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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世家庶女-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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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嬷嬷已到了跟前来,略显紧张地问:“姑奶奶很想吃?”
  明玉点头,又咽了咽口水,她一早起来,不过吃了两块点心。被楚云飞抓着跑了几圈,这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周嬷嬷那想到这些,嘀咕道:“姑奶奶小日子推辞了呢,昨儿奴婢就在想,说不得是有喜了,因此才拦着姑奶奶别跟着姑爷混闹。果真如奴婢想的这般,姑奶奶是头胎,更应当注意着。有个什么闪失,如何是好?”
  说罢,扭头瞪了一眼发懵的楚云飞。
  楚云飞呆呆的,香桃听了,也顾不得理会什么酸梅汤,忙不迭地问周嬷嬷:“真的?”
  周嬷嬷叹了口气:“姑奶奶自个儿也是,竟不留意这些,眼下也不晓得怎么样了,我已吩咐人出去请大夫来瞧。昨儿姑奶奶发热,今儿早起是好些了,即便不是有了喜脉,也该叫大夫瞧瞧才能放心。”
  明玉亦整个人呆住,脑袋反应不过来,手却不由自主地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她真的要做娘了?!
  香桃忙叫了落英、落翘,几个人扶着明玉进了屋,瞬间,院子里的人都朝屋里涌去,留下楚云飞站在院子里,恰好一抹朝阳从天际而至,打在楚云飞背上,地上留下个长长的影子。
  屋里传来一片热闹的喧哗,周嬷嬷年纪大,除她之外也都是姑娘家,但丝毫不影响大伙的心情:“小日子推辞便是有喜了?”
  “从前倒是听说过……”
  明玉已回过神来,出嫁前四太太交代过这些,现在细想,若照着从前的日子来算的话,她推辞了五六天。她的信期一直都很准,突然不准起来,似乎真的是……
  “等大夫瞧过才晓得,咱们又不懂医道。”明玉忍着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喜悦,强作镇定地道。
  落英担忧起来:“奴婢还听说,前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定要卧床静养才好,姑奶奶一大早就起来跑步,也不晓得……”
  话没说话就被落翘打断:“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姑爷是爷们不晓得就罢了,姑奶奶也是,奴婢私下也没少叮嘱。”周嬷嬷深深叹了口气,责怪也变成了紧张,紧紧盯着明玉,问道,“姑奶奶可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坦?”
  明玉摇头,紧接着又点头:“肚子很不舒服。”
  众人立即紧张起来,明玉忙补充道:“饿得很不舒服。”
  众人再度放下心来,她们这样紧张,明玉这般轻松,真正气也不好,不气又忍不住。正闹着,秦氏从外面进来,不时菊香领着大夫进来,正屋才安静了。
  这样的安静却让隔壁屋里的楚云飞坐不住,竖起耳朵听正屋的动静,在屋里徘徊又徘徊,待那头稍稍有动静,忙几步走到门口,周嬷嬷亲自送大夫出去。他等不得,忙去了正屋。
  明玉已坐起来,垂着头听秦氏轻声细语说话。另换了衣裳的香桃将床幔挂好,其他人皆静立着,虽气氛安静,喜气已在众人脸上蔓延开来。却在楚云飞走进来这一刻,齐齐朝楚云飞望过来,目光中的怨怼,让他瞬间有种自个儿是罪人的错觉。
  秦氏轻哼了一声,盯着楚云飞责怪道:“再这么胡闹,我也不饶你!”
  明玉汗颜,不好意思将头抬起来,但脸上的喜悦却已不言而喻,眼梢瞥了一眼被众人怒瞪的楚云飞,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虽没得到确信的话,楚云飞也已晓得了,喉结滚了几滚,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是真的?”
  秦氏哼了一声,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叮嘱香桃几个服侍的:“前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别觉得热贪凉就吃冷的东西,没得闹肚子。屋里窗户要时常打开通风换气,吃食也要格外注意,燥热的暂且就别吃了,饮食要清淡……”
  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大推,一屋子人接连点头,把秦氏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楚云飞再也安奈不住,趁着秦氏停顿,忙问:“大夫如何说?今儿早上……”
  秦氏没好气地道:“还有脸问,倘或不是周嬷嬷拦着,再闹下去就不晓得了。幸而如今胎相平稳,也亏得才怀上一个月左右,喜相不甚明显。”
  “也就是说,并不妨事。”楚云飞缓了一口气。
  秦氏点了点头,晓得大伙都没吃早饭,忙叫把饭摆上。秦氏也在这里吃过,饭后,又叮嘱一番明玉自个儿须得注意的事项,吩咐她好好歇着,才叫了楚云飞去侧间说话。
  屋里瞬时寂静无声,而有个小生命此刻就在明玉的身子里,悄然无声地成长,那种期待的喜悦,已在全身蔓延开来,使得她眉梢都带着笑。
  香桃几个已从喜悦中清醒过来,围着商议起做衣裳、做鞋子、做包被的事,七嘴八舌地,虽都没养孩子的经验,凑在一块儿倒说了个七七八八。
  而楚云飞被秦氏说教一通后,回到正屋,这几个丫头才安静下来,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明玉手边的茶杯空了,放眼望去,香桃几个早不见踪影,便端着茶杯自个儿去到。这才站起身,楚云飞一把夺了茶碗,快语道:“你坐着,我去。”
  明玉盯着空落落的手发怔,貌似形势完全逆转了。楚云飞到了茶来,又问她想不想吃东西,明玉摇头蹙眉:“不是才用过早饭?”
  楚云飞又想起她眼馋被打翻的酸梅汤,道:“我去给厨房说一声,叫她们另做些酸梅汤来。”
  “可厨房没有酸梅子了。”
  “这个容易,外面总能买到。”
  “买来的也不晓得是如何做的,干净不干净,吃了闹肚子怎么办?”
  楚云飞沉吟片刻:“打发人去之谦哪里问问。”
  “倘或晓得我要吃,你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弄了来,传出去我还有脸见人么?”
  似乎也有道理,楚云飞纠结起来,半晌问:“除了酸梅汤还有没有想吃的?”
  “不是才用过早饭,哪里吃得下别的?”说着往迎枕上一靠,低声道,“早上跑了几圈,脚疼。”
  “帮你揉揉脚吧!”说罢就蹲了下去,果真抱起明玉的脚。
  明玉挪揄地盯着眼前的大男人:“你的手臂彻底痊愈了?”
  楚云飞生怕她担心,忙不迭地点头:“早就好了七七八八。”
  明玉眉毛向上挑了挑,沉着脸,意味深长地道:“原来早就好了七七八八啊——”
  长长的尾音尚未结束,楚云飞察觉头顶上的目光不对劲,忙道:“我没别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横竖捉弄我很好玩。”明玉狠狠磨了磨牙,一字一顿道,“我没说错吧?”
  楚云飞尚且来不是说话,周嬷嬷从外面冲进来,见明玉脸色不好,忙道:“好端端又怎么了?双身子的人是不能动气的,一旦动气就有可能惊动胎气!”
  也不管孰是孰非,先瞪了楚云飞一眼,就挪到明玉跟前,做出保护明玉的姿态。只是,面对楚云飞,到底不敢说狠话,周嬷嬷语气软了下来,几乎哀求:“姑爷就体谅体谅姑奶奶吧,姑奶奶年纪小,这又是头胎。虽眼下大夫说胎相平稳,可前头三个月最要紧,说不得……”
  不吉利的话到底没说出来,周嬷嬷改了口道:“姑奶奶奴婢们会好生服侍。”
  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胆量,竟然就这样把楚云飞赶去了侧间,而到了侧间的楚云飞,深吸一口气十分懊悔——今儿一早就不该拖着明玉起来晨练,弄得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明明他是最高兴的那一个来着。
  喜讯不胫而走,下午楚二夫人就领着小黄氏、宇文氏、楚凤怡前来探望。在明玉屋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宇文氏想着昨儿逛庙会生怕明玉累着了,很是担忧的一番。她虽不大懂得这些,到底晓得从前小黄氏怀孕时,是如何紧着保养的。
  明玉说了好几遍没有影响,宇文氏才放了心。
  那头楚二夫人与秦氏说起回南京的事,虽楚云飞、明玉、秦氏都没在楚二夫人等人跟前正经提过这话,想必楚二夫人也已猜着,道:“……回南京路途遥远,若在京都等云哥媳妇生了孩子再动身,又要花费许多,不如等满了三个月,胎相稳固了,坐船回直估。在直估等孩子出生再去南京。一来,也省了不必要的花费,二来,这么远地去了南京,万一水土不适应,不晓得又要多出多少事儿来。再者,直估咱们住了这些年,找稳婆、奶娘也都容易。云哥以后也不晓得去哪里,在直估咱们到底有个照应。”
  明玉吃午饭时就想到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和楚云飞、秦氏商议。只是,想到要回直估,就想到上次闹肚子的事来,本能的就有些排斥。
  秦氏笑道:“弟妹说的在理,可回了直估住在别院也不方便,倒不如住在京都,云哥媳妇娘家人、姐姐都在京都,彼此也有了照应。”
  她说的这么风轻云淡,根本没将花费放在眼里,楚二夫人不是不晓得秦氏有些底子,却没想到……
  小黄氏笑道:“横竖如今还要等四叔的消息,四叔得江大人举荐,说不得能回直估。我们这里还要等七叔再诊断几回,太医说能回去才回去,具体的日子也不晓得,现在说这个尚早呢!就算四叔的消息有了,四弟妹也要养三个月,等胎相稳固才能决定不是?”
  楚二夫人这才没说了,心里亦明白,即便劝他们也未必会回去。
  楚凤怡想要花样子,跟着香桃去找,秦氏转移话题,问起楚凤怡的婚事。楚二夫人就笑道:“今儿来原还有一事,庚帖拿去了,算了下聘的日子,我们老爷昨儿也得了准信儿,文书大抵过几日就下来。只眼下,一时半刻买不到宅子住,等胡家下聘后,我们仍旧要回直估。”
  二房是比不得秦氏她们,虽楚二夫人自个儿嫁妆,后来又盘了铺子做些小生意,每年进项还算不错,然二老爷为官这些年,花去的却比进的多。长房、二房尚未分家,公中的一切仍旧是长房管着,账目楚大夫人拿给她瞧过,根本就只剩个空架子。但回去,至少花费要少一些。
  秦氏面露喜色:“这般说来,六丫头的事也定下了?”
  楚二夫人点头,想到准女婿春闱失势,笑容不免淡了几分。但亲家夫人出自国公府,准女婿是嫡出,身为国公府的外孙,又让她心情好起来,“咱们家在京都也就这几个人,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没得家里清冷。”
  秦氏哪有不应的。
  明玉微微垂下眼帘,楚凤怡从前那样闹,结果还是这般,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兴许,楚凤怡要的不过是希望楚二夫人、楚二老爷别拿她的婚姻做交易。楚家那位五姑娘,就是这样牺牲掉了。
  胡家下聘的日子就在五月中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等下了聘,就已成定局了。楚二夫人兴许是担心楚凤怡再惹事,从来了她们这里之后,几乎足不出户。
  而怀了身孕的明玉亦是如此,除了晨昏审定,几乎被圈禁在屋里。闲来无事,说做针线,周嬷嬷又说双身子忌讳拿针。想要看书,偏这宅子里找不出几本书来。后来,楚云飞给她弄了好些话本子来,只是这些话本子几乎一个套路,看了两三本,就兴趣缺缺。
  最大的乐趣,大抵也只有以牙还牙指示楚云飞做这个做那个,楚云飞表现极好,毫无怨言,但不管怎么折腾这厮,他面不改色,气不喘,还乐在其中,让明玉又失去了兴趣。
  这样逍遥闲散的日子过了五六天,转眼已是五月初五端阳节,四太太前一日就打发人来请。这日一早就出门,马车比平常行驶的更慢,几乎用了平常的两倍。总算,马车停了下来。
  四太太今儿也就请了秦氏、明玉、楚云飞,连明菲都没回来。但五奶奶却来了,送上端午节礼,说起后儿三太太、明珍、明珠就要回淮安老家的事。
  因三太太她们要回去,吴妈妈也就一直住在四太太这儿等,五奶奶这话主要是告知吴妈妈,明玉原想着她们说不得也要回去,并没有预备什么叫吴妈妈带回去。眼下怀孕,要赶路楚云飞、秦氏必然不答应,回淮安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心里琢磨着预备些什么。
  五奶奶已谢四太太挽留,起身告辞:“今儿七妹妹要回来预备动身事项,家里事儿多。”
  四太太也不好挽留,叮嘱道:“你自个儿也要注意,如今可不比平常。”
  五奶奶笑着点头,明玉心里疑惑,恰好蔡姨娘就在她身边,低声笑道:“五奶奶也怀了身孕。”
  声音虽不大,五奶奶也听见了,嘴角微扬,朝明玉笑了笑,道:“十三妹妹竟比十妹妹动作快呢。”
  明玉只觉脸颊微微有些滚烫,不过还真没想到明珍会跟着三太太回淮安老家。她那样的情形,比怀了孕的赶路更凶险吧。她一去不回,岂不是白白把王家大奶奶的地位拱手让人?
  但她更没想到,从蔡姨娘嘴里得到另一个消息——在王家做客的表小姐,成了王志远的姨娘。
  明玉只见了那位表小姐一回,还曾觉得她聪慧,没想到好端端的姑娘,竟然做了小老婆。到底是中了明珍的算计,还是她本来就不安分?
  蔡姨娘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神秘兮兮地道:“我还听说,七姑爷卧床养病呢!药王会那天,七姑奶奶回了王家,住了这几天,想必是七姑爷已好了许多吧。”
  明芳微微蹙眉,悄悄扯了扯蔡姨娘的衣袖,蔡姨娘才想到明玉和明珍素来有怨,明珍的事并不愿多听,这才打住,笑道:“瞧我糊涂,十三姑奶奶过来歇歇,竟被我缠着说些有的没的。”
  又一叠声地叫丫头进来,明芳拉着她道:“姨娘去忙吧,十三姐姐有我呢!”
  蔡姨娘讪讪笑了笑,少不得又叮嘱屋里的丫头好生服侍,这才去了四太太屋里服侍。
  待蔡姨娘走了,明芳才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朝明玉道:“姨娘就爱嘴碎。”
  明玉笑着摇头,不过她更好奇蔡姨娘是如何得到消息的。不管怎么样,做客的表小姐,最后成了姨娘,也实在太丢人了,这种事王家根本不会公开。但也有另一个可能,有人故意告诉她们。
  明玉似乎想通了关窍,也不得不再一次敬佩明珍的手腕。
  而前来接明珍回去的三太太,瞧着低眉顺眼,充当丫头端茶倒水的李玉真,不,现在应该称之为李姨娘。三太太盯着李姨娘,仍旧是没好脸色,可心里那口气到底顺了几许。
  要说狠,李玉真也够狠,明珍的身子骨已残破不堪,她竟想活活气死她。却没想到明珍技高一筹,一转眼,她的命竟然得她所救。
  若不是明珍去王夫人、王大人跟前求情,说尽了好话,她早已一张草席卷了丢去乱坟岗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希望,宪哥那么个样子,明珍已被断定极难再生育,只要她肚子争气,能生个儿子出来,早晚王家都是她的。
  殊不知,她低头想心事,另一边亦有人时不时留意她。明珍左右看了看,一边是李玉真,一边是雪鸢,就算她此去淮安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也后顾无忧了。
  外头有婆子进来禀报:“马车已预备好,东西也都装上车了。”
  太阳偏西,窗格子上留下斑驳的树影,明珍不经意瞧了一眼颇为不自在的王志远,笑着招手让雪鸢和李玉真到她跟前,温声细语地好一番叮嘱,要她们仔细照顾王志远起居。又细细交代一番屋里的事。絮絮叨叨的,好似这一去再也不回来,王志远听得颇不耐烦,道:“即便要回淮安老家去,也不必非要搬去娘家住。”
  明珍也不恼,笑道:“东西都搬过去了,再说咱们家离码头要远一些,宪哥也喜欢他外公,这一去宪哥能不能坚持的住也不晓得,就让他多陪陪外公不好?”
  王志远别开脸去,王夫人从外头进来,三太太见了便站起身告辞。只是三太太对于明珍抬李玉真做姨娘的事,到底介怀,在王家有些话不当好说,上了马车,左右不过她们母女两,三太太这才说了。
  明珍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她虽是正正经经的小姐,可并非是抬进门的姨娘,不过敬了茶我吃了。”

☆、130:结果

  三太太急道:“你也委实糊涂了,宪哥尚且未满一岁,你又不是不能再生育。她做了这样的丑事,你公公既然已说了那话,将她处理了就处理了。她虽不是抬进门的,到底和你婆婆有那么一层关系,万一生了儿子,看在孙子的份儿上,王夫人会不会不计前嫌也未可知。”
  虽嘴里说明珍还能生育,实则在心里,三太太对此也十分忧心。没有孩子,便是正妻也难理直气壮地说话。妾也有好几种,正正经经抬进门的清白女子是为贵妾,李玉真虽是做了那等丑事,连请客也省了,可就如三太太说的,她毕竟是王夫人的侄女。更要紧的一个人——王志远,今儿在王家,三太太看的分明,如今对明珍的王志远,已不是当初那个王志远。
  她这个岳母尚且在眼前,他就那样,连起码的尊重也没有,私底下还不知道如何呢。
  三太太越想越忧心,眉宇紧锁,无限忧思。
  明珍眼底闪过一抹薄凉,语气仍旧自若而清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夫人倘或会原谅她,公公说那话时,她也该有些反应才是。公公说了要处理那贱人的话,我去求情也费了不少神。”
  但她毕竟只是在王夫人跟前替李玉真求了情,王大人哪里是王夫人去说的,王夫人果真有心要处理了李玉真,就不会去说。明珍只觉心里凉飕飕的,不管王夫人是利用李玉真也好,但她说了,可见她们婆媳也已离心。
  是怕她把当初的丑事说出来,坏了王家的声誉么?还是觉得她生了个不足的孩子,就是个不祥之人?可不管是什么缘故,她的目的也只有一个。而为了这个目的,她弄了个李玉真来膈应她,她岂能不如她所愿?
  冷笑在眼底散开,慢慢的变成了一腔恨意。明珍想起那天傍晚的事来……
  屏退屋里所有人,她与王夫人婆媳促膝长谈,这一番长谈下来,再一次让明珍印证了一点——王夫人最心紧的是她的儿子王志远,为了王志远,什么事儿都能妥协。哪怕容忍不守妇道的李玉真,她也办得到。而她之所以容忍李玉真,是怕王志远在外面惹出丑事。
  王志远是什么样的人?在陈老太太看清楚之前,明珍已看清了,可她有什么法子?等她看清的时候,已毫无退路。身为王志远的亲生母亲,她哪里不明白儿子的为人?
  想到这里,明珍头倚着四太太的肩膀,闭上眼,语气缓慢却坚决:“宪哥绝对会好好活下去,他是王家的嫡长孙,是王家将来的掌舵人,这一点儿谁也没法子改变。”
  而她是王家大少奶奶,王家的主母,这一点亦没有谁能改变。
  三太太心疼地看了明珍一眼,终究没忍住问道:“志远对你到底如何?”
  “天下间的夫妻不是没有恩爱的,可恩爱不过那几年,恩爱没了,还剩下什么?娘,我是没福气的,连那几年的恩爱也没有。可我至少想多帮帮娘家,宪哥以后能依仗也只有我的娘家——你们了。”
  三太太闻言,眼眶儿湿润起来,半晌,问道:“你还在生你父亲的气?”
  明珍摇头:“父亲他什么都不晓得,所以才怪我,我心里明白,不管父亲生气也好,高兴也罢,终究是疼爱我们的。他在朝为官,每日里公差就够心烦的,家里的事何苦还要他操心?这几年,父亲鬓边又多了白发,女儿看着也心疼。说到底,父亲也是为了我们。”
  三太太听明珍这般通情达理地说,嘴角不由露出笑来,搂着明珍的肩膀,道:“你是个明白人,你父亲心里也明白你的好。只是他的脾气你也晓得,总爱嘴上逞强罢了。”
  明珍笑着点了点头,然而,那笑三太太并未曾瞧见。
  她过门尚不足三年,真要正正经经地给王志远纳妾,时候也未到,传出去不过给明珍平添了贤惠的名声。换而言之,宪哥早产,生来不足,身为嫡长孙却遭到爷爷奶奶嫌弃,可见王家门风不近人情,连亲血脉也……
  明珍每每想到王夫人不曾抱过宪哥一回,就忍不住暗暗咬牙。
  李玉真根本不足为惧,王夫人亦不是真心待她。不过同自个儿一般罢了,现在还有用处,待到无用时,无需明珍耍什么手段,王夫人也容不得她了。毕竟,她的存在给王志远添了一笔污点。等她无用之时,这个污点就会被王夫人抹去。
  她之所以坚持回淮安,是不想落得李玉真一般下场。而李玉真拿什么和她比较呢?李玉真不过庶出,即便是王夫人的侄女,却和王夫人扯不上多少什么血脉亲情,否则也不会沦落成王夫人手里的棋子。亏她还为此沾沾自喜,自以为是。
  到底年纪小,至始至终都未曾看明白这一点。可也正因为没看清,才能为她所用。
  明珍暗暗地叹一声,似乎也只能这样来安慰自己,自己这一步并没有走错。
  怕明珍的身子骨经不起颠簸,马车在街道上行驶的异常缓慢,轻轻摇晃。迷迷糊糊间,明珍觉得自个儿似乎回到了那时,她坐在葡萄架下荡秋千。清爽的风,绚丽的苍穹,他手里提着才从葡萄架上摘下来的新鲜葡萄,笑着朝她走来。
  她心里好似揣着一只小鹿,跳得十分欢畅。沉迷于他那一瞬间的温柔,在她耳边轻声呼唤:“阿珍……”
  已多久未曾听他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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