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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不该拒这门婚-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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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周围一片静寂,再也没有大皇子欢快的咿呀学语声,梁帝打开襁褓一看,只有一团漆黑烧焦的腐肉。
  “啊。”他厉声嘶吼,可惜再大的伤痛也换不回孩子的命。
  他像抓紧最后一刻救命稻草一样扑到地上的尸体前,揭开盖着的白布,一张烧的面目全非的脸露出来,身上的衣服是皇后常穿的那一件风炮。
  “皇后。”梁帝怔怔地出神,“罗悠容!”他眼中泣血,“你为何这样对朕,为什么?”
  女子永远也不会再回答他,不会用倔强的脸对着他,不会整日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
  梁帝哀声痛哭,将母子两个一起圈进怀里,“朕错了,朕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他抓住女子的一只手放在胸口,那里疼的像被千万把刀子在割。
  众人都不忍再看,唯有照月直直的盯着尸体的右手看,那上面应该有四姑娘送的一条手链,也许烧没了?照月不敢相信,她爬过去,凑近了仔细看,心里涌过一阵狂喜,不是,不是姑娘的手。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没分开过,罗悠容的手她怎会不认得。
  照月怕梁帝起疑,立刻伏在地上无声的流泪,磕出来的鲜血流进焦黑的废墟里。
  梁帝抱着两具尸体许久,终于声音嘶哑的开口:“究竟怎么回事?”
  福海扑通一声跪下,痛心疾首,“陛下,娘娘她是被人害死的。”
  梁帝眼神一厉:“你说。”
  福海道:“奴才发现走水时,火势还不大,便想用宫里储存的水灭火,可是谁知道那些水都没了,逼不得已,奴才只有到外边找水,偏偏宫里人手太少,根本灭不了火,最后找来了禁军,才把火给灭了。”
  梁帝一瞬间发现了关键:“为何会人手不足?”
  福海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一日娘娘被送回来,您身边的王公公过来传旨,说未经您的允许,娘娘不能出寝宫一步。宫人们见娘娘失势也就偷起懒,晚上都不来值夜。”
  梁帝又问:“平白无故,怎么会起火。”
  侍卫统领答道:“臣搜寻过后,没发现任何疑点,可能是火势太大,又烧了太久,将一切都毁掉了。”
  福海悬起来的一颗心此刻终于放下,但他脸上并未有任何轻松,而是沉痛道:“陛下,娘娘她心里苦啊。”
  梁帝重新将视线放在他身上,福海声泪俱下:“本来最开始火势不大时,娘娘应该是有机会逃的,她必定念着您那句不得出寝宫一步,才没有逃啊。”
  照月也哭着说道:“娘娘这几日一直在诵经念佛,为陛下祈福,也为自己赎罪,她知道您去了行宫,还说等您回来要教会大皇子叫父皇,让您开心啊,陛下。”
  梁帝痛悔难当,不忍心再听下去,他想起自己那一日的无情,害了他的妻子和儿子惨死,他不敢想罗悠容会有多恨他,只把照月那些话一遍遍在心里重复。
  她是在乎朕的,她一直等着朕,如果朕不去行宫,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行宫,梁帝忽然想起,是谢婉柔说行宫有新开的梅花,他才去散心的,他恍惚了一瞬,问福海:“这些日子,可有人来过?”
  福海敛起眸中的精光,低头回答:“谢贵妃昨日傍晚时来过,与娘娘在寝宫里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
  梁帝看出福海似乎还有话要说,便道:“还有什么?”
  福海犹豫说:“贵妃娘娘走在道上险些滑了一跤,曾抱怨宫中放这么多水缸做什么?”
  梁帝脸上几度变色,眼神冷的吓人,却又有几分挣扎。
  他说:“不用再查了。”
  梁帝暂且回去休息,凤仪宫人都走光了,福海领着小太监收拾残局,皇后和大皇子的遗体已经被暂时放在了凤仪宫正殿。
  照月过来拉着他到一旁,避开周围的宫人,轻声问:“今日这些话都是娘娘教你说的?”
  福海点点头:“娘娘说了,她与陛下夫妻多年,这么说一定管用,而且陛下马上就会放了罗将军。”
  “照月姑娘那句话才是说到陛下心里去了。这人呐,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可惜太晚了,有你那句话陛下现如今是好过了,可以后每每想起,恐怕会愧疚一辈子。”
  “皇后娘娘以命为局,不知道算不算是赢了。”福海的声音有些伤感。
  听着福海感叹,照月有心问他尸体是怎么回事,可眼下不是个合适的地方,她便先将疑惑压下去。
  天一亮,金陵城中便响起了钟声,罗悠宁从睡梦中惊醒,披上衣服来到院子里,问道:“好端端的,怎会有钟声。”
  念春和意秋都说不知道,罗悠宁走到正院,看见罗桓和姚氏也被吵醒了,罗桓神情木楞,道出两个字:“国丧。”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他艰难出声:“老爷,夫人,宫里来了消息,说,说……”
  “说什么?”罗桓看着管家,已经从他的神情里读懂了一切,可他不愿相信。
  “皇后娘娘薨逝了。”管家一句话落,只见罗桓一口血喷出来,仰头栽倒在地上,罗悠宁本能的上前扶住父亲,甚至听不到耳边姚氏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想哭,她觉得浑身都痛,那痛楚就是她哭不出的眼泪。
  她表情平静的把父亲背到床上放好,嘱咐丫鬟去请孙神医,拜托韩姨娘和三姐照顾母亲,然后独自回到蘅芷院,不知以什么样的心情换了一身素服,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倒下,这茫茫天地孤独的只剩她。
  谭湘来时,屋里的炭火已经熄了,罗悠宁坐在床上,静的让人害怕。
  “阿宁。”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一个阀门,罗悠宁听到皇宫里的哭丧声,听到前不久午门前的厮杀声,眼前是那些相继倒下的身影,铺天盖地的画面与声音一起向她压下来。
  她双手捂着头,那刺痛让她一起身就支撑不住的倒下去,闭上眼睛前,她在想,这金陵城的冬天,比夜色更黑更冷。
  唯有熬过去,熬成一身钢筋铁骨,再也不会痛。


第55章 
  香炉里的熏香袅袅升起来,一层又一层让这间寝殿朦胧的看不清,谢婉柔呆愣的坐在贵妃榻上,罗悠容死了,方才梁帝脸色骇人,质问她是不是趁他离宫害死了他的妻子和儿子。
  谢婉柔怔然,她问难道我不是你的妻子吗?
  当然不是,梁帝的欲言又止已经告诉了她答案,或许从头至尾,她只是他对命运安排的一种不甘心,得到了却发觉不如身边那颗闪亮的明珠。
  现如今,他的左右彷徨和优柔寡断让他失去了那颗明珠,那是一辈子难言的失落和痛悔,谢婉柔自问她争不赢一个死人。
  梁帝没有给她定罪,因为她还有二皇子,谢婉柔觉得可笑,罗悠容用自己的死最后算计了她一回,她的尊严和性命竟然要靠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儿得以维系。
  “终究是你赢了,我不及你狠。”谢婉柔轻声呢喃。
  不知何时,她身边突然站了一个人,十八岁的谢奕已经褪去了青涩,滔天权势,狠绝手段让他的眼睛比父亲谢太师还要深沉。
  “你来看我笑话?”
  “你是很蠢。”
  谢婉柔懒得理他,“随便你说什么,活到最后才是胜者。”
  谢奕知道她不过是在强撑,说道:“陛下只剩二皇子,你不会有事的,安静一段时日,不要再犯蠢。”
  谢奕走到门口,脸色沉郁,谢婉柔好奇问:“你这幅样子,倒真是少见,怎么了?”
  熏香缭绕看不分明他的眼睛,只听他叹息般,声音缥缈:“留不住她了。”
  脚步声缓缓走远,那一瞬间给了谢婉柔一种错觉,谢奕竟然是会伤心的。
  皇后头七那日,梁帝下旨赦免罗长锋,并准罗桓辞官,带着一家人离开金陵,来传旨的是深得梁帝信任的南安侯谢奕。谭湘挽着罗悠宁的手出来时,暗暗观察她的神色,就怕她冲动上前给谢奕一刀。
  然而,没有。
  罗悠宁很平静,甚至客气的对谢奕行礼,说父母病了躺在床上,实在无法接旨,由她代表。
  谢奕面上惊诧,心中却只剩苦笑,宣读圣旨后,他说:“你兄长那边,去接一下吧。”
  女子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敛起了所有锋芒,平和的像个木头做的假人,她还扯出了一丝笑,说了一声谢谢。
  谢奕不想再看,没有爱,如今连恨也没有,他并不后悔,如果卫枭还活着,他定会再杀他一次。
  传旨的人走了,罗家留下韩姨娘守着罗桓和姚氏,罗悠宁带着三姐和来帮忙的谭湘一起去了典狱司,原大人在门口等着她们。
  一行人到了牢房,发现罗长锋身上比上次看又多了一处新伤,在腿上,他昏沉沉的,看见妹妹才有了点意识。只是睁开一会儿眼睛,又无力的闭上。
  原大人愧疚:“那日张将军过来,不知说了什么,罗将军就变成这样了。”他看了罗家来的全是女子,便问:“若不然让差役帮忙。”
  “不用。”罗悠宁淡声拒绝,将一直不离身的短刀交给谭湘拿着,蹲下将罗长锋的双臂往自己肩上一拽,瘦弱的身躯十分稳当的背起了他。
  “大哥,回家吧。”
  罗悠宁每走出一步,都能感受到背上那份重量,那么真实。她们离开了暗无天日的典狱司,走出大门,重新回到了阳光普照的世间。
  肩上仿佛有泪划过,落在罗悠宁手上,像一个滚烫的烙印,她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前走,边走边问谭湘:“你说怀城特别漂亮,我也想去看看。”
  谭湘自然说好:“不如我们两家一起走吧,路上有个伴,到了怀城可以先住在我家老宅,然后你们再找宅子安顿。”
  “嗯,好。”
  一个决定就这样轻易定下,罗悠宁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和轻松。
  入冬以后的第三场雪翩然而至,谭家和罗家决定早日启程,好能在除夕之前到达怀城,庭院里,罗桓坐在躺椅上,笑的有些幼稚,罗悠宁走过来给他盖上一张毯子,老头拍拍她的头:“小宁乖。”不及罗悠宁抬头看他,他又是一句:“容儿,回来啦。”
  罗悠宁咽下心酸,温声回答:“唉,回来啦。”
  姚氏从厅里走出来,她这两日精神倒是好多了,看着罗桓失神般摇头,与罗悠宁叹道:“你爹糊涂了。”
  “孙神医说爹是受了刺激,慢慢的会好。”
  姚氏没再说什么,进去照顾罗长锋了。
  这一日,按照孙神医说的,罗悠宁去药铺给罗桓抓最后一副药,吃了这副药,她们明日就能启程离开金陵城了。
  伙计给她装好药,说了句:“姑娘慢走。”
  罗悠宁对他点点头,出了药铺往罗府走,这时天色还早,街上人不多,行至一处岔路时,罗悠宁忽觉不对,来不及回头就被人一掌敲在后颈上。
  她晕了不久,再醒来时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谢府。
  当年的谢府家塾,如今冷清的很,喧闹声都已远去,连同始于这里一切的爱恨纠缠。
  白衣少年坐在他曾经的位子上,弹着一首与当年差不多的曲子,罗悠宁听着琴音蹙起了眉,谢奕一曲终了,起身向她走来,面对她眼里的戒备毫不在意。
  两人一坐一站,谁都没有先开口,最终是谢奕认了输,问道:“你还记得这里吧。”
  罗悠宁摇头:“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谢奕不在乎她的冷淡,自顾自讲起了曾经:“有一次你被罚抄书,我熬了一个晚上为你准备好,可第二日你却抄完了,那次是卫枭帮你吧。”
  她不回答,他当做默认,苦笑道:“小宁,我不甘心,所以我想问一句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不是他。”
  “不,我问的是为什么你忽然变了,只需再过半年,我就能找到……”
  罗悠宁冷笑着打断他:“再过半年,你就能找到真阳子,再给我下一次药,让我永远忘记卫枭。”
  谢奕低首看着她,眼中有几分绝望的疯狂,“他就那么好?小的时候,你一见他就放弃了我,分明你说过我是你永远的朋友。”
  罗悠宁:“你想听真话吗?”
  谢奕看着她的神情有一种转身欲逃的狼狈。
  “因为我可怜你,怕你病死了没朋友,”
  “因为我第一眼见到卫枭,就觉得他值得。”
  “因为你算计我,伤害我爱的人,你不配。”
  她的每一句都如同用刀子在割他的肉,谢奕笑起来像在哭:“我偏要强留呢,我偏要你爱我呢。”
  他凑近她,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看出了一种与他同归于尽的决心,谢奕的心抽痛了一下,轻哂:“你不怕我扣下你的家人?”
  罗悠宁右手习惯的紧握,那里应该有一把刀的。
  “谢奕,到此为止吧。”罗悠宁知道他不敢赌,谢良一定藏在能及时救他的地方,不然就算收走她的刀,她也能杀掉谢奕。
  “你能这样问我,便是拿我无可奈何。”
  谢奕笑着退到门口,确实,梁帝痛失皇后和大皇子,正是敏感多疑之时,任何一个举动都会打乱他的计划,他并不怕放她走,只要朝局还掌控在他手里,总有一日能再抓她回来。
  “你走吧,小宁,怀城不比金陵繁华,若是受不了便回来。”
  罗悠宁冷漠道:“我却觉得与你待在一处最为难受,我的刀呢?”
  话音刚落,谢良从窗户跃进来,把刀和药包还给罗悠宁,罗悠宁接过,谨慎的看了二人一眼,不走院门从高墙跃出,离开谢府。
  第二日一早,罗家没有遣散的下人帮着把行李装上马车,罗长锋坐在轮椅上,被几个仆从一起送上马车,姚氏与罗桓和他同在一处,那辆马车宽敞。三姐罗映芙扶着韩姨娘上了后面一辆略小一些的马车,等一切准备妥当,罗悠宁才发现二姐罗含芊和柳姨娘没有出来。
  “二姐人呢?”
  回答她的是念春跑过来愤愤不平的声音:“姑娘,柳姨娘带着二姑娘昨日突然回娘家了,我去她们院子问了才知道,听钱婆子说,柳姨娘把她们院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罗悠宁前几日收拾库房时就发现少了些东西,家里忙乱顾不得在意,这样看来,必是柳姨娘和二姐偷偷拿出去卖了,她早该想到,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与她去怀城那样的穷乡僻壤。
  “算了,随她们吧,咱们得走了。”她与念春和意秋坐上了另一辆马车。
  天刚亮,罗府门前连人带行李一共八辆马车便出发了,不久便到了潭府门口与谭家汇合,一行十多辆马车走在大街上,不多时就出了城。
  从出城的那一刻起,罗悠宁心里时刻存在的紧绷感终于消失了,她与谭湘一人抱着一个手炉,撩起窗帘看两侧倒退的风景,谭湘似乎有心事,频频往身后望去,罗悠宁一眼看穿,说道:“我大哥伤势严重,又认为姐姐与外甥因他而死,所以……”
  谭湘摇头:“我明白,他需要时间,从阴影里走出来。”她又看着罗悠宁满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心想,阿宁经过一番变故,到底不一样了,从前她不会在她们面前掩饰情绪的,如今却比谁都沉稳冷静。
  她们一路上投过两家客栈,在第三日到了去往怀城的必经之路云阳城,马车尚未入城就被什么人拦下了,罗悠宁诧异的下车,见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手里抱着一团被子,离近了她才看到那是个婴儿,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斗篷下女子的脸。
  “照月姐姐。”罗悠宁欣喜出声,同时心里有了一份忐忑的雀跃。
  照月没有多言,把孩子塞到她怀里,笑了笑便离开了。
  罗悠宁抱着孩子上了后面那辆最大的马车,一家人围在一起看襁褓中翻出的一封信。
  “阿宁吾妹,我半生困于家族,十年囚于深宫,余生只愿为自己活一次,团儿还小,不宜与我颠沛流离……”
  信上将凤仪宫大火的始末全部讲明,又说照月与净薇将会于半年后秘密与他们在怀城汇合,以图不惹人怀疑,姚氏得知女儿和外孙没死,立时喜极而泣,摇着罗桓肩膀说:“老爷,你听见了吗?咱们容儿好好的。”
  罗桓抽抽鼻子,忍不住一般眸中落下两行热泪,罗长锋终日萎靡的精神至此终于恢复了,伸手逗团儿:“叫舅舅。”
  罗悠宁却说道:“不能叫舅舅,被发现就麻烦了,让他管你叫爹,就说是你曾与哪个女子有旧情,人家带着孩子找过来。”
  罗长锋不满,瞪着她:“怎不说是你?”
  “我是女子,名声重要。”罗悠宁回嘴。
  罗悠宁:“说是你生的。”
  罗长锋:“我不。”
  马车上上演了一场久违的兄妹争吵,最后还是罗长锋被姚氏拧着耳朵认下了这个“儿子”。
  西北靠近边境的沙漠中,两个人裹得严实并肩骑着马,卫束看着身边的女子直摇头:“你就这么把孩子扔下了?”
  罗悠容神情淡定:“又不是不回去了,先让我娘养着。”
  “你呢?卫枭伤势未愈,你就这么离开?”
  卫束笑了笑:“卫枭被左执带走了,以他在姜国的势力,卫枭怕是过的比皇帝还舒服几分。”
  女子叹息:“可惜我们家阿宁,不知道等多久。”
  她跟着卫束曾经见过卫枭清醒时的神情,那双黑眸里再无以往的热诚纯粹,如同冷寂的寒夜暗藏着波谲云诡。卫鸿的死,将他推进了一个深渊,如同这世上最锋利的战刀失去了控制的刀鞘,终会陷入无休止的杀戮。
  罗悠容不敢想,阿宁再遇见的会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还是深渊里爬出来势要撕碎一切的修罗厉鬼。
  两匹马沿着沙漠边缘前行,前方不远便是西北边境黑水城,这里驻守着抗击北狄的二十万兵马,曾经属于大梁战神晋王卫鸿,不远的未来,会有另一位立于乱世的枭主成为他新的主人。


第三卷 江山为聘
第56章 
  怀城位于大梁国土的西北部,虽不繁华,却是个战略要地,因为它是大梁的中枢,往北直奔大梁与北狄的边界黑水城,往南便是号称最富饶之地的宛城,西边靠近姜国,东部毗邻大梁北部的粮仓照城。
  自从两年前大梁与北狄在北川一战,晋王卫鸿因通敌被处死,这位大梁战神驻守的北部边境再也没有安宁过,北狄不断出兵挑衅,梁帝先后派了几次大军围剿,俱都败了。
  连年征战,百姓不堪其苦,本就难以饱腹,如今更是凄惨,遇到灾荒甚至不少人易子而食,怀城还算富庶,不少城中富户也愿意救济穷苦,因此城中流民甚少,还算安宁。
  北街一家罗记布庄门口,有两个过路的闲人盯着里面一个卖布的小娘子瞧,一人满脸垂涎,道:“好看,比那个纪家的姑娘还俊呢,不知道许了人家没?”
  另一人哼了一声,打击他:“你还不如惦记纪家姑娘呢,这位来头可大了。”
  “怎么讲?纪家是怀城第一富户,纪大善人有万贯家财,还有人比他的女儿来头大?”
  那人悄悄说:“你可不知道,这罗家原先是在京中做大官的,后来听说被贬了到了咱们这。”
  先前那人不解,不是被贬了,那还有什么背景,只听他的同伴说:“哎呀,你没见咱们秦知州三天两头派人去他们家吗?这位罗四姑娘可是招惹不得,京中有个权势滔天的大官惦记她呢。”
  这么一说那人也就明白了,只是看着店里女子忙碌的身影,舍不得走,这身段,这脸蛋,多看几眼也是赚了,往后不至于别人一提哪个美人,他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京中来的名门贵女,就是好看,又有贵气。”
  两人还没感叹完,就见到那姑娘招待完最后一个买布的客人,从店里出来,右手还牵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哎呦,那长得,跟天上的仙童似的,更别说这俩谪仙一样的人物,还有几分相似。
  那人就猜:“都有娃娃了?”
  “甭胡说,那是她兄长的孩子。”
  于是便感叹,这女子真好啊,还帮兄长带孩子,简直太贤惠了,温婉居家。
  罗悠宁并不知道有人对她作出了这样的评价,她一手牵着团儿,一手把店门锁上,最近不太平,爹娘让她早些回家。
  路上经过一家肉铺,她进去称了几斤肉,又买了些熟食,这才拉着小外甥一起回家了。
  团儿不声不响的,也不喊累,半年前开始他就不怎么要人抱了,好强的很,她娘说这性子准是随了她姐姐。路边有个小摊在卖糖人,罗悠宁想起了些往事,嘴角含笑。
  “团儿,吃不吃糖人。”
  团儿十分沉稳:“不吃。”可惜眼神里的渴望出卖了他。
  罗悠宁便走过去跟那摊主说:“要一个雄鹰,要一个兔子。”
  老板诧异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依言给她做了,罗悠宁接过,付了钱,给团儿一个小兔子糖人,拉着他继续往家里走。
  这时,就看到街上忽然开始乱了起来,有人边收摊边告诉周围的人:“快点回家吧,幽灵军打过来了。”
  “怀城要沦陷了,咱们赶紧跑吧。”
  “跑,这乱世往哪跑啊,这群天杀的。”一个妇人情绪激动边哭边捶胸顿足的。
  有人担心:“他们不会屠城吧。”
  周围惊了一下,这话一出,每个人脸色都不对了,也不哭了,就一个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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