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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药香_希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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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刻,顾十八娘的眼泪才掉了下来,但她很快甩去了泪水。
  “娘,你放心。”她回握住娘的手,重重地晃了晃。
  “大娘子,我陪十八娘一起去。”彭一针忽地在旁说道。
  曹氏和顾十八娘闻言带着几分震惊看向他,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只怕被牵连上身。
  “十八娘不是一直说我去京城就能当神医了么?”彭一针嘿嘿笑道:“搂草打兔子,两不误。”
  曹氏从床上猛地起来了,下地就给彭一针跪下了。
  吓得彭一针立刻也跪下了。
  “大娘子,老彭受不起。”他顾不得礼节,硬是把曹氏扶起来,“大娘子,你们都是善人,也是我老彭的恩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虚礼就不要讲了,我这就写信让我家那口子带孩子们来建康,他们乡下人没什么见识,但守门守户还是能做的。”


第133章 赴京
  听到彭一针这样安排,曹氏和顾十八娘又是垂泪道谢。
  彭一针是她们在仙人县就结交的旧友,一同经历过周掌柜事件,如今又共同经营药铺,感情上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顾十八娘想到哥哥那一世是因为在牢里染了疠疫才不治而死,这一世牢狱之灾重现,那疠疫自然也不可避免,带着彭一针这个神医去,是再好不过了。
  “那就有劳大叔了。”她整容说道,大事当前,不再客气。
  既然说定,越快起程越好,彭一针立刻回去收拾,打点药铺暂时关门,又写信让小厮一开城门就送回家接家眷过来。
  离别在即,母女俩反而没了眼泪,曹氏带着仆妇打点行李,顾十八娘则飞快地给信朝阳写了信,托他照顾母亲。
  哥哥入狱的悲剧果然重现了,那曹氏的悲剧会不会也重现,她的一颗心恨不得分成两瓣,那边也放不下,痛苦的心神俱裂。
  且不说看方才顾长春等人的反应,让她心里如坠冰窟,就算他们和颜悦色,自己也绝对不敢将曹氏托付于他们,而带着曹氏上京,一她实在无法分心照顾,二则怕顾长春真的要将哥哥除族,家里没人,连个相争相护的人都没有。
  唯一能依靠能相信的只有信朝阳了,至少,目前来说她还值得信朝阳相助,相比于亲情,如今利益才是她顾十八娘最相信的理由。
  随信送去的还有她写了一纸契约,续约专供药品一年,签字画押。
  “娘,如果他们真要将哥哥除族,相争不过,就让他们把咱们一家三口全部除了吧。”顾十八娘最后幽幽说道。
  曹氏点了点头,抚着女儿的头,说了声好。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两辆马车静悄悄地驶出了曹氏家的大门,沿着空无一人的笼罩在雾气中的街道急速而去。
  临到城门时,一个小厮在路边拦他们。
  “顾娘子,这是我们少爷的信。”
  顾十八娘从窗户伸出手接过,马车未停,越过小厮疾驰而去,她打开信,却发现只有一张空白的纸,她终于觉得心口压的巨石略微松了松,满布红丝的双眼终于合了起来,靠在摇晃的车壁上。
  而此时的信朝凌急匆匆地一头闯进信朝阳的书房,首先入目的是扔了一地的纸团。
  信朝阳侧身躺在长塌上,面向里,乌黑的长发倾泻如瀑。
  “我说哥哎,你还睡得着!”他踩着纸团,跳到信朝阳面前,大呼小叫,“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吵什么!”信朝阳懒懒地道,人依旧不动。
  “哥,顾解元被下大狱了!”信朝凌大喊道。
  “我知道。”信朝阳嗯了声,轻轻地转过身,平躺着,双目依旧闭着。
  “那……那……顾娘子怎么办?”信朝凌结结巴巴地说道。
  眼前大哥的反应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
  “尽人事,听天命。”信朝阳淡淡答道,抬起手,宽大的白纱中衣袖遮住了面。
  信朝凌站在原地,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又觉得一句话也不用说,闷闷地踢了脚下的纸团,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在书案前的圈椅上坐了下来,这才看到桌子上散放着写了三四个字的一沓纸。
  有的写了“安心”,有的写着“勿念”等等。
  “这是要写什么?”信朝凌嘀咕道,随手扒拉到一边,忽地看到一张按着鲜红指印的契约。
  “顾娘子!”他拿着那张契约跳起来,“顾娘子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晚。”信朝阳从衣袖下传来的声音有些闷。
  原来顾娘子第一时间已经告诉哥哥了,信朝凌塌塌嘴,怪不得对自己带来的消息丝毫不惊讶。
  “顾娘子托了你做什么?竟然连契约都提前写好了?我说哥,我已经听说了,这顾解元犯得可是忤逆的大事,闹不好要株连九族的……”他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照顾下她的母亲而已。”信朝阳淡淡说道,姿势未变。
  “就这个?”信朝凌瞪眼问道。
  信朝阳放下衣袖,睁开了双眼,眼中带着微微的红涩,显示昨夜未眠。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他问道,慢慢坐起身来。
  信朝凌讪讪笑了,还真没什么……
  他晃了晃手中的契约,带着几分深沉庄重道:“那哥哥就收下了,这不太好吧,显得咱们落井下石一般……”
  信朝阳笑了笑,站起身来,屋外的侍女鱼贯而入,一个将缎面羊绒薄袍与他穿上,一个与他精心扎起头发,另有人捧上温茶。
  “好姐姐,给我一杯。”信朝凌顺手拉过一个俏婢的手,指着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俏婢嘻嘻笑了,果真去给他倒了杯茶,亲手捧着喂他喝。
  “哥,我虽然不懂生意,但也知道雪中送炭什么的……这个时候咱们应该绝不提任何条件才是……”信朝凌伸手揽着俏婢的小蛮腰,接着含糊说道。
  “我收下是为了让她安心。”信朝阳说道,系上青灰斗篷,大步迈了出去。
  “安心?”信朝凌有些不解,看着信朝阳走了,忙松开俏婢,“哥,你去哪?”
  门外已然不见人影。
  顾长春几人带着一脸疲惫迈入家门,同样一夜未睡的众人都呼啦围上来,乱纷纷地问着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
  顾长春摆摆手,示意大家少安毋躁,自己坐下来,一口气喝了三杯热茶,才缓过劲来。
  “事情是这样子的……”他沙哑着嗓子开始说话,但此时的声音却比昨日突然得到消息时镇定了许多。
  果然官府灵通,比他们提前一日消息,事情的起源要从去年说起,起因是潭州知府弹劾潭州布政使贪污受贿,这原本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却因为背后牵扯两个大人物而越演越烈。
  潭州知府是内阁大学士李世芳的学生,而潭州布政使则是首辅朱春明的外甥,总之经过一系列朝堂应对御史审查大理寺问案,年底的时候潭州布政使被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但就在今年过年时,潭州知府被大理寺派出如狼似虎的差役从过年宴席上抓走。
  “为什么?”满屋子人听得出神,只觉得比茶馆说书的讲得都好。
  顾长春意味深长地看了屋子里的众人一眼,慢慢吐出几个字,“贪污治灾粮。”
  满屋人都哗然。
  顾长春又喝了口茶,接着开讲。
  这又扯到去年,潭州蝗灾,颗粒无收,朝廷拨下救灾粮,就在去年年底,也就是潭州布政使的案子结了之后,浏阳县令一纸弹劾潭州知府家人将治灾粮换成陈年霉粮获取暴利,经查属实,革职下狱……
  这也就是说狗咬狗一撮毛,或者天下乌鸦一般黑,又或者说五十步笑百步?
  “大爷爷……”有人出声打断顾长春,一脸迷惘,“……这跟海哥儿有什么关系?”
  顾长春看了他一眼,捻了捻稀疏的胡须。
  “这事并没有到此就完了,大理寺接着查下去,发现潭州早有人报过此事,却被潭州知府的老师,李大学士掩下了,于是皇帝震怒,竟令刑部彻查李大学士……”他缓缓说道:“刑部啊,你知道那是谁的天下吗?”
  大多数族人虽然从没有涉足官场,但对于大周朝如雷贯耳的朱大首辅却是有所了解,顿时明白了。
  “……听说因为叶将军的事李大人指着朱大人骂他国贼……”
  “可不是,为了叶将军的事,李大人还上了死劾朱大人的折子……”
  “原来如此,这下完了,朱大人正愁抓不住他小辫子,竟然主动送上门……”
  “不过,大爷爷,这还是跟顾海有什么关系?顾海一个小小的学子,又不能贪污治灾粮,又不能徇私护贪官……”
  “李大人是会试的主考官。”顾长春叹口气说道:“因此陛下给了他面子,在殿试结束后,才下令将其下狱,不过在这之前,大家都已经听到风声了,海哥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在刑部抓人那一日到了李大人家,几个年轻学子跟刑部的人闹上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原来如此,这倒霉孩子……
  “那,应该没什么大事吧?”大家小心问道。
  年轻人热血意气,再加上被抓的是他们的主考官,也可以称之为师,难免会有些冲动,这个算不上什么忤逆的大事,最多斥责一通就过了吧?
  “这个尚且不知。”顾长春说道,面色却有些凝重,他想起那几位大人说着话时的神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慎安派来的人应该就要到了,听他怎么说吧,这些官场的人,都是最惯趋利避害,跟我说这么多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想到昨晚那几位大人见到自己的态度,已经跟前几天顾渔中状元消息才传来时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都是这个海哥儿!跟他那个妹妹一样,做事似乎不带脑子,也不瞧瞧是什么地方面对的什么人,就榔头一般瞎打一气,害了自己不说,还要累及他们一族!
  “要是事情真的严重,就将他除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累及族众,累及渔儿的大好前程!”他重重地拍了下椅子,站起来,“去看看曹氏和那丫头做什么呢?让他们这些日子老实点,别再给我惹事,尤其是管好那个丫头……”
  顾海发生这么大的事,各家各户都盯着他家的门口呢,所以两辆车子一大早出门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大爷爷,那丫头好像进京去了,天没亮就走了。”有人说道。
  “什么?”顾长春惊讶失声,旋即一脸愤愤,“瞧,瞧,这眼里还有没有咱们?想什么就做什么,如此肆意,不出事才怪呢!”
  三天之后京城顾长春长子的信就到了,看了信,顾长春竟然失态地从椅子上惊得跳了起来,脸色也变得煞白。
  “完了,完了,完了……”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
  而此时的顾十八娘也已经坐到京城自己这位大叔伯的家里,听完这位朝中重臣的讲述,只觉得头晕目眩,脑子里也反复闪着这几个字。
  完了,完了,完了……
  “李世芳死定了。”顾慎安说道,看着眼前端坐的小姑娘,最初听闻家人来报的震惊还残留在脸上。
  “那哥哥他也……”顾十八娘轻声问道。
  她的神情平静得很,除了脸色比常人要憔悴几分,这在顾慎安看来也是因为不眠不休赶路的缘故。
  这个小姑娘顾慎安以前没见过,名字嘛也就是这一年听过两次,大体印象是没有父亲管教不识大体的粗野丫头。
  但今日一见,姿态娴雅,举止端庄,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份沉稳。
  看她的年纪比洛儿还要小几岁,才得到哥哥鱼跃龙门的消息,就突然惊闻龙落九天,这乍喜乍悲的大起大落,就是蹉跎半辈子的人也受不了,难为她这个小姑娘还能撑着单身来到京城。
  “那位……”顾慎安轻轻做了个手势,做完了才想起这小姑娘不是官场中人,也不是京城中人,也不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关心的学子……
  “那位朱大人……”顾十八娘接口道:“要怎么样?只因为哥哥维护自己主考老师,尽了做弟子的本分,就要连他一块死不成?”
  自己方才说了一遍,这小姑娘就已经听明白了,顾慎安点点头,不错,要是别的女子,此时只怕除了哭,别的一概不问不晓了。
  “自从叶将军事件后,弹劾朱大人的帖子就如同雪片,而且有好几个手下大臣被各种因由事体拉下马,朱大人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一次是要杀鸡给猴看震慑震慑,所以李世芳死定了。”顾慎安多了几分耐心说道:“而海哥儿,原本无事,不过是受些教训,警醒一下,就罢了,最多被吏部留而不用,但就在几天前,李大人判死刑的消息下来后,他上了请愿书……”
  顾海尚无正式官职,不能上折子,但作为贡士,能上请愿书。
  “言辞犀利,直指朱大人……”顾慎安说道,看着顾十八娘,神色沉沉,其中意味不言而明,“他托人给我递了信,自请出族谱,只求不累及亲族……”
  说是不累及亲族,求的其实是亲族不要为难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他如此做,显然是已经做了死的打算。


第三卷 宿安府外顾大家


第134章 形势
  顾十八娘神情木木,似乎并没有听到顾慎安的话。
  “……而且刑部大牢,阴暗潮湿,肮脏难捱,就算不受刑在里住一段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此次案子的特殊性,受刑只怕是逃不过……”顾慎安叹气说道。
  “叔伯能让我去见见我哥哥吗?”顾十八娘慢慢说道。
  顾慎安沉吟一刻,“这次看得很严,尤其是李大人判决下来后,刑部那些人虎视眈眈的……”
  虎视眈眈地等着多抓几个同党进去,这个时候很多人都避之不及……
  看着眼前小姑娘依旧平静的神情,顾慎安心里不由一疼,声音不由放低几分,“我试试,让你们见上一面……”
  顾慎安再说些什么,顾十八娘真的听不见了,她木木地施礼道谢告别,似乎还拒绝了留宿在这里,随着侍女呆呆地往外走,只觉得深一脚浅一脚,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但整个人却没有丝毫睡意。
  什么朝中的纠纷她根本就没在意,她只知道哥哥真的进了大狱,还是个刑部的大狱,而且极有可能已经受刑……
  受刑,受伤,疠疫,死亡……
  一阵天旋地转,走在一旁的侍女察觉,忙伸手扶住她。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我不能有事,顾十八娘深吸一口气,站稳身子,接着迈步。
  侍女面带担忧地紧跟着她。
  从角门出来,跟着车夫等在一旁的彭一针忙迎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大门前,一个披着斗篷的少年跳了下来。
  “渔少爷回来了。”站在角门待要转身的侍女看到了,立刻眉开眼笑地接了过去。
  过了一年,少年又长高了几分,身形俊秀,再加上春风得意,整个人灿若星辰。
  他大步而走过来,忽地看到顾十八娘,脚步微微一顿。
  “十八妹妹来了。”他淡淡说道,语气中没有任何感情,嘴角还挂着笑意。
  这小子,还算不算一家人!出了这么大事的,他还笑得出来?哪有这样打招呼的?彭一针在一旁顿时怒火丛生,只待这小子再说一句话,就毫不客气地骂他一顿。
  但顾渔只说了这一句话,就从他们身旁擦身而过,带着微微的酒香。
  “好姐姐,我又吃了几杯,头有些痛呢。”他对笑盈盈走在自己身旁的侍女说道。
  “那些人真讨厌,欺负你年纪小,才让你吃酒……”侍女一脸心疼地说道:“我这就去给少爷你做醒酒汤……”
  真是红袖添香玉解语。
  “站住!”一声顿喝打破了这赏心悦目的场景。
  顾渔的脚步停下了,却并没有回头。
  顾十八娘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问你,这是不是你干的?”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顾渔转过身,微微抬着下颌看着她,“我干的什么?”
  “我哥哥为什么这么巧那个时候在李大人家?”顾十八娘盯着他的眼依旧一字一顿地问道。
  并不是她故意要这么做,而是她的情绪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是强行控制,只怕要汹涌而出语无伦次口不能言。
  顾渔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他也盯着顾十八娘的眼。
  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怪异气氛,侍女带着几分惶恐退开了。
  顾十八娘看着他,眼都不眨一下。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也不走,也躲不掉。”顾渔慢慢说道:“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顾渔,但是……”
  他倾过身来,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顾十八娘的小巧挺翘的鼻尖上,他的手指跟她鼻尖的温度一样,都是不带一丝热气。
  “别把老天爷做的事安到我头上……”他低沉声说道。
  顾十八娘看着他,紧紧抿着嘴唇,一动不动。
  顾渔收回手,站直了身形,再一次抬起下颌,“再者说,你哥哥还有什么值得我去费心……”
  他的眉梢带着满满的飞扬的骄傲,他是状元,他是皇帝钦点的状元,他是皇帝带着惊艳以及毫不吝惜地喜爱钦点的状元。
  朕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儿子该多好……
  这是一个皇帝,天下至尊的皇帝带着和蔼的笑对他说的话。
  顾海,一个连一甲都没进的二甲尾生,一个不懂大势,不知进退的莽生,有什么资格值得他多看一眼,值得去费心算计?
  “瞧,他不用谁算计,自己就能赶着去送死……”他含笑说道。
  “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顾十八娘看着他,几乎将嘴唇咬出血。
  顾慎安话里话外的疏离,顾渔阴阳怪气的态度,明明是三个再亲不过的亲人,在哥哥眼里却是不能亲不能近,偌大的京城,他一个人,他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无父相依,只要你们提点一下,哪怕多问候一下……
  “我为什么要提醒他?我为什么要帮他?”已经转过身的顾渔闻言猛地转过身,他的脸色阴沉,带着浓浓的恨意,凑近顾十八娘的耳边。
  他们离得很近,能互相看到对方脸上细细的绒毛。
  顾渔低声说道:“……十八娘,你去问问你的哥哥,让他自己问问自己,他能进族学,能中解元,能随便读书也能读出个郡王同窗,是因为什么?”
  顾十八娘闻言一怔,旋即神色大变,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然和尚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顾渔却并没有在意她的神情。
  “你的哥哥是什么样的资质,他自己最清楚,我也清楚,十几年来,你哥哥都是一个鲁钝未开的木头,就连你父亲去世都没能让他提起读书的兴趣,在老族长未去世前的年节,他来家里后更是连书都不看了,怎么短短的几个月,再次回到建康,他就变了个人一般,想读书也会读书也读好书了,这该不会仅仅是因为老族长给了他一个进族学的名额,他就突然开窍了吧?”他的语速很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然后站起身子,带着几分冷然看着顾十八娘,“顾十八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顾十八娘被惊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竟然是他猜出来的……
  不过,他只是将一切放在顾海身上,并没有提到自己怀疑到自己,看来那老和尚真的并没有给他说什么……
  “后来你们家就好运连连,就连你随便捡个师傅都是个名头如此大的……”顾渔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你们的好运是哪里来的?”
  顾十八娘已经冷静下来了,冷静下来后又是一身冷汗,这小子竟然能察觉到如此地步,竟然能猜出他们有问题,幸好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顾海身上,并没有注意自己,这等荒诞之事本无凭证,就算顾渔察觉不对,但也不是只是怀疑而已。
  顾十八娘吐出一口气,释放惊惧,旋即一股怒气升起。
  怎么来的?吃苦吃来的,血的教训得来的!你们只看得到哥哥成绩飞涨,谁看得到他夜夜不眠呕心沥血一日当作十日用,你们只看到我们走得看似平步青云,谁看得到其中多少波折漩涡,一家人小心谨慎,半步不敢掉以轻心……
  除了我受天保佑重的生命,我们还有什么天赐的好运气!
  “好啊,你们自己挣来的?”顾渔一声轻笑,“好啊,那就祝你们再次挣得好运,骨肉不分离,官运依旧畅通……”
  “那你就等着看吧。”顾十八娘沉声说道,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而去。
  一上车,她就靠在车壁上,闭上了双眼,马车摇摇晃晃只让她倦意层层涌来。
  不行,现在还不能睡!
  顾十八娘睁开眼,拔下头上的银簪恨恨地扎在腿上,一点殷红很快蔓延开来。
  疼痛让倦意很快消退,大脑又恢复清明。
  方才顾渔的话让她吓了一身冷汗,但也无意中给她指明了一条路,一条可能唯一能让他们躲过这次厄运的路。
  顾渔说,随便读书也能读出个郡王同窗,郡王。
  文郡王!
  顾慎安是靠不上了,要是能救早就救了,当然也不能说他就是见死不救,从这短短一夕的接触来看,这个大叔伯要比家里其他人态度好的多,至少没有流露出丝毫厌恶顾海无事生非引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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