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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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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守着二门的御前侍卫便有些为难:“秦太师,此事未经皇上的准许,我等也不敢擅自允许啊。”

    秦槐远面带微笑,声音却是极富有上位者的压迫:“极为的为难本官知道,此事本官自会去与皇上面谈,定不会让诸位大人为难。今后小女的安全还要仰望各位大人了。”

    “卑职不敢。请太师爷放心,卑职等必竭尽全力守护玄素真人的安全。”侍卫们齐齐行礼。

    听着“玄素真人”四个字,秦槐远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但他面色依旧不动,只是笑着与几人道了谢,就带着又落了泪的孙氏下了山。

    秦宜宁站在垂花门前,目送父母的背影走远,许久都没有动作。

    侍卫见秦宜宁在此处呆站着,却也不敢多劝。御前侍卫都是皇上的亲信,哪会不知道皇上到底有多宝贝这一位?

    冰糖将一件藕荷色的云肩搭在秦宜宁肩头。

    秦宜宁回过神来,看向冰糖,禁不住微笑。

    冰糖也笑:“姑娘身子还没好,先去歇一会儿吧,也好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好。”

    虽然被暂时圈在这座别院之中,好歹身边的人都是自己的亲信,总比在宫里孤立无援的好,只暂且离开家罢了,倒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冰糖在秦宜宁身边,她的身体有效的得到了改善。

    而太上皇将本年税粮倒卖换成银子的消息,也一下子传遍了朝野。

    最叫人可气的,是太上皇卖了粮食,却不肯将银子交出来。

    皇帝询问了多次,太上皇被问急了竟还动手打了皇上。

    皇上想着,倒卖税粮的银子都没了,国库和内帑中的银子又当如何?

    是以大朝会上,皇帝吩咐彻查。

    这一查还不打紧,皇帝的内帑,国库,竟然基本被搬空了!且这么一比巨款,如今依旧是下落不明!

    皇帝当场气的发了大怒,登基大典都是草草了事,随便封了安国公家的李氏为皇后,将一切仪式都从简,接着继续去调查国库和内帑银子的下落。

    结果封后大殿的次日,太上皇就吩咐了人预备游船,带上了几个谈得来的老臣和几位太妃,就要乘船出去游玩。

    得知太上皇要乘船出游的消息时,秦槐远正与尉迟燕在书房说话。

    一得消息,秦槐远当即就急道:“不行,皇上,千万不能让太上皇离开!他若是走了,税款、国库和内帑的银子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如今战事紧张,宁王昨日又受了重伤,行军打仗人吃马嚼的哪一处不用银子?没有银子,您拿什么打仗?拿什么守住这片江山?皇上,太上皇这是打算将烂摊子丢给你,自己带着一大笔银子逃走!”

    这个想法,在尉迟燕脑海中早就盘旋许久,只是他的思路没有如此清明,并没有想的如此透彻。

    可是话被秦槐远点破,尉迟燕也彻底明白了。

    他面色铁青的叫了人备马,带着秦槐远和一众侍卫们和宫人,快马加鞭的就往港口而去,终于是赶在太上皇登船之前,将人拦截住了。

    “父皇!”尉迟燕下了马,气喘吁吁的快步上前,“您这是要去何处?”

    太上皇如今已是须发皆白,显得苍老了许多,一双浑浊的眼看到尉迟燕赶来,便显出了几分的忿恨。

    “朕要去何处,如今也终于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了?怎么如今翅膀硬了,就以为能管朕的事了?”

    尉迟燕被气的浑身发抖,但毕竟他也算是饱读诗书之人,对待自己的父亲,还是说不出恶言恶语来。

    “父皇,您如今既已禅位,那么日后便是您颐养天年的享受日子,您不留在宫里,儿臣又忙于政事,根本无暇顾及您,又叫儿臣如何尽孝?还请父皇随儿臣回去。”

    太上皇见尉迟燕这么说,心里更加有了底,冷笑了一声道:“朕既禅位,那朝廷大事就都归你来管了,朕是否留在京都,对你也没什么帮助,朕老了,你母后也去了,朕心灰意冷,只想日后的日子游遍山河悠哉的过日子,你就不必挽留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第二王朝

    尉迟燕恨的怒目切齿!

    太上皇也同样横眉怒目,恨不能当即生吞了尉迟燕。

    宁王清君侧,逼得太上皇不得已牺牲了皇后,禅位给尉迟燕,一夕之间失去了最喜欢的女人和最重要的皇位,杀妻夺位之仇,他哪里不恨?

    尉迟燕此时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他怎会有这样一个昏庸又自私的父亲?

    “父皇,您要那么多的银子做什么?如今前方战事吃紧,打起仗来人吃马嚼,军需补给,哪一样不需要银子?将士们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关键时刻若是儿臣拿不出粮饷,您要儿臣如何服众?”

    “我呸!他们先辜负了我!我凭什么还要考虑他们的死活?当兵的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是他们最好的结局!难道他们活着时候没吃我大燕朝的粮?”

    “您怎么能这么说!”尉迟燕不可置信的瞠目,太上皇这是记恨上清君侧的那一万士兵了!

    他再度压下心中的失望,苦口婆心的道:“就算您不管他们,在意名声吧?发现如今朝臣们都知道内帑和国库银子都被搬空的消息了,您若再一意孤行,着实是犯了众怒。”

    “父皇,您现在回头尚还来得及,就算您不为了战事着想,也要为您的百年名声着想,何况若无这一大笔银子,万一虎贲军围城,全城的百姓该怎么办?”

    说到此处,尉迟燕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父皇,您怎么就将税粮都卖了呢!那些税粮,足够京都城三年所用啊!”

    太上皇一直一言不发,就那么冷笑望着尉迟燕,半晌,忽然一口啐在尉迟燕的脸上。

    “你一个篡位的乱贼,如今竟还好意思来与我说起道理来,你还要脸不要了你!那群愚民都活该!一群蠢货,被人几句话就能煽动起来,骂我是昏君?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他们了?”

    “如今你也翅膀硬了,张口闭口全是大道理了,也学会打官腔,用什么名声和民意来压人了?你倒是好皇帝,我还要看看,将来历史工笔之上,要如何记载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篡位者!”

    尉迟燕被骂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颤抖,竟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父皇的眼中,从今往后就只有这么一个身份了,难道他还能奢望他们之间从前就很稀薄的亲情吗?

    大风凛冽,吹的旌旗招展。

    此时一片静谧无声。

    尉迟燕深吸几口气,废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勉强收起伤心,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你是皇帝”“你有你的职责”“既然他已不认你这个儿子,你还有什么好犹豫”……

    纵然如此,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是忍不住颤抖的。

    “皇位是父皇禅让与儿臣的,怎么能说儿臣是篡位?乱贼一说,朕担当不起!父皇在位期间被妖后蛊惑,鱼肉百姓之事做的还少吗?妖后人肉都敢吃,无辜百姓都敢杀,父皇非但不管,还助纣为虐,难道父皇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了?”

    “可笑!”太上皇双目赤红的道:“你少来学那些人污蔑于我!我这个皇帝在不成功,也比你鼠目寸光毫无建树要好的多!”

    尉迟燕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渐冷:“既然如此,那父皇就恕儿臣不能允许你出行了。”

    尉迟燕向后挥手,得到指令的金吾卫和御前侍卫就都从暗中闯了出来,将码头团团围住。

    太上皇脸色发青,愤怒的吼道:“你要做什么?”

    “父皇放心,儿臣是想保护您的周全才会如此,如今外头兵荒马乱,着实不合适出行游玩,万一被大周人抓了去以您为人质,您说儿臣是顾您,还是顾着战况?”

    太上皇咬牙切齿的瞪着尉迟燕,听他方才的语气,竟与秦槐远说话时的模样差不多。

    秦槐远是他在位期间亲手安排的太师,虽然后来太上皇选择了相信曹家能够联络鞑靼,可能将银面暗探交给秦槐远以制衡曹家,也足可见太上皇对待秦槐远到底还是不同的。

    只是如今看来这位他自己选中的帝师,似乎有些太负责了,竟一手将尉迟燕培养起来,来与他作对!

    “这是你的主意?”太上皇问秦槐远。

    秦槐远忙行礼:“臣不敢。”

    “你不敢?”太上皇冷笑道:“你们一个个,现在是墙倒众人推了!要留下我,可以!但是你们想知道那笔银子的下落,不可能!”

    尉迟燕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道:“送太上皇回寝宫,太上皇年老,需要静养,若无大事,不准任何人去打扰太上皇清修!”

    “是!”侍卫们将太上皇团团围住。

    太上皇气的面红耳赤:“你们敢!”

    “侍卫们也是为了保护太上皇。太上皇息怒。”尉迟燕侧身让路,“还不送太上皇回去!”

    侍卫们再无犹豫,裹挟着太上皇上了马车,就往皇宫的方向去。

    眼看着新帝一改平日温吞的作风,竟能够拉下脸来,不顾天下对他的看法这般雷霆手段,那些要陪同太上皇出行的老臣一个个都唬的不轻。

    尉迟燕道:“你们先都回去。”

    众人松了一口气,行礼道:“多谢皇上!”便都携家带口的纷纷离开了码头。

    秦槐远皱了皱眉,低声道:“皇上,这些人或许会知道那笔银子的下落。”

    尉迟燕疑惑的回头看秦槐远,“秦太师为何会这样说?”

    秦槐远内心觉得无力,就只能道:“太上皇弄了那么一笔巨款之后就打算乘船出游,且还带着一群经验丰富的各部老臣以及臣子的家眷,皇上,您觉得太上皇是要做什么?”

    尉迟燕茫然的摇摇头。

    “朕不明白。”

    秦槐远一语不发,臣子进言也不能将话说的太满,有时说的太直白,会让皇上感觉他是在炫耀自己的智慧,且也容易让皇上回头说他是在误导。

    是以有些事,他要做的不是直接说出来,而是引导皇上往正确的方向思考。

    尉迟燕绞尽脑汁,想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忽然惊恐的回头看向秦槐远,低声沙哑的道:“父皇难道是想一走了之,在外头再建立一个大燕朝?”

    秦槐远松了口气,亏得皇上还不算太笨。

    他便认真的点头:“皇上猜的应该没错。”

 第二百四十五章 重伤

    “这如何使得!父皇这样是打算分裂大燕朝?”

    秦槐远摇头。

    尉迟燕额头上的冷汗都落了下来,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失落,几步上前来一把握住了秦槐远的手。

    “难道,父皇早就觉大燕朝没救了,才会禅位给我,让我来当个亡国之君,他掏空了国本,带上各部的人才,还能南下迁都,让大燕朝东山再起?”

    秦槐远终于点了头,低声道:“皇上小声一些。”

    随行的宫人听到这一番话,早就吓得惨白着脸低下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

    可尉迟燕却并未在意秦槐远的提醒,只是呆呆的看着他,许久忽然闷笑出声来。

    “可笑,真是可笑。朕登上大位,难道就是为做个亡国之君吗?”

    “皇上息怒。”秦槐远能够理解尉迟燕一时间受不了打击情绪失控,但是这般不自控,到底不妥。

    “皇上如今不必想这些,无论如何,太上皇已经被您拦住了。为今首要的,是找到那笔银子的下落。否则咱们与虎贲军之间的战争恐怕就要陷入难解的僵局。莫说长久的损耗对咱们大燕并无好处,就说战争之下百姓流离失所,也着实太苦了一些。”

    尉迟燕却依旧是沉浸在伤心之中,根本没将秦槐远的劝说放在心上,只是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去

    秦槐远蹙眉,叹了口气跟了上去,继续追着皇上进言:“皇上,您还是先考虑调查一下随行的那些人吧,或许有人会知道那笔巨款的下落。”

    ……

    太上皇差点就带着心腹离开京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秦宜宁的耳中。

    她垂眸把玩着八仙桌上的白瓷茶碗的碗盖,半晌方放下了盖子,发出“叮”的一声。

    “这老匹夫,一辈子都不肯做一件好事。他太无脑,也太自私,这时不知与新帝同仇敌忾,至少也要做到不拖后腿。他可到好,只想着自己还能换个地方继续再做皇上,却不想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是啊,姑娘常说新帝政治上的眼光不够敏锐,可奴婢看太上皇不光是眼光不够,人品也是差劲到了极点了。”寄云端过盖碗来为秦宜宁续茶。

    “快别让姑娘操心这些了,你们不知道劝说着,还纵她。”冰糖端着药进来,蹙眉数落:

    “自个儿的身子还没好呢,就为了这些事情操心。你当流出那么多的血是小事?肩头上落下疤痕是一定了,就算用了我的药,也不知能不能除的一点疤痕也不剩,您现在得了机会‘清修’,莫不如就把握住这个机会好生休养一番,外头的事情还是少过问的好。”

    “是是是,我都听你的,唐大夫。”

    秦宜宁这几天都已经快被冰糖的苦药给吃怕了。

    纵然她对吃的东西再不挑,在不怕苦,可每天除了吃药、针灸之外,还要面对冰糖的冷脸和时常的唠叨,秦宜宁这才深切的体验到,病患得罪大夫是多不明智的事。

    一见秦宜宁那无奈认怂的模样,一旁的寄云和秋露都忍不住笑。就连冰糖都被秦宜宁的模样逗笑了。

    几人正说笑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真人!真人可在?”

    秦宜宁还没适应玄素真人这个身份,听到有人这样称呼,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才道:“外面是何人?”

    “回真人,城中如今大乱,请真人与几位姐姐仔细门户,守在屋中,千万不要出去。”御前侍卫奉旨保护秦宜宁,自然是不希望秦宜宁出事,也是想在她面前表发现。

    秦宜宁诧异的道:“什么城中大乱?外面怎么了?”

    那侍卫道:“回真人,据说是宁王中了逄小王爷的圈套,带去的上万人不是被杀就是被抓,王爷又受了重伤,被运回城中诊治了。百姓们感念宁王清君侧的功劳,一听说王爷受重伤回了城,都闹了起来。也不知是何人将太上皇卖掉了税粮的事也抖了出来。老百姓听了就更乱了,已经有百姓因怕将来断炊,跑去粮店排队买粮食了!”

    秦宜宁闻言垂下眼帘,片刻方道:“有劳你了,你做的很好。”看了身旁的冰糖一眼,冰糖立即会意的出了殿门,给了站在廊下回话的侍卫一个大的封红。

    “我家真人的安全,往后还要劳烦您。”

    “真人太客气了,那我先告退。”

    那侍卫在秦宜宁的面前表发现了一番,得了夸赞,还得了封红,心情愉快的走了。

    屋内的秦宜宁却愉快不起来了。

    宁王若有三长两短,他们大燕朝还有谁能够领兵?那就等于是倒下了一座山!

    而太上皇掏空国库,甚至将税粮都卖了的消息再趁着宁王病重之际传来,必定会引起巨大的恐慌,让百姓们争相购粮。

    粮店就算趁机哄抬价格,想活下去的人,也不会去管价格高低,只要有银子,都会想存粮。

    那么,粮商的库存就会被逐渐掏空。

    而如今,京都城属于被虎贲军盯着的状态,后方虽有水路可走,去往南方有时候也能抓到空子离开,但想出去购粮就很困难,何况在收过一批税粮的状态下,若想再购置粮食,恐怕还要去各地的粮商处再重花一次银子来买。

    国库本来就空虚,拿什么来买粮支撑三十多万的兵马?

    秦宜宁闭了闭眼,叹息道:“情况的确不妙了。冰糖,你与宁王毕竟有渊源,不如你去给他瞧瞧吧,也算为他尽力。”

    冰糖方才还在犹豫,不知道秦宜宁会不会答应她去医治宁王呢。

    毕竟秦宜宁是逄枭的未婚妻,宁王是逄枭打伤的,他们是敌人。

    如今闻言,她倒是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是,多谢姑娘了。”

    “自家人,客气什么呢。你带上两个侍卫,这就赶紧赶去吧,就告诉宁王,我奉旨在别院之中,没法子出去探望,还请宁王保重。”

    “好。”

    冰糖就带上了行医箱,出门与侍卫说明,便急匆匆的往宁王府赶去。

    秦宜宁的心情,也随着冰糖出门儿压抑起来。

    她很怕宁王会有事。

    但是世上之事,往往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次日清早,冰糖哭红了眼睛回来了。

    “姑娘,宁王怕是大限已到。奴婢回来宁王已经全然昏迷了。他身上几处刀伤和箭伤,伤口已有感染,高烧不退。昨日我去时,他尚且还得意洋洋的与我吹嘘了一番,说虽然被逄小王爷砍伤,但是逄小王爷也没有讨得好去,可到了晚上他就烧糊涂了。今日更是水米都喂不进去了。姑娘,我,我真的有些害怕。”

    秦宜宁知道冰糖对宁王是有一些感情的。毕竟在唐家倒了之后,是宁王念在与唐太医之间的交情,伸出援手救了冰糖,顶着外头的骂名,宁可被天下人误解,也将冰糖带在身边保护起来。

    若不是有宁王仗义出手,恐怕冰糖根本就逃不过当时如日中天的曹家的追杀。曹家人无法无天的惯了,想想后来妖后蒸煮人肉的做法,他们抓了冰糖去剥皮抽筋都是有可能的。

    宁王虽然做事放浪不羁,又有些好色,可是在大是大非之上,他却是个拎得清的人。

    如今大燕朝,也只有宁王有资格有威信统帅兵马与大周一战。

    若是宁王真的出事,恐怕军心就要大乱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问天(上)

    秦宜宁其实很惶恐。

    这种宿命感犹如大山崩塌、狂风怒吼,随着时间的推进,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碾压成齑粉。

    这感觉让秦宜宁很无力,就像踩着一片树叶,立在波涛澎湃的海面上,随时有可能被吞没。

    “冰糖,你觉得宁王得救的可能大吗?”

    秦宜宁的话问出,寄云和秋露也都蹙眉看了过来。

    冰糖吸了吸鼻子,面色颓然的摇摇头。

    “宁王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加上本身也不年轻了,伤口发炎感染的很严重,这种情况不是谁都能侥幸坚持下来的。奴婢回来时,皇上都亲自去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聚集在一起想法子,但是情况却不见好转。”

    有些事,根本不是人力能及的。

    秦宜宁难过的低下头,许久才拉过冰糖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幽幽道:

    “人各有命,有些事情总会发生的,就如同我们每个人都有生老病死,都有离去的那一天。宁王是个好汉,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发自内心的,这一生随心而为,清君侧,抗外敌,即便真有不测,那也是对于一位武将来说光荣的结局,他所做的一切,也都不失他身为宗室的气节,他是个英雄,不是孬种。”

    冰糖的落着泪点头:“奴婢知道,说真的,生在医学世家,自小学习医术,奴婢对人生而为何物了解的多一些,也见多了生老病死,大多时候看着这些,心里也没多少难过的。只是这一次,眼看着宁王弥留,发现我还是硬不下心来……他虽然有些事做的不对,但是总的来说,他是一条汉子,也够得上‘人’字这一撇一捺。”

    秦宜宁悲伤的点点头。

    秋露和寄云也都很是悲感。

    “我还是不能出去,你多去照顾宁王吧。他对你有恩,做人不能忘恩。更何况宁王现在不是还没事么?你去努力救治,说不定可以看到奇迹。”过了片刻,秦宜宁打起精神来鼓励冰糖,“你好歹有一身本事,还可以尽力一试,若尽了全力也不成,那也不留遗憾。”

    冰糖重重的点头,擦了眼泪,目光坚定了许多。

    “好,奴婢先给姑娘瞧瞧,若是没大碍,开了方子奴婢就去宁王府。您的身子也还虚着,这次失血伤了根本,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好起来的,您也得注意休养。”

    “我知道。”

    冰糖便仔细的为秦宜宁看过脉象,又就检查了她肩头上的伤口,重新换了药,确定无碍之后,就又离开别院去了宁王府。

    待到傍晚,秦宜宁早早的在碧纱橱中歇下,斜倚着浅蓝色的柔软大引枕,抱着二白躺在榻上发呆,寄云才犹犹豫豫的到了近前。

    “姑娘。”

    秦宜宁回头,隔着一层轻纱,看到寄云站在外面,就笑着道:“进来说话吧,免得有蚊子。”

    “嗯。”寄云点头,仔细的进来关好了纱门,在秦宜宁的身边站定。

    秦宜宁问:“怎么了?看你今天一直心事重重的。”

    寄云犹豫道:“奴婢的确是有一些疑问,说出来,姑娘不要生气。”

    秦宜宁见她这般,就笑着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逄之曦的事?”

    寄云惊讶的看着秦宜宁,半晌才点点头:“是啊,姑娘猜得真准。”

    “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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