心情越发的不好。
  一个人若是原先在低处呆过遭受过磋磨还好说,便是遇见了难堪的事也就是难过一阵便过了,可是如果一个人,自小就在云顶上没有落下来过,那么,对于自己的第一次失败,一定会铭记在心,无法忘怀。
  卫安就是李桂娘长到这么大,碰上的最大的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不是只让她摔了一跤,是让她从云端摔到了地上,摔得不说头破血流,却也差不多少。
  这对于向来眼高于顶的李桂娘来说,是绝不能容忍的。
  而等到卫安夺去了她的光彩,靠踩着她扬名,她这份失落,便又再加深了一层。
  李韶心知肚明,叹了一声气问她:“是不是听见什么消息了?”
  李桂娘便冷笑了一声:“哥哥也知道那个下作的东西来了通州?”
  李韶听见她说下作东西就皱眉头:“那是跟你一样身份的郡主了,你这张嘴,什么时候才能放的略微不那么刻薄些?这要是传出去了,可不就又是一场好闹。”
  越是人人劝着她不能闹,越是人人告诉她现在不能招惹卫安,她心里的不安和愤愤就愈发的强烈,李桂娘捏着拳头咯咯作响,转头盯着李韶说:“我听说她是跟着卫玠出来的,家里并没有长辈跟着。”
  这就是已经打听过消息的意思,李韶皱起了眉头:“谁告诉的你这些?”
  李桂娘就偏过头冷哼了一声。
  卫玠也是跟着袁洪文玩闹惯了的,他不能收买,可他身边跑腿的小厮们却总要有,李桂娘对这庄子又熟门熟路,想找到他的小厮探问上几句话,也是极简单的事。
  “卫安说是来整理庄子,其实是因为她庄子上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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