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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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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是从后角门子进来的,知道的人并不多,旁人看着抬箱子进来的,想来只当是给姑娘送东西,不会仔细去看他几时走。至于跪着……”秋露想了想,道:“怎么也有一个多时辰了,奴婢怕传开来不好,与祝妈妈和詹嬷嬷商议了一番,将雪梨院的下人都管教了起来,不允许出院门,今日食盒都是奴婢和祝妈妈去抬的。”
秦宜宁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你做的很好。”原本她就知道秋露想事通透,只是性子木讷,想不到遇到这样的急事她还能如此稳重,看来往后秋露是可以重用的。
主仆三人回了雪梨院,果然看到院子当中小石子路的尽头跪着一个人。
如今马上要立冬的天气,又是傍晚,冷风一阵阵吹的廊下的灯笼摇晃明灭,风卷泛黄的竹叶铺散了满地,那个端正跪着的身影就显得极为萧索。
秋露见秦宜宁驻足不语,询问的看了看她。
秦宜宁略想了想,道:“这位是钟大掌柜吧?要与我交接账目?请进来说话。”
说着看也不看钟掌柜一眼,径直进了待客用的前厅。
瑞兰和秋露二人忙去请钟掌柜:“掌柜的,我们姑娘回来了,您快请起来吧,您这样下去我们姑娘也难办啊。”
许是听了瑞兰和秋露的话,也许是见到了真佛,钟掌柜忙爬了起来,因跪的久了,身子踉跄了一下,缓了一阵才踉跄着走进正屋,进了门再度跪下,并不敢抬头直视秦宜宁容颜,只低着头道:“东家安好,小人钟玉成,给东家行礼了。”
第三十三章 烫手糖山芋
秦宜宁端坐在首位,身边一左一右站着瑞兰和秋露。
她沉默着,并未立即回应,而是细细的打量了钟掌柜一番。
钟玉成近六十岁的年纪,生的中等身量,略微发福,身上穿的是一件宝蓝色团福纹锦缎长衫,披着一件深褐色棉氅,头上戴了暖帽,暖毛的中间镶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宝石。只单看这一身穿着,在外行走也是个极为体面的人。
只是他此时面容凄苦,皱纹里都写满了“愁”字,花白的山羊胡一颤一颤,给秦宜宁行礼时腰弯的极低,仿佛不堪重压一般。
秦宜宁的心内在飞快的计算着。
类似于钟掌柜这样的大掌柜,比从前她在外头卖草药时见过的任何一位都要体面,从前都该是她点头哈腰对人的,如今这位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她面前,她一时间还找不到应对之法。
然而,她是昭韵司的新东家,虽然经营上的事情可以依赖大掌柜,但是一些决策之事情还是要她开口的,往后要如何服众,也全看今日了。
秦宜宁思及此,背脊挺的更直,气势也更足了。
沉默历来都是最有深意的应对。
钟掌柜见新东家虽然是年轻姑娘,竟然也能沉得住气,想想定国公夫人那个厉害的女金刚,不敢怠慢,头也压的更低了。
这场面,叫瑞兰和秋露见了都不免开始敬佩起自家姑娘来,如此风度气势,别的姑娘可是没有的。
如此沉默的场面足有盏茶功夫,秦宜宁才缓缓开口。
她因要思考,语速很慢,但落地的话字字句句都显得更有分量:“钟大掌柜今日特地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还请你起来回话吧。瑞兰,看座,秋露,上好茶。”
瑞兰和秋露按着吩咐行事。
钟掌柜站起身,躬身退后,只在瑞兰端来的交杌上挨着边儿坐下,又双手接过了秋露端来的白瓷红梅茶碗放在手边的矮几上。
秦宜宁把玩着手边茶碗盖子,道:“此处没有外人,钟掌柜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只是下次若再有事,只管来与我直言便是,可在不行如今日这般长跪不起了,大冬天里的,伤了身子可怎么好?我往后的生意还都要仰仗掌柜呢。”
钟掌柜是聪明人,闻音知雅,立即知道秦宜宁这是怪罪他有可能会毁了姑娘家的声誉。忙起身行了个礼,垂首道:“东家说的极是,这次是小人鲁莽,往后再不会如此了。只是今日事情焦急,才会这样贸然前来。”
说话间,飞快的抬头看了秦宜宁一眼,只见首位端坐的少女穿了身猩猩红的斗篷,灯下容颜秾丽难描难画,一双修长入鬓的长眉勾勒出几分英姿,显得双眼熠熠幽深,端称得上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钟掌柜看的心里一震,忙道:“东家,是昭韵司出了些事,小人处理不了,才来求东家的示下。”
秦宜宁的心里咯噔一跳。虽然早有预感,就算昭韵司到手也并不是那么就白白的吃红利的,可是事情迎面砸来,还是让人觉得措手不及。
秦宜宁内心慌乱,面上却平静,只是抬了下下巴,示意钟掌柜继续。
钟掌柜道:“咱们头些日子从教坊里赁来一位姑娘,十四岁的年纪,花骨朵儿似的,谁知道到了酒楼里刚一天,就被宁王闯了来二话不说的抢了去。
“我手下的护院拳师倒不是没有,咱们昭韵司也不是平白叫人欺负的,可宁王势大,小人着实不敢冲撞。
“如今这位姑娘到了宁王府已经三天了。赁来的人,就这么丢了着实无法与教坊那边的管事交代,所以才来求姑娘给做主。”
屋内有一瞬的寂静,寂静到针落可闻的地步。
一旁的瑞兰和秋露旁听着,一瞬间唬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宁王是什么人,大燕朝哪里有人不知道?
宁王尉迟金明,崇尚武力,领兵打仗是个好手,身为皇帝的亲弟弟,备受隆恩,皇上子嗣单薄,还曾过继过宁王的世子做皇子,虽然皇上后来有了皇子又将那位世子送还给了宁王,到底宁王府地位不一般。
可是,宁王纵有千般好,终究是个荒淫暴虐之辈,喜欢上哪一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直接动手抢人也不是没有的事。
这种事情,叫秦宜宁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处理?
就在瑞兰、秋露两个一面抱不平一面为主子捏把汗时,却听一声清脆的笑声。
秦宜宁笑着道:“钟掌柜是个妙人儿,你这般求人的法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既然你不打算说实话,那请自便吧。”说着话,竟端了茶。
端茶送客?!
婢女都愣了一下,还是瑞兰先反应过来,去请钟掌柜出去。
钟掌柜目瞪口呆,惊愕的望着首位上的姑娘,只见秦宜宁处变不惊,风仪端容,笑容温和,好像风雨加身亦不会动摇一般,顿时收起了方才的轻慢之心,在不敢小看她只是个小姑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东家息怒!”
秦宜宁道:“钟掌柜既要来求我,就不要打量着蒙我。平日里你们跟教坊赁了人,就不信没有过这种丢了人无法交代的时候,你们那时候怎么处理?如今,既然是处理不好,事情自然不一般,你还是将实话都说明白吧,我听一听,或许还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钟掌柜跪伏在地,叩头道:“东家明察秋毫,那位被宁王抢走的姑娘,姓唐,闺名萌,是前太医院院判唐大人的独生女儿,唐院判因毒害皇后,被判满门抄斩了,唐家女眷们不肯受辱,也都自尽了,这位唐姑娘因半年前出了家才逃过一劫,后来事发,被人抓去了教坊,后又被租赁了回来。”
后面的话钟掌柜不说秦宜宁也明白了。
她生在民间,知道的民间传言要比京都的贵人们还多。
皇帝昏聩无能,已年近古稀了,却独宠二十出头的皇后曹氏。
这曹氏出身名门,父亲是太子太师曹炳忠。
曹太师女儿是皇后,徒弟是太子,在当朝可谓风头无两,行事就更加乖张。
而皇后曹氏,据说容貌倾国倾城,狐媚惑主,不但得万千宠爱,还时常妄加干预朝政,与历史上的妲己、褒姒、飞燕、合德之流并无不同。
民间都不称曹氏为皇后,而称之为妖后。大家都说皇帝之所以如此昏聩,都是因为妖后撺掇。
唐家的事,秦宜宁在回京的途中也略有耳闻。
据说是某位太医与清流文臣交好,希望能够清君侧,除妖后,还大燕朝一个英明的皇帝,就借职务之便给妖后下了毒,没想到妖后命硬,竟然只毒了个半死,那太医一家子却都赔了性命。
如今听了钟掌柜的话,秦宜宁就明白了这位唐萌姑娘的来历。
钟掌柜今日火烧屁股一般的来了,如此卑躬屈膝的投诚,秦宜宁一开始疑惑,现在也懂了。
唐萌的父亲是毒杀妖后的“英雄”,唐萌是“英雄”遗孤,被昭韵司领回来,却没有保护好,竟然被宁王那个淫贼给抢了去,而且还抢走三天了。
这三天会发生什么,每个人都能猜测出来。
想必,清流那些老古董们这三天没少折腾钟掌柜。
那些清流大臣们,对付曹太师不过,对付宁王无能,可是对付一个小小的掌柜却绰绰有余。
钟掌柜也是拖家带口有儿子侄子的,如果这一次处理不好,恐怕钟掌柜一家子往后在京城都没有了立足之处,弄个不好,性命都要丢了。
“也难怪,钟掌柜如此火急火燎的。”秦宜宁凝眉道:“你说的事情我明白了。你回去吧。”
竟然没有表态!
钟掌柜焦急的道:“东家,求东家开恩给小人指一条明路,小人一家必定感恩戴德,这一辈子都效忠东家!”
“钟掌柜。”秦宜宁声音平静的道:“你觉得,我又能做什么?”
这一句话,就如一瓢凉水兜头浇下。
是啊,原本的东家是孙禹那样的大才子,尚且不接这个烫手山芋。
如今的东家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她又能做什么呢?
他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钟掌柜失魂落魄的垂着头,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一家子的未来,说不定不出几日自己的命都要丢了。
秦宜宁再度端了茶。
这一次钟掌柜规矩的行了礼,由瑞兰送了出去。
秦宜宁缓缓放下茶碗,方才一直淡然的神态早已不见,眉头紧紧皱着,红唇也抿了起来。她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先是在屋内踱步,觉得屋内闷得慌,又走到了院子中。
天色暗淡之下,小巧的院落竹林簌簌,树影森森,天地之间仿佛只剩这一方寸。
心里一股怒气,被名为正义感的情绪鼓动着!
“畜生!”
秦宜宁气的禁不住咒骂了一声,狠狠的一脚踹在石凳上,竟将石墩子踹的歪倒在地,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瑞兰和秋露两人唬了一跳,祝妈妈躲在屋里没敢出来,倒是詹嬷嬷站在了厢房的廊下,静静的望着秦宜宁。
瑞兰扶着秦宜宁:“姑娘不要动气,可仔细身子。”
秋露却是个忠厚的实在人,担忧又焦急的道:“姑娘,唐姑娘的事您打算怎么办?唐姑娘一家都是好人,这样的下场,太可怜了。”
第三十四章 初相见,惊鸿发现
秦宜宁何尝不知唐家的下场可怜?
可她只是一个闺阁女子,最大的仰仗便是她的父亲,她倒是想去求秦槐远帮忙,但她就算再笨也知道,秦槐远对此事必然是早就知情的。
早就知道,却没有动作,已经说明了立场。
而昭韵司原本是孙禹的产业,孙禹对此事难道不知情?
孙禹和定国公夫人都决定不去理会的事,她该怎么管?
秦宜宁飞快的思索着,如果这件事她不闻不问,会发展成什么样……
见秦宜宁的脸色不好,秋露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此时也不敢多言。
詹嬷嬷见秦宜宁这里已经安静下来,就回了屋子。
院子里只剩下秦宜宁、瑞兰和秋露主仆三人。
秦宜宁看了看两边的厢房和倒座,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压着火气低声道:“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瑞兰从秦宜宁的话中听出苗头,焦急的道:“姑娘,此事涉及到宁王,您一个闺中女子能怎么办?您还是不要理会吧。”
秋露也咬了唇,跪下道:“姑娘,奴婢方才是一时嘴快,说话没经过脑子,这件事您的确不合适插手的,您千万别被奴婢给影响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搀扶秋露起来。
她目光坚定,双眼熠熠的道:“我若不知道倒也罢了。可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尽力一试。我没有把握能救他们,但是若连试试都不敢,我怕会一辈子良心难安。”
“姑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
“瑞兰,我当年是被养母从溪边捡到的。若是她存了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怕沾染上麻烦而不肯收养我,我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又如何能站在这里与你们说话?”
秦宜宁的眼神很明亮,仿佛盛了满天星光,“我这些年虽过的苦,可养母教导我的我从不敢忘,生而为人,总有一些节操是不能丢弃的。此事若是发展下去,首先,唐小姐的一生怕是真的毁了。其次,钟掌柜一家子怕是要遭到清流那群人的疯狂报复。”
说到此处,秦宜宁冷笑了一声:“清流那些人,不敢找宁王,不敢找昭韵司的东家,就只能拿个管事的掌柜出气,钟掌柜又没做错什么,他的一家老小到底是无辜的。你们说,这件事涉及到一个年轻姑娘的下半辈子,还涉及到一家子无辜人的性命,我能当做不知道吗?”
“可是姑娘,您又能怎么办呢?”瑞兰被秦宜宁一番话说的十分动容,但同时也为主子发愁。
秦宜宁摇了摇头,“这件事不能去求我父亲,只能是尽我所能,尽人事,听天命吧。就算救不了他们,至少我尽力了。”
秋露被秦宜宁的决定和方才的一番话说的侠气顿生,重重的点头道:“姑娘要奴婢做什么,就请您吩咐吧。”
秦宜宁噗嗤一笑,皓白的牙齿在夜色下显得白瓷一般光洁漂亮:“你好好的当差便是了。别的你也做不了。”
瑞兰有些担忧:“姑娘,不论您要做什么,被相爷和老太君知道了怕都不会干休的,倒时对您会大大不利啊!您回府到今日,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容易,您还是要三思而行才是。”
秦宜宁知道瑞兰谨慎,也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就感激的笑了一下。
“最坏又能怎么样?就算打断骨头,我也还是我爹的女儿。最苦的日子我都过来了,他们为了爱惜羽毛,总不会当面打死我吧?不行我还回去砍柴采药做野人好了。”
她的一句自我玩笑语气十分洒脱,说的两个丫头心里都豪情万丈,热血沸腾。
谁知正当此时,忽然有个低沉的男声传入耳畔——
“说的好。”
秦宜宁被唬了一跳,忙拉着两个婢女后退,又因考虑到闺誉,在情况未定时不敢宣扬,只压低声音斥问:“谁!”
屋顶上的虎头虎脑的少年默默地捂脸:王爷喂,您怎么就控制不住出了声呢!
他身旁的青年一瞬也有些懵了。
这二人正是恰在今夜夜探相府,被大燕君臣百姓视为煞星的小王爷逄枭和他的侍卫虎子。
逄枭只愣了一瞬,就飞身跳在院中,毫无遮掩的站在了秦宜宁的面前。
虎子被他家主子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逄枭出手如电,一把抓向秦宜宁面门。
主仆三人惊呼。
秦宜宁被吓得一闭眼。
她感觉头上一松,一缕盘起的长发倏然滑落披在肩头,随即自己的脸颊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摸了一把。
那只手干燥温暖,指头和掌心上有粗糙的茧子,刮的她脸颊微疼。
她这是被调戏了?!
秦宜宁惊呼一声,本能的身手就打,谁知却扑了个空。
定睛一看,面前已没了那男子的身影,只看到一道高大的背影翻墙而过,耳畔还能听到那人十分愉快低沉的笑声。
院子依旧寂静。
明月高悬,宫灯摇晃,竹影婆娑,方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姑娘,怎么了?!”听到动静的詹嬷嬷和祝妈妈、柳芽等人都拿了灯跑了出来。
见秦宜宁带着两个婢女站在院子当中发呆,不由得担忧的到了近前:“姑娘怎么了?可是崴了脚?”
秦宜宁惊魂未定的摇头,“没,没有,就是方才险些摔倒,吓了一跳。”
瑞兰和秋露二人马上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府里闯进了淫贼,近了姑娘的身旁还摸了姑娘一把,这种事传开了,姑娘还怎么做人?
二人都一口咬定是秦宜宁方才差点摔倒。
祝妈妈呼了口气:“没事就好,姑娘,天儿冷,您还是进屋里去吧。”
詹嬷嬷不疑有他,也道:“姑娘要透气也等白天太阳地里走走,别这会子着了凉。〃
一众人簇拥着秦宜宁回了正屋。
此时的院子外,虎子正用惊愕的眼神看着他家王爷。
印象中,他家王爷对待人素来都是威压十足不苟言笑的,他的眼神太厉,待人很冷,为人又十分谨慎,做事大开大合,该撒泼时候撒泼,该冷淡时候冷淡,可私底下大多时候是很冷静自持的。
可今晚发生的事,完全打破了虎子对他主子的认知!
王爷手里拿的是个簪子没错吧?
他好像还看到王爷去摸了人家姑娘的脸一把……
他家狷狂霸气、杀人不眨眼的王爷,居然大半夜的跳到一个姑娘的院子里,抢了一根簪子,还顺带耍了个流氓!
不是他瞎了,就是这世界迷幻了!
逄枭木着脸看着手里的簪子。
这簪子通体碧玉,簪头是三朵花苞围绕着一朵盛开的海棠花,小巧又精致。那丫头的头发又黑又亮,这簪子在她发间也通透闪光,更亮的是她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微笑时闪亮的贝齿。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如今拿着簪子的手好像还在发烫。
她脸上真滑啊!
被吓到时紧闭双眼的模样真可爱!
还有那小巧润泽的嫣唇……
真是见了鬼了!
逄枭将簪子揣在怀里贴身放好,黑着脸迈开长腿疾步如风。
虎子连忙追上,“王爷,马匹已经备好了,咱们何时启程?”
“今夜。”
“也好,老夫人和太夫人他们都被皇上请进宫了,为防有变,咱们也要赶紧回奚华才行。”
“嗯。”
“……”
“……”
“王爷,您,您其实还是看上秦小姐了吧?”
“……”
“王爷……”
“噤声,赶路。”
“是。”
——
秦宜宁此时正呆呆的望着帐子上投射过来的一盏如豆的光晕发呆。
刚才那人到底是谁?
她的簪子被抢了,若是那人不安好心,拿了来说她与人私相授受,她的闺誉可就全毁了。
她还被摸了脸。
到现在,她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能感觉到那人手掌上的茧子刮蹭的感觉。
那人应该是个常年干粗活,或者握兵器的人吧?
她其实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因为当时那人背对着灯光,只将他的高大健瘦的身形看了个真切,她刚刚到那人的肩膀高,要是那人有心杀她,恐怕一把就能拗断她的脖子。
可是,她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和敌意。
她常年捕猎,对敌意和杀气是很敏感的。如果那人有半分要害自己的意思,恐怕一被恶意的眼神盯上,她就有感觉了。
那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她说的话,那人又听了多少?
事情会不会照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秦宜宁觉得满心都是乱麻,烦躁的翻了个身。
帐子外软榻上值夜的瑞兰听见动静,忙披了衣裳起来道:“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秦宜宁叹息道:“今日之事,一定不要传出去。”
“奴婢明白,一定不会乱说的。”
秦宜宁闭了闭眼,“睡吧。”在怎么样,日子也是要过的。
次日清早,秦宜宁照旧去给孙氏和老太君问了安,随后回了老太君:“今日要去昭韵司旗下的铺子看看,与钟大掌柜说好了要去对账。”
老太君只嘱咐她多带几个人,就答允了。
秦宜宁回了院子里盛装一番,带着秋露和瑞兰乘车出了门。
在昭韵司旗下的酒楼见了钟掌柜,要了一辆马车和几名护卫,在钟掌柜感恩戴德的陪同之下直奔宁王府而去。
第三十五章 贵气青年
然而一行人到了宁王府角门前却犯了愁。
秦宜宁没下帖子,又是独个儿前来,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且以她秦丞相嫡女的身份,在宁王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见与不见全看宁王的心情。
门子面对钟掌柜和笑颜如花的大丫鬟的劝说,有些招架不住,盯着那朱轮的油壁车看了半晌,就怕放进去个什么做乱的人带累自己丢了性命。他想了想,就告诉面前二人:“你们稍候,我去回了大管家。”说完就跑了。
瑞兰和钟掌柜到秦宜宁的马车旁回了话。
秦宜宁思索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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