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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云胡不喜-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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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忱轻轻的晃了晃腿。轻轻的晃着。鞋尖碰着茶几上垂下来的金色流苏。柔软的,好像短短的金色瀑布一般。

    听着段奉孝说完,他只答应了一个字:“好。”

    他搁下电话,又拿起来,拨了号码,说:“预备车子。半个钟头后我要出门。”他站起来,走进内房去,看着静漪,“奉孝约我喝茶,你和我一同去,也出去散散心。”

    静漪看了眼窗外,细雨霏霏的。

    她点头说好,丢了手上的棋子,就去换衣服。

    之忱踱到外面去,等着静漪换衣服。他亲自交代乔妈去禀告太太和二太太,就说他要出门,带着静漪一同去,请她们不必担心。

    乔妈答应着去了。

    之忱站在廊下。

    杏庐应是程家水最多的一处院落。四面环水的宅子,形状像是飘在泉上的两朵杏花。水中汩汩的冒着的就是泉眼,湖水透明清澈,水中假山错落有致,绿苔斑驳;墙边岸上,杏树柳树环绕。到了春天,想必是绿柳如丝,红杏似锦,该是杏庐最美的时刻……此时雨丝霏霏而落,打在水面上,之忱看的有些发呆了。

    家里水多。跟父亲的喜好有关。从前家里的园子,也养的活水、静水处处都有玄机。

    他们小的时候,因家里这么多水,大人们总是看的紧,就怕一不留神有危险。他记得先前帔姨的住处也像这样子,有大片的水。有一次他去,就看到静漪爬到假山上。那时候静漪还只有五六岁,顽皮的很。青苔湿滑,他担心她受了惊吓掉下去,屏住呼吸看着她一步一步往上……原来是追一只花脸的猫咪。很小的小猫咪,茸毛未退,也是爬两步,回头看一眼静漪,好像跟静漪在玩捉迷藏。

    他倒被那幅景象给迷住了似的,只管看。

    不知道帔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惊叫“漪儿,小心”!

    其实她不叫还好,那一叫,静漪脚下一滑,翻身从假山上滚了下来,直接便落入了水里去。

    他立即脱了鞋子,纵身入水,朝着静漪扑腾的地方游过去。岸上帔姨等人焦急的叫着什么,他听不清楚,只看着眼前那一点白色的小衫子,在碧水窝子里浮着,小小的手臂张着,一沉一浮……他终于将静漪抓在了手里。

    家仆纷纷跳下来帮忙,他费力的把静漪托上了岸。

    看着帔姨抱着静漪在怀里,显然是吓坏了,静漪却只是咳着……事后帔姨有好久都不准静漪乱跑,还让看妈寸步不离的跟着静漪。那只花脸的小猫,一养就是十来年,直到老死……

    “三哥。”静漪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也就是月白色的短衫,黑色的裙子,白色的丝袜,黑色的系带漆皮鞋,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开司米薄毛衣,拎了一个小巧的手袋。

    这么清爽的打扮起来,就是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学生。

    只是有些瘦弱,显得难禁风雨。

    之忱说了声:“走。”

    车子已经按照之忱的吩咐停在二门外。

    “去今雨轩。”之忱上了车,说。

    车子晃晃悠悠的开出了程府。

    出大门的时候,门口当值的家丁特地过来问候他们。见到静漪在车上,特别又给十小姐请安、问十小姐这是去哪里?

    司机代答了。

    等车子开出大门,之忱倒笑了,看看静漪,道:“日后要往外跑,就更难了。”

    静漪咳嗽起来。

    咳的两颊通红。手帕按住嘴巴,喘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三哥,我这个人,微不足道。我知道,不管是程家,还是陶家,看我,都不是一个‘人’……三哥看的该比我清楚。”她说着,将毛衣穿上。

    之忱沉默着,说:“我清楚。”

    “谢谢你,三哥。”静漪笑了笑。她并不能从三哥那里得到更多的话了,况且三哥也不是那样的人。她也不能指望任何人能挑战父亲的权威而且还能完胜。但是三哥毕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她说:“三哥,你要娶个喜欢的女子。像从前的三嫂,多么好。”

    她望着车窗外,不去看三哥——下雨天,石板路上湿湿滑滑的。车子开的不快。擎着油纸伞的行人、拉着黄包车的车夫……冒着雨在路上行走的衣衫褴褛的人,路边店铺里叫卖的伙计,偶尔有一辆汽车经过。

    司机把车停在今雨轩门前。还没下车,之忱就看到今雨轩门前戒备森严。他禁不住就皱了下眉。

    静漪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但她看到今雨轩门口东西两侧各有荷枪的卫兵,“咦”了一声,低声道:“段二哥现在出门都这样的吗?”

    她也略皱了皱眉。心想段贵祥当日也不过如此,怎的段奉孝摆这样的排场?

    “这倒没有。”之忱说。前几次相聚,段奉孝也只是身边警卫多一些。

    他让静漪一起下车。

    门口的卫兵见到之忱兄妹,“咔嚓”“咔嚓”两声,站直了,没有敬军礼。

第五章 缘深缘浅的渊 (十三)

    程之忱虽没有穿军装,也挺直了身子。

    茶楼掌柜忙过来,称呼一声“三少爷”“十小姐”。

    “今儿客人不多?”之忱问道。

    这空荡荡的茶楼大厅里,除了程之忱和静漪,就是掌柜和伙计。掌柜的还好,伙计们都有些严阵以待的味道。

    “段参谋长吩咐,小店特地闭门谢客半日,专门接待贵客。”掌柜的忙回答。

    静漪看了眼三哥,心里觉得蹊跷,但没贸然出声媲。

    程之忱也只是点点头。

    “三少爷,您请上楼。”掌柜亲自带路。

    “段参谋长呢?”之忱问。

    掌柜的笑一下,说:“您请……段参谋长的副官刘少尉在。”显然是不便多说。

    程之忱也不为难他,不再问。只是嘱咐静漪慢些走。

    “三少爷。”段奉孝的副官刘长卿下楼来,见到程之忱,立刻笑着打招呼。

    程之忱点点头。

    待上了楼,刘长卿走到一间雅室门口,转身替他开了门,道:“等您多时了。”

    “辛苦你们了。”程之忱淡淡的。

    “应该的。”刘长卿立正站好,微一颔首。

    之忱一点头,回头看静漪。

    这个时候,刘长卿也看向站在程之忱身后的静漪。

    静漪立即觉察,便跟之忱说:“三哥,我还是别处坐坐,等着你。”

    之忱点头,看了刘长卿一眼。

    刘长卿忙道:“我来安排。”他待程之忱迈步进了房,他关上房门,回身对静漪道:“十小姐请这边来。陈掌柜,给十小姐上好茶。”

    “不必特别预备什么,照我平时用的上就行。刘副官您请便。”静漪自管寻了间雅室,走进去。

    刘长卿见她如此,悄悄的退下来,对陈掌柜说:“好好伺候。”

    “刘副官,那茶……”陈掌柜低声。

    “哪儿是正经来喝茶的呢,别啰嗦,让人仔细些。出一点儿毛病,我和你,都吃不了兜着!”刘长卿挥了下手,回头看了看程之忱进去的那间雅间,房门紧闭……

    这雅间内外三间,正中的这一处,珠链垂垂,圆桌上茶具齐全。

    之忱走近了些,坐下来,拿起茶壶,往茶杯中浅浅的倒了一点,轻嗅,倒掉茶汤,搁住,又注了两杯。

    听得到珠帘响,他纹丝不动。

    “程之忱!”是咬牙切齿的娇嗔,也是恼恨不已的气愤。

    之忱将手里的茶吃了两口,轻声说:“二小姐请坐。官邸里多的是栖霞山泉水泡的龙井茶,也来尝一尝玉泉山的水闷的茉莉花。”

    珠链被甩开,一个身材高挑的洋装女子出现在程之忱面前,戴着薄薄的丝手套的手,挥着拍在桌上。

    之忱面前的茶碗几乎跳将起来。

    “二小姐?!”索雁临瞪着纹丝不动、稳如泰山的程之忱,说:“好,好啊,程之忱……二小姐?!”

    她坐下来,直瞅着之忱。

    “程之忱,你真狠。”索雁临红润饱满的唇间,一字一露。

    “二小姐……”程之忱抬眼,看到索雁临那对美丽的眼睛里,雾气氤氲,下面的话,不禁刹住。

    “你别叫我二小姐!”索雁临转开头,恨恨的。

    程之忱沉默,似是叹了口气,说:“别耍小孩子脾气。”

    “我没耍小孩子脾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耍小孩子脾气?”索雁临立即反驳。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之忱问。他看着雁临,不难知道她来北平,这一下子会惊动多少人。

    “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谁能说个不字给我听听。”索雁临说。

    “回南京去。再不回去,长官和夫人该着急了。”之忱说。

    索雁临瞪着程之忱。

    “夫人已经来了三通急电。二小姐,你要难为段参谋长吗?”他并不意外索雁临出现在这里。意外的是雁临竟然动用段奉孝将他约到这里来。

    绕这么大的圈子,就为了见见他。

    “我不难为他,恐怕没这么容易见到你人呢。”索雁临咬着牙说,恨不得眼前这个男人咬碎了似的。

    “雁临。”程之忱换了称呼。

    索雁临听到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顿时百感交集似的,轻声的问:“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马上回南京去。”之忱说。

    “然后呢?”索雁临追问。

    “雁临,你我不止是身份差异这么简单。”

    “那,我嫁给陶骧、还是嫁给白文谟,你也不在乎,是不是?”索雁临再问。

    程之忱眉头微皱。

    “程之忱,全天下都知道我索雁临追你追到了北平,你叫我怎么回去?”

    “二小姐你点个头,北平城内所有的飞机都会为你起飞。”程之忱平静的说。

    “程之忱,你混蛋!”索雁临脸色大变,呼的一下站了起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响。敲门的声音如雨点急落。

    索雁临冷笑一声,说:“来的好快。”

    之忱稳坐不动,说:“坐下。”

    索雁临看着程之忱,也慢慢的坐了下来。随手一整洋装,腕子虚虚的搭在膝上,一瞬间,便是再端庄不过的大家闺秀的模样了。

    “进来。”她说。

    门“哗”的一声被推开,“二小姐,之忱。”来者是索长官侍从室主任、少将军衔的闾丘绍谦。

    程之忱见是顶头上司,站了起来。

    “闾丘主任。”不卑不亢的打招呼。

    闾丘绍谦显然对眼下的状况十分的清楚,他的目的便是将这位骄纵的二小姐劝回南京交差,而程之忱虽是他的下属,显然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也不能假以辞色。

    他略点头,既端了上司的架子,又不失和蔼。转而对着索雁临,颜色就更加和缓些,说:“总算见到了二小姐。二小姐,夫人请二小姐速回南京。”

    “这边的事儿一完,我自然回去。”索雁临轻描淡写的说。竟然装模作样的拿起了茶碗来,抿了一口冷茶。

    闾丘绍谦点头称是,“那么,绍谦只好请二小姐一同回去了。”

    “你这是要绑架我么?”索雁临将茶杯掼在桌上,面沉似水。

    “二小姐非要曲解绍谦的意思,绍谦也无话可说。夫人有命,绍谦还是遵从夫人之命为先。请二小姐海涵。”闾丘绍谦不卑不亢。

    索雁临转瞬却又换了一副表情,“谦叔。”

    “二小姐。”闾丘绍谦素知长官的掌上明珠骄纵蛮横、软硬不吃、且诡计多端,他须得小心应对。

    “你给我把他带回南京,我立马儿就回去。”索雁临指着程之忱。

    闾丘绍谦微笑道:“二小姐,程少校在休假。”

    “那我等到他销假。”索雁临便说。

    “二小姐这是在说笑话了。”

    “我没说笑话。”索雁临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

    “那,绍谦就奉陪。二小姐还没逛过北平城,不如趁这次来,逛一逛。”闾丘绍谦道。

    索雁临笑出来,道:“谦叔,难怪,难怪。难怪我母亲那么信任你、父亲简直一日也离不开你。好。”

    她举起手来。做出“投降”的手势,蕾丝边的丝质手套,闪着光。她站起来,走到程之忱身边,站定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之忱。

    她望着之忱的眼睛,又是好一会儿,才问道:“刚那个女子是谁?”

    之忱平静的看着她,说:“我妹妹。”

    “妹妹?”索雁临反问。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她压低了声音,使接下来的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我不想让你在谦叔面前难办,但是并不说明今天这事就这么混过去了。之忱,我既然来了,一定要你一个答复。”

    她说完,盯了之忱的眼睛,转身离开。

    闾丘绍谦让卫兵护送索雁临下楼,他合上门,沉吟片刻,才说:“程少校,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之忱说:“闾丘主任,请讲。”

    闾丘绍谦背着手,踱了两步,看着程之忱。

    这是他亲自选入侍从室的人。

    他还能记得那次随索长官巡视军校,在一众学生兵里,一眼便看到了这个稍稍带一点儿文气的高大英俊的年轻人。毫不犹豫的爬进泥地里,扑腾了一身的泥浆;而打靶的成绩册子拿过来,他种种枪械都超出甲等,是神枪手。问到课业,则对答如流,从容不迫。且英文流利,日文精到……那一刻,他清楚的看到索长官脸上的一丝赞许之色。

第五章 缘深缘浅的渊 (十四)

    回去的路上,索长官问了一句,侍从室是不是人手不太够?有几位下调作战部队了。

    仿佛是不经意的提了提而已。

    他下车便摇电话给军官学校的校长钱博呈,要本届毕业生的花名册。

    钱校长听说他要选侍从官,即刻就说:除了程之忱,要谁都可以。

    他却没明说这句话:要的就是程之忱。只是问,这是为何丫?

    钱博呈说,绍谦兄,之忱非池中之物。作战部队比侍从室更适合他。你素来爱才,不要阻挡他的前程。陶系与白系都已经打过招呼想要将他招致麾下,我都没有放人。

    没想到陶系和白系先下手为强,他笑着说,至于么,不过是个成绩不错的学员媲。

    千军万马容易得,良将一位也难求,绍谦兄怎么会不懂这其中的利害?钱校长问他。

    他自己的意思呢?他问钱校长。

    意向未明。但,去作战部队是定了的。钱博呈语气十分肯定。而且语带骄傲。他说,绍谦兄,好几届毕业生没有出过这样的人才了。

    他于是拍板,说:就要程之忱。

    侍从室那种地方,会消磨了这个军事天才身上的锐气。钱博呈直言。并不怕得罪他这个老朋友。

    他知道侍从室地位之重要、之敏感。也正因为如此,他坚持要程之忱。

    钱博呈让步,说,让程之忱自己选择。

    最终,程之忱还是到了作战部队。仗打的多了,之忱屡立战功,请功的名单中、颁布的嘉奖令上常有他的名字。后来,程之忱娶了钱校长的独生女,只是婚后不久;妻子病逝……索长官再次注意到程之忱,是因程之忱在索系与白系部队的一次小规模冲突中,措施得当,没有使冲突升级,从而使得两下里仍相安无事。

    索长官收到报告后,只问了他一句:又是那个程之忱吗?

    之后他将程之忱上调至索长官身边。名义上是侍从武官,实际上他的身份更接近于参谋,颇受索长官赏识;渐渐呈倚重之势……

    闾丘绍谦看向程之忱。

    之忱作为他下属已经有两年,这两年里发生过很多事,每次都让他觉得,把之忱笼络至麾下,是正确的。也许,是他后半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判断和决定。他想,大约索长官也是这么认为的……当然,二小姐索雁临对程之忱发生爱情,应该算是长官意料之外的。

    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程之忱见闾丘绍谦沉默;也不主动开口。

    他的这位上司,轻易不肯露出这么犹豫的神色。他知道他既然来了;一定有话要说的。

    闾丘绍谦看着之忱,微笑道:“之忱,看这样子,我在北平还要盘桓几日。我想在方便的时候,拜访令尊。”

    之忱看着闾丘绍谦脸上的微笑,一点头,道:“之忱定转告家父。”

    闾丘绍谦点头道:“那今日我先回去。受夫人所托,来看护二小姐;不能大意。”他走到门边,说了一句,“之忱,做大事不拘小节。你一直以来的理想和抱负呢?切莫一时意气。长官很信任你。”

    程之忱沉默片刻,对闾丘绍谦道:“之忱定不辜负长官信任。”

    “这就好。”闾丘绍谦说完,拍了拍程之忱的肩膀,出门去。

    程之忱将闾丘主任送上车。他站直了,脚后跟一磕。目送着闾丘的车子跟上索雁临的车,车队缓缓驶离。

    刘长卿这时候才过来,低声对程之忱道:“三少,参谋长马上就到。”

    “你跟段奉孝说,今儿这一笔我给他记上。回头慢慢跟他算。”程之忱说着,抬脚便下了台阶。

    刘长卿愣了一下,想要叫住他,又不敢唐突,只好转头骂人:“伞呢?还不给我拿把伞来!不长死活眼!”

    立即有人给他取来一把油纸伞。他拿在手里,看着程之忱慢慢的往湖边走去——烟雨霏霏,湖上雾气袅袅,没有风,背景渐渐的幻化成了一幅水墨,穿着长衫的程之忱漫步走入画中似的——刘长卿倒愣住了,总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三少爷。

    “刘副官,把伞给我。”一个柔婉的声音响起。

    刘长卿回身,就看到程家十小姐站在他身后。他也不敢直视十小姐那黑沉沉的眸子和清丽的面孔,只将油纸伞双手递过去。

    “谢谢。”静漪撑起伞,往之忱所在的方向走去。

    之忱在水边溜达着。

    柳丝随着微风拂动。湖上烟波浩渺,因为下着雨,有雾,看不太远。

    一个单薄的身影追上了他,将伞举高些。

    他站定,她也停住了,对着他微笑,也不说话。

    之忱接过伞来,说:“怎么不在里面等着我?看着凉。”

    静漪看到雨丝柳丝扑到三哥身上来,长衫渐渐的湿了,便说:“我看三哥兴致好,就想陪三哥走走。三哥该有多少年没有在这里散步了?”

    “是啊,多少年没有在这里散步了。”之忱微笑道。

    “虽是这样,也不能从北海走到什刹海去?”静漪走在之忱身边,看看他,说:“听母亲说过,从前有个相士,说三哥你是操心的命……操心的事再多,也得顾好了自己。”

    “你是学医的,听你的。”之忱说着,微笑。

    “三哥你只管这么拿便宜话打发我。”静漪见之忱是笑着的,便知道他大概没有什么特别不痛快。于是胆子大了些,说:“那个姐姐,是真的喜欢三哥?”

    之忱皱眉。

    静漪笑了,和之忱说起刚刚发生的事——她在雅室中等三哥,百无聊赖,拿了茶碗在室中转悠着看墙上的书画。今雨轩历史悠久,又素来吸引文人墨客,名人书画并不在少数。那室中就有一幅著名遗少的小字,她虽一贯看不上男人写了一笔类似闺阁体的娟秀小字,在这秋雨绵绵的日子里,长条幅里的字,看起来倒也很过得去……门啪啪的被拍了两下,她听到便觉得不是三哥来了,回头一看,果然是个高挑的洋装美人。看上去,她年纪比自己该大上几岁,艳若桃李的容貌倒在其次,那瞪着她的眼里露出来的神气,大胆而又直率。一瞬间,她就觉得这个女子的样子,有些像她的三表姐赵无垢。

    她看着这女子,也不主动开口。总觉得她这样闯进来,必然是有话的——听刘副官说,段奉孝吩咐陈掌柜,今日这里只招待“贵宾”,那这个女子,该是贵宾之一喽……

    不想这女子看着她,倒也不急着说话,定定的瞅了她好一会儿,瞅的都出神了,也不说话。

    她就想开口问,那女子却说了句“打扰”,转身出了雅室门,还亲手关好了房门。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弄的也发愣,悄悄的走出去,站在楼梯的转角处,能看到这女子走出茶馆,似乎是知道她在看,特意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大眼睛里的明媚、热烈和骄傲,简直要照亮这个阴雨的天气了……她回了她一个微笑。

    她悄悄的退回去,等三哥送那位长者下楼,她才出来。

    此时见三哥那有点儿错愕的表情,她就想笑,挽着他的手臂,拉他往回走,说:“既是这样,为什么不早些和母亲说呢。”

    她大概也能猜到三哥必有他的为难处,所以他不开口解释,她也不问。

    回去的路上静漪和之忱只说些让人高兴的话题,比如大表姐家的新生儿……听无暇说是个极可爱的女婴。只是大姐夫家重视传承,早盼着能诞育男丁。这已经是无忧表姐嫁进汪家之后生的第三个女儿了,不用说,也知道大表姐恐怕也会失望。

    “我想去看看大表姐呢。”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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