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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归舟-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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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美人的命。呵,诸参辛芍叛藜芦,她倒是算准了时机的。”
关越卿听得心底发寒,她头一个就想到江妩,薛美人是难产,江妩也是。
“先是江宝林,后有薛美人,只差一步,她们便可跨过鬼门关,替本宫诞下麟儿。你们姐妹两人,心肠恶毒的程度都如出一辙,个个要拿本宫孩儿的命。”太子说着就忽而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狠狠地掐了关越卿的下巴。
“前两回未寻得时机劝慰你,实是本宫之过。”太子轻轻嗤笑一声,“这都是因果报应,你也别太难过,累人小产对你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你也得亲自尝尝小产的滋味才是,都是你该的,关越卿。”
太子捏着关越卿的下巴左摇右晃,最后才似脏了手一般猛地将她推开。
所幸关越卿牢牢地扶住了后头的阶梯,才不至于被推得厉害。
她咬了咬上唇,终是被太子激怒,冷笑几声:“区区小产,我前世便受过。只要是你的孩儿,莫说是旁人,即便是我腹中的,也绝不可能出世。前世我能亲口喝下落胎药,我便受得住这阴债。”
要与她斗疯癫,斗心狠,太子是斗不过的。
太子压根就不知关越卿曾怀了他的孩儿,听及此,他双眼发红,后退几步,怒骂一句,“你疯了!”
关越卿敛了面上癫狂的笑意,她轻轻松松地呼了一口气,“是,我因你发疯。”她眸里一瞬就清澈过来,牢牢地盯进太子的眼底,“可那是前世了。”
关越卿一字一句叩入太子心头,“感谢上苍垂怜,让我有幸得以今生不入东宫。”
太子陷在关越卿所言的前世自行落胎一事中,心情复杂地难以述说。
闻其言,他又步步走近,这次却不止是捏着关越卿的下巴这么简单了,他掐住了关越卿的脖子,面有厉色,扬了眉,重复了关越卿的话,“有幸?”
他五指稍稍用力,就被关越卿伸手掰住,艰难出声:“幸运至极。”
话一落,太子便听闻身后传来窸窣之声。
毕竟这是定国公府,太子忙松了手,起身回头去望。
江妩实在不忍看关越卿被太子欺负,她也未加思索,就打丛里出来。
现时这般境况,她自不能傻里傻气地就认了,遂一看到太子之时,她便装作惊讶轻呼出声,忙抬了腕以袖掩面,一副在此见到外男受惊的模样。
江妩低了头冲关越卿而去,心疼地喊道:“姐姐怎坐在此?”
她自是没有错失太子的惊讶神色,也听到了他小声喃喃,“江宝林。”
但江妩面色如常,宛若没有听到太子所说一般,就若寻常闺阁女子一般,不敢抬头看外男一眼。
关越卿被扶得站了起来,感受到江妩轻轻捏了捏她,便默契地帮打着掩护。
“妩姐儿,还不给太子殿下请安。”关越卿推了她往前一点,似给她介绍面前是何人。
江妩面上的讶然一掠而过,但也足以让太子发觉,她上前小心翼翼地行礼,“太子殿下金安。”
太子打量了其几眼,虽眼前之人稚气未脱,但女子确是他口中的江宝林。
江宝林怎会与关越卿相识,两人之间的举动还颇为亲密,还偏偏在此刻,出现在此地。
太子嗯了一声,又见江妩回到关越卿身旁,俨然是不识得他,也不敢四处瞟望之人。
“来路分明已由下人守着了,姑娘是从何处来?”自重生以来,太子的疑心病便愈发地重了。
江妩面上带了一副少于外男交谈的羞赧,磕磕巴巴地道:“回殿下,这林径可通四处。我原先便同关家姐姐约在林外相见。可久等未见姐姐身影,这才四处闲逛,不慎误入此地。”
太子又打量了良久,这才“唔”了一声,算是信了。
既有外人在此,太子也不好再对关越卿动手动脚,说些前世今生的话。
太子神色难辨地看了关越卿一眼,皱了眉转身甩袖而去。
等见着太子背影消失在林径之外,她们俩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莎叶飞快地提裙而来,嘴里紧张地喊着:“夫人,夫人。”
待见着关越卿与江妩并肩立于凉亭阶下,她那吊在嗓子眼的心才安心地归了原地。
“夫人,您可还好,世子爷担心地紧,又无法脱身,遂托小奴来问一声。”陈伯瞬身边服侍的小厮担忧地跟在后头也来了。
关越卿面色轻松地笑了笑,“我无事,你让他莫要担忧。”
小厮眼神飞快地打关越卿面上掠过,见世子夫人面色无碍,这才安心地回陈伯瞬身边禀告了。
“夫人,外头风大,不若还是回屋里罢。”莎叶理了理关越卿披着的薄披风,劝道。
关越卿也觉得手指发凉,便携江妩一同回了屋里。
莎叶看了茶,便识趣地退下了。
两人纷纷端了茶饮了一小口,为她们今日的默契相视而笑。
若是江妩不出来打断太子所为,还不知究竟他会做出何事呢。
笑过之后,两人都按耐不住心头的想法,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莎草。”
关越卿点了点头,压在心头的大石托太子之言,终是给搬了去。
“你的怀疑果真不假,莎草去你身旁服侍,果真是有所图谋。”关越卿这才明白江妩信中的疑虑。
江妩摸了摸杯盏,声音发沉,“那时东宫后苑皆为你所管,宫人个个都看你眼色行事。她们见你对我腹中孩儿漠然,岂会还与我相交,更有甚得还唯恐避之不及呢。我记着,那时服侍惯了的一个小丫头,不知冲撞了哪位贵人,就被贬去了浣衣局,接着再来看顾我的,便是莎草了。
这情形,到与太子所言不差。”
她沉吟了片刻,又认真地问关越卿:“我去了之后,稳婆可有说甚?”她试探地问道:“可有藜芦?”
关越卿咬了咬唇,她低头思当日,良久才摇头作答:“我不知。我去到之时,你已没了气息。只记得当时,稳婆颤颤巍巍地说不知作何会突然大出血,但生产之事向来凶险,我也没多想。我吩咐了稳婆去子留母,她自也会竭力相保,遂压根就未想到还会有旁人要加害,因而你所食的汤药,自也未拿去查。”
说到底还是人死如灯灭,一个小小宝林,上不受宠、下无腰板硬的娘家,谁会在意她如何死去。
当年究竟如何,她们也无从得知了。
但彼此心里都清楚,此时十之八。九与顾云岫和莎草脱不了干系。但关越卿若先提顾云岫,便又撇清自己的嫌疑,她既纠结又不甘,她不想闷声不吭就替顾云岫将害死江妩的罪名揽下。
毕竟两人便是因着此事关系僵化,她希望能如从前那般无负担地与江妩相处。
江妩这些日子来,对关越卿已不若初知消息那般冷言相待。现时得知从前殒命一事,有顾云岫同莎草在其间使手段,她心头也一松。
好似此事一出,倒给了借口江妩,让她不必再拿难产而死一事怪关越卿。她其实潜意识是想与关越卿修复旧好,只生死之仇横隔在两人之间,即便她有心,也无力,跨过这一道。
薛美人难产,与她当初难产而死大为相同。前世除了她,东宫诸人也不过是小产,倒没有一个致命的。她思及此,又肯定了几分,就帮着关越卿说话。
“这两桩命案,都与莎草脱不了干系。准确来说,莎草不过也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这债,要算还得算到顾云岫头上。”
江妩眼神坦荡地看着关越卿,语气肯定。
☆、苦苦挣扎
两人的心结自此便解了去。
因着江家三房的妤姐儿还未说亲,大秦氏也仅在心里做了打算,还未同卫氏开口。
关越卿也瞒下,未与江妩提起此事。
倒也不怕事有变更,遂也不急着说,大秦氏忽而上门说亲,岂不比她早早透露地更要让江妩惊喜么。
九月近末,薛美人难产一事很快便平息下来。
如姐儿婚期就在明日,屋里的值钱的摆件儿,都由李姨娘安排着收进了箱笼,要随如姐儿一并带去温家的。
青双糯糯出声:“姑娘,二少爷让人捎了话来,说是让您到老爷前院的书房一见。”
如姐儿放下手中的针线箩,欣喜道:“钊哥儿回来了?”
青双点点头,取了出门穿的绣鞋来,替如姐儿换上,“姑娘成亲,二少爷岂有不回来之理。”
言罢,便听闻如姐儿叹了一气,失落地道:“虽是这般说,但这些年你也是瞧见的,钊哥儿何时又把我当胞姐看待了。”
青双劝慰道:“姑娘近日总爱多烦忧,您瞧,二少爷今日赶回来,不是第一时间便派人寻了你去说话么?”
如姐儿忙收起面上的苦色,省得待会去了书房,被钊哥儿嫌了。
青双扶着如姐儿出了门,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前院走去。
虽明日便要嫁作他人妇,但如姐儿也不见得开心。
她是眼见着婠姐儿与赵千凛恩恩爱爱,和和美美,可最终还是和离归家。这温沉究竟是怎个性子,如姐儿半点兴趣也无,她花了时间做了许多针线,只盼能讨得温府的女眷好感。
她深知自己与婠姐儿不同,没有半分底气,若是肚子不争气,她在温家再难熬也得苦撑下去。
旁的人哪个成亲不是欢欢喜喜的,唯得她一脸愁色,仿似要她入苦海一般。
过了垂花门,再行不久便到了前院书房。
房门前立了钊哥儿身旁服侍的书童,还有眼观鼻、鼻观心的绿萝。
如姐儿见着绿萝之时,心头蓦然掠过一阵不快,又是妤姐儿来了。
她才是江旷的女儿,这四妹妹隔三差五便到前院书房来请教,不知道的,倒以为四妹妹才是大房的人呢。
青双小声地喊了如姐儿一声,“姑娘,莫要失态了。”
青双神色担忧地看了如姐儿一眼,这些日子姑娘情绪不定,就似炮仗一般,一有不顺心便要与姨娘吵起来。这现时可是老爷书房,姑娘倒是不会吵,就怕又阴阳怪气的地说话,惹得二少爷心头不快。
如姐儿抿了抿唇,“我晓得了。”
不一会儿,她便到了书房前,门前的书童向里面通传了一声,“三姑娘到。”
里头静了半晌,久久没有声音传来,如姐儿等得眉头发蹙,面上布了尴尬之色。
步子声是无,却见钊哥儿提着轻轻步子,从里头探了个身子来,冲如姐儿招了招手,示意其进屋。
如姐儿跟着进了屋,心里正疑惑不解,脚抬得低了些,一不小心就撞上了门槛,疼得她叫了出声。
她抬眸去看,就见钊哥儿埋怨地看了她一眼,眼里倒没看出有甚心疼的。
妤姐儿搁了笔,忙从书案前赶过来扶她,而自己的爹就如十六年来一般,对她不闻不问,只不冷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三姐姐,快坐下歇会,疼么?”
如姐儿心寒不已,摇了摇头,就由着妤姐儿扶到杌凳边。
如姐儿也不是不识礼之人,她忍着痛先同江旷请了安,等江旷让她坐下,她才得令坐下。
江旷喊了妤姐儿回来,“还差几句,一事起一事毕,你先写完这几字再说。”
妤姐儿点了点头,回了书案前,挽袖提笔,落笔谨慎,个个都摒了呼吸,就看她写字。
如姐儿妒意一瞬就被眼前此景激了起来,不过是写几个字,须得这般夸张么?
方才书童通传,里头一声不吭,就是为着让四妹妹写字不成?
她看着眼前的全神贯注地盯着妤姐儿下笔的两人,心头的郁气难平,明明是寻来她说话的,却偏偏不把她当回事。
钊哥儿是她的胞弟,江旷是她的父亲,可这两人,与她的关系倒还不如妤姐儿。
妤姐儿是以功于学问才得了江旷的赏识,这她自然是知的,她也尝试过随妤姐儿一并向江旷请教,可江旷仍是对她一般,面上的笑容也多是给妤姐儿的。
日子久了,她不再为讨好江旷,赶着上来热脸贴冷屁股,费心请教学问了。
钊哥儿从小便在秦氏膝下长大,早早便记在了秦氏名下,即便她与钊哥儿体内留着同样的李氏血,但钊哥儿也不是李姨娘的孩儿了。
绣鞋之下的脚趾隐隐作痛,但她一声也不敢发,只得咬牙忍隐。
书案那头的妤姐儿呼了一口气,旋即便听闻搁笔的声音。
如姐儿抬头望去,就见江旷摸着胡子,笑吟吟地赞道:“妤姐儿如今就是连馆阁体也写得颇好了,真是孺子可教也。”
钊哥儿也搭嘴,“我瞧四妹妹写得,与我写得倒是相差无几了。”
江旷笑着拍了钊哥儿的脑袋,显得亲热万分,“你还好说,人妤姐儿比你还要小上两岁,簪花小楷,梅花小篆,哪样不比你写得好。就今日的馆阁体,也比你上回交与我看的要好上几分。”
妤姐儿见江旷开口损钊哥儿,便忙给他长面子,“我与二哥哥岂能比,二哥哥一心专注做文章,我闲来无事,不写写字也不知该作何是好了。这也勉强算得上是术业有专攻罢,大伯父莫要嫌二哥哥了。”
如姐儿在这头看三人你来我往,一句句地聊得甚是愉快。
如姐儿蓦地起身,身下的杌凳发出了声响,引得有说有笑的三人侧目。
她牵了嘴角,足下行的不自然地接近,走到书案前,瞟了书案上的字一眼,清浅地道了一句:“好字。”
江旷递了个眼神给钊哥儿,钊哥儿从多宝阁上取过一个长的锦盒来,递到如姐儿跟前。
“爹给你的嫁妆,快接着罢。”钊哥儿解释了一句,就见如姐儿满脸惊讶。
如姐儿有些受宠若惊,伸了双手去接过,回身便同江旷道谢。
江旷抬了抬手,“打开来看看。”
如姐儿也顾不得脚趾的疼了,她万万没想到今日来书房,竟会收到江旷私下给的嫁妆。
这般长的锦盒,里头莫不是装了玉如意不成?她兴致勃勃地打开来看,怎知落了好大一空。
她笑意僵在嘴边,就闻江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一卷画是王公的真迹,价值千金。”
如姐儿心头苦笑,面上却不敢显。
那您还不若直接赠我千金呢,嫁妆公中,她又是庶出,姨娘根本就没有银子可贴补她,一副真迹画卷,还不若真金白银对她来说更有价值。
至少嫁妆也能多一担,她嫁过去温家,面子也足些。
钊哥儿把如姐儿的神色看在眼里,他自小便知这个胞姐的性情。从前二姐姐还在府里时,三姐姐便盯着二姐姐的首饰摆件,强行索要。现时一见是书画,脸色便没了方才的喜悦。
他从小便看不惯如姐儿一副掉进钱眼里的小气样,分明与妤姐儿一般是庶出,但人妤姐儿却腹有诗书气自华,举止落落大方。
钊哥儿怕如姐儿的脸色惹了江旷不快,忙嬉皮笑脸地盖上锦盒,抱了去,“三姐姐,我也有礼要送,你同我来!”
如姐儿装作欢喜地再三同江旷道了谢,便随着钊哥儿出了书房。
两人行得离书房远了,钊哥儿往回看了几眼,见江旷没有跟上,这才将手中的锦盒交与青双。
他伸了手到书童面前,“拿来。”
书童得令,忙从袖中取出一袋沉甸甸来,置于钊哥儿手上。
钊哥儿掂了掂,就塞到如姐儿手中,“里头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有一百两的碎银,都给你。我只有这么多了,都是瞒着娘攒下来的。”
如姐儿推脱不肯要,又推回钊哥儿手中,“这是作甚?”
钊哥儿烦了她这幅想要又拒绝的模样,“你就收着罢,爹送你的画有价无市,你可莫要不识货,无银子使了就胡乱低价卖了去。”
这一句不识货,终是把如姐儿一日的怒火给燃了起来。
她抱着一袋银子立在原地,眼眶委屈地泛红,语气忿忿地道:“我个粗人自是不识货,哪比得上四妹妹和你们志趣相投。可你别忘了,我与你才是一母同胞,要你这般埋汰我!”
钊哥儿给了银子还要遭如姐儿阴阳怪气地骂,他岂又受得了,“我怎就埋汰你了?从前要二姐姐的东西便罢了,现时你若还是见人有好的,便两眼放光,不知羞耻地去要,那便是出去丢我们江府的脸。我是与你一母同胞,所以我才劝你不要跟掉进钱眼里似得。”
他的一句不知羞耻,让如姐儿心扉乍寒,比这秋日的清晨还要寒些。
“你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可知我与姨娘的月例是多少,你又是多少。你有母亲贴补,得当你那高高在上的二少爷,自是不知我们这些不得宠的姨娘庶女的艰辛!”
如姐儿抱紧了钊哥儿给的银子,“我便是掉进钱眼里了又如何?大姐姐有腰缠万贯的爹爹宠爱,二姐姐又偏生疼爱她的祖母,四妹妹也有我们爹爹的赏识,我有甚?我甚都没有?就连一母同胞的弟弟,名义上也算不得是我亲弟弟,更别说对我如寻常姐姐一般相待!我们同是庶出,为何这般不公!”
钊哥儿看着如姐儿眼冒泪花,一时语塞。
身旁服侍的青双与书童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良久,钊哥儿才出声。
“出身如此,怨天尤人又有何用?四妹妹从小埋头苦读,执笔执到手都起了茧子,才有今日被爹爹赏识的一日,人也是庶出,比你还要小上四年,你怎不同她比比!”
如姐儿啜泪苦笑,伸出一只手来,“我十根指头被绣针扎的皆是小孔,可即便再努力,姚师傅也只记得有天赋的二姐姐。
除了做绣活,空余的时间被我用来熬书练字,连着两年,日日如此,可这又如何。人向来是不看你有多努力的,没有天赋,不过是白努力一场罢了。这世间,站得高的人,总是不知在低处之人的苦苦挣扎。”
☆、岿然不动
钊哥儿伸手拨下如姐儿举到他面前卖惨的手,冷声冷语道:“你既知以勤补拙,那便只朝一个方向努力就是,三心两意,朝秦暮楚,岂能成事?贪多嚼而不烂,你既想以针指女红为主,那便绣成品送到爹爹手上,不比你临时抱佛脚,腹中只装了半点墨水,便去丢人现眼,要好?”
如姐儿轻笑两声,似不以为然,“光动动嘴,谁不会说?”她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事情不落在你身上,我再怎么说,岂又是与你说得通的。”
如姐儿抱着一袋银子转身,也不理会钊哥儿,轻声唤了青双,主仆两人便头也不回地离了。
钊哥儿回了书院,一路上慢慢地品着如姐儿最后的一句话,她到底还是说他做不到感同身受,与他无话可说。
正到书房门前,就听闻妤姐儿贸贸然问了一句,“大伯父分明是慈父,可为何对三姐姐却这般冷淡?”
钊哥儿不知两人先前谈了甚,但既妤姐儿敢这般开口,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他缩到门边,一时间倒不敢入内。
江旷似被妤姐儿所说的话逗笑一般,噗嗤笑了一声,“你啊,还真是敢问。”
妤姐儿恭恭敬敬,语气十分之理所当然,“先生曾说,做学问便是遇到不明的时候,要学会问。那学生以为,做人亦是如此。”
屋里传来哈哈大笑,钊哥儿能想象出自家爹爹抵掌大笑的样子。
“前一句话还喊着大伯父呢,现时又喊先生了。你说你往日一派娴静,皮起来倒跟钊哥儿无两样。”
钊哥儿忽被江旷点名,心里头一虚,呼息立时就滞缓了下来。
他原以为自家爹爹会就此扯开了这个话头,怎知他却一反常态地与妤姐儿聊起了家事。
江旷慈爱地看了妤姐儿一眼,声音柔和地就似当年初为人父一般,双手在胸前比划,“那年如姐儿就这么点大,呼息轻得要凑上去才听得见,怎知一眨眼长大了。”
钊哥儿听着江旷的话,一瞬就理解江旷的异常之举。明日如姐儿便要出嫁,作为父亲,多少也会有些感慨罢。
妤姐儿安静地在一旁倾听,江旷噙了一抹无奈在嘴角,“为人父前,我更是人夫。有些事,是如姐儿一出生就注定了的,就如钊哥儿是为何出生一般。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岂有不放在心上之理。
人各不同,钊哥儿记在夫人名下,大可名正言顺大方地疼爱。若我也这般待如姐儿,不仅给夫人心里添堵,也会让如姐儿日子不好过的。”
妤姐儿心里发闷,此事说白了就是庶女碍主母的眼,因着卫氏分外公平,她自小便没感受到多大的嫡庶之分。
她见江旷低了头,气场沉沉,便出声劝慰:“您也别多想了。大伯母为三姐姐寻了一门好亲,她定会过得好的。”
钊哥儿也怕江旷失了态,便示意守在门边的绿萝出声。
绿萝机灵的很,接过钊哥儿的眼色便往里头禀告了一声,“二少爷到。”
钊哥儿一入门,江旷忙收了稍显低沉的神色,就似未同妤姐儿说过那些话一般。
翌日,府上处处挂了红喜之色。
如姐儿素来与各府小姐来往多,今日送嫁的也来了不少,看着个个都似与她相交甚密一般。
四个姐姐中,与江妩的关系最为生疏的,便是如姐儿了。往日时时见着,江妩倒是不缠着如姐儿,但想到今日如姐儿就要出嫁离府,她心里就开始翻涌着不舍。
妧姐儿抱着司哥儿也来了,她吩咐人打了一副赤金头面给如姐儿,也算是她与如姐儿这么多年姐妹的一番心意。
自二姑娘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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