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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药香_希行-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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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她竟然没有重归内宅闺阁,反而要行拜师大礼。
  如果说指点一二倒也无甚大碍,但要是拜祖师,行拜师大礼,那就意味着脱离官身,踏入匠人之列,既然是匠人,这辈子都不得丢弃祖师爷传下的手艺,跟赚多少钱无关,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就意味着永远要操持手艺劳作,带徒弟授业,身负传承之责。
  如今的风气,只有那穷困之家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恐怕没有哪一个权势豪贵会允许自己女或妇如此行事。
  士农工商,森严等级之下,这意味着什么?
  大厅里的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看向顾十八娘,震惊不可置信。
  刘公看着躬身施礼的顾十八娘,神色变幻不定,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筷子。
  “十八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似乎过了许久,他沉声问道。
  “我自然知道。”顾十八娘一笑,“我都准备了好久了。”
  刘公看着她,叹息一声。
  “丫头,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他说道,一面抬手,示意顾十八娘起身。
  顾十八娘并没有依言收礼,反而撩衣跪下了。
  “不,我的心意比您知道的要多得多,以至于如不相报,无以为生。”她抬起头,肃正说道。
  没有刘公,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在最初那步步惊心的时刻,如果不是有如此机缘,只怕她们早已重归旧命。
  没有刘公,他们一家此时怕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如此大恩,在明知师徒名分对授业者多重要的情况下,她如何坦然享受?
  当初说拜师,是因为自己取巧而让刘公入困,所以他才尽心指点,并在受质疑时显身相证,想必他的确是把她看做徒弟而相教,但却因为顾忌出身,不忍她降士为匠而不提。
  她顾十八娘睚眦之仇必报,滴水之恩也必偿,更何况是如此滔天大恩。
  “您或许是举手无意之劳,但对十八娘来说,无异神佛相助再生之恩,知恩不报,妄为生灵。”顾十八娘看着他,沉声说道。
  “顾十八娘别无长物,天资鲁钝,拜入门下,不是为求师父授业,而是要尽弟子之责……我顾十八娘这……世……曾恩仇不分有眼无珠……幸天保佑有此奇遇,如不能快意恩仇,天理不容!”
  她伏头拜下,最后几句话说得含糊不清,刘公没有听真切。
  什么世?奇遇?是说遇上自己吗?
  想起跟着小姑娘的相遇,刘公嘴角也不由浮现笑,的确很奇。
  “你……真的没别的师父?”他忍不住问道。
  师门不可二入,如已拜师,如果没有这个师父的同意,是绝对不可以再拜他人。
  看来这个疑问刘公始终存在,顾十八娘忍不住笑了,抬起头郑重点头。
  “你真的想好了?十八娘,”刘公看着她叹口气,“入我门来,并不似看起来如此风光,老儿我今年已经八十八岁,十八娘,你将来的路还很长。”
  也许能挣很多钱,也许能赢得很多艳羡,但森严等级之下,女子之身,前途漫漫风光之中沟壑遍布。
  “师父,十八娘是那种贪图风光之名的人吗?”顾十八娘一笑。
  不错,刘公之徒这个身份,是机遇也是挑战,位于巅峰可以览众人不能见之风光,但同时也必将迎众人不能遇之风霜。
  但这些都不在她考虑之列,她要做这件事,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值得而且必须做。
  匠人又如何?如今就算是让她十八娘去做个乞儿,她相信她能过得很好,我命皆在我手中,只要有这个信念,不管面对什么境遇,都能屹立不倒。
  “还请师父不要嫌弃弟子鲁钝。”她再一次叩头,朗声说道。
  刘公看着她,枯皱的老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好。”他站了起来,举步向那正座走去,抖了抖衣袍,坐了下来。
  这是来真的!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沸腾起来。
  顾十八娘起身款步过去,郑重跪下。
  “师道大矣哉,今有建康顾氏名湘,拜于锦州刘不才门下,授业学药,自此后,虽名师徒谊同父女,对于师门,当知恭敬。身受训诲,没齿难忘。情出本心,绝无反悔。空口无凭,谨据此字,以昭郑重。”
  宣读拜师帖的是顾十八娘从建康府衙请来的医学博士,满头白发的老者神情激动,拿着拜师帖的手不停地发抖。
  这是药行界的大事,也是不曾有过的奇事,自古以来人往高处走,当然也有不少读书人家的子弟弃学从技,或经商或行医,但大多数都是男子,还真没女子如此行事。
  能活着见证如此大事,老者激动不已。
  宣读完毕,顾十八娘叩拜三次,在拜帖上签字按手印,小厮递上茶,顾十八娘捧上,刘公接过。
  看着满堂的神情各异的观者,再看眼前郑重的顾十八娘,刘公只觉得干枯多少年的眼忽地发热。
  他怎么会不想要收个徒弟,哪一个身负绝技的人不想要自己的技艺得以传承?
  他这一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一个可以传承技艺的徒弟,使出了百般考验考察手段,到最后皆是一场空,且差点丧命……
  自此后他心灰意冷隐名埋姓游戏蹉跎,他以为刘家的手艺到他这一辈就止住了,这个小姑娘初见时让他惊喜,再见时让他不解,了解后又很失望,但失望时又欣慰。
  她被盛名所围,又逢贫瘠缺钱,却能不受诱惑,不怕威胁,镇定行事,说聪明狡诈,却又坦坦荡荡,说良善柔和,却又冷厉恨绝。
  原本为履行诺言所以才将书所赠,但站在保和堂门外看到那一出戏后,他动心了,能将技艺传授与此人,哪怕不能有师徒之名,又有何妨?
  他真没想到,这小姑娘真的会拜师,如此郑重地拜师,昭告天下的拜师。
  他抬手将茶一饮而尽,挡住了要滴落的泪。
  顾十八娘叩头三次。
  “拜祖师爷,上香。”医学博士高声唱到。
  伴着刘公引导顾十八娘在祖师爷神农崎伯牌位前上香施礼,拜师仪式便结束了。
  “十八娘,”刘公伸手制止住大家涌来,看向顾十八娘,“取书来。”
  顾十八娘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刘公炮制十七法,当下不敢怠慢,立刻让小厮飞马取来。
  看到小厮捧着一本貌不惊人的书进来,别的人尚可,黄会长的眼睛不由眯了眯。
  果然这本书的确在!他不由叹了口气,董老爷是猜对了开始,没有猜对结局,没想到他们设计好的条件竟然对这小姑娘毫无作用。
  不过,也幸好没有作用,要不然,他现在只怕也跟保和堂一样惨了。
  心思转念间,刘公已经接过书。
  “十八娘,此书你可已背熟?”他问道。
  倒背如流,顾十八娘点了点头。
  “取火盆来。”他说道。
  大家不知他的用意,只当是他刘家特有的拜师仪式,却见火盆取来后,刘公手一扬,书扔了进去,立刻被火焰吞没。
  大厅里一片惊呼!更有人扑了过来,这是绝世孤本!这是不传之秘啊!
  “待你出师之后,自己再写出来,将来收徒之后,再行焚毁,刘公之法,得之与书,又脱之与书,你可明白?”刘公看着顾十八娘,沉声说道。
  这刘公之法一辈一辈原来是这么传下来,顾十八娘不由咬紧下唇,从拜师那一刻,刘公技艺或成或败就全在一人身上了,是压力也是动力。
  “弟子明白。”顾十八娘叩头道。
  刘公面上至此才浮现一丝欣慰,整个人也似乎有些疲倦,他靠在椅子上,抬手示意,“起身吧。”
  拜师仪式正式结束,大厅里响起轰轰的道喜声,所有人都笑容满面。
  “少爷!”大有生信家的一个掌柜激动得失态,拉着信朝阳的衣袖,“少爷,咱们……咱们……一年……”
  一年,刘公之徒制药,明确身份的刘公制药!一年啊!专享啊!
  信朝阳的视线一直落在场中,以他的涵养,此时面上也难掩一丝震动。
  这是上天佑我大有生!这是上天助我信朝阳!
  “什么!顾十八娘拜师入匠人行当了?”
  消息很快传到顾家族中,在一众少女拥簇中做嫁衣的顾洛儿震惊地瞪大眼睛,举着手里的针久久没有落下。
  “疯了……”顾汐儿掩住嘴一脸惊愕。
  要说以前她拜师去当匠人,他们也不会这么惊讶,毕竟家境困顿无法为生,但如今可以不一样了,顾海中了解元,而他们有药铺有香料行,可为前途无量吃喝不愁,这时候如此行事图的什么?
  除了疯了,无法解释!
  这真是个疯狂的女子,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各自眼中的惧色。
  而正要出门会见几位贵妇的沈三夫人,震惊地又坐回椅子上。
  “这个小贱妇!真是……贱妇!”她重重地骂了句。
  从一个世家女去做匠人,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说,多大的傻气!
  看来这女子是的确不打算和他们家结亲,也不打算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了。
  难道仅仅是为了逃避与他们沈家的婚约?
  “这顾家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疯了不成?”沈三夫人喃喃自语。
  “夫人,咱们还出门不?”一旁随侍的妇人小心地询问。
  她正要去和几个贵妇说说这丫头的事,并且提出要抵制曹氏的两个子女,没想到就传来顾十八娘这个消息。
  “算了,不用去了。”她摆摆手,带着几分索然靠在椅背上。


第118章 前路
  士族女子投身匠人,在建康引起一片轩然,尤其是当得知这个女子是新晋解元顾海之妹,更是引人注目。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顾家就两次震惊了建康城,无数的目光都聚焦在顾家巷子。
  “将她驱除族谱!”有人愤愤说道。
  “笑话,不过是去做匠人,士农工商,那咱们族中经商的子弟岂不是更要被驱逐?”也有人嗤笑道。
  “族长,叫她来……”有人小心地建议。
  顾长春看了那人一眼,脸色铁青。
  “叫她来又如何?”
  骂她?指不定谁骂谁,指责她?指不定谁指责谁……讨不得好还白白惹一脸骚!
  想到那女子的伶牙俐齿,大家都摇了摇头。
  “算了,随她去吧。”顾长春摆摆手,沉声说道。
  京城,位于城外的云梦书院,面临即将到来的会试,平静的气氛中多了一丝紧张。
  “少爷……”
  一个小厮拿着一封书信噔噔地跑进一间书房。
  看完信,顾渔的神色却是丝毫未动,笔下依旧挥洒如风。
  门外有学子的说笑声,听到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才停笔。
  透过洞开的窗棂,一身湛蓝长袍的顾海正与几人相谈甚欢。
  “含之!”顾渔含笑走入他们中。
  顾海和顾渔是亲堂兄弟,学子们都已经知道,但这二人之间的氛围却有些古怪,来到这云梦书院短短日子,顾渔才华横溢大家有目共睹,而顾海则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联想到他们二人一个是建康案首,一个是第二,这其中自然有不为人道的心思,大家又都释然。
  同宗同族子弟不和睦,不管是谁对谁错,如果表现的太明显,难免要被人诟病失德,因为云梦书院的事,顾海认为顾渔卑鄙,顾渔认为顾海藏私,但面子上却都依旧和睦相处。
  “存之。”顾海含笑点头。
  “恭喜你今后财源广进吃喝不愁。”顾渔折扇一挡,低声笑道。
  顾海含笑不语。
  “将来再得个同般妹夫,那更是金山银山在手了。”顾渔接着笑道,折扇在他肩头轻轻一拍。
  顾海的脸色至此才轻微一变。
  “不过,那又如何。”顾渔收回折扇,在身前轻摇,看着顾海,他的嘴角勾起一弯笑,“如此大利之事,只有那些蠢人才会错过,十八娘,聪明人也。”
  “渔哥儿。”顾海收笑,看着他。
  他们之间的称呼可谓复杂多变,渔哥儿却是第一次。
  顾渔摇扇淡笑不语。
  “十八娘此举为报恩,而非利。”顾海沉声说道:“师门规矩,不拜师不收徒,不许传授技艺,但刘公他老人家破例行事,已然是将十八娘当徒所待,但为十八娘所虑不说收徒之事,如此恩德,不知不念妄为生灵!”
  顾渔只是嗤地一笑,“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因为此人是刘公,而非他公。”
  “你!”顾海面色显出怒意。
  “我说的不对吗?”顾渔轻声一笑,目光投向随风摆动的树梢,“逐利而行,别说拜师,就是认父又有何妨?”
  顾海胸口起伏,将手攥了攥,怒目相向一刻。
  “你呀你。”他忽地吐出一口气,带着几分说不清意味的神情看着顾渔,“为何总是想法偏颇,原本很简单的事,你总是……”
  他苦笑一下,“这莫非是你太过聪明的缘故?”
  “偏颇?”顾渔嘴角挂着一丝嘲笑,“是你自诩君子而已!”
  二人四目相对,火花相撞。
  “嗨。”在一旁闲谈的几个学子不知道说到什么,其中一个招呼他们。
  二人转开视线,面色恢复如常,往人群中走了几步。
  “朝廷那份疏议你们怎么看?”一个白面浓眉的学子说道。
  “当然是战了!”一旁一个神情激动的学子甩袖说道:“叶将军用兵如神势若破竹,我大周收复故土在望……”
  “屁话!”另一个学子嗤声喝道:“活在边境的人不是你,上战场打仗的也不是你,你在这里放什么厥词!一将功成万骨枯,和着你不是做枯骨,说的风凉话!”
  “你这是贪生怕死!”
  气氛顿时变得火药味十足。
  “存之,你怎么看?”最早发起话题的白面学子制止住两个脸红耳赤的学子,看向顾渔道。
  这一段,伴着叶将军接连捷报,朝廷因为战还是和的问题,争论越发激烈。
  主战派以沈国公为首,要求收复失地,主和派以宰相朱大人为首,要求趁机划界商谈和平共处,一时间双方从朝堂吵到堂下,只闹的病体初愈的皇帝又病倒了。
  身为京城学子,自然也没能避免,各自拥护一派,也是争得热火朝天。
  “我一学子,尚未涉足朝政,不知全局大事不敢妄议朝政,皇帝陛下圣明自有决断。”顾渔只是一笑道。
  他这便是居中派了。
  大家面上浮现一丝不屑,将目光看向顾海。
  “含之,你说呢?”
  “当然是战!”顾海毫不犹豫答道,面上一片毅然,“此时形势大好,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正是雪耻扬威的时候,吾等身在后方,自当鼓舞士气,同仇敌忾才是!”
  这话说得立场再分明不过,一时间引得主战学子激动不已,求和派则嚷嚷不止,乱乱地吵做一团。
  “呵!”威严的声音传来,学子们顿时停下喧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白衣先生,忙施礼停止争论散开。
  顾渔跟在人群后,摇扇漫步,什么主战派主和派,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已。
  云梦书院依山势而建,众人拾级而上,穿行山林间,山风吹来,清凉徐徐,大家丢开了方才争论的僵持,又开始说笑,谈论经文,猜测今年的考题。
  “你们瞧。”忽地有人指着山下说道。
  大家随着他所指看去,见一行队伍正穿过山道向外而去,李建周为首的先生们隐约在后相送。
  京中权贵子弟众多,但能让李建周亲身相送的还是很少见,少年人好奇心重,便都停下脚,因为距离远,看不真切,只见七八个身材高大的护卫中拥簇着一个锦衣少年,看背影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大家纷纷猜测这是哪一家,有说王侯子弟,有说重臣嫡亲。
  顾渔看着那远去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热烈,不管到底是谁,但一定是个权贵子弟,这就是出身。
  出身又如何?百年前,当今的圣上一族不也是个躬耕乡下的草莽之民。
  一旁的顾海对于这些事不怎么感兴趣,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心里始终反复着顾渔方才的那句话,当然对于妹妹的决定,他自然赞同,但妹妹将来的亲事……
  他心里有些酸涩,这该死的顾渔!他每次说话都能成功地给自己添堵!
  想到这里,不由瞪向顾渔,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山下,忽地一愣。
  “快走吧,别误了课。”有人招呼道。
  学子们纷纷起步而行,却见顾海转过身,向山下奔去。
  “他做什么去?”众人讶异,唤了几声无果,不解地互相问道。
  顾渔看着他直冲那已经走出山门的队伍而去,不由浅浅一笑。
  “追云逐月去了。”他笑道。
  大家一笑不以为意,转身接着走,顾渔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见顾海已经追到那队人跟前,他的眉头不由一皱,心中一动,莫非……
  “呔,站住!”
  顾海追出门,刚站到队尾,就觉数股凌厉之气扑面而来,最后的四位护卫猛地转过身,警惕地看向他,抬手喝道。
  这些人身上带着浓重的杀戮之气,顾海心中一惊,这些人是军中之人?
  大周朝等级分明,规格严定,异姓绝不封王,公侯再功劳熏天,也用不了军队做护卫,只有皇家王族才能如此。
  当今圣上无子,自然也没有皇子出行之说,但皇室宗族却是枝繁叶茂,虽然大多数分封在外,但这些年因为圣上无子,皇位延续便不得不落在这些王族之中,据说太皇太后已经接了四五位年弱郡王进宫了。
  但由于皇位是事关重大,学子们不敢像讨论朝廷其他大事那样畅谈阔论,所以从建康来的顾海,知道的也仅仅这么多。
  那么这一定是个王族子弟!顾海心中猜测,透过队列警觉的护卫,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正坐上马车,车帘缓缓垂下,挡住了他的形容。
  是他!顾海一惊,猛地想起进云梦书院那次遇到的就是这队人!
  他的眼神有些惊异,人便有些发愣。
  “呔,退后!”站在顾海最近的护卫再一次冷声喝道。
  顾海回过神,忙将视线从那车中移到车旁,那里站着一个男子,正是那日引自己入学院的人。
  此时他已经不是书院人的装束,穿着一身素淡长袍,带着纶巾,神色淡然,举步欲行上马。
  “先生!”顾海忍不住高声唤道。
  这声音引得他回过头来,看到顾海,双眼微微一眯。
  在山上看到他,顾海忍不住跑下来,想要跟他说几句,也想要弄明白到底是谁帮了自己,但看这阵势,知道不是能说话的时候,便忙低头作揖相拜一下。
  那男子一愣,明白他的谢意,嘴角浮现一丝笑,迟疑一刻,看向车中。
  车中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顾海见那男人转身含笑向自己走来。
  顾海忙再次道谢。
  “无须多礼,”男子含笑说道,伸手虚扶一下,“含之可有事?”
  顾海觉得就是自己问只怕也问不出结果,便再次施礼道谢,“无他,看见先生,便特来道谢,上次匆匆多有失礼,还望先生见谅。”
  男子笑了,“不用谢。”
  他们说话,但整个队伍都停下不动,似乎都在等他,这气氛变得格外的诡异,顾海不自觉地额头上冒出汗来,更察觉到那不远处的豪华马车中,一道视线投在自己身上,这视线在暗处,带着审视。
  “自是要谢,学生不敢忘先生提拔之恩扶住之情,不知可否亲自向恩公道谢?”顾海试探说道。
  那人看着顾海意味深长的一笑,“这个,也许会有这个机会。”
  说罢,拱手作别,转身而去,顾海低头恭送,听着车马粼粼远去,那种威严的压力顿消。
  他抬起头,看着那远去的队伍,面上若有所思。
  也许会有机会,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表达了两个意思。
  一的确是有人帮自己,二,这个人帮自己并非因为多深厚的感情,或者只是一时之兴,有没有机会见面,就看顾海将来的造化了。
  如成龙,则见,如成虫,则萍水相逢而过而已,不用念也不用记。
  这个人……会是谁?难道是那个坐在车中的人?不可能吧……
  也许该写个信将这件事给妹妹说说,看看她印象里有没有这个人?
  念头一起,顾海就自嘲一笑,怎么可能,妹妹的印象里,自己这个时候早已经死翘翘了,罢了,问了也徒然让妹妹担忧,一切等考完自然见分晓。
  对于建康城内因自己引起的喧嚣,顾十八娘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日子过得清静下来。
  顾家族众也没有人来招惹,而沈三夫人那边也再无消息,甚至并没有她所预料的败坏她名声的谣言四起。
  不过,谣言也没有必要了,自己的行为比沈三夫人的话更见效。
  自从拜师后,顾十八娘的功课比以前更加多了,刘公填鸭一般,似乎恨不得一夜之间要所有的技艺都塞给她。
  “师父,原来以前你藏私,根本就没打算好好教我。”顾十八娘故意笑道。
  刘公哼了声,手里的木棍毫不迟疑地在她手上打了下。
  顾十八娘神色不动,手上甚至连印子都没显,飞快地将炉火调成小火。
  忽然听不到刘公说话,她不由抬头去看,见炉火映照下,刘公的神情有些怅然。
  “十八娘。”他幽幽叹了口气,说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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