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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湘春(秦泷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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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寿今日破天荒地起得比我晚,见我独自坐在院子里,阿寿似乎吓了一跳,连忙上来问道:“云小妹今日是怎么了,没被山上精怪附身罢?”
  我白他一眼:“你才被附身了呢。”
  阿寿见我态度不怎么好,便压低声音道:“昨晚不是先生故意要对你发火,只是那封信的事,现在还不能让姑娘知道。那……”
  他说到后面,话戛然而止,我回头看见师父从房里出来,正有意无意地朝我们这边看。
  然而师父却不打算与我说话,径自出了院门。
  
  自从那晚之后,师父行事便古怪起来,早出晚归。村子里有人找师父看病聊天,师父都不在家。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来找师父了。
  
  此后又过了大约半个月,秋风时至,天气渐渐地冷了。阿寿拿银子去买了几件秋衣冬衣,连师父的也置好了。可阿寿之后没过几天又垂头丧气地来告诉我,放在师父房里的那几套新衣根本没动过。
  我奇怪地问他:“这段日子都是你睡得最晚,莫非师父没回来过?”
  阿寿道:“我扛不到太晚,听见先生房里有动静,我便没去看,就当是先生已经回来了。可现今看来,先生应该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我心底一沉,觉得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否则依师父的性子,不可能将我与阿寿丢在这儿不管。
  
  当晚我留了个心眼,与阿寿说好半夜谁都别睡,好去师父房里一探究竟。
  深夜大约丑时一刻左右,我听见师父房里有动静,便悄悄打开房门,与隔壁房里探出头来的阿寿使个眼色,同时朝师父房里摸去。
  
  我俩轻手轻脚摸到师父房门口,里面依然有动静,我便不由分说地一脚踹开房门。
  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我瞪大眼睛看向里面,一条黑影冷不防从房里窜出,将阿寿撞倒在地,尔后飞快地朝院外逃去。
  “哪里跑?!”我怒叫一声,运起许久不用的轻功追了上去,全然不顾阿寿在背后惊慌失措地叫我。
  
  黑影窜得极快,我追了没一会儿便感觉有些吃力,眼睁睁看着黑影越来越远,便只好在村口附近停了下来,四处张望确认没有黑影的同伙在附近,才悻悻地打道回府。
  阿寿等得焦急万分,我回去后与他商量,决定查看师父的房间,看看那人是否带走了什么。
  我俩查了好几遍,发现师父房里没有丢任何东西,甚至变得比先前更为整洁。
  这结果令我俩大为失望,我还要再查一遍,阿寿却催我快点回去歇着。我见他有意无意地挡在我与灵桌之间,只好乖乖地回去睡觉。
  
  我半夜才睡下,因此第二日很晚才起,阿寿亦是如此。
  起来没一阵子便想喝水,我这才发觉屋里已经没水了,便与阿寿打了招呼,提了两个木桶去井边打水。
  一路上似乎有路过村民偷偷看我,到井边时正好碰上隔壁王婶。我与她打了招呼,正要将桶挂上绳钩,忽然听王婶犹豫不决地问道:“那……云小妹啊,昨晚你家是不是遭贼了?怎么没见先生出来赶人?”
  我随口道:“进了一个,可能是看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走了,也没追上。”
  王婶点点头:“那就好,人没事就好,昨晚你家动静闹得半个村都听见了,大家都在琢磨着要不要上你家来看看。先生也真是的,遭了贼不亲自出来赶,居然让你个姑娘家来。”
  我尴尬地点头笑了笑,王婶自顾自地道:“你没事就好了,听说前段日子有了新皇帝,说不定牢里那些个坏人都借着大赦的机会,跑出来祸害人呢。”
  我抓着井绳的手一松,木桶“咚”地一声掉进井里。
  新皇帝?!
  莫非师父这段时间不在家,便是因为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




37

37、阳春一曲动朱弦 。。。 
 
 
  王婶见我愣住,便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打笑我道:“云小妹没事罢?莫非听见新皇帝登基;就想进宫当妃子去了?”
  那也得看皇帝是谁好不好。
  我旁敲侧击地问道:“王婶知不知道新皇名讳?”
  王婶为难道:“你看,我也不识字;路上听说的也不知准不准,云小妹不如回去问问先生罢,先生总归会知道的。”
  我点点头,便飞快打了水,急匆匆往家里赶。
  
  还没到家门口我便吆喝起来了:“阿寿!阿寿!快来帮我一把!”
  院子里没人应;我奇怪地将木桶放下,正要推开门;冷不防与里面探出的一张满是杀气的脸对上。
  我与他呆看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呼救,便被他一把蒙住嘴,往院子里拖了进去。
  
  院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人,清一色的黑衣打扮,令我隐约想起昨夜进到师父房里的黑影。
  我尚自为这到底是劫财还是劫色忐忑不安,无意间看见这群黑衣人里竟站着前段日子来要过红背草的两个家伙,不由大怒:“你们两个!怎么把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带到我家来了?!”
  我这样一吼,那两人往人堆里缩得愈发厉害。阿寿的声音在旁急急响起:“这位大侠,快把我家小姐放下!我家小姐不是外人!”
  将我挟制住的那双手陡然放开,我悻悻地揉着脖颈,问阿寿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阿寿对我摇摇头,顺带指着师父的房门:“这都是先生带回来的人,先生刚刚回来,说让姑娘一回来就去见他。”
  “师父回来了?”我紧张地问道。阿寿不由分说地点点头,连忙将我往师父房里带去。
  
  房门在我进了房间就关上了,我看着眼前满面风尘仆仆的师父,又将目光落向坐在一旁的人身上。
  那人坐在师父旁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极好,面前还摆了一碗粗茶,见我看向他,他不过冷冷地瞟我一眼,随即将目光投向一旁。
  他是谁?
  “终于回来了?”师父冷声问道,“刚才干什么去了?”
  “出去打水。阿寿从旁边借了水么,茶水就泡上了?”我答道。
  师父略微点头,我接着问道:“师父,今日我刚刚听说新皇登基一事,那新皇究竟是……”
  “从前的瑞王殿下。”旁边坐着的人冷不防插嘴道。
  我愣了愣,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暖暖地浸满全身。
  萧颛终于事成了!
  
  “为师有些话要告诉你——烦请祝大人避一下。”师父对那人道。
  我这才发觉他长得十分眼熟,简直眼熟到了令我心悸的程度。祝大人?
  “你你你——”我惊叫出声,“你是祝旷……”
  那人示意我别出声,随即冷冷地道:“祝某今日一切,皆拜云相所赐,幸蒙陛下赏识,才有了今日的祝某,云三小姐莫非忘了?”
  我有些恼了,敢情直至今日,他还弄不清我与云鸿兼的关系,一个劲地将火往我身上发,便没好气地道:“祝大人今日得势,风头正盛,可得帮我这个在云府无依无靠的三小姐一把,在新皇面前美言几句。”
  祝旷之脸色一白,随即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等到房门再次关上,师父才叹口气道:“你这是何必。”
  “他自己糊里糊涂的就算了,别拉着我买这本糊涂账。”我有些恼火,“师父为何这些日子都不在家,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为师可是一直都‘在家’的。”师父苦笑道,“你这笨丫头,为师煞费苦心,好让你撒谎撒得像一点,你居然戳破了,幸好为师今日便回来了,否则指不定让你弄成什么样子。”
  “那人是师父安排的?”
  师父点头道:“正是。京中事态不稳,陛下让我连夜回京,不过现今大局已定,为师便回来了。阿遥现今是当朝国师,接了为师的位置,你过几日就收拾收拾,随祝大人回京去罢。别忘了你还需要无业寺那株老杏树。”
  我一惊:“师父不一起回去么?”
  师父摇头:“陛下早些年一直忌惮着为师,为师若是回去,也不过给你们徒添麻烦而已。”
  话说至此,师父从怀中取出一张发黄的信纸,正是我那日不慎打开的信。
  “这是当年皇后娘娘害死你师娘的证据,为师本来不打算交给你的,但皇后娘娘还好好地在宫里,陛下没理由治她,为师只好将这东西交给你了。”
  
  我拿着这张发黄的信,师父慢慢给我讲当年的事,听得我心惊胆战。
  
  原来师父当年虽然隐居于此,在外仍然声名远播。皇后当时急于扳倒齐淑妃,便令手下四处寻找,找到了师父头上。
  师娘当时也算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了,多少人觊觎师娘美貌,碍于师父神鬼莫测的身手与那些诡秘的毒药而不敢下手。皇后便让人买通几个地痞无赖,将师娘劫走,心狠手辣地让那些地痞无赖□师娘,天蒙蒙亮便将师娘不堪入目的尸首丢在了师父家门口。
  师父怒极,抓了那些地痞去告官,县令却一直判言师父是栽赃陷害。师父悲愤欲死,便提着沧溟剑找上了那几个无赖,将他们杀了。
  
  皇后派的人一直等着师父上门,等到师父刚刚杀了最后一个,便将师父团团围住。师父寡不敌众,被擒到县令堂下,尔后县令草草判了一道,便将师父投入狱中。
  那时师父走投无路,万念俱灰,皇后派人与师父交涉,若是师父能帮他“上面的主子”,便还师父清白,给师娘昭雪。师父无奈之下只得答应,这边的事一解决,师父就被人接到了京城,被逼无奈,交出了皇后想要的毒药。
  
  皇后用这毒害死了齐淑妃,太医查说是齐淑妃暴毙而亡。皇后本想将师父一同杀了,不想先帝的人查到了师父头上,觉得事有蹊跷,便将师父保了下来,没将事情抖出去,只对先帝说师父是能人异士,由此师父就成了国师。
  
  我听得十分心酸,师父默然,才低声道:“你手里这封信,是当时皇后……太后娘娘派人送来的,问我究竟是死,还是效忠于她。这是至关重要的证物,你回京城时务必带好,记得将这封信交给陛下。”
  “徒儿明白了。”
  师父道:“还有一事,你回京后,记得提醒阿遥那小子多收敛着点。为师这次回去,才发觉这小子一年多没人管,竟愈发的张狂。现已身为国师,竟还不知轻重,整日混迹花街柳巷,也不嫌御史台的折子没拧!�
  我不禁想起师兄横行青楼赌坊的场景,禁不住笑出了声,师父冷哼:“别当为师不知你在想什么,你这次回去也给为师收敛点。云家对外宣称云家三小姐去年就死了,你此番回京,用的乃是为师亲女儿的身份。”
  我心底隐隐涌出几分喜悦:“那徒儿该住哪儿?”
  “你说呢?”师父头都懒得抬了。
  我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
  
  师父又叮嘱了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我捧着信要走,师父将信纸抽走:“别急,这信先留为师这儿,你走的那日为师再交给你,否则依你丢三落四的个性,指不定明天就找不见了。”
  我点头称是,忽然想起门外那两个眼熟的人:“师父,那两人究竟是谁?”
  “陛下的人。”
  我心底一紧,“红背草是谁订下的?”
  师父慢吞吞地道:“所以为师才让你回去以后收敛点。那日陛下晚来一步,所有人都一口咬定你半死不活被为师带走,陛下没能见你一面,自此落了心病,时常要些珍贵药材调养身体。回去以后若是没阿遥在旁陪着,别去见陛下,否则为师可不敢保证陛下究竟会做出什么事。”
  我觉得我亏欠萧颛的甚多,居然又让他落了心病。但师父这么说,又让我毛骨悚然。
  
  祝旷之留了三四天给我,让我好好收拾一番,这一去京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隔壁王婶听闻我过几天就走,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当晚便拉着我去她家吃了一顿。其间不少村民也来了,喝得好不痛快。
  王婶喝得醉醺醺时问我道:“先生也真舍得让姑娘走,该不会是成亲去罢?”
  周围蓦地哄笑开,我脸上热了热,连忙推脱说没有。
  席间又有其他几个打笑我一番,我便附和着笑了笑,让他们随便猜测去。
  
  晚上回去时,席间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王婶叫了阿寿来扶我,纵使如此,我仍然走得歪歪倒倒,恨不得往地下一躺了事。
  师父少见地没拦着我喝酒,见我喝成这样回去,师父也不过抛下云淡风轻的一句:“阿湘,喝得这么醉,是想急着嫁人么?”
  我傻傻地笑了笑,“对啊,我……我想要师兄……”之后便一头栽倒,睡得不省人事。
  直至第二天我见到师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我才想起我昨天究竟说了什么,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毕,捏捏胳膊滚走~~




38

38、归来池苑皆依旧 。。。 
 
 
  师父虽然明面上不说,但能感到他十分舍不得我走。
  第二天一早;我依然睡得死死的;好不容易爬起来时师父已经帮我收拾好了,阿寿正吆喝着让我去吃点东西。
  祝旷之今日没来;我拿着一个馒头坐在院子里嚼,师父忽然在背后叫我:“阿湘。”
  我转头过去,只见师父扬手抛来一样东西,我接过后才发觉是一只偶人:“这是……”
  “当时阿遥放在你手里的,我见你一直没醒;便替你收着。”
  师父交待完便回房去了,我低头看着这只偶人;不禁笑着戳了戳它。
  比起我当时离开云府时给的那只;师兄的手艺有很大长进,偶人绣得有胳膊有腿的。
  我拿着偶人在手里捏了捏,觉得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便拿着它颠三倒四查看一番,才发觉在偶人背上开了个隐蔽的口子,里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我拆开一看,立刻红了脸。
  居然是条手帕……
  帕子上绣了几片花瓣,栩栩如生。
  如果这是师兄的手艺,那师兄真是太贤惠了。
  
  我在家里又赖了两三天,第五天一大早,天蒙蒙亮时,祝旷之已经带着马车在院门口等着了。我与师父依依不舍地告别,又三番四次地叮嘱阿寿照顾好师父,才一步三回头地跳上了马车。
  
  祝旷之只备了一辆车,是以他在外面骑马。我一人在车里闷得慌,走了没一段路便掀开帘子,朝他招手示意。
  祝旷之似有无奈地扯过马匹靠近,“云三小姐有吩咐?”
  我咳了两声:“我已经不是云家人了。我这次回去之前,你总得把京城里情况告诉我罢?”
  既然是与萧颛有关的事情,祝旷之也没有避讳,几乎是慷慨激昂地给我说了起来。
  
  新帝登基后,朝中被比较彻底地清理了一番,之后却没其他的动静,连例行公事的大赦天下也被新帝抛在脑后。
  而就如师父说的,师兄成了当朝国师,暗里应该是扶持萧颛的,明里却闹得朝中鸡飞狗跳。
  比如今天在青楼抢花魁了,明天在酒楼与人大打出手了,过了两天又在京城里调戏良家女子了,御史台的折子几乎是专门为师兄准备的。
  我还要问萧颛的情况,祝旷之立刻甩我一个白眼,我俩不欢而散。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萧颛是他的救命恩人,我是伤他救命恩人的人,还是云家人,他能这么好脾气地把我带到京城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祝旷之带我进京用的是马车,但走得也很快,大约十天后,我便到了京城。
  京城里依旧热闹非凡,我们一行人在其中缓缓行进,竟让我生出一分做梦的错觉。我狠狠在手背上掐了一把,这才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我真的回来了。
  
  “停车!”
  我耐不住兴奋之情,朝外面的祝旷之大喊一声。祝旷之被我惊了惊,掉转马头过来问道:“云三小姐有吩咐?”
  “我就在这儿下来,你们回去复命罢。”
  祝旷之皱眉:“但陛下的命令是……”
  一听是萧颛的命令,我便更不想听他接着说下去,便摆摆手道:“我就在这儿下来,你们回去就说是我说的。我想在周围看看,自己去国师府,我识得路。”
  祝旷之点头,没多阻拦便将我放下了马车。
  
  我下来的这个地方离西市并不远,我便往拾翠居去买了些糕点,慢悠悠地往别处逛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东风馆附近。
  没了师兄这个招牌,东风馆的生意冷清不少,二楼三楼那些小倌儿都显得无精打采的。相比之下,隔壁几家青楼的生意要好得多。
  一见我出现在东风馆附近,几个模样清秀的小厮赶忙上来看了看,目光在我头上停留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走回去。我虽然作男子装扮,脸上却没改易容貌,他们还没张狂到敢将一个女子拉进东风馆的地步。
  
  我抬头望了楼边那株垂柳一眼。
  师兄总是喜欢坐在二楼这株垂柳边的位置,说这样可以借着垂柳跳下来,方便带我逃跑。
  我摸着衣袖里那只偶人,不自觉地笑了笑。
  
  不知何时起,一旁的一家青楼开始敲锣打鼓,在旁的路人纷纷朝那边张望,接连往那个方向走去。
  我拦着一个公子哥问道:“这位兄台,那边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回头正要说话,目光在看清楚我时变得有些奇怪:“今日花满阁的采薇姑娘要赎身从良,采薇姑娘备足了给自己赎身的银子,打算抛绣球找个如意郎君托付终身。”
  我惊奇道:“采薇姑娘可是花满楼的花魁啊!”
  他摇摇头:“一辈子落在烟花巷子里终究不是个好打算,采薇姑娘这是在给自己谋归宿呢!”
  我还要再问,他已朝那边急匆匆地奔过去了,嘴里似乎还念叨着“怎么连姑娘家都来逛青楼”云云。我哭笑不得,也随着人群一齐往那边涌去。
  
  我以前曾随师兄一起进过花满楼,见到过采薇姑娘。采薇容貌姣好,身段曼妙无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亦跳得绝妙的飞天舞,许多进京赴试的文人士子皆以能观得采薇的飞天舞为傲——若是能一举夺魁,那更是妙中之妙。
  如今采薇却要赎身了,不知会令多少人扼腕叹息。
  
  我走到过去时花满阁外已经聚集了一堆人,纷纷仰头看着站在四楼的采薇。
  采薇今日着了一身艳丽的红色,略施脂粉,清丽中自有一分妩媚之色。
  底下已经有不少人议论开了,我听见的多是对采薇容貌的猥亵之语,要么就是跃跃欲试想趁机抱得美人归的人,还有少部分是来看热闹的。
  我一个女子钻在人群里,招来不少怀疑目光,我无奈之下只得朝人群外圈退去。
  出了人群我才发现,原来不止是路人狎客聚集于此,不远处甚至还停着一辆马车,几个小厮守在马车边,似乎车上的正主还没下来。
  我多看了那辆马车几眼,才将目光转回花满阁。
  
  花满阁为了今日特地搭了个台子,老鸨脸色复杂地上去说了两句客套话,才对众人道:“今日咱们采薇姑娘大喜,楼里备好了酒席花烛,若有哪位有幸抢得绣球,便能与采薇姑娘拜堂成亲!”
  底下一片叫好声,老鸨儿朝上面挥了挥手,采薇身旁便有盛装打扮的侍女将绣球送上。
  “抛啊!”
  “采薇这儿!抛这儿!”
  “跟着爷走!爷保你吃香喝辣!哈哈哈哈——!”
  “采薇姑娘这儿!”
  “看这儿啊!”
  四周顿时叫嚷如锣鼓喧天,我蒙紧耳朵后退两步,不想因看热闹聋了耳朵。
  采薇拿着绣球,对着下面欢腾热闹的人群左右示意一番,尔后似是咬了咬牙,将绣球往空中抛去。
  
  绣球如一颗掉进沸水的米,被人群争抢得四下颠簸。我为了看得更清楚,便用轻功窜上一旁的树,好整以暇地看着绣球在底下人群里四处乱飞。
  
  但见一位老者奋不顾身地朝绣球奔去,好不容易扯到了绣球几根彩线,却被另一个年轻公子抢走绣球。不待年轻公子反应过来,周围又伸来五六双手撕扯他的衣裳。等到绣球飞出人群时,我看见那个几乎将绣球括入囊中的年轻公子钻出了人群,全身上下几乎没有遮严的地方,衣服破破烂烂,跟逃荒了几百里差不多。他朝人群里骂了几句,悻悻地转身离开。
  
  我在树上笑得前俯后仰,不远处冷不防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退避——国师大人到——”
  一听是国师到了,原本争抢激烈的人群轰地散开,纷纷望向声音来处。
  我随着人群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那个马车缓缓朝这边行来,将热闹的人群冲得溃不成军。
  我顿时瞠目结舌。
  
  这……这真是师兄?!
  但本朝只设了一位国师,这又是在京城,不可能有人敢冒充国师,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依我对师兄的了解,师兄不把冒充他的人扒得剩一层血肉是不会罢休的。
  可随即另一个问题摆在我面前:师兄来花魁赎身的地方是做什么?
  
  或许是慑于国师威名,争抢绣球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小撮年轻人孜孜不倦地抢着绣球。
  我见没热闹可看了,便从树上跳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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