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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3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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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岳与徐渭之站起身来,“王爷息怒。”
同为谋士,他们也不免俗,都有一些期待。可是他们知道分寸与底线,也知道王爷的底线在何处。
逄枭意识到自己的愤怒会给谢岳与徐渭之带来影响,便压下怒火道:“两位先生莫多心,本王并无他意,只是宜姐儿此番险些被杀害,她虽没有丧命,却眼看着一人为了保护她而死在面前,这对她的伤害极大。”
“王妃是重情义之人,那个小伙子的事老朽也有所耳闻,王爷还是要多开解王妃才是。”
“是啊。那小伙子已经收殓,王爷还是侧面询问王妃一番,该如何让他入土为安吧。”
逄枭一想到秦宜宁会为此落泪便心疼不已,无奈的道:“二位先生放心,宜姐儿那里我会劝说的。”
逄枭回到帐中时,秦宜宁正在安睡,睡梦中她眉头紧锁,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心里一片酸软,逄枭又是心疼,又是怜惜,悄然到了木板床旁轻轻坐下。
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原声音也是不明显的,可秦宜宁还是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沙哑的声音透出几分惊慌。
“谁!”
“是我,乖,别怕。”逄枭见她如此大的反应,忙将人搂着,细细亲吻她的脸颊与额头,“别怕,我吵醒你了?”
秦宜宁闻着逄枭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下稍松,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之中砰砰乱撞。
她有些不舒服。
许是这些天在外奔波,又受了惊吓,还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吧。
逄枭脱了靴子与外袍,穿着雪白的中衣和绸裤爬上榻,卧在她身后,将人搂入怀中紧紧圈住。
她的身子柔软,体温偏低,睡了这么一会儿了,手脚竟然还是冰凉的。
逄枭心疼的大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用小腿夹着她冰凉的脚,以体温来温暖她。
“乖,睡吧,好好睡一觉,一切都有我呢。”
秦宜宁翻了个身,将脸埋在逄枭怀里,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嗯。”
逄枭就亲了她的额头,将被子拉好,将秦宜宁紧紧的裹住。
一夜沉眠,次日清早逄枭依着日常习惯醒来,却并未去吵醒秦宜宁,依旧保持着姿势不动,安静的搂着她。
秦宜宁昨夜睡的不安稳,中间惊醒了好几次,又不是全然清醒,每一次她惊喘着睁开眼,逄枭都会紧跟着醒来,搂着她哄着她入睡。如此折腾到凌晨天色亮了,她才算真正睡着,逄枭自然舍不得起身怕惊醒她,索性搂着她,想着如今的情况与应对之法。
徐渭之与谢岳在倒是起的早,汤秀见王爷的帐篷没有动静,也不敢去打扰,有事便先去询问两位先生。
“那位程知县这会子还端正跪在营地之外呢。两位先生瞧着,该如何是好?”
知县虽小,可也是朝廷命官。王爷再大,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的,王爷行事坦荡,可汤秀担心他会因此事被人拿捏,被告个滥用私权体罚朝廷命官。
徐渭之想了想,道:“那位程知县是个妙人,行事有趣的紧。你不必担心,王爷自然有定夺。”
知道这是逄枭的安排,汤秀便放下心来,也不在纠结于此事了。
程知县在大营之外长跪不起,营中有人来回走动,自然是看得见他的,可是并无人上前来。
此地驻扎的大营距离丹福县城城门其实并不远,隐约都可以看到城门的轮廓,城中昨日出了大事,虽百姓们怕事都恨不得藏起来,可县中三大家族也担心外面的情况,到底还是安排了人出来探听,远远地便看到了大营跟前常跪的人。
程知县在当地也算是有声望,如今王爷被刺伤,知县在王爷临时营地外罚跪,这消息一下就传遍了丹福县城。
刘家、袁家和于家的族长紧张的聚在一处商议着对策。
“这可怎么是好。昨儿也不知是谁家的子孙手上没有个准头,竟真将忠顺亲王给伤了。忠顺亲王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若真有个什么,咱们可怎么是好?到时候万一给扣上个谋逆的帽子,咱们家里老小可就都没命了。”
“刘兄不要焦急。”袁家家主安慰的拍了拍刘家家主,随即捋顺自己的花白胡须,“王爷的情况虽危险,可是有句话说法不责众,到头来应该也不会怪罪到咱们什么。为难的咱们所求之事没有成功。圣上修皇陵必定还要来咱们这里征民夫。到时咱们家族里小辈儿们岂不是还要继续受苦。”
众人都齐齐叹息了一声。
事没办成,目的没达到,还将王爷给弄伤了,连
知县都被罚跪了,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还不知要面临什么。
一想到此处,三家的家主就觉得头皮发麻。
恐惧之下,再想到昨日情愿包围府衙时被“狼崽子”杀害的那些族众青壮,老者们都悲从中来。既悲家中晚辈惨死,又担心圣上会降罪下来。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惊慌
就在三家家主与耆老正在绞尽脑汁商议对策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个高大健壮的后生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也顾不上见礼,紧张的指着城外的方向。
“不,不好了!军队,有,有军队,来了!”
“什么!”三家家主大惊失色。
“你是说,有军队往咱们这里来了?”
那年轻后生点点头,脸色煞白的道:“是军队来的足有千把号人,个个都是骑兵,刚才我在城门前远远看到的,乌央乌央的一大群人啊!这些人直奔着咱们丹福县城而来的,该,该不会是……”
平息民乱,惩治谋逆。
这八个大字在众人脑海中闪过,将三家的族长、耆老都给唬的脸色惨白。
“完了,完了,咱们不留神伤了王爷,又找不到是哪个混账下的手,昨儿咱们还围攻了衙门,事情闹的这样大,恐怕根本就没咱们辩解的余地,朝廷这是派兵来镇压来了!”
“派兵镇压,镇,怎么镇压。”青年都已吓的结巴起来。
“还能怎么镇压,朝廷对待谋反的人,都怎么办?”
所有人都吓的面无人色。
如此看来,朝廷这么快就派兵前来,分明就是来剿灭他们的!
“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是又不是咱们做的,刺伤王爷的不是咱们啊!”青年沉不住气了,“一开始就说好了,咱们是来请王爷给咱们写个保证书,也不是要刺杀王爷的,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做出这样事来这不是要害死咱们全镇的人吗!”
“此时大呼小叫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关键在于怎样才能平息王爷的怒意啊。”
“可王爷此时情况都不知如何了。”
……
一众人已乱了阵脚,即便是各家的家主与耆老,到底都是寻常百姓,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们这一次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没有了办法,才想出请愿写保证书这样的法子来,想的也是全县人都聚在一起,就不信王爷不答应。
可是人多有人多的好处,现在弊端也来了,聚众请愿和纠集谋逆,这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意思。
众人慌乱不已安排各家的年轻小辈,去城外打探情况。
过了盏茶功夫,就又有小辈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回来了。
“族长,那些军兵现在都被王爷大帐里的人给拦住了。这会子那些人都停步在城外,暂时没有靠近的意思。”
“莫不是这些人在商议攻打咱们县城?”
“不好说啊,程知县这会子还在王爷的营地外头跪着呢。说不定真是如此。”
“那可怎么是好!若真攻打咱们,咱们庄稼把式哪里是当兵的对手,据说这次来的可都是五军营的,这些人寻常就是护卫京畿重地,都是圣上最得力的,这次可真是……”
后面的话,几人已经说不下去了。
只不过,百姓们想探听消息又不能靠近来,是以对于此时大营之外的细节之处他们并不了解。
带领五军营东路军赶来的东路都督,是曾经逄枭的部下。时年三十有二,姓马名呈,性格格外的火爆豪爽。
马呈带东路军骑兵三千人赶至于丹福县城外,立即便要以压倒性的优势将丹福县城攻打下来来,只不过他们及时的被谢岳和徐渭之拦住了。
徐渭之与谢岳是逄枭手下的谋士,马呈曾经与逄枭共事,自然见过多次。如今见这两位,马呈自然不会怠慢,笑着相互见了礼。
“徐先生,谢先生,末将听闻王爷求救的消息,立即便点选三千兵马日夜兼程赶来平乱,奏禀圣上之事也已留信请人代为禀告了。”马呈一点丹福县城门的方向,沉声道:“可是此城中有人谋逆?”
谢岳心中暗骂陶汉山惹乱子,面上却不好表现,郑重的道:“多谢都督及时赶来,诸位兄弟着实辛苦了。”
“不敢,不敢,城中如今情况如何?王爷何在?”
马呈对逄枭十分敬佩尊重,此时也不见逄枭出来,心里多少是有些担忧。
徐渭之苦笑着道:“都督有所不知,这城中之事并非谋逆,事情并不简单,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王爷与受了重伤,此时吃了郎中给开的药,睡的正熟。”
“王爷受了伤?”马呈惊愕,“王爷那般厉害的人物竟会伤着了,是何等样厉害的人物胆敢如此!我倒是要会上一会!”
“不,不,都督误会了。”谢岳叹息一声,“这件事着实复杂,说的简单一些,先前辉川县修建皇陵时,曾征用丹福县的民夫,可这些民夫去后,却是十不存一,累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
徐渭之也悲悯的叹了口气,继续道,“丹福县因从前之事,各家都已对修建皇陵极为惧怕,不敢让壮丁前去,所以民夫迟迟不曾去辉川县报道。王爷为了调查此事缘由赶来此处,百姓们知道有了伸冤的渠道,立即就将王爷下榻的与他们给包围了。”
“是啊,百姓请愿,求王爷写下保证书,往后不征用丹福县的百姓去修建皇陵。可王爷是奉旨修皇陵的督办,这种事他一时间也难以做决定,在被围困争论之际,就被不知道是谁带来的镰刀给刺伤了。”
谢岳与徐渭之相互补充,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百姓们的无奈也都表达的淋漓尽致,绝不给人误会丹福县百姓是要谋逆的机会。
马呈听着这话,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可王爷求助时不是这样说的啊,末将带领三千骑兵来,为的就是速战速决,解决此处谋逆之事。”
“没有的事儿。”谢岳摆手,无奈又歉然的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们都被包围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让手下的人抽空是去写了求助的信笺,写信的猴儿话没说的清楚,竟然引起这样大的误会来,着实是罪过啊!”
马呈虽然看起来是个莽夫,可为人行事自然有自己的缜密之处,说有人求助信写错了,表达不清楚,这是打死他他也不相信的。
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可是马呈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自己知道的,就不要多问。问的多了容易惹火烧身。
“这……可眼下兵马以至于此处,这事儿竟然还有这样隐情,若处置不好,岂不是成了私自调兵了。这件事末将少不得要回禀圣上才是。”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定心丸
谢岳与徐渭之自然知道马呈说的对,两人默契点头。
“都督回禀圣上也是应当,调集兵马这类事本就复杂,都督一心为国,听说有乱便赶了过来,这是一片赤诚之心,圣上定会体谅的。”
“是啊,都督义薄云天,老朽着实佩服。”
谢岳与徐渭之一唱一和的给马呈戴起高帽。
马呈是个红脸汉子,闻言便摆摆手,笑道:“这是末将的本分。”
虽然被贸然调来,会背擅自用兵的风险,可他知道逄枭的为人和担当,这件事又是事出有因,相信回禀圣上后,一误会便可解开。
是以马呈也并未有太多情绪,只吩咐三千兵马就近安营扎寨,自己则先随谢岳与徐渭之进营地暂且休息,可以先拟上疏的奏折,也可稍后拜见王爷。
程知县一直跪在不远处,将一切都看的分明听的清楚,见王爷重赏之下却依旧让谋士来与兵马解释清楚,丝毫没有迁怒丹福县百姓之意,不由惊讶起来。
想不到这样一个沙场征伐素有威名之人,竟会有如此仁慈的一面。这样的人,着实令人不得不去敬佩。
——
京城,皇宫。
御书房内,李启天一袭茶金色宽袖常服,头戴紫金冠,腰束金玉带,正负手在铺设明黄桌巾的书案前踱步。地上大红的地毡柔软厚实,是以李启天的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即便因焦急和愤怒他的步子重了一些,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季泽宇穿着一袭正红箭袖锦缎外袍,白皙俊颜毫无表情,背脊笔直的宛若标枪,垂眸看着桌案上明黄桌巾的绣纹,一言不发。
“这逄之曦,走到何处都不打算让朕安生!他私自调兵是为了什么!那马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朕的话,他竟敢即刻便去!莫不是姓逄的要反了不成!”
季泽宇明亮双眸中有晦暗的神色一闪而逝,被他完美的遮掩起来,出言安抚道:“圣上稍安勿躁,或许事情并非如此。”
“并非?”李启天鼻翼煽动,喘了几口粗气才咬牙切齿道,“他若无反心,朕何至于如此?朕也知道先前只不过时机尚不成熟,他才没有动作罢了,如今出了这样事来,难道你还让朕无动于衷?朕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季岚。”
“臣在。”
“若真命你率领三千营、五军营以及神机营平乱,你可有几分把握?”
季泽宇面无表情道:“圣上,忠顺期亲王手中顶多三千人马……”
“朕还可以将虎贲军与龙骧军都调集来与你,只问你,以多胜少,对上逄之曦,你有几分把握!”
李启天的表情太过认真,季泽宇便知他这一次是动了真格的。顺或不顺,应或不应,选这些选择在季泽宇的心里打了无数个转,感情上是一回事,理智上又是另一回事,为了长久打算,到底他是无法当面就与李启天闹出龃龉的。
“回圣上,若是旁人,臣可说有精锐在手,又以多对少,臣必有九成九的把握,可对手若是忠顺亲王,臣只有五分把握,我与逄之曦胜负五五开。”
“你!”李启天又是焦虑又是生气,不由拔高声音:“给你数倍于他的兵马,你还不敢说你有全省把握?”
“圣上,臣不能欺君。战场上,以少对多拼的素来是智谋。而逄之曦是用兵如神,善用诡道,圣上早便知道,臣对任何人都可以给您打包票,可对逄之曦,臣着实没有把握。”
所以逄枭才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李启天听了季泽宇一番客观分析,险些急出几滴男儿泪来。
作为天子,他为这江山付出良多,也当真是操碎了心。可这上下朝臣又有几个能够真的体量和懂得他?
逄之曦如今名声好,百姓之中也有许多不入流的传言,说的都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如何鸟尽弓藏,仿佛逄之曦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民间呼声如此之高,他怎能不担忧?
偏生逄之曦自己也不知检点一些,在万佛寺便失踪了好些日子,也不知道他私下里都做了什么,如今还私自调集五军营骑兵,甚至他并未有虎符,一句话就将兵马安排走了!
这对于李启天来说,着实比扇巴掌还要令他难以忍受。
逄枭身为臣子,不知避嫌,难道还能怪他担忧过甚不成?
偏生那厮如此会用兵!
季泽宇也是个将帅之才,在逄之曦面前也不敢打包票。正面打不过,他要想自保,就只能寻其他法子。
李启天咬紧牙关,许久方道:“或许此战难避。届时要守住国朝,阿岚,朕恐怕全要依仗于你。”
季泽宇垂眸,俊美的面上并无情绪。
李启天已习惯了季泽宇沉静的模样,幽幽道:“你我兄弟三人,想不到竟会闹成这样。可朕如今已是骑虎难下。阿岚,你应当理解朕吧?”
季泽宇低下头,拱手道:“臣明白。”
李启天稍感欣慰的颔首,方要说话,殿外便有个高亢之中略显尖细的声音道:“圣上,丹福县有急报!”
“呈上来。”李启天面容一整,绕过桌案于龙椅坐定。
大太监熊金水双手捧着书信快步进来,虾腰躬身疾步走近,将只奉上。
李启天略显急切的展开信笺,仔细看过后却是意外的挑起眉。
熊金水已自绝去角落站定,整个人仿佛与御书房的摆设融为一体。
季泽宇则有些意外李启天的表情。
李启天将信笺往季泽宇跟前一丢,“你也看看。”
“臣遵旨。”季泽宇拱手应下,俯身将掉落在地的信笺捡起,依言展开细细读过,随即声音平静的道:“不是谋逆?这是好事。”
李启天挑眉,“这便信了?”
季泽宇道,“马呈为人耿直,此消息应该不假。”
这话说的便颇有艺术性,虽说是为逄枭开脱,却不直接说逄枭为人,而是说起耿直的马呈。
李启天毕竟也是开国皇帝,大小战役经历过不少,对于朝中一些武将也是有所了解的。
闻言想起马呈那莽夫,不由得悄然放下了心。
可是刚才他那般惶恐,俨然是被逄枭造反的可能给吓住了,这丑态都叫季泽宇看了去,李启天颇觉得没面子。
“朕倒是巴不得他反了,朕才有机会平乱,出去那祸害。”李启天撇嘴。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旨意
季泽宇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只垂眸看着自己的皂靴,对圣上之言并未表现出任何意见。就好像刚才并未看到李启天慌张的模样一般。
李启天自然知道季泽宇的性子,他素来待人冷淡,即便是为朝廷办差忠心耿耿,有时想在他口中听到一些爱听的依旧不容易,他不言语,就代表他对这件事并不上心,虽然李启天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那副模样,可季泽宇这幅不言不语的模样也着实不讨喜。
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情,李启天才想起马呈上疏中提到的事情经过,才刚松缓下的心情又一次因愤怒而紧绷起来。
“既不是谋逆,听马呈之意,丹福县百姓似还受了天大的冤屈。”李启天冷淡的勾起唇角,“修建朕未来陵寝,他们倒是会拿乔,竟还跑去逄之曦跟前请愿了。他们可真是会选人。”
李启天的话,听的季泽宇直蹙眉。这段话听起来并无重点,可是已极大的表达出圣上的不悦,百姓不肯安生的修建皇陵他已是不悦,这些人竟去求逄枭来请愿,他便更加不悦了。
显然,李启天已经忘记逄枭的那个皇陵修建总理督办的官职是他封的,既是督办皇陵的主要官员在场,百姓难道还会来京城请愿不成?
可李启天对逄枭不喜,自然逄枭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不是。
季泽宇有心为逄枭分辨几句,可是转念想想,到底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免得引起李启天更多的猜忌。
是以季泽宇再度沉默,许久才憋出了一句:“百姓请愿圣上还是要考虑的。”
李启天见季泽宇如此,觉得颇为无趣,有时候这些木头疙瘩一般的臣子,甚至还不如贴身伺候的熊金水会说话,说的叫人舒坦。
这也是为何天子对于身边服侍的内监多少都会有些复杂的感情,至少朝夕相处的时间久了,亲近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李启天沉声道:“朕自然会考虑,只是刁民闹事,对待朕皇陵之事竟然敢推三阻四,大周朝天南海北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他们是以为朕的皇陵离开了他们还建不成了?”
说到气氛之处,李启天重重的一拍桌案。
“圣上息怒。”季泽宇和熊金水齐齐的跪行大礼。
——
程知县在大营之外跪了一整天都不见逄枭的传见,便知要么是王爷伤势果真危重至极点,要么便是自己所作所为惹了王爷的不喜,王爷即便是醒来了都不想见他。
其实对于逄枭,程知县并不似陆派其余官员那般鄙夷和敌视。他的心中,国朝的安稳才是最要紧的,逄之曦作为开疆拓土的功臣,功不可没。更何况他还人品端正,并未有牺牲丹福县百姓的意思。
他肯将当地的实情说出来,没有将一切皇陵修建时的不顺隐瞒下来,便是想承担起责任,他的做法,让程知县对他为人很是敬佩。
只是不知天子对于此事会如何裁断。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算计了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也无法让逄枭彻底忘记此事,得罪了就是得罪了,他不指望逄枭的原谅。
程知县在傍晚时艰难的爬了起来。
跪的就久了,腿就仿佛是假腿。程知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步履蹒跚的往县城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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