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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云胡不喜-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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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静漪,静静的,是静静的涟漪。

    她问,那你是什么?

    是啊,他是什么?他是煦暖的阳光,不小心投到水波上的,煦暖的阳光……

    她抖抖索索的打开那方片,轻轻的印在了脸上。

    看不到,闻到也是好的。

    就好像他温润的手指,轻轻的拂过她额前的刘海儿,小声的说:静漪,我要拿你怎么办呢?

    眼泪是滚滚的落下去了。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问,小姐、小姐……小姐你还好吗?小姐……

    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好像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心里的难受和身上的痛楚都已经和她无关。她漂浮在半空中,这阴暗潮湿,灯光如豆的牢房里,她能看见门外涌进来一簇人,一位中年美妇人拨开众人便扑到了地上,一把抱起地上那昏死过去良久的女子,猛然间痛哭失声……

    ……

    杏庐。

    冯宛帔守着从地牢里抬出来的静漪,泪流满面。

    静漪的奶妈乔妈、翠喜等人看着宛帔亲手给静漪擦拭着身上的伤口,无不哽咽出声。

    “老爷真下得去手啊……”乔妈流着泪,“我们小姐,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啊!我的傻小姐……”

    静漪雪白的皮肤,白的透明,隐隐的透着肉色,看得到那健康的肌肉似的,平日里,是多么的美丽啊!可这会儿,一道道的血痕,结了痂,不得不给她剪掉那贴身的衣衫,才不至于再撕扯了皮肉下来。

    宛帔一边轻手轻脚的剪,一边掉眼泪。

    这几日她见不着静漪,心急如焚,倒没有哭;看着静漪这副样子,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小心的给静漪擦拭着身子。

    静漪那精致的脸上,下巴颏儿、颈子上,也有些许擦伤。

    宛帔咬着牙,泪眼模糊的,都看不清这孩子的模样了。眼泪嗒嗒落下去,落在静漪的伤口上,昏迷中的静漪抽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间,逸出一阵低呼,沙哑极了……宛帔心好像被刀子剜了一下似的。

    急忙去擦那滴泪痕,这一低头,一连串的眼泪落下去,倒像烫着了静漪似的,静漪慢慢的睁开了眼,“……娘……”

    宛帔扑在静漪身上,“漪儿……漪儿我的孩子……”

    “太太……”乔妈和翠喜叫道,“太太快别这样,小姐晕过去了。”

    宛帔怀里的静漪,浑身发烫,像是一团炭火。

    宛帔心里一阵着急,她咬着牙,给静漪盖上被子,“大夫还没到?”

    “应该快了。姑太太让九少爷亲自开车去接了。”翠喜说。姑太太来时,正好赶上他们接了小姐回来,二话没说就让打电话给九少爷去接大夫了。

    “若漪儿有什么好歹……我……”宛帔把手帕按在脸上,“我也不活了!”

    “太太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乔妈抹着眼泪。

    宛帔仍是痛哭。

    冷雨纷纷的秋夜里,这样的哭声传出去,格外的凄清。

    匆匆促促的,外面有人来报,说太太来了。

    宛帔听到杜氏的声音,也听到程芳云的声音,她们在说什么,她已经没精神理会。

    “漪儿,漪儿你醒醒,只要你醒来,娘什么都依你……”宛帔低声。

    ……

    静漪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一睁眼,便是她熟悉的淡青罗帐,用了两年了,不新不旧的,帐上绣的一簇簇的墨菊栩栩如生……她舔了一下嘴唇,确信她是在自己床上,而且,天开始凉了,罗帐都换了……

    有人来了,罗帐被掀开一边。

    她轻轻的转了下头。

    “漪儿?你醒了?”宛帔看到静漪乌黑的眸子,怔了下,将罗帐挂起。

    “小姐醒了!终于醒了……乔妈、翠喜……小姐醒了!”

    静漪看看出现在母亲身边的人,是乔妈、翠喜、翡宝……除了秋薇,都在。

    “秋薇呢?”静漪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能开口问。

    宛帔给静漪掩了掩被子,安慰她说:“你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娘,秋薇呢?”静漪追问。

    宛帔沉默片刻,看着女儿执拗的表情,才说:“漪儿放心,秋薇没事。”

    静漪闭上眼睛。

    宛帔说:“漪儿,你好了以后,就留在娘身边……咱哪儿都不去了,好不好?”

    静漪就觉得母亲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她仿佛是在船上。

    还是,其实她已经在船上了,这一切的痛苦,不过是一个噩梦?

    多么希望是这样的啊。

    宛帔等翠喜把药端过来,亲手来喂静漪吃。

    “漪儿,你可得好好儿的……你三哥前日电报里,还特地问起你来呢。他数年不归,归来看到你这副样子,可让他心里怎么好受?”宛帔轻声的说。

    静漪拿过药碗来,一气儿的喝下去。

    药苦的很,她推开翠喜给她预备的冰糖。

    “三哥要回来了?”她问。

    “就这一两日。说是搭飞机回来。”宛帔看着静漪。

    家里得了三少爷之忱回来的准信儿,就好像有了件喜事儿。马上又是中秋节,杜氏借着这个由头,让上上下下的准备一番,也省的人少把心思都放在杏庐、放在十小姐静漪这里。

    宛帔没有跟静漪说其他的。

    尤其陶家听说静漪“病重”,陶驷的太太雅媚亲自登门问候的事,她更不能说。

    杜氏说,这位精明强干的陶家二少奶奶,此番前来,对静漪逃婚的事只字不提,但对文定之事,也只字未提。却提了提七爷陶骧因有要事前阵子去了南京,将于近日返回北平。

    宛帔心中自是五味杂陈。

    陶骧,她只见过那一回。看上去,倒是个端正持重的年轻人……

    宛帔拿着帕子给静漪擦着额上的汗。

    这孩子身子虚弱的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将养的完全恢复元气。

    这种情况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意,把她送出门去的。

    宛帔想着,背过脸去,拿手帕擦了擦眼角。

    ***************

    程之忱望着舷窗外白里泛灰的云层。有点凉,他将皮衣领子竖起来。

    副机长从驾驶舱出来,将风镜往上推了推,在飞机的轰鸣声中,大声问:“还好吗?”

    程之忱点头,也大声说:“很好。”

    “老家是北平?这是回家了?”

    “是。”程之忱回答。

    “我是重庆人。”副机长在他对面坐下来,“多久没回家了?”

    程之忱想了想,说:“三年。”

第五章 缘深缘浅的渊 (九)

    “我五年没回了。不过,我家眷都在南京。”副机长微笑,“成家了没?”他打量程之忱。这位身着便装,看不出来路、更不知军衔高低。不过如今很多少壮派的军官,看着模样年轻,机会多,升的却是极快的。他扫一眼程之忱那考究的皮衣,褐色马裤,深褐色的马靴……模样白净而眉目斯文,又不失英武之气,可以说是十二分的漂亮人物。

    “没有。”程之忱摇头。

    “该成家了。”副机长慢慢的说。闲话而已。并不十分的有所含义。

    程之忱只是微微一笑。

    “哪里高就?”停了好久,副机长忽然问媲。

    “侍从一室。”程之忱简单的说。

    副机长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内效力啊。”心直口快的丫。

    程之忱笑出来。

    “既然是大内效力,向你打听点儿小道儿消息。”副机长笑着说。

    之忱笑一笑,点头。

    “我听说,长官的二小姐正在和侍从室的一个校官闹恋爱?这程子满城风雨的。”副机长好奇的问。

    程之忱沉默片刻,拂了一下膝上的尘埃,微笑道:“不清楚。”

    “二小姐才貌双全,能看上的,必定是人中龙凤。”副机长又转过头去。没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他也不怎么在意;漫不经心的说,“长官膝下,便只有这一个女儿,选婿大事,定是慎重。听说长官和西南白家、西北陶家都有联姻的意思,那白家三公子更是在南京盘桓已有数月。照这么看,恐怕没那么容易让一个侍从武官得了趣。”

    程之忱淡淡的说:“也是。”

    副机长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回了驾驶舱。

    程之忱望着舷窗外厚厚的云层。不知何时,天云相接处,一轮红日跳将出来。刚刚阴霾的天气,被这红彤彤的光一扫而光。忽然间机身颠簸起来……在这剧烈的颠簸中,他慢慢的闭上眼睛。

    离家是越来越近了。

    父亲信中说,待他回家,有要事交代。

    他想,若是没有料错,这其中应该有一件是十妹静漪和陶家老七陶骧的婚事。另外,几年前父亲曾命他回来继承家业,眼见着当时他走的路,险峻又艰难。继承家业,本是他自幼便给定下的路,他原是不能不走的;偏偏,他出门读书去,便换了心肠。立志退了学去从军,考进军校了,才跟家里说。父亲几乎没拿枪毙了他!还是同宗长辈劝说,三少爷志向远大,从军未必是坏事;父亲终究是允了他——他自军校一级荣誉毕业,受勋的时候,父亲也没有到场。可以理解,父亲多年来刻意淡出公众视线。军政商界,虽无处没有父亲的影子,但他绝不轻易出头露面——不出现也好,没人知道他程之忱是程世运的儿子,也便没人特别计较他在这一行的沉浮得失。

    父亲并不赞成他从军……不晓得父亲知不知道,是什么鼓励了他从军——父亲的书桌上有一架小插屏。曾经一度,插屏里镶了一张相片,是父亲在英国时候,受邀登舰,特地拍相片留念。

    他那时候年幼,看到相片总是好奇。问过父亲那是什么感觉?父亲也不管他听不听的懂,只说,舰船利剑,实业救国。这几个字他懂事后才明白是什么意思。父亲从不把这些挂在嘴上,但是看这些年,他是身体力行。最起码,他虽不赞成,最终也没有阻止自己的长子,从军从政。但不知父亲会不会懂得,总有一日,他想在自己国家的海域里,有远东最强大海军的心意。那是后话了,现在,他首先回家,得面对数年不见的亲人……

    他从空中俯瞰他熟悉的家乡,四四方方的北平灰蒙蒙的,灰蒙蒙中隐约辨得出鼓楼、老城墙……飞机开始降落。

    这是一个军用机场。

    跑道边零星的停了汽车。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没有列入外围车队中,而是等在机场跑道边。在一列军用卡车和青色的小轿车中显得很扎眼。

    飞机一架接一架的降落,像收了翅膀的雄鹰一般。

    之忱看着在跑道上滑行的飞机,赞叹道:“真是漂亮。”

    “有十几架飞机呢,从轰炸机到运输机,都是最先进的。听说都是预备给飞行学校用作教练机的,真舍得下血本。”机长见之忱有兴趣,笑道。

    “哦?”之忱看到从第一架飞机里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

    他还戴着头盔,跟在他身后下飞机的那位外国飞行员叫住他,兴奋的与他击掌。

    “他们是……”之忱想问问机长,这些是什么人。

    “和我们一同在南京起飞的,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但是从刚才他们的表现看,飞行技术是顶级的。”机长看着那从飞机上下来,在击掌相庆的飞行员们,目光中有赞赏。

    程之忱点了点头,与机组成员道别。

    等在别克轿车里的司机按着喇叭,他探出身子去,挥了挥手,“噔噔噔”的踏着舷梯下了飞机,拎着他随身的皮箱。

    副机长目送车子开走,将头盔收好,问了句:“这位程少校……嗯。”

    机长瞟了他一眼,笑道:“你看来接他的人是谁?”

    “谁?”副机长好奇的问。

    “段系的实权人物,已故城防司令段贵祥的二公子,段奉孝。”

    “啊,你怎么知道的?”副机长问。

    “你也不看看车牌号。”机长笑,“段奉孝在北平,他要想横着走,没人敢让他竖着行,不认识他的车,什么时候被撞死都不知道。”

    “那程少校……能劳动他大驾接机?”

    “侍从室出来的人,都不简单。”机长站起来,弯着身子,便听副机长叫了一声“一定是他了”,他“咣”的一下撞在了头顶的机盖上,“妈的!你想吓死我啊!”

    “那个和二小姐闹恋爱的侍从武官,一定是他!”他想起刚刚程之忱的样子。

    “侍从室那么多妖精,你准知道是这一个?”机长笑了。

    “我就看这一个才是真妖。”

    “若你没走眼,那他就不是妖。”

    “不是妖是什么?”

    “大罗金仙!”

    “哈哈哈……”

    “弄不成,日后这半壁江山都是他的。”机长笑道。

    “对付得了那班虎狼之徒再说。”

    “长官身边,没有两把刷子,还想呆的久?他可不是简单的侍从武官,我听说,那也是一条血路杀上去的。”

    “那我们回去仍载着他!”副机长开玩笑。

    “老弟,”机长爽朗的笑着,“这辈子能见着罗汉真身的机会能有几回?”

    他们俩说笑间,程之忱早已经走远了。

    等在黑别克车里的司机从车上下来,正是段奉孝。段奉孝和程之忱拥在一起,互相擂着对方的后背。

    “可见着你了。”段奉孝说。

    程之忱看看他。段奉孝比起之前来,可是黑多了,也瘦多了。见到他应是由衷的高兴,只是眉宇间尚有挥之不去的阴影,大约是新近经历的巨大变故留下来的。

    段奉孝把之忱的行李拎上了车,见之忱要上车,说:“稍等。有个人你得见一下。”

    之忱见段奉孝在招呼人,便也回头。

    “老七!”段奉孝对着向他们走过来的那一队飞行员叫道。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跟身边的飞行员们说了几句话,让他们先上来接他们的车,自己朝着段奉孝和程之忱这边走来。

    边走,边摘了风镜。

    “二哥。”陶骧叫段奉孝,目光也扫到段奉孝身边的程之忱身上去。他脚步是从容不迫的,还有点优哉游哉。

    程之忱想,若是换做他,刚刚飞也飞的痛快、落更是落的漂亮,此时的心情当然也会这么好,好的似乎还在云端呢。

    “你也今儿回啊?只听说你这一两天到。我刚一来就看到接你的车了。”段奉孝道。不等陶骧答话,便看看之忱,给陶骧介绍,道:“程家三哥。在南京见过面吗?”

    陶骧倒没有很意外,摘了手套,伸手过来,说:“陶骧。”

    “程之忱。”之忱说。

    “在南京逗留时间太短,事情又太多,没有来得及拜会三哥。”陶骧说。这声三哥,他当然是跟着段奉孝叫的。

    段奉孝听了微笑着,特别看了陶骧一眼。

    陶骧装作没有看到,一本正经的。

    “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嘛。这次南京之行顺利吗?”段奉孝问。

    陶骧点头。

    “这儿风大,还是先回去。改日我做东,咱们聚一聚。”段奉孝说。

    陶骧便请他们俩先上车,等他们离开,自己才走。

第五章 缘深缘浅的渊 (十)

    程之忱上了段奉孝的车,从左侧后视镜里看到陶骧的身影不见了,转头见段奉孝一身灰扑扑色泽的戎装,帽子稍稍有点儿歪,乍一看,还有那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的印记,也许两人之间熟不拘礼,奉孝气质倒真和先前没什么两样。

    段奉孝见他看自己,说:“你这只白眼儿狼,总算是知道回家了啊!”

    “有你这么说话的嘛?”程之忱看着段奉孝。奉孝消瘦很多。脸色也并不好。知道这阵子他的日子不好过。“怎么样了?”

    段奉孝说:“若不是陶家二哥受父亲所托帮我一把,恐怕你这次回来,得去给我上香了。”

    程之忱点了下头。

    陶驷在段贵祥出事之后,暂接兵权,迅速调兵遣将稳定军心,把局面控制的滴水不漏,帮着段奉孝利落的除掉了想要借着大公子奉先的名义夺权的老臣子,就连回来奔丧的奉先也被逼的不知所踪。这些,他均有所耳闻。

    这么一想,陶家真是出人才。陶盛川雄踞西北多年,与马家几十年缠斗不止,虽互有胜负但始终不倒。这段时间陶骧在南京,虽刻意低调行事,也赢得上下一片赞誉。

    若不是另有要务,他说不定能跟陶骧在长官官邸碰面……飞机上,副机长说的没错,陶家的七公子陶骧,白家的三公子白文谟,都是索家的座上客。尤其是白文谟,北平易帜的消息,都没有他追求长官独生女、恨不得千金换一笑之举来的轰动。

    段奉孝见他沉默,说:“陶驷在北平闲散了几年,连我都当他就是吃喝玩乐的主儿,谁料一有事,手起刀落,干净利索。有他在,关外的那些人一时才不敢轻举妄动,我才有喘息之机。”

    程之忱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玄机,他问:“这个代司令,打算代多久?”

    “已经嚷嚷着累了,说最多代到年底。”段奉孝说。陶驷当然懂得功成身退的道理。他不得已卷入段家的家事,便不想再在这里陷的太深。

    程之忱点头媲。

    北平政府一散,这里的一切繁华虽未瞬时烟消云散,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重心的南移已成定局。陶家自然也不会把这里再视为重点。陶驷的离开,是迟早的事。

    “陶骧的行动很隐秘。”程之忱道。以他情报网的广阔,陶骧筹谋这么大的事,他竟不知情。不知道是陶骧做事太隐蔽,还是他这里出了大的疏漏。

    “也算不上十分隐秘?怎么,这事你觉得不妥吗?”段奉孝听出程之忱的话里有话,看他一眼。

    程之忱却没回答。

    “陶骧这次就是要把这几架飞机带回来。飞行训练学校的教员水平参差不齐,教练机也太陈旧,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他回国前就在谋划这件事,教员是他直接从美国聘回来的。当然,这恐怕是他为了日后为陶系培养空中力量在做准备。”段奉孝解释道,“你在南京都没有见到他?他可是去了有日子了。”

    程之忱摇了下头。奉孝给他透露这些,倒教他对陶骧更有兴趣。空中力量……看来他的直觉没错,陶骧的野心不小啊。

    他不禁皱皱眉。

    “也是。他这人是有点儿,通常闷声不响的就事情办了。”段奉孝说,见之忱沉思,“这些以后再说。我说,你再不回来,你们家大门朝哪儿开怕是都要忘了。”

    段奉孝将车开的快极了。军用机场往城里去的路,修的不错,只是他开的快,尘土和沙砾卷起来,打在前挡风玻璃上,急落的雨点也似。

    之忱笑了下,心想,现如今家里大门朝哪儿开,他还真不知道……

    “这不是回来了嘛。”他说。

    “没有大事不回转啊!?”段奉孝笑嘻嘻的。

    程之忱心里一动,笑着问:“有什么大事儿啊?”

    “奶奶的!你还瞒着我!你干的那些好事,你以为我不在南京就不知道了?情报局的密电一份接一份的,顺给我一张小道儿消息花边新闻,那还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段奉孝说。

    程之忱笑着。

    地方派系勾心斗角,与上层也难免发狠角力,都四处安插眼线。那是什么情报局啊?整个儿便是一个公共消息中心。要真信情报局的那些东西,得花大力气去伪存真。

    于是他笑着,说:“知道便知道。”

    “知道便知道?”段奉孝怪怪一叫,“你这个混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对二小姐下手!”

    程之忱接过段奉孝递上的烟,没回应。

    段奉孝说:“我没别的意思。可是你我二人,穿开裆裤的交情,这么大的事儿,该给我透露一二?难道要我从外人那里听消息吗?不像话嘛。”

    “都传成了什么样子?”程之忱点着烟,问。

    “你反倒来套我的话。”段奉孝,“那二小姐为了你,硬是不肯再回美国去,可是真的。那次我们老三回来说,二小姐天仙一样的人物,追求她的人能从上海排到华府去……”

    “当谁不知道我华夏人口众多?”

    “去你的!她回国没多久,我总没机会见着。只从报上见过一次,有些模糊,站在长官身后,倒有个影子,看着很是清秀。不过报上的模样吗,不敢说……真有那么美丽?”段奉孝笑着问。

    程之忱眼前浮了一个印子。没搭理段奉孝。

    段奉孝倒也不深究,只是意味深长的说:“索家这朵欧风美雨里浸润过的玫瑰花,可没那么容易到手。即便是披荆斩棘的成了……兄弟多嘴劝你一句,凭你,何苦来受那个拘束?长官膝下无子,选女婿当然要着眼长远。只是别看现在场面上一统江山,东北在观望,西北、西南不定,他身后,恐怕又是一团乱局。”

    程之忱指尖划着下巴,没吭声。

    段奉孝笑了笑,“我知道你有理想有抱负。只是如今内忧外患,国人一盘散沙,想要有所作为,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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