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梅-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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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你可醒了！”小香卷起一角裙边，露出白绸裤管，挽起一包鼓鼓囔囔的东西欢蹦乱跳地几步跑过来。

　　　　小麦色的肌肤上起了微微的汗珠，小香狭长的眼角笑起来如两弯月牙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欢呼道：“姑娘你看，这是我采的野果，红的紫的什么都有！”

　　　　小香说着在江离面前把裙角卷起的包袱解开，两手拍齐裙角，确定把白绸裤掩盖妥当，这才左右瞧瞧。她欢快的声音说道：“秋霜给我看过，都是无毒的，山下有银子也买不到的喔！”

　　　　江离勾起唇角，心里直道小香小孩子气，见她确实高兴，便也附和着说了几声好，随手拈起一枚红艳艳野果子一尝，又酸又涩，实在难以下咽。

　　　　秋霜一旁看着江离颦眉苦脸的样子浅浅一笑，略显疑惑地问：“刚才我怎么见你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你看见什么了？”

　　　　敢情那男子一刹那的锐利眼神是自己错看了？这时心神已定，江离也不确定了。虽然那男子无声无息地接近自己的行为很可疑，但毕竟是捕风捉影的事。

　　　　江离略一沉吟，便摇头，“没事。”

　　　　秋霜也不再问，三个人一起往石屋走去。

　　　　丘大站起身来伸伸懒腰，揉揉酸涩的眼睛，轻描淡写地说：“江姑娘能这么快醒过来，就说明我那解药完全对症。她已经没什么事儿了，我看连两三天的观察也用不着。也就是说，她随时可以走了。”

　　　　萧煜抿抿嘴角，淡淡地说：“我想留她在山上住一段时间。所以，大哥你这话对我说说也就罢了，换作别人问起来，你最好说得严重点。”

　　　　丘大微微一愕，伤神久了的脑子一时有点转不弯来。不过随即露出一个自以为是的笑容，“好，我会按你的意思说的。”

　　　　把丘大的暧昧笑容看在眼里，萧煜转眼看向坐在丘大身边的云彤，淡笑道：“大哥理解岔了我的意思。我跟江离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之所以想着这时把她留在山寨，我自有别的用意。”

　　　　萧煜眨眼笑看云彤：“不用我多说，相信二哥是会懂我的。”

　　　　着一身灰衣书生袍的云彤眼睛一亮，手中轻摇的折扇一合，扇骨敲着丘大面前的大理石桌案，喜道：“李牧回来跟我一说，我仔细一想，也觉得江姑娘留下来会有助于我们早点找出黑衣人来，所以正想来跟你商量的。既然你说我会懂你，你不妨说说你的主意，看我们是不是想到一处了。”

　　　　萧煜黑如点漆的眸子含笑看着云彤，轻吐一句：“有织锦图在、有江离在，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再次引蛇出洞。”

　　　　“我也是这个意思。”云彤展颜一笑，补充一句：“若要引蛇出洞，最好是赶在你宣布要攻大燕之前。”

　　　　“看来我们越来越有默契。”萧煜与云彤相视莞尔。

　　　　“都搞不懂你们说什么，看来还是研究那些黑不溜秋的药丸子适合我。”丘大愣愣神，伸腰连连打着呵欠，咕哝道：“我懒得陪你们费神了，我得睡觉去。”

　　　　萧煜云彤起身，一前一后走出了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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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又生一计

　　　　丁知秋惴惴不安地走出山谷。

　　　　一出谷口，可那齐带着两个灰衣汉子迎了上来。

　　　　不等可那齐开口问，丁知秋劈头就道：“本想旁敲侧击地从丘大那里打听些消息，可惜我刚去不久云彤就来了。丘大城府不深，我看他待我的态度一切如常，应该是他们还未怀疑到我们身上。”

　　　　“那就好。害我白担心了这两三天，这下放心了。”可那齐紧张的神色松懈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

　　　　丁知秋转眼斜睨一眼可那齐，冷冷道：“放心的话还说不得。寨中虽然有几万大燕人，你那天也蒙着面，但他们若依着体型身手找人，迟早会怀疑上你。”

　　　　可那齐呵笑道：“迟早是多久？只要过了眼前这关，清风寨落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你太大意了！”丁知秋沉下脸来，冷眼喝斥：“观音庵山上你一次失手，才导致咱们这么被动，你竟还不知汲取教训！”

　　　　丁知秋压低声音喝斥，身后两个灰衣人跟在不远处警戒。

　　　　林中沙沙风吹树叶声，丁知秋声音在说：“现在清风寨里外各处关口都被李牧安插了人手，我们想要传递信息出去都难如登天。如今我们联系不上外援，一举一动皆需格外小心，稍不留意被萧煜抓住把柄，咱们这些年来的努力可全都白费了。”

　　　　丁知秋背负双手，言谈间自信满满：“眼下拓跋律领兵北上袭击大宋祁山一线，趁着这时大宋南边防守松懈，而南陈又还在犹豫不决，这时我们只要在南边呼应拓跋律，牵制大宋一些兵力，让他们乱了阵脚，人心惶惶、顾此失彼，我们大燕才可以一鼓作气攻下大宋。”

　　　　可那齐喜道：“如此，大事一成，我们的功劳可不会比拓跋律小。”

　　　　“所以我们这时出不得一点岔子。”丁知秋严肃了脸道。

　　　　可那齐皱眉：“但是结合萧煜最近的表现来看，他的确像是没有要攻青州的打算。只怕真如你所料，他怕是真想对大燕下手。”

　　　　丁知秋沉吟，“所以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我们得想办法阻止。先前挑拨青州与清风寨对立的计划失败，若被他查知我们的底细，你我手上不到两万人马，萧煜手上却有七八万。现在李牧又封锁了山寨，我们联系不上外援，现在我们的处境是越来越难了。”

　　　　可那齐小心翼翼地看看丁知秋的脸色，讷讷地说：“其实主子也不必悲观，依我看，萧煜手底下虽然有那么多人支持，但除了李牧，能真正帮得上他的没几个。”

　　　　“而李牧手里虽然有八万来兵卒，但咱们手里的两万人，原本就是老将军亲自按咱们大燕骑兵的标准选好送来的。”可那齐压低声音。

　　　　“又经过这些日子来的刻苦练习。用在战场上，他们每一个都能以一挡十，所以就算被萧煜抓住咱们的把柄，大不了与他闹翻了就是。”

　　　　丁知秋蹙眉：“那只是最坏的打算。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还得想办法破坏萧煜在清风寨的影响力。能让支持他的人数降到最低，我们的胜算就更大。”

　　　　说到这里丁知秋忍不住问：“我让你派人在寨中四处散播萧煜准备接受青州府招安的假消息，寨中都有些什么反映？”

　　　　可那齐喜形于色道：“效果不错，寨中这些日子人心浮动，明面上虽然看不出动静，但底下的好多兵卒们都在闹情绪。这两天李牧正到处安抚人心呢，还说过几天萧煜自会给大家一个解释。”

　　　　丁知秋淡撇嘴角，冷笑道：“本来我还只是随便造谣，现在萧煜把江离带回了山寨中来，这不正佐证谣言属实么。我倒看他一时怎么能撇清流言。”

　　　　不过，丁知秋随即想起，刚才在丘大那里见到云彤，云彤一脸的镇定。还有萧煜，萧煜脸上也是一如往日的淡定。

　　　　寨中的谣言李牧一定会告知他们，他们既然知道了，还能如此平静，莫不是他们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了？

　　　　丁知秋心沉了沉。

　　　　随即想到刚才无意中听到江离那半句脱口而出的话，她分明说的是，那织锦图找到解法了？！

　　　　丁知秋了解过他的对手——萧煜是萧煜，萧廷是萧廷，此两兄弟跟大多数皇室兄弟一样，暗中都在提防彼此。萧煜势力一大，萧廷就会对他心生疑忌。

　　　　所以萧煜如果率先对大燕动手，萧廷这位南陈皇帝也许会跟风，但绝对不会出钱出力地支持萧煜。

　　　　一场谁也无法预料何时结束的战争，其间需要耗费多少财力人力物力，萧煜准备动手之前肯定心头有谱。身后没有萧廷支持他还能如此自信，他的自信应该是来自那张传说中的织锦藏宝图吧？

　　　　如果萧煜没有那张织锦图，如果织锦图落在自己手里······

　　　　丁知秋想到这里，心头又有了主意。叫过两个跟在身后的灰衣人，丁知秋简单地吩咐两句。

　　　　等他回到寨中自己的住处时已得到消息。

　　　　负责打探消息的灰衣人回来说：“萧煜带着那女子去了玉林峰。”

　　　　玉林峰是山寨中给历任寨主住的地方，那里还住着几位管理着寨中重要事务的重要人物，据说那几位都跟萧煜关系很密切。秋霜也住那里。

　　　　丁知秋思量着得到的消息，喃喃道：“寨主这时不在，萧煜这时带她去见人，还是准备让她住那里？”

　　　　灰衣人听清了丁知秋的嘟嚷，很肯定地答：“我亲耳听见红姨吩咐，让丫头们去收拾寨主用来织锦的那座竹楼，说是要给江姑娘住的。”

　　　　“这么些年，寨主的竹楼从不许外人进。以前我们只当织锦是他癖好，想不到南陈皇室宝贝就藏在竹楼里。害我们这年只在萧煜身上打主意。”丁知秋在屋中走来走去，喟叹不已。

　　　　“那我们是不是要到竹楼里探一探？”可那齐问。

　　　　丁知秋凝眸思虑，喃喃道：“我在想萧煜为什么会安排她住到偏僻的玉林峰去，而不是住他自己的小楼里。”

　　　　可那齐嘎声笑道：“中原人格外注意礼仪名节，虽然在外行走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但那江家女子好歹还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吧，也许她顾忌礼节，不愿意跟萧煜住到一起。”

　　　　丁知秋眉心打结：“你说的也许有点道理。但也不得不提防着点。”

　　　　“那我们到底去不去？”可那齐想到上一次失手，内心还有怯意。硬着头皮问。

　　　　“去。”丁知秋目光阴冷，孤注一掷的语气：“只要确定是那幅织锦图，能抢则抢。抢不到手，就来个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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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玉林峰上

　　　　出了丘大住的山谷，沿江边一条小路往一座峭壁嶙峋的山头上去，半山腰立一块巨石，巨石上石刻几个大字：玉林峰。

　　　　江离跟着萧煜一路爬上半山腰，累得一手撑了路边的巨石微微喘气。

　　　　“你居然能一口气走到这儿，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不必硬撑，晚饭还早，我们休息一会再走。”萧煜笑看着江离。夕阳映照下，那张玉色脸庞显得气定神闲。

　　　　跟在两人身后的小香和秋霜虽然不如江离气喘，但一听萧煜说休息一会儿再走，两人皆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歇息。

　　　　小香一路瞄着江离，本来几次想上前搀扶她一把，却看那位萧公子一路寸步不离地与她并肩而行，小香便很自觉地没有上去煞风景，而是与秋霜两人远远地落在后面。

　　　　“这么陡峭的山道，连我也觉得累。”小香张手掌扇风，侧头问一路无精打采的秋霜道：“就这么偏僻的地方，你说你竟在这儿生活了十多年？”

　　　　“嗯。”一身五彩洒金罗裙的秋霜点头，声音表情都平淡，“自从红姨来了，我就跟红姨住在玉林峰上，早已习惯。那时五哥也在山上住了一段时间······其实山上挺好的。”

　　　　小香懵懂，听不出秋霜话里的落寞，也实在看不出这山上有什么好，便东张西望地看风景。

　　　　“这山上风景挺好。”小香听江离在说。

　　　　小香望过去，那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并肩立在大石边，黑影如玉树临风，白影如娇花照水。小香嘴角微微翘起。

　　　　萧煜轻抬眉梢，也微微勾起了嘴角：“是挺好。这里是清风寨中最高的山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清风寨。”萧煜轻抬眉梢，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我刚上山来的那几年就一直住在玉林峰上。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来这块大石前眺望。我很喜欢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江离明了。他口中的那几年，应该是指从南陈宫廷火海中逃出来、刚来清风寨的那几年了。

　　　　江离淡笑，带着轻嘲，“你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所以从那时起便在这里立下了凌云壮志？”

　　　　“不，你错了。我从来不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也没有凌云壮志。那时我只一心想着要讨回公道，为我母亲报仇而已。”

　　　　“但没过几年，等我刚查出来当年是王皇后指使人要害死我们母子，还没等我出手报仇，当年的皇后却死了，被萧廷的母亲江淑妃害死了——”

　　　　萧煜冷笑，几分恓惶，几分无可奈何。

　　　　“一下子仇人死了，我却不知道怎么办了。后宫争斗，跟我有一样遭遇的人从古至今比比皆是。若论真正的仇人，我那薄情寡恩的父亲是不是也该算进去？我是不是该进而推翻他手上的朝廷？”

　　　　萧煜眼神望着远处，由迷茫渐至清亮。他带头先行，故意放慢了脚步，与江离并肩。

　　　　“俯瞰群山，在天地山水间人何其渺小，我又何必去跟别人争那小小的朝廷。所以从那时起我便没有再想过回南陈宫廷中去。不过我虽无意与萧廷争天下，却也不能看着南陈再次面临国破的危险。”

　　　　“说到底，你跟我是一类人——我们都对自己母国朝廷失望，却也都不希望它被大燕欺负。”

　　　　江离眼神透亮，“跟我说这么多，你其实就想跟我说你对大宋没有野心，只想保南陈。好让我安心地给你把织锦图复原？”

　　　　“你能彻底明白就好。”萧煜眨眼笑。

　　　　“好吧，我信了。”江离轻吐口气。她承认以前心有疑虑，所以没有尽全力。想不到连这点心思都被他看穿了。

　　　　说着话，天已暗下来。前面赫然现出几座园子来。

　　　　玉林峰半山腰，依着山势建了几座精致的园子。

　　　　天刚黑不久，当中一处最大的园子里处处点起了彩灯。

　　　　江离坐在萧煜身边，面对着眼前装潢得极尽奢华的大厅怔怔发愣。

　　　　屋顶梁柱是整棵的紫檀，黄花梨木的地板。

　　　　屋中的灯具全是色彩古朴的青铜器，四面墙壁上挂着精美的重锦，玉石的桌面和座椅上铺的是双面绣花的锦缎，富丽堂皇、精致奢华，往来侍候的女子们身着彩衣。

　　　　在她和萧煜面前肃立的中年妇人一身宫装，旁边立了三个一身绸缎的中年男子，几个人对萧煜的态度谦卑而恭谨。

　　　　以她的眼光来看，皇宫里的布置也不过如此。

　　　　如此精致奢华的厅堂她若是在别处见着了，也许不会很吃惊。

　　　　但来之前她一听玉林峰的名字，心里忖度，不过是一个清风寨中一处山头，纵然风景一如丘大住的那处山谷一样秀丽，住的地方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一路上山，越走越偏，她以为会看到一处石屋，大不了也就几处竹楼，哪知眼前却是一座园子，园子里竟还这么精致。

　　　　精致不说，她总感觉四面墙壁和面前桌上的织锦花纹风格十分眼熟，不由对织锦花纹看了又看。

　　　　一身宫装的妇人微微发福的圆润脸庞，粗眉大眼，中等身材，江离听萧煜称她红姨。

　　　　进园子之前萧煜曾给江离介绍过。红姨以前是南陈皇宫里侍候萧煜生母林贵妃的一名宫女，她功夫很好，擅长舞剑。秋霜的剑法就是跟她学的。

　　　　那场大火中，她护着萧煜，跟着宫中几名侍卫一起逃出来，就再也没回过南陈。

　　　　萧煜刚来清风寨的几年就住在玉林峰，红姨对他呵护备至，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至到他稍大一些搬到山下去住，他还会时不时上山来看红姨。

　　　　现在红姨管理着玉林峰上的庶务，除了红姨，当年跟着萧煜出来的几名侍卫也都住在玉林峰半山腰这座园子里，现在他们负责往来南陈与各地间贩运山寨种所需物资，成了萧煜身后不可或缺的幕后支持。

　　　　三个中年男子跟萧煜汇报事务，江离目光凝视着墙上的织锦。

　　　　江离看织锦的时候，红姨仔细打量着江离。

　　　　红姨看着秋霜长大，又亲自教了她剑法，这些年秋霜对萧煜的心思她都看在眼里，因此她打量江离的时候，不免带了些私心，心里拿江离跟秋霜比了又比，心里一比较，看江离的目光不由地带了审视的意味。

　　　　“红姨，给江姑娘住的地方可准备好了么？”萧煜扬声问。

　　　　“你们一来我就让人去收拾了，这会儿功夫应该是准备好了。”红姨微低了头，恭谨答道。

　　　　转头问江离：“江姑娘要不要现在跟我去？”

　　　　江离从墙面上的织锦抽回目光，淡淡说了声好。跟着红姨往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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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神秘寨主

　　　　出了园子，趁着夜色往玉林峰上行。孤零零一座三层竹木楼伫立半山飞崖峭壁间。

　　　　峭壁千仞，两年往山就是山顶，却又离着半山腰的园子有很长一段距离，可以说，这里偏僻得很。

　　　　几个彩衣女子挑着灯笼，小香静立在江离身侧，萧煜身后跟着红姨。一行人来到小楼前。

　　　　“你就让我住这里？”江离微微颦眉，回身瞪着一起上山来的萧煜。

　　　　她对住的地方不挑，但她却不是傻子。

　　　　半山腰那座精致的园子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安顿下她。再不行，她也可以去跟叨扰秋霜。而萧煜却特意让人给她安排这么一处僻静的竹楼，江离不得不怀疑他的用意。

　　　　萧煜浅笑，老实道：“我的确有我的用意。我是想到那伙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死心。他们若再打织锦图的主意，而又知道了你在这里，那么他们一定会寻来玉林峰。”

　　　　红姨冷淡着脸，沉着而自信，“半山腰那几座园子依着山势而建，地形复杂，极易藏人，而且也不好搜寻。而这里虽然偏僻，却地势险峻。只怕他们不来。只要他们敢来，我们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红姨说的对。”萧煜点头道，“你住到我那里，黑衣人必是不敢来。住到园子里去我又怕他们来了我们抓他不住，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你住这里最合适。”

　　　　萧煜柔柔的目光落在江离脸上，微笑道：“我们能保证你的安全。当然，如果你害怕，或者说你不愿意当诱饵，你可以跟我下山，住到我那里去。”

　　　　“谁要住到你那里去！”江离轻啐一口，“我也不是怕了，只是不喜欢你背着我出馊主意。不过你既然跟我坦白说了，我就不计较了。既来之，则安之。”

　　　　江离说着话，往小楼走去。萧煜淡淡一笑，紧跟其后。

　　　　红姨走在后面，给江离介绍道：“这座小楼是寨主专用的地方，平时轻易不许人进去。以前织锦图也一直放在这座楼上，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事。江姑娘请放心，既然殿下把你亲自交到我手上，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红姨刚刚安排了十多个彩衣女子进了小楼洒扫过，十几个彩衣女子被安排留下来侍候江离，此刻都在楼外静立。

　　　　小楼里每个房间都点着灯，灯火在无星无月的夜空下显得黯淡。

　　　　楼外的夜风响起，一阵阵沉沉的呜呜声，如夜枭出来觅食般。

　　　　红姨听着楼外的风声，静静地打量着江离。在她想来，像江离这样外表柔弱、出身大户人家的女子蓦然换了个地方，而且还是这么个荒山峭壁之上的小楼，她应该慌张才是。

　　　　谁知她说了句‘既来之，则安之’，大大方方地进了小楼，果真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红姨脸上对江离的冷淡不由缓了些。

　　　　江离走进小楼。楼里很宽敞，中间几根大圆柱，简单几张桌椅。

　　　　柱子上挂着几盏青铜灯具。跳跃的火光下，江离看清楚了，屋中间竟然摆了一张织造云锦的木织机。

　　　　江离想都没想，脱口问：“红姨才说过这是寨主专用的地方，轻易不许外人进来。那这织机是你在用？”

　　　　“我只会舞剑，哪儿会织锦！”红姨圆润的脸浅笑起来显亲切。

　　　　说完又笑，“织锦虽然在我们南陈很流行，但一般人家的孩子也没有机会学。就算有机会学，也得要天分。而且在我们南陈，学织锦的多半是男子。这台织机是寨主织锦用的。”

　　　　清风寨这样一个三国草莽聚集的地方，一寨之主居然喜欢织锦？江离暗叹，诧异不已。

　　　　不知怎么，江离看到这台织机心头跳了跳，隐隐感觉，自己似乎对这个寨主很熟悉。

　　　　红姨走到江离身边，轻言细语：“一楼放织机，二楼收拾出来给你们住，织好的锦都在三楼，江离姑娘要不要上三楼看看？”

　　　　江离杏眼晶亮，点头说好，跟着红姨上了三楼。

　　　　三楼，地上铺子的，墙上挂的，桌案上摆的全是各种织锦，各种款式，名式花纹，看得人目不暇接。

　　　　“这都是你们寨主织的么？”江离从桌案上一堆云锦中抬头问红姨。

　　　　“有一部分是从各地收集来的。你面前这几段云锦是他亲手织的。”红姨虽不会织锦，她负责保管这些织锦多年，一眼都能分辨出来。

　　　　江离盯着面前的一堆织锦喃喃，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刚才在园子大厅里她就觉得眼熟。再看看摆在眼前的云锦，虽然花样不同，却都是一样的风格。

　　　　水红银红配大红，浓而不重，艳而不俗。江离还记得蒋干传授这种色彩配法的口诀。

　　　　还有织锦退晕手法：里深外浅正晕，外深里浅反晕，一公分是多少梭，接缝处金彩花纹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