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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水寒三生未了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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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
                  (二十一)忍对黄花辜负酒
  自由。这个念头,就象星星之火势同燎原,在我心中迅速滋生蔓延。
  我不要这样的人生:爱恨纠缠,进退两难。
  可是,我要怎么离开?四爷的态度毋庸置疑,我是他的女人,休想离他半分;四爷的心意十分明确,他是我的天地,主宰我的一生。谁能左右他执拗的性情?谁能撼动他不变的信念?除了至高无上的康熙皇帝,世上再无旁人。
  三个月后的一天。
  “楚颜,我有公务在身,要去丰台大营几天,今日午后就得起程。”四爷对我说道。
  “哦,什么时候回来?”我停下正在拨弄的琴弦。
  “不是说了要几天吗?怎么,不舍得吗?”他笑道。
  我也对他微笑。
  他于正午出门,我立刻穿戴停当,匆匆奔赴乾清宫。
  乾清宫当值的都是旧识,见到我尽皆谦和恭敬,欣儿笑着招呼:“刚才皇上还念叨姐姐呢,姐姐就来了!”
  “念叨我什么?”我问。
  “皇上说最近腰背酸痛无力,姐姐的推拿按摩最能解乏。”欣儿说道。
  “李公公人在何处?”我又问。
  要见康熙,必先过李德全这关。
  “李公公今日不当值,姐姐可是要找公公?我这便为姐姐回禀。”欣儿说。
  “有劳妹妹。”我口中称谢。
  一会儿工夫,李德全来了。
  “楚颜,你出宫不过几年,宫中的规矩都忘到老家了?不宣而至,胆大包天!没有腰牌,你怎么进宫的?”他黑着脸问我。
  腰牌自然是从四爷身上取下来的。
  我一跪在地。
  “恳请公公施手相助,楚颜想见皇上一面。”我说道。
  他大吃一惊,急忙扶我起身。
  “你这丫头可是疯了?有什么事情过不去呢?不要着急,我去瞧瞧皇上心情如何,免得你我一同吃瘪。”他说完,便往康熙落榻之处走去。
  康熙的心情显然不错,并未责怪我擅自入宫。
  “楚颜,你有何事相告?”他满脸笑意。
  “听闻皇上召集博学之士编修字典,楚颜特有一字请教。”我回答。
  “你这丫头还有不会的字吗?老四也没空教你?”康熙笑言,对李德全努努嘴,示意让他给我纸笔。
  我端握毛笔,认真写下。
  李德全呈给康熙,康熙看后,眉头紧皱。
  “掰?楚颜,你可是字中藏话?”康熙冷声说道。
  “多谢皇上赐教,原来这是‘掰’字。只是楚颜以为,二手分心,心痛欲裂,情缘乱心,心何以存?”我说道。
  睿智的康熙怎会不懂我的意思?他沉下脸来。
  “你现在是老四的人,为何还要纠葛前尘?当真朕对你过于纵容,你才这般不知进退!”康熙叱道。
  “皇上,楚颜的确不知进退。旧盟难忘,新缘缠人,楚颜身受夹心之苦,却要如何从容自处?”我含泪看着康熙。
  还有就是,你那两个儿子,将会在今后的岁月中斗个你死我活,若不离开,我就要亲眼目睹却又无能为力。
  还有就是,八爷对皇位锲而不舍,固然令我伤心;四爷为权欲不惜一切,更加令我绝望。
  这些话并没说出口,康熙却似乎读懂了我的心。
  他沉默良久,才悠悠说道:“你意欲何为?”
  “虽然楚颜已经没有皇上的承诺,但仍想请求皇上放我离开。”我回答。
  “你早已是老四的女人,何须讨要朕的旨意?”康熙问。
  “若无皇上许可,四爷怎会放人?皇上明鉴!”我恳求道。
  “所以你故意待到老四去丰台时,来个先斩后奏?哼!”康熙恼怒不已。
  “是的,皇上。楚颜心意已定,即便王爷回京,也是不可更改,之所以背他而行,不过是想顺利一些。”我说道。
  “楚颜…”康熙欲语还休。
  “皇上最近是否腰酸背痛?楚颜愿为皇上按摩解乏!”我转开话题。
  他不作声,就是默许。
  我走上前去,给他揉捏肩臂。
  李德全杵在一旁,神情有些黯然。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忽然开口,声音略微暗哑。
  “如果那是你的心愿,朕允诺便是。老四那里…朕会多加开导。李德全,取一千两银子给楚颜丫头,外面世道艰辛,给她用于防身。”
  我坚持不受。
  “皇上大恩,楚颜感激不尽。楚颜既然决定自力更生,身外之物还是少些为好,再说随身银两已经足够,皇上的美意楚颜心领。楚颜斗胆再求皇上一事…有一个人,皇上可否允许楚颜见他最后一面?”
  “是胤祥吗?”康熙问道。
  没有什么瞒得过他。
  “是的,皇上。”我回道。
  “李德全,把通行令牌拿来,护送楚颜去养蜂夹道。”康熙说道。
  我伏身给康熙磕头,他却将目光移向远处。
  走出乾清宫不远,李德全追了上来,塞给我一个包袱。
  “公公,这是…”我疑惑地问。
  “当年我奉旨传你进宫,良妃担心你少不更事,言语有失,求我在圣上面前为你提点担待,这些珠宝首饰乃是受她所赠。深宫之中,我留它何用?你出门在外,可作不时之需。”李德全说道。
  “多谢公公。楚颜就却之不恭了。”我低身行礼。
  “楚颜丫头,你既然决心要走,就走得越远越好,紫禁城…别再回来了。”他的语气有些伤感和凄凉。
  是啊,我要重新开始我的人生,远离爱恨痴缠的紫禁城。
  凭着康熙的通行令,我顺利地进到那个荒僻的小院。
  十三福晋看到我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颜?天!真的是你!”她小腹微隆,想是有孕,可却吃力地端着一盆热水。
  我连忙上前接过水盆,放在地下。
  “十三福晋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这水用于何处?让我来吧!”
  “胤祥自年前染上腿疾,一直时好时坏,皇上命太医来瞧过,却也没能治断病根,只说注意保暖,切莫冻着。可是隆冬将近,这里阴湿无比,我实在担心他…对了,你怎么突然会来?”她问道。
  “不想见到我吗?孩子们呢?”我试图逃避这个话题。
  “能见到你,我当然高兴!平日这里只有我和胤祥两人,孩子们和各房福晋仍旧待在老宅,还算皇上开恩,老天保佑!如若不然,满门妇孺都会跟着遭殃受苦!”她笑着说道。
  真是个坚强的女人,今日备受苦楚,来年自有后福。
  “楚颜特地请命,就是想来瞧瞧你们,现今不同往日,不能想见就见…十三爷可好?这热水是要给他泡脚吗?”我问。
  “哎呀,咱们只顾谈话,水都快搁凉了!”她要俯身端水,我赶紧出手阻止。
  “让我来吧!十三爷在哪里?”我端起水来。
  她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也好,那就偏劳你了。他在里屋习字,我去歇歇,你们先聊。”
  他果真在提笔写字。我用手肘拨开门帘,他丝毫不以为意。
  “我腿脚不冷,你瞎忙什么?”他头也不抬。
  “既为人夫,又为人父,缘何不懂惜身即爱人?”我说道。
  他刚刚蘸好墨水,忽听此言,怔怔地抬起笔来,一任墨汁点点滴落在纸上。
  “楚颜?”他失声叫道。
  “是我,干吗?很奇http://www。345wx。com怪吗?”我笑。
  “你怎么会来?出什么事了?是四哥,还是你?”他着急地问道。
  他的纤细敏感,一如从前,没有改变。
  “哪有什么事?皇上最近心情大好,所以我请得旨意前来探望,不欢迎吗?”
  “是吗?只是…”他还是有些疑虑。
  “只是请十三爷坐好,楚颜要给你洗脚!”我按他坐在木凳上。
  “不要,楚颜…”他大惊。
  我不加理会,脱掉他的鞋袜,把他的双脚放入盆中。
  造化弄人,我注定负他一生。
  今日一别,此情化做相思诀。
  虽然我们之间,只能隔水而望,可是我会珍惜所有美好记忆。
  趁着水有余温,我撩开他的裤腿。
  我的手哆嗦不止。
  他的膝盖红肿发胀,血迹结痂,几乎变形。
  我轻轻为他热敷擦拭,泪水忍了又忍,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傻瓜!别让污秽弄脏了手。我早好了,没有关系。”他抚摩我的长发。
  洗拭完毕,他扶我起来,转身走到书桌旁。
  “你曾说过,所谓舍得,因舍而得。我每日书写一篇,以求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他对我说道。
  桌上堆满字画,写得最多的,便是“舍得”,画得最多的,还是…
  问世间情为何物?听不到,触不到,偏要生死缠到老。
  “楚颜今日还要说,十三爷终有一天,守得云开见月明,必定大展宏图,实现心中抱负,十三爷相信吗?”我问。
  “我信。”他点头。
  “那好,楚颜该走了。”我轻声说道。
  “楚颜…”他眼里离情依依。
  “胤祥,请你保重自己。”我转身向大门走去。
  他和四爷一样,喜http://www。345wx。com欢我叫他们的名字。
  不用矫情,不用扭捏,我要大方地说出来。
  因为,我以为永别在即,相见无期。
  可是,不过只是“以为”。
  痴心何时绝?三生未了情。
  我茫茫然回到听雨轩,半天才醒过神来。
  任是我百般迟钝,也能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
  “主子,四爷回来了。”菱儿怯怯地说道。
  原来如此。
                  (二十二)风月从此隔天涯
  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这才是最可怕的。
  正午方才出门,黄昏就已返家?他明明说过要去几天呀!唯一的答案,是他未至丰台,便又折回。我暗暗叹气,他的耳目遍布,我终究过于疏忽。
  “行装收拾好了吗,楚颜姑娘?”他冷冷地问道。
  “四爷既然知道了,楚颜也就无须隐瞒。楚颜心意已决,还请四爷成全。”我答道。
  “成全?成全你的无情?成全你的背叛?还是成全你对我的伤害和羞辱?”他的眼中寒光四射。
  “楚颜和四爷缘尽于此,四爷何必执着如斯?况且皇上已经首肯,一切都成定局。”我转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定局?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女人,这才是不可更改的定局!至于皇阿玛,如果他知道你已经身怀皇家血脉,他还会让你流落民间,不予过问吗?”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臂。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四爷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我没有怀孕,而且根本不能生育!用如此荒唐的借口蒙蔽皇上,难道不算欺君之罪?”
  “哼,就算你不能生育,我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兰儿已有身孕,偷梁换柱之计自古有之,终归都是我的儿女,谁是孩子的亲娘并不重要吧?再说皇阿玛要的只是借口,压根不会探究事实!你以为他会舍得放你远走高飞吗?”他放低了声音。
  我惊讶地望着他。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小脑袋怎么一会儿聪明绝顶,一会儿糊涂到家?皇阿玛的心思如何,你为何不能揣摩半点?这么多年来,你‘乐此不疲’地徘徊在我们兄弟之间,他为何对你放任自流,视若无睹?他生平最恨有人制造纷争,有害稳定,为何对你一味姑息,包容到底?”四爷的话语令我心惊。
  “皇上的额外错爱,是因为良妃娘娘吗?”我无力地问道。
  “或许一开始是因为良妃,但天长日久,人心会变,皇阿玛对你怕已另生情愫了。”他淡淡地说道。
  “四爷休要胡言!楚颜不能相信!”我坚决否认。
  “不能相信?当年你被刺客挟持,他不惜眼前放敌,纵虎归山,也要护你周全,又是为何?老十四为老八求情开罪于他,我等兄弟奋力劝解也于事无补,你的温言软语却能熄灭他的雷霆之怒,又是为何?你出宫多年,和我也并无名份,他三番五次召你进宫,或谈天品茗,或抚琴唱曲,又是为何?”四爷说道。
  “四爷莫要妄加揣度!四爷难道忘了?正是皇上将楚颜赐给了四爷!”我极力反驳。
  “没错!因为皇阿玛不是唐明皇,他是心怀天下的盛世英主!唐明皇为了美人竟然和儿子相争,辜负一世英名,换来万年骂声!江山为大,怎可放任私情,以致红颜误国?
  但是你总要花开有主,尘埃落定,否则咱们兄弟谁会甘心?谁会服气?这就是我得到你的原因之一。
  至于原因之二嘛,皇阿玛后宫佳丽如云,情欲之爱已不是他喜http://www。345wx。com欢你的本意,正如他自己所言,‘美人如花隔云端’,你是他的解语花,只可远观,不可亲近。他可以把你赐给旁人,却不愿意你走出京城。因为如果见不到你,他要何处去听《长相思》?他要何处去饮桂花茶?
  你是如何说服他的,我不知道。但我身为人子,就该恪尽孝道,自然事事要为皇阿玛着想,现在我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正大光明地留下你,皇阿玛岂非正中下怀,暗合心意?他又怎么可能追查你是否怀孕?孩子是谁所生?哼!”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我的头昏昏沉沉,我的心起起落落。
  他对所有的人,都怀有猜疑和揣测;他对所有的事,都费尽心机和力气,只要可以让他达到目的,他可以不顾一切,无畏无惧。
  “四爷真好!为了楚颜甚至瞒天过海,欺骗皇上,得罪娇妻,楚颜实在感激!只是留得住人是否留得住心?四爷自己心知肚明。”我冷笑说道。
  “是啊,我没有能力留住你的心,那就只有留住你的人了!”他咬牙说道。
  他欺身近前,撕扯我身上衣衫,我不加多想,对着他的手腕用力咬下。
  “啊…”叫出声的,竟是菱儿。
  她正好端上热茶,被眼前暴力的一幕吓得退不回去。
  四爷反手向那壶茶水挥去。
  “哐噹”一声,杯碗尽碎,残片一地。
  “滚!”他恼怒地大喊。
  菱儿趔趄连连,跑了出去。
  “四爷何必迁怒他人?楚颜只是讨厌用强。”我说道。
  他急火攻心,一时无语。
  我走上前去,伸手解他的外衣。
  “楚颜!”他惊道。
  以吻缄口,不用怀疑。
  我是爱你的,因而才痛苦,因而才绝望。
  因而…才想离开。
  你又怎会明白我的心?
  那夜我加倍柔情,直令他欣喜莫名。
  他以为他摧垮了我的意念,征服了我的心。
  他不知道…
  离情别恨在君家,风月从此隔天涯。
  他于三日后再去丰台。
  临行前,他搂我在怀。
  “李德那小子笨手笨脚,脑袋也不甚灵光,我把李全留给你使唤吧,但凡出门采买物事,帮着搭手跑腿也方便些。”
  “多谢四爷。”我笑道。
  他没提我要走的事,我也装做一切没有发生。
  可是事情到底已经发生了,否则好好的干吗把他的心腹留下来?他是害怕李德一人不够看住我,所以才让李全不离左右,防范我再次逃跑。
  他的爱,是不加思索的占有,是没有商量的入侵,而我的心,想躲避窒息的爱恋,想呼吸清新的空气。
  “主子,用膳了。”菱儿唤道。
  “不饿,你们吃吧。”我懒懒地回答。
  自他走后,我整日恹恹无力,无心茶饭,不为相思情浓,只为计划落空。
  “您这是第几顿没正经吃饭了,这样下去身体可怎么是好?”菱儿急得跺脚。
  “菱儿,你什么时候进四爷府邸的?”我转移话题。
  “大概是八岁上下。四爷府邸本来不缺丫头,可是家里太穷,根本无法维持生计,四福晋见我可怜,便将我收在府中。”菱儿说道。
  “除了老家和京城,你去过别的地方吗?”我问。
  “没有。有什么不同吗?”她好奇地问。
  “当然不同!天下之大,万物百态,风姿各异,特色迥然。譬如天山赏雪,钱塘观潮,同是人间美景,气魄各有千秋。还有江南的婉约,草原的豪迈…”我滔滔不绝,她目瞪口呆,实在有些趣味索然。
  “这些好地方,主子以后可以和四爷一起去呀!”单纯的小丫头说道。
  “如果没有平静的心绪,而是满怀世俗的杂念,怎么也不会有赏花观景的乐趣!你不会明白。”我说道。
  他的心里,如何得到皇父的垂青,主神器,坐龙椅,才是世间最大的乐趣吧!
  “主子在这里不开心吗?可是四爷那么疼爱你,府里的福晋们都眼馋得很呢!”她紧皱眉头,十分不解。
  “金丝笼的百灵鸟不用觅食,也没有危险,但是你听过它嘹亮婉转的歌声吗?人又何尝不如是!”我道。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理由,最重要的理由是——爱让我灰心,爱让我想逃。
  菱儿没有追问,只是低头凝思。
  将近傍晚,菱儿端饭进来。
  “主子,这顿饭你一定得吃!否则前路未知,哪有力气?”她对我说道。
  “菱儿?”我大惊。
  “我和阮方已经商量妥当,在李全和李德的晚饭里放了少许迷药,趁着他们药性未醒,主子收拾一下赶紧走吧!”菱儿说道。
  “你疯了?四爷如果知道你们私下放我,你俩还有活路吗?”我瞪她。
  “四爷虽然严厉,实则并非绝情。打骂一定在所难免,但我们咬死不知情,他也不会痛下杀手,主子放心吧。主子心地善良,对待菱儿情如姐妹,那年家乡遭灾,也是主子救困解难,施以援手,大恩大德,菱儿从不敢忘。天气日渐寒冷,凌儿的棉袄和坎肩已是浆洗好的,主子带在身上吧!您的那些衣物怕是不能再穿了,太过打眼容易暴露行藏。”菱儿急切地说。
  “既然如此,多谢你和阮方!”我握着她的手说道。
  我不再罗嗦,不再拖延,迅速吃光饭菜,收拾行装。
  半个时辰之后,我已经身在听雨轩门外。
  天空寒星点点,益显我形只影单。
  我该走向何方?既是一心远离京城,不如顺水而下,向南前行?
  打定主意,我便不再回头。
  打听水路倒是不难,顺利逃离却是不易。
  这天清晨我行至河边,就在稍做歇息之时,却见河畔的木舟上有人抚琴。琴声铮铮,技法熟稔,如果不是略显生硬,一定更加委婉动人。抚琴的是位妙龄佳人,见我专注地打量她,不由对我笑道:“这位姑娘站立多时,可是一直聆听琴声?想必是精通音律之人,可否上前赐教一二?”
  “不敢,小姐客气。”我笑着走过去。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她问。
  “我…姓楚,小字烟寒。”林楚颜既已绝迹,我总要有个名字吧。
  “楚姑娘真是人如其名,美丽脱俗!”她说道。
  一旁丫头模样的女孩子笑道:“这位姑娘真是美若天仙,和我家小姐倒有三分相象呢!”
  “呸!你这是夸楚姑娘呢,还是拍我马屁呢!”她对丫头笑骂。
  “我和楚姑娘有缘,望闻雅曲,冒昧相求,还请不要推辞。”她诚恳地说道。
  我慢慢坐下,拨弄琴弦。
  有什么比《长相思》更能抒发此刻的心情?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琴声渐止,主仆二人听傻了眼。
  “天哪!太好听了!楚姑娘,你一定要教我!”她激动地握着我的手。
  她学得很快,不厌其烦地弹个不停,我正准备与她作别,忽然前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直觉告诉我应该回避。
  “小姐,我是自家中逃出来的,如果有人问起,千万为我遮挡。”我着急地说完,飞快钻进船舱。
  她尚在怔忪间,我已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位小姐,小可向你打听一人。有位姑娘,双十年纪,容貌出众…”
  是李全。但他话未说完,便已被人打断。
  “我知道。”她回答。
  我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真的?主子,她说她知道!”李全兴奋地说。
  什么?四爷也在?我心里七上八下,一片乱麻。
  “那个姑娘…就是我呀!”她慢吞吞地说道。
  我哑然失笑。这位小姐,倒真幽默!
  不用看也知道对方的表情。
  李全气愤地说道:“你知道我家主子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
  她那丫头也不服气地回道:“你知道我家小姐是何人?竟敢口吐狂言!”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胆量可嘉,勇气过人,可是她们怎么知道自己面对何人?
  “那好,你家小姐是谁?”说话的竟是四爷。
  “说出来可别吓着!我家小姐姓耿,乃是管领千金,你们又是何人,敢对小姐无礼?”
  “原来是耿小姐,失敬!适才在下远远听见妙乐仙曲,可是小姐在抚琴?”他问。
  “正是。这位公子若不相信,我便再次弹奏一曲,如何?”她说道。
  “请。”四爷毫无推辞之意。
  她果真款款坐下,重新抚弄瑶琴。
  还是那首《长相思》。
  琴声止息良久,对面却无人应声。
  “那位公子,可是听傻了?还是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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