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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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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爷秦宗也连连点头,对二夫人道:“母亲别担心,儿子已不小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二夫人和三太太这才点头,安坐下来。
秦槐远又道:“咱们秦家行事,素来行的正坐得端,可现在这个世道,人不单单只是做了好人就能长命的。为了以防万一,我少不得要提前安排,若我一旦有个不测,这个家就托付到二弟的手上,二弟朝中为官,见识不少,关键时刻也能够把握方向,秦氏一族族长之位,二弟担负得起,你们到时都要听他的安排。”
“侯爷,您……”孙氏闻言,眼泪已涌上眼眶。
老太君也皱起了眉,脸色煞白的道:“蒙哥儿,可不要胡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安抚的对老母和妻子笑了笑,秦槐远道:“如今安排,不过是图个万无一失,世道就是如此,我身为族长,该做的安排也要做,母亲不要拦我。”
老太君嗫嚅片刻,到底没再阻拦,只是面上血色尽退,拿了帕子默默拭泪。
秦槐远也不顾他们的眼泪,认真嘱咐二老爷,“一旦我被人暗中刺杀,二弟你就带着全家人立即离开京都,回咱们老家去,祖坟附近的祭田是我早些年就置办下的,虽不能够让一家子继续大富大贵,可养活咱们全族的人却是不难。就算皇上要问罪抄家,也不会夺咱们的祭田。如此一来,全家性命可保,秦家祭祀也可传承下去。”
“大哥……”二老爷心里颤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早在从前秦槐远还是锦上添花、烈火烹油之时,他就已想好了一家人的退路。
“这只是一种可能。”秦槐远叹了口气,看着全家老小,又道,“若是没人暗中刺杀我,一旦我的政敌动什么手脚,在朝堂上趁机踩我几脚,那恐怕事情就会更严重了。到时候牵累的,怕会是咱们全家,定国公的例子,或许会是咱们一家的先例。”
此话一出,厅内一片死寂,许多人面露惊惧,年纪小一些的孩子还有吓得哭出来的。就是老太君、孙氏、二夫人、三太太也都吓得脸色苍白。
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秦家恐怕就彻底完了,那就连回去种地的资格都没了。
秦槐远将目光投向了秦宜宁,“宜姐儿,你有天机子的批算,是极贵之命,皇上就算为了一个好彩头也不会将你如何,到时你要想尽办法护全家女眷周全。”至于男丁,是跑不掉的。
秦宜宁起身,认真的行礼道:“父亲放心,如果真有哪一天,我一定会担起我的责任,我知道父亲担心什么,您担心的,我都会办到。”
秦槐远看着爱女,笑的眉眼弯弯,点头道:“很好,宜姐儿这般懂事,为父很放心。”
听秦槐远这种心灰意冷、交代后事的口吻,秦宜宁当真是唬的浑身冷汗,面上却很认真的道:“父亲的想法也不要太悲观。现在的局面尚且没到那种程度,咱们还有很大的运作空间。事在人为,父亲就算对一些人寒了心,可也不能对生活都失去希望。只要人还有口气儿,就不该放弃希望!”
秦宜宁的一句话,一下子戳在了秦槐远心上,让他一直平和的微笑出现了裂痕。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也只有他的女儿发现了,他的确是心寒了,对皇上心寒,对朝廷心寒,对燕朝黑暗的未来心寒。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就算皇上昏庸无能,也并未起过去意,只想做好本分之事,能辅佐皇上将燕朝管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过上安稳日子,那便是他毕生所愿了。
可现在呢?
皇上依旧昏庸,大周的铁蹄依旧要踏平大燕,他致力于保护的百姓被皇上当做畜生一般对待,流民进城,上无片瓦遮阳,下无寸席铺地,每天竟只给一顿稀粥汤,病死的孩童老人倒闭在街上,成车成车的往乱葬岗拉去火化。
皇上的做法,都不如他的女儿!
他女儿没银子,都知道将值钱物件都卖了来养活流民,皇上那么大的人居然不知道,有银子不救百姓,却给妖后置办衣裳首饰。
他从刑部大牢出来,就有他安排的人将这些日皇上的动作都告诉了他,那一刻,秦槐远真感觉自己滚烫的心被挖出来扔进了冰窟窿。从前也是他愚昧,竟然还对这样的皇帝抱着希望。
然而,自古“烈女不嫁二夫,一仆不侍二主”,他秦蒙生不逢时,没赶上个明君,却也不想自己做个奸佞。
他心寒了,不想再动作了,也不想为了这样的皇帝做事了,虽不会背叛,却也不想尽力了。
他自以为,这些心思无人理解,也没人看得出来,可秦宜宁却看出来了。
场面再度陷入死寂,众人都默默地看着秦宜宁和秦槐远,似乎也明白秦槐远此刻一片荒凉的心情了。
二老爷、三老爷都簇拥紧眉头。
老太君、孙氏等人心疼秦槐远,都伤心的哭了起来。
秦宜宁站起身,缓步走到秦槐远跟前,慢慢跪下,双手搭在了秦槐远的膝盖上,仰望着秦槐远。
“父亲,您对那些人失望,对这个世道失望,您一生的抱负都被那个人毁了,我知道您心里的苦,若是那个人是个英明之主,若是那个人能实发现你的抱负,就算他将你利用殆尽将你做成踏板,你心里虽苦却也不会遗憾怨恨。可那个人,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连那种心思都不会有,却是藐视你的付出迫害你。”
秦宜宁的眼睛明亮清澈,她虽未说出“昏君”二字,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秦槐远垂眸望着秦宜宁,置于膝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父亲,我自小长在市井,从前梁城战乱连年,那些黑暗的东西我真是见的太多了。人命最贱,一家子里养七个孩子,四个姑娘三个小子,为了养活全家,当妈的迫不得已从大女儿开始卖起。
“起初行市好,还将大姐儿卖一两银子,后头不好了,十斤荞麦面就换走了最小的姑娘,换来的粮食接着养活家里的三个男娃,当妈的心酸,做兄弟的愧疚,因为他们的命是卖了亲人换来的。可是这些人,就算这么艰难,依旧会全力以赴的生活下去,努力到没了那口气为止。
“就算父亲现在不是丞相,也不是太师了。就算将来咱们家不再大富大贵,要去种地了,可是一家子人都还有命在呢,有命在就是最大的本钱,父亲为何要如此悲观?为何要失去希望?”
秦槐远忽然哽咽的问了一句:“你呢?”
秦宜宁一愣。
秦槐远又问:“你呢?你怎么活下来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情难酬
身旁之人听见秦槐远声音干涩的问出这一句,再望着父女对视的画面,女眷们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孙氏更是将脸埋进双掌之中抽噎的不能自已,愧悔的恨不能挖个洞将自己埋了。
秦宜宁却是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两颊的梨涡很是讨喜:“我啊,自然是能吃的时候尽量吃,能睡的时候尽量睡,不知不觉也就活下来了。”
“不知不觉?”
“是啊,我对自己也没别的要求,就是有吃就吃,有睡就睡,当日子落到这种简单的地步,倒也没什么烦恼了,山里生活,虽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却也落的轻松自在。”
秦槐远望着秦宜宁那双晶亮的眼眸,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被阳光晒的温暖清透湖水中。那种一尘不染的坚定,是他这种浸淫官场和尘世中已经不再纯粹的人所不能及的。
而全家人的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这些人,一直过着锦衣玉食、娇婢侈童的富贵日子,哪里受过一丁点罪?
正因为日子过的太安逸了,才越发的贪婪。会因为姐妹比自己多得了一个漂亮的簪子而妒忌;会因为厨房抬食盒的早晚而安想自己地位高低……
如此复杂的心思,从前觉得这是大户人家该有的,可如今想来,却是如此的可笑。
她们自诩千金之体,却是一个个温室里的植物,稍微遇上一点风雨就活不下去了。
可秦宜宁呢?她也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可她就像是过早挪出温室的一株名花,在暴风骤雨里竟然深深的在满是坚硬石块的地上扎了根,还开出了傲人的花朵,那般艳丽,又那般坚韧。
她的身上蕴含着一种力量,无惧无畏,坚毅淡然,让所有人的内心都为之一振。
忽然之间,她们感到自己的恐惧也太过了头。
大不了就去种地,也比当日秦宜宁过的日子要好的多了,他们好歹还能一家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可怕?
这是第一次,秦家人在危难面前重新正视了自己的生活。
也是第一次这般清楚的对秦宜宁感到佩服和喜爱,不再掺杂其他任何因素,只因为她这个人。
秦槐远的心情与家人一样,纠结的眉头慢慢舒缓,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将对这个孩子满心的愧疚藏在心里,大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为父明白了。”
那种慈爱让堂姐妹们看着都觉羡慕,因为大多数的闺阁女子与父亲的关系都停留在日常请安之上,很少有秦宜宁与秦槐远这般的,那画面叫人看着心里都觉得温暖。
秦宜宁见秦槐远的目光渐渐平和,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道:“父亲一早就明白的,只是您又不是铁打的,哪里会没有自己的情绪?”
秦宜宁站起身来,回头就见一家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便的不同,立即不自在起来,脸上发热的往秦槐远的身后站了站,惹得秦槐远禁不住笑。
而她那窘迫的样子,叫家里瞧着也都笑起来。
厅内的氛围便松缓了下来,不再似方才那般沉闷。
秦槐远看着家人的神色,在看看站在身旁的秦宜宁,禁不住再度微笑。他的女儿这般优秀,让他觉得欣慰、骄傲,更多的是疼惜。
“今日说的多了一些。为的是让咱们一家子人都看清发现实,也能做自己的定位,不至于在外行差踏错了。”秦槐远站起身,又是平日稳重儒雅的模样,笑道:“大家各自散了吧,早些歇着。”
“是。”
众人都站起了身,给老太君行了礼,二房和三房就都各自去了。
秦槐远与孙氏扶老太君回了卧房,老太君还处在方才的惊恐和感动之中,又废了一阵功夫安抚了一番,秦槐远才带着孙氏和秦宜宁离开。
秦槐远在左,秦宜宁扶着孙氏在右,行走之时,孙氏的肩头总能碰到秦槐远的手臂。
夏天的衣裳料子薄,秦槐远和孙氏都能感觉到彼此手臂上的温度,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禁不住一笑。
秦槐远笑容还如往昔,儒雅又温和,孙氏看的脸上一热,脸上笑容越发扩大,显得她哭肿的眼睛都笑眯的看不见了。
秦宜宁见父母如此,便悄然松开了扶着孙氏的手臂,缓缓放慢了脚步,带着婢女往硕人斋去了。
秦槐远则与孙氏并肩走在回兴宁园的路上,孙氏一叠声的问秦槐远在牢里的情况,问他可曾受伤,可曾被用刑,一天能吃上几顿之类的话题。
秦槐远不想引得孙氏无谓的担心,便都笑着含糊过去,他说话很讲究技巧,每每让孙氏抓不住重点,只感到欣慰,将自己问了什么,秦槐远回答了什么都忽略过去,就只主意的得到秦槐远的笑容和温和的语气。
二人刚到兴宁园门前,却见门口一个身着洋红色褙子的娇柔身影正站在院门前的宫灯下,一头油黑的长发梳了牡丹头,高髻后头珍珠流苏在摇曳着柔和的亚光。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绝色面容上带着温柔又谦恭的微笑,屈膝行礼道:“婢妾见过侯爷,夫人。”
孙氏脚步一顿,面色冷了下来。
秦槐远点点头,道:“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婢妾听说侯爷回府,特地来给侯爷请安。”曹雨晴抬眸,如水的目光柔柔的打量秦槐远,只看着那眼神,便知她对秦槐远的情意。
秦槐远却似毫无所觉,点头道:“你有心了。我并无大碍。天色不早,夏夜又有蚊虫,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曹雨晴微抿红唇,又定定的看了秦槐远半晌,才再度屈膝。
“是,多谢侯爷挂怀,不打扰侯爷与夫人安置,婢妾告退了。”
“嗯。”秦槐远随手指了个小丫头:“你提着灯送姨娘回去。”
小丫头立即听吩咐去取了一盏明亮的灯笼来。
曹雨晴深深的看了秦槐远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她的背脊倔强的挺直,脑后随着她步伐而摇曳的珍珠流苏却将她衬出了几分脆弱。
秦槐远目光深沉,片刻才笑着与孙氏进了院门。
第一百九十三章 老婆本
深夜,乌云遮住了月色,一场久违的大雨即将来临。
奚华城外,疲惫的大燕将士都已入睡,只有几波巡逻的队伍在营地四周走动着。
忽然,嗖嗖数声破空之声传来,巡逻的士兵还未等反应,脖子上就都中了箭,来不及出声就已倒下。
黑暗之中,数百个大汉手持钢刀,黑豹子一般快速冲进了大燕的营地之中,趁着众人正在睡梦之中手起刀落。
长久的战斗让将士们疲惫不堪,好容易击退敌军,才能放心睡上一觉,谁能想得到这是虎贲军故意为之?
许多人在睡梦之中就被砍掉了头颅,直被虎贲军杀了近百人了,才有个睡眠警醒的人感觉到不大对,睁开眼,就瞧见了那群手持明晃血刃的敌军。
“啊——”
“有人劫营!”
“天啊!王将军被杀了!”
……
大燕军营之中一片混乱,砍杀声不断,转瞬间火光四起,惨叫连连……
一场战斗持续到黎明时分,在细雨之中,逄枭率领十万虎贲军入驻奚华城,迅速占领了府衙和粮仓,接手了城防,将奚华城幸存的重要官员以及家眷一律关进大牢,安排重兵把守,俘虏则统一安排进战俘营。
与此同时,逄枭将几道军令颁布下去。
“虎贲军在奚华城中,一律不准抢掠百姓财物,不准奸淫妇女,不准踩踏良田,若有日常所需,可行交易,不可赊欠赖账,一旦发现有违军令者,皆罚军棍一百。”一指帐内跪着的两个面如死灰的汉子,又道:“此二人奸淫妇女,拉出去,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是!”
立即有人听命,将那两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拉了下去,很快,账外就传来了棍棍到肉的声音。
郑培皱着眉,不赞成的道:“王爷,如此处罚将士,怕会让兄弟们心寒。他们跟着您浴血奋战,不过是这些小事,何至于要如此?一百军棍下去可是要人命的!”
逄枭玄甲染血,俊脸上还有喷溅上的褐色的血点,长眉斜挑,凤眼微眯,此刻的他周身凌厉的煞气扑面而来,仿佛地狱里走出的煞神,比平日还多了几分威严气势。
郑培低下了头,账内其余虎贲军的将军、校尉也都肃然。
“那么,郑先生处是有圣上的密旨了?”逄枭语带笑意。
可这话听在郑培耳中,像是直接在他的脸上扇了几巴掌。
他是逄中正的幕僚,是逄枭的亲信,所以才能以谋士的身份在虎贲军之中站稳脚跟。
郑培深知虎贲军将士对逄枭的崇拜与信任,可以说,调动十万虎贲军,就算圣上不给兵符,逄枭往军中一戳就是个活兵符,他的一句话比真正的兵符还要管用。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了他做过的事,到底会降低他的威信。就算亲近圣上,道理上并没有错,但是感情上他还是个背叛者。
皇帝多疑,即便他说真话,皇帝对他也未必尽信。
逄枭虽也多智狡诈,但他却有一颗仁义之心,只要他好好的表发现,必然会得到庇护。
是以,此刻的郑培态度已与从前截然不同,连忙拱手道:“王爷说笑了,圣上哪里会有什么密旨。老夫只是担心王爷,为王爷着想才会这么说。毕竟虎贲军中都是王爷的嫡系。”
逄枭在帐中踱步,手中的马鞭挽出一个个响亮的鞭花。
“此番一战,咱们与大燕便是殊死决战。圣上对大燕志在必得,将来攻下大燕,难道要的一座座死成,一片片荒地?”
郑培、虎子,还有其余帐中将士都看向了逄枭。
逄枭在首位站定,扶着佩剑的剑柄道:“本王如此决定,是为圣上将来统御大燕做下准备,燕帝昏庸,百姓多年在压迫和饥饿之下生活,加之战乱连年苦不堪言,他们会需要一个人来结束这个乱世。若是咱们的人比他们大燕的人还不如,你们说百姓们会如何?”
“王爷英明。”
众人都明白过来,齐齐佩服的拱手。
逄枭见状颔首,道:“今日辛苦诸位,便各自去休息吧。”
“是。”
众将行礼退下,不多时帐中就只剩下了逄枭和虎子。
虎子笑嘻嘻的上前来服侍逄枭解下铠甲,“王爷,我才刚命人预备热水,您赶快沐浴吧。”
“嗯。京都可有消息传来?”逄枭一面问,一面利落的脱掉了染血的战袍,坦露精装的上身,穿着黑色绸裤走向屏风后,随即便传来一阵水声。
虎子挽着袖子伺候逄枭洗头、擦背。
“寄云已经好一阵子没消息来了。倒是咱们的探子才刚送来了消息,王爷忙着打仗,我就没说。”
逄枭双臂展开搁在木桶边沿,闭目道:“寄云没消息,说明秦家的情况很紧张,以尉迟老狗的脾性,说不定一得知我这里开战的消息,他就要迁怒与秦家了。秦太师如今恐怕官职不保,甚至还有性命之忧。倒是曹家……”
逄枭语意稍顿,才续道:“尉迟老狗恐怕没法子可想,连鞑靼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地儿也想利用起来,曹家必然会被起复。”
虎子一面拿了手巾裹着手给逄枭擦背,一面佩服的道:“主子果真料事如神,探子回的话可不是正如您分析的一样么,曹国丈起复,再度被封为太子太师,秦大人被撸了所有官职,保留爵位,被下了刑部大牢,咱们偷袭了他们五军营的右哨大营,吓得老百姓都跑进城去了,狗皇帝还不肯拨银子养活。”
说到此处,虎子有些忐忑的道:“还有四小姐,那个,那个……”
“有什么话就直说,怎么娘儿们似的。”
虎子暗自翻了个白眼,暗想:我说了你老人家可别生气。
随即就一股脑的将秦宜宁如何卖了宁苑里的珍宝,如何安置流民的事都告诉了逄枭。
逄枭闻言沉默。
虎子默默地继续伺候逄枭擦背,不敢多说一句话,还暗自猜测着王爷是不是已经快气炸了。
谁知道不过片刻,逄枭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呦喂,王爷莫不是被气糊涂了?
逄枭道:“宜姐儿这么会花钱,看来本王也要想法子多攒点老婆本才行,否则将来过了门,银子不够使怎么办?”
虎子……
“你明日就吩咐下去,将奚华城中那些贪官污吏,还有那些被老百姓冠上什么‘扒皮’,什么‘阎王’,什么‘满仓’之类的为富不仁的土财主都抓了来,连同那些反抗特别激烈的危险之人,都抓去外面枭首示众,将他们的财产一律充当军饷。然后将消息想办法夸大一些,传进大燕京城。”
虎子闻言愣住了:“王爷,您才刚不是还说要让燕朝人觉得咱们大周仁慈吗?”
“本王自有道理,你听吩咐便是。”
虎子虽然不懂,但依旧认真的点头应:“是。”
第一百九十四章 猢狲
“姑娘!不好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的阁楼上梳妆的秦宜宁眉头微蹙,手上还拿着一只没来得及戴上的玉珠耳坠子,便起身支了格子窗往楼下看去。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一个小丫头脸色通红的站在门前,双手支着膝盖喘粗气,仰头看着秦宜宁,气喘吁吁、断断续续道:“奚华城失守了,据说,逄小王爷,杀了好多,好多好多的人,还将人头剁下来,挂在高杆上,插在城门楼子上给老百姓看,现在,外面整个儿都乱了,所有的老百姓,都在逃跑,逄小王爷要杀进来了,咱们,咱们的脑袋,都得剁下来挂在杆子上示众!”
小丫头说着,脱力的依着门槛跌坐在地,惊恐的呜呜的大哭起来。
院中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已有丫鬟婆子惊惧的抱头痛哭。
秦宜宁缓缓关上窗子,坐回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虽然早已有了这方面的猜测,可真正事到临头,秦宜宁依旧有一种不真实感,心高高的悬着,感觉空落落的。
冰糖、松兰都已是脸色惨白。
秋露更是颤抖不已,手上端着的茶都被抖出去了半碗。
只有寄云还算沉稳,接过了秦宜宁手中的玉珠耳坠子替她戴上,又取了一根兰花的白玉花头簪子为她戴在发间,才犹豫着开口道:“姑娘,王爷他……”
秦宜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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