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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春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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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九闻言冷哼了一声,他就知道陆寻没有安什么好心,“阿俏,忘记我之前教你的了么?”
贺知春喉头一梗,难不成要她对着陆寻说,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送了几个没用的人,我就大发慈悲的收下了!这实在是太羞耻了!
“多谢陆大哥好意,赵掌柜已经寻到人了,正在来的途中,陆大哥多领些人来光顾,就是最好的贺礼了。”
崔九见贺知春没有随便收礼,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阿俏,快些上楼去吧,不然你阿爹要寻你了。九哥也先走了,小叔父也该来了。”
贺知春如同雷劈一般愣在原地,瞧着崔九上了楼,九哥是谁?崔九当真是太不要脸了!
陆寻笑了出声,“都说崔公子性情不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某说的在江东开知味记酒楼的事,阿俏还请放在心上。”
贺知春这才想起之前还一直诓骗陆寻,说知味记是崔九开的,不由得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陆寻却是心中了然,拍了拍贺知春的头,“这知味记的确是有崔九的份,阿俏不算骗我。”
……
这一顿饭用下来,贺家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出知味记不但色香味俱全,还有崔九撑腰,白花花的银子进账那是指日可待。
最关键的是,它的炒菜在整个大庆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而且香飘四里。
贺知礼还想了一出妙招,放一些小舟在江面上,若是有过路的商船闻着了香味,可以使人快速的划了过去,卖上一桌席面,既不占知味记的地儿,又能将名头打出去,当真是一举多得,就连赵掌柜都对此赞不绝口。
半个月下来,贺知春都见人就笑,就连崔九阴晴不定的脾气都大大方方的全包容了,不光是岳州人,就连南来北往的商船,都晓得了岳州有一家酒肆,堪称一绝!
这日一大早,贺知春便起来将小算盘打得啪啦啪啦响,她才买下了知味记粉店旁边的两间小小的铺子,打算开一家烧卤店,一家零嘴铺子,绞尽脑汁的想着能卖些什么吃食。
正在这时候,墙头上伸出一个脑袋来,压着嗓子喊道:“东家,不好了,知味记出事了。”
贺知春一个激灵,心道,来了!
扭头一看,那墙上半挂着的可不正是赵小清,“出了何事?莫要着急,你去角门那儿等我。”
贺知春想着,整了整头发,镇定的朝着角门走去,赵小清急吼吼的,一边走一边讲了事情的经过:“今儿个咱们知味记照旧满座,堂食有一桌客人,是两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大叔,才吃了一点菜,其中一人便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另外一人非说咱们的菜有毒,要上官府告咱们。”
赵小清瞧着贺知春一脸淡定,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问道:“东家,你怎么一点都不急,莫非那两个人是你安排的?”
贺知春突然很同情赵大,有这么个傻儿子真是……
“我是吃多了么?自己雇人来自己的酒楼里闹事?咱们知味记行得端,坐得正怕啥?若是那人有病,就让他去治病,他们若是耍赖皮,就别怪我将他们的脸皮子给掀了!再不济,咱们还能关门,放崔九!有人来砸场子,这说明了啥?说明咱们知味记当真是厉害了!”
掀掉他的脸皮子?关门放崔九?
赵小清也激动起来,挺直了胸膛,跟在贺知春后头气势汹汹的朝着知味记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二人才是去砸店的!
第59章 就等你来
贺知春与赵小清一路气势如虹,进了知味记,这里头乌泱泱的一堆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贺知春仗着人小力气大,很快便挤了进去,留着赵小清在外头直跳脚。
她这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在他的身旁有一堆泡沫状的呕吐物,散发出难为的气味。
而另外一个大汉,则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贺知春虽然觉得这铁定是来闹事的,但是还是蹲下身子来仔细查看是否是真的病了,若是真的,耽误了那可就不好了。
她想着,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地上那人的鼻下,真没气了?
旁边的一个热心肠的大婶瞧了,摇了摇头,同情的说道:“小娘子,别试了,我们都看过好几回了,已经没气了,造了孽了,快去叫仵作吧。”
坐着的青袍大汉闻言呜呜的哭了起来,“某兄弟中毒死了,你们得赔……”
渐渐地,他瞧着贺知春的动作,脸色微变,“小娘子,他已经没气了,你怎么还不把手拿开!”
就没有见过探人鼻息探这么久的!
贺知春没理他,心道:小娘子我这是考校一下你的大兄弟憋气能憋多久呢!
果不其然,地上那人的脸渐渐地有些发红,嘴唇变得乌黑,倒真有几分中毒的模样,可是会水的人都知道,这是憋气憋的呢!她就知道,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偏偏在知味记吃着饭就生病了,分明就是有人眼红了设的局。
想到这里,贺知春松了一口气,闹不出人命就好,她正等着这么一出呢!
就在地上那人憋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贺知春突然之间把手放开了,那人噗呲一下,长舒了一口气。
贺知春赶忙往后跳了几步,捂住胸口惊讶的喊道:“哎呀,他刚刚吐气了,这人还活着啊!哪位大叔大婶力气大,快来帮他掐个人中,指不定还有救呢!”
青袍大汉傻了眼,赶忙伸手一拦,愤怒的骂道:“折腾一个死人,小娘子你也不怕夭寿哟!”
贺知春眼眶一红,“大叔,我这是救你兄弟,就算你家中有财产要分,也不能见死不救呀!”
众人一听,瞧着那个青袍大汉的眼神都变了,地上那人大喘气那么明显,他竟然不救,这其中有内情啊!
贺知春见无人上前,眼珠子一动,大喊道:“赵小清,去后厨把咱们钉鳝鱼的锥子拿过来,这里没有银针,各位叔伯婶婶又不帮手,只能拿那个试了!”
躺地上那人闻言,忍不住一个哆嗦,我滴个娘啊,这小娘子心也太毒了,那人是给了银子,可没有说要遭这罪啊!
那钉黄鳝的锥子,岳州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因为黄鳝太滑溜了抓不住,于是就在木头手柄下弄了个尖尖的铁锥子,一下子钉住那黄鳝头,然后要杀要剐要去骨,随你便!
那玩意要是往他人中上一扎,那是要见红啊!
热心肠大婶一瞧那个小伙计当真去后厨了,不忍心的说道:“小娘子不知事,那东西锋利着呢,别把人嘴给扎穿了,我来!”
她说着,蹲下身子去,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对着地上的那人用力一掐,那人尖叫一声,坐了起来。
围观的人顿时一片欢呼声,热心肠大婶也喜笑眉开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婶我今儿个积了德呀!”
贺知春一看那人的嘴唇,得,被掐出了一道弯弯的月牙儿,还是红色的!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朗声说道:“哎呀,这位大叔,你不是中了毒么?掐人中还能解毒啦?”
地上那人正捂着嘴呼痛呢,哪里还记得自己个中毒的事,一时半会装也不是,不装也不是,尴尬的坐在那里,眼睛四处的乱瞟,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贺知春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用余光盯着门口,果不其然,见这二人露了马脚,大势已去,二楼上便下来一人,朝着那青袍男使了个眼色,便大步流星的走出去了。
“没中毒,但吃了你们的饭菜,某兄弟就口吐白沫险些丧了命,在坐的这么多双眼睛都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怎么着也得给个说法吧?”
青袍男挺直了胸膛,嘴硬的掰扯道,只是目光有些游移,没有先前的底气,人群中稍微有点想法的人,也看出其中的门道来了。
贺知春眨了眨眼睛,“你一会中毒,一会没有中毒的,那到底是有没有中毒?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五石散成瘾,又贪嘴吃了热食,才口吐白沫呢!”
地上那个捂着嘴的灰袍男一听,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立即跳起来说道:“某就说你们知味记怎么生意那么好,让人吃了还想吃,原来你们在菜里头放了五石散!某此前的确是服用了一点点,去别家吃都没有事,偏你这里有事,一定是你的菜里头加了,让某身体里的五石散变多了,排不出去,所以某才险些丧了命。”
贺知春听他说完,笑意更深了,用力的鼓起掌来,而二楼之上,不少人都噗呲的笑出了声。
灰袍男觉得自己好似说错了什么,可又完全是一头雾水,只能梗着脖子站在那里。
贺知春脸色一变,怒道:“赵掌柜,还不把这两个骗子抓起来送官。五石散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瞎说八道!你瞧瞧你这桌子上点的一盘花生米儿,一盘卤肉,我知味记的掌柜是有多傻,才倒贴银子买了五石散给你服用。你若是不信,去岳州寻个最贵的药铺子问问,五石散得多少银子一剂?”
“而且”,她的声音顿了顿,“五石散服用之后,若不用寒食不行散,那你还能坐在这儿,早就小命呜呼了!还能口吐白沫?差点儿忘记了,口吐白沫这种病,岳州乡间的人都知道,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猪婆疯!”
这五石散在魏晋贵族中颇为风靡,里头主要是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这东西金贵得很,而且性燥,一般都是些狂生用了之后浪荡行骇,要不就是一些色胚子用来助兴,当然它在世家贵族中算不得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反倒要嘿嘿嘿的你知我知的赞上一句魏晋风流。
贺知春上辈子在崔府里第一次见人用时,还被吓了一大跳。
岳州人不服五石散都狂躁得很,若是服了还得了?她量这个前来想要抹黑知味记的小卒子也不知道!
第60章 心服口服
灰袍男一听,脸涨得通红,一跳三尺高,“你敢骂老子是猪婆,看不打死你!”
贺知春身子一缩,躲在了那个热心大婶的后头,吓得瑟瑟发抖,“你这人来骗钱也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啊!”
大婶只觉得自己顿时伟岸起来,上去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打,“臭小子毛都没有长齐,就敢打细伢子了,当我们岳州堂客是吃素的啊!”
说完又是几个大耳刮子,打得那人晕头转向的,青袍男眼见不好,想要趁乱溜走,却被赵掌柜带人给拦住了。
待二人都被五花大绑起来了,贺知春定了定神,朗声说道:“小女有一事不明白,还请两位到时候千万记得在府衙里为大家解惑。”
“岳州酒楼不多,前有珍馐楼,以粉蒸肉粉蒸鱼闻名一时,可是好景不长,开了不足一月,便吃死了人;后有佳味记,清蒸荷叶鸡那是十里飘香,红极一时,可不足三月,便有一妇人食用之后落了胎……这久而久之,整个岳州竟然只有福满楼一家拿得出手的酒楼了,你们说奇怪还是不奇怪呢?”
人群之中一下子炸开了锅,这事儿岳州几乎人人都知道,当年可都闹了不小的风波,两家酒楼的东家不说倾家荡产,至少这铺子是都开不下去了。
贺知春心知这二人拿钱办事,也不会立即就将幕后黑手倒了个干净,大手一挥,便让店中的小二将二人带走了。
她因为经常走街串巷的,隔壁又住着牛婶这么个上知岳州八百年风流事,下知谁家小娘子床底有硕鼠的耳报神,早就将这些事儿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这事儿单独来看,只会觉得这些酒楼的东家黑了心肝,或者是倒霉,可是连在一起看,就不太对劲了,这分明就是福满楼铲除对手的下作手段。
她心知迟早要来这么一出,却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来,就会很快的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她若是有证据,早就在福满楼的掌柜刚刚出门的时候,就抓住他啪啪打脸了!如今却只能迂回,真是让人心头不快。
只不过,瞧这二人的怂样,估摸着在府衙里,没几个回合就得全盘托出了。
“各位叔伯婶婶,感谢刚才对小女的支持,今儿个我做东,给各位添几个菜。我们知味记的菜都是顶顶好的,绝对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要真加了五石散什么的,小女还不赔了个底朝天啊!我阿爹绝对会打死我这个败家小娘子的!到时候府衙里若是要开堂,各位叔伯婶婶还给我当个认证啊!”
在坐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有白送的菜啊,那不吃等啥啊!顿时整颗心又朝知味记偏了一偏。不一会儿,酒楼里丝竹声起,又恢复了寻常热闹的模样。
贺知春瞧着松了一口气,走到赵掌柜跟前。
赵掌柜老脸一红,冲着贺知春拱了拱手,“小娘,此番是某的错。”
贺知春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赵掌柜可千万记得了,仅此一次。莫要再试探我贺知春的本事了。要知道我别的本事没有,换一个大掌柜,那是翻个手掌心的事。这知味记,它姓贺不姓崔。此次念在你初来乍到,不通岳州风气,又看在崔九的面子上,饶你一回。若是还有下次……”
她说着,看了看还在那儿傻不愣登的赵小清,“就把赵小清卖给牛婶子当倒插门。”
赵掌柜在长安城里都是执掌一楼,还搞不定几个地痞无赖?分明是想试探一下贺知春,若是她表现得不妥当,他怕是就想着生二心,脚踩她和崔九两条船了。
赵掌柜心神一凛,看了看贺知春的模样,半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心中这才真正的发怵起来,他阅人无数,心知贺知春说的是真的,他若是敢背主,贺知春就敢卖了赵小清。
上次她也说过一次,却是胡乱说的,赵掌柜压根儿没有往心里去。
她一直都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就是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差点儿让他忘记了,能够在八九岁的年纪,就想得出这么多菜式,能够白手起家,开这么大的一家酒楼,能是个什么省油的灯?
别说她借了陆寻和崔九的势,做生意这事,本来就是你借我我借你,各种利益纠葛,若不是她自己个有料,以陆寻和崔九这种世家贵公子,怕是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赵掌柜想着,认认真真的朝着贺知春行了个礼,“赵某知道了,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福满楼的事,交给小的便是。”
贺知春点了点头,这才对嘛!若是事事都要寻她,那要赵掌柜做什么?
“你将今日之事一条一条都写清楚了,待小二端上那些免费送的菜时,让那些食客们一一签字留个人证。若是有人执意不肯,也不要争执,好言相劝便是,菜还是要送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大多数人现在都是会签的,可是若不趁热打铁,日后再寻他们签,可就不一定了。
赵掌柜这下子更加的心服口服,赶忙安排下去了。
贺知春处理完了事儿,步履都轻松了起来,腰间系着的银香球,铃铃作响。
才走出知味记没有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打得她的头生生的疼。她用手捂住了脑袋,四下里张望,寻了一个宽屋檐子冲过去避雨,“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
如今已经是五月下旬了,再过不得几日,就是六月了。岳州也开始进入了雨季,汛期将至了。
雨水打在屋顶上,嗡嗡作响,让人简直听不见旁的声音,贺知春的裙角湿漉漉的,她非但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没有那种闷热之感,像是洗清了一身的浊气。
她想着,伸出手来,接了几滴雨,夏日的雨并非冰冰凉凉的,而是带着些许的温热和泥土的气息,贺知春想着,肆意的笑了起来,眉目如画。
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茶楼上,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正端着茶望着她。
而她更加不知道的是,一个穿着灰布麻衣的男子拿着木棍悄悄的接近了她,雨水掩盖了他的脚步声,等贺知春感觉到疼痛的时候,已经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第61章 知春被拐
贺知春是被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摸了摸自己的衣衫,先前被雨淋湿的地方都已经干透了,如今皱巴巴的膈着人很不舒服。尤其是脚上的鞋袜粘连在一起,上头还有一些红红的泥。
这是什么地方?
贺知春拍了拍脑袋,这一摸才吓了一跳,她身上竟然滚烫的,想必是已经发热了。
她想着,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现在绝对不是昏睡过去的时候,她四下里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自己独自一人被关在了一个小黑屋里。
屋子不是很大,头顶铺着的稻草已经有一些老旧了,干干的看起来近日并没有下过雨,看来这里离岳州府城有一段距离。
在墙的一脚堆着厚厚的劈好的柴火,而在另一边则用铁钩子吊着一口锅,吹火筒倒在地上灰扑扑的,露出的来的墙壁很有农趣,是用一块一块平整的石头见缝插针的交错累建起来的。
贺知春去乡下避暑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屋子,多半是建在山中,让过路人歇歇脚的。或是去山上打猎砍柴的人,若是遇到了雨雪,还能避上一避。这样看来,又应该离岳州不算太远,至少没有跑到一个她完全不熟知的地方去。
观察完周围的环境,贺知春心中松了一口气,阿爹若是知道她出了事,一定会拼了命也来救她的。但是在此之前,她若是能够自己跑出去,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不然谁知道抓她的人想要做一些什么。
她想着,寻了墙上一块突出来的尖利石头片儿,慢慢地挪了过去,死劲的磨起了手上的绳子。正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响起,有人来了!
贺知春顺眼望去,只见大门一开,刺目的阳光照射了进来,让她忍不住眼前一黑。
贺知春抬起手来,用袖子捂了捂眼睛,隔了好一会儿才瞧见,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牡丹花襦裙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身后还跟着三五个大汉。
只见她板着一张脸,走上前来,一把抽掉了贺知春口中塞的破布,厉声说道:“给你家中写封信,让他们拿五百贯来赎,不然的话,就把你卖到花楼里去。”
贺知春头皮一麻,险些以为是贺知乐知晓了她吓唬她的事,找了人来报复她了。可贺知乐明明被送到清风观去了,身无分文的,哪里有银钱来雇人害她?
她仔细打量了眼前之人,嘲讽的笑了笑,“一把年纪了还装什么山匪?就您这头上簪着的八宝琉璃簪,身上穿着的上好苏锦绣魏紫牡丹裙,腰悬羊脂白玉玉佩的人,还需要大费周章抓了个小娘子,来索要区区五百贯?”
真的是山匪或者拍花子,还不把她腰间崔九送的银香球早就抢走了。这玩意既然还在,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掳走她的人压根儿看不上这点银子,就连那些五大三粗的下属,也没有对它动心。
五百贯?她看上去那么好骗?
估摸是让她写了信,然后再在后头胡乱的加一些她们想要的。
老妇人眉头微微一扯,一巴掌扇了过来,贺知春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应该已经迅速的肿了起来。
“牙尖嘴利的臭丫头,小小年纪一脸胡媚样儿,你这样低贱的人,就应该卖到窑子里去。贺知春,我懒得同你废话,要不你交出知味记的菜谱,要不就给你爹写信,我们要君山。不要耍花样,我知道知味记的菜都是你想出来的,崔九不过是你扯的虎皮罢了。你想想,你爹若是丢了君山,会是什么后果,所以还是乖乖的交出菜谱的好。”
贺知春沉吟了片刻,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只对家中人说过知味记是因为她出了菜谱,崔九才给她分成的,在旁人眼中,可是一句也没有提过,若是有人问起,都说是因为她在君山救了崔九,所以让她跟着喝口汤。
寻常人看到她不过是个孩子,怎么着也想不到她会做这么多菜。可是贺家人不同,她大小爱厨艺,经常捣鼓吃食,知秋走之前,她还在小院的厨房里亲自下了厨。
眼前这人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是谁告诉她的?
“什么菜谱?你看我这小身板儿,是能做出那么多菜的人?我连榨菜丝儿都切不匀净呢!更何况,你说谁低贱呢?我好歹也是朝廷官员的女儿,哪里像你,一看就是从宅院里出来的走狗,腰杆子一辈子挺不直不说,还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奴气!啧啧……”
那妇人气了个倒仰,抬手还想要打贺知春。
贺知春闭了闭眼,有心试探道:“你打呀,你用力的打呀,打得连我阿爹都不认不出我了,还怎么拿来换东西。”
而那妇人身后的大汉闻言扯住了她的衣袖,“别打了,大事要紧,到时候还怕这小丫头不乖乖的交出菜谱。咱们先出去等着。”
妇人心有不甘,却还是把手缩了回去。愤愤的同几个大汉一道儿走出门去。
贺知春嘴上硬气,心中却是暗自叫苦,她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迷糊过去了,那还怎么逃?
这些人的目的当真是要菜谱么?听那大汉的话,明显有更重要的目的。
贺知春心中有些疑惑,若是那妇人不多嘴左一句狐媚子,又一句低贱,她当真要以为就是福满楼的人了。
无他,这些话对贺知春而言,实在是太耳熟能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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