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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花吟孽-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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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两怔,神情隐约有丝不自在,很快移过目光,他早上逮了两只野兔,剥皮洗得干净,又在外屋堆起柴火,野兔被挂在铁架上烤得皮滋肉亮,大吊锅里的肉汤煮到沸腾,鼓鼓冒着热泡,那股子油香味飘漫而来,倒真叫人馋涎欲滴。
池曲扬用小刀将烤熟的兔肉削成细片,端了一小盘放在木桌上,他做这些事已经十分熟稔,显然适应了这样的生活,颜红挽还记得当初他带自己逃离山庄,那时也正害了病,他一边用帕子接着,一边一小匙一小匙地喂她吃药,不敢有丝毫马虎,小心得仿佛是喂着刚出生的婴儿,他彻夜未眠地照料,眼睛都凹陷进去,当她睁眼时,他显得那般欣喜若狂,像个腼腆的孩子把脸伏在她的手背上,一遍遍地说着,红挽,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他本是一位锦衣玉食的公子,却愿为了她抛下所有,连誓言都带着点天真的孩子气,甘愿吃苦卖力,去养活她一辈子……
颜红挽看着他衣衫破旧,乌黑略微凌乱的长发仅以一根带子简单束着,余下发缕半散半乱地垂落下来,却衬得轮廓分明,即使未经打理,也看得出那侧面清逸如玉,肌肤白皙。
他一定受了不少的苦,日子也过的艰难,可是他还活着,也习惯了。
二人坐在一起吃饭,俱是缄默不语,颜红挽吃不动油腻的东西,只拣了两三片兔肉,喝下两碗稀粥,便觉得饱了七八分,池曲扬下午无事,斜倚在床榻上,静静望着窗外出神,偶尔侧过脸,颜红挽正背身蜷缩在毛毯里,一抖一动的样子像只幼猫,他有内力护体,并不畏寒,但她一向是怕冷的人,只能钻在毯子里取暖。池曲扬记得她十指芊芊,柔滑腻人,即便是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握起来也依然冰凉无温。
颜红挽睡醒时,池曲扬已经不见人影,一直到日落黄昏也不曾归来,颜红挽肚子饿,起来喝了点剩粥,外间堆积着木柴储备充裕,她拾来些一块块丢进灶门里,火一下子烧得极旺,将满室渲染成一片橘红色融暖。
池曲扬一连两天都没回来,颜红挽想着他或许是打算把自己这样丢弃不管,他抓她回来本就为了报复,没有将她百般折磨而死,这种结果也算仁至义尽了。
食物一点点消耗,颜红挽卧在床头啃着干粮,听着外面朔风呼啸,刮得纸窗咯吱颤响,似乎再尽一点力,那纸窗便会破个大洞,冰冷刺骨的寒风全数漏了进来……风声呜咽,响在耳畔若近似远,隐隐约约,又仿佛听到傅意画问着,你会离开我吗,你会吗……
颈项上的玉石宝盒被挑在指间,她低眸凝睇,姿态静默成兰,原来,一切终究成了空,忘不掉的,却是流年残梦,是那花底间的相顾一笑。
待到第四日夤夜,颜红挽本是睡得迷迷糊糊,房门突然被人撞开,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她惊醒过来,只听外室发出磕磕碰碰地声音,她想了想,起身下地,掀开那帘布纱,却是池曲扬深更半夜回来了,肩膀扛着一匹大狼,头颅垂下,齿腭间一片鲜血淋漓,半夜这般光景,着实叫人毛骨悚然,颜红挽下意识倒退两步,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狼,从鼻尖到尾端,比八尺壮汉还长出有余,一身灰白色的毛,厚而光滑发亮,呲牙咧嘴,虽死去已久,但那模样仍觉狰狞可怖,好似随时会扑上来咬人一口。
据说狼王总是躲匿在山林最深处,体型巨大,性情凶猛无比,行途的居民路人若是遭遇狼王,根本无处逢生,只能被撕咬得尸骨无存。
池曲扬神容有些疲惫,将狼王尸体往地上一扔,就走进屋子里去,颜红挽发现他衣服上有好几处缺损,右臂还绑着布条,上面殷红鲜明,显然是受了伤。
他靠在床边,翻出一个小药箱,也不顾避讳,便解开上衣,把右臂抽出来,火光摇曳,清晰映照着那精瘦结实的身体。
颜红挽在那刻就撇开脸,一时间,房内静得针落可闻,耳畔只传来他闷闷的喘息声。
过去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转过头,看到他原先绑在臂上的布条已经拆开,露出一条鲜红狰狞的血痕,他咬着牙,脸色略微苍白,一点一点擦着药,因只能左手出力,所以缠绑绷带时颇为费力,低头咬住绷带其中一端,然后动作缓慢地圈缠住伤口,打结时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突然抬首,发现颜红挽坐在床上冷眼旁观,不禁勾动嘴角:“这家伙还真是狡猾……我灭掉它的狼群,它便跟我整整盘桓了四天,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它咬到一口……难怪行途中的队伍,都会被它带领的狼群灭掉……”
他指尖微抖,却是冷笑:“你没逃走,倒真让我出乎意料。”
颜红挽垂下眼帘。
他喘息间起伏不均,仿佛抑制着某种激动,死死盯过去:“我回来你是不是觉得失望,你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呢?”
颜红挽无心理会他的冷嘲热讽,翻个身背对睡去。
池曲扬觉得胸口是那么冷,屋内流动的空气都好似是雪做的,吸入一口,便是凉彻骨髓,凉彻五脏六腑,整个人亦如被无穷无尽的冰雪覆冻,那种痛,永世不得挣脱。
☆、梳香
雪后天气晴好;窗子斜斜地打开一条缝隙;玉人剪影,半成画绣,鸦鬓几绺香碎;随风脉脉微颤,如花拂动怜意。
池曲扬正巧回来;见那素来严密的窗子居然斜敞了开,但又很快阖上;窗门对着院内栽植的那株梅花树;还只是光秃秃的枝干。
他走进屋,颜红挽正窝在被褥里对手呵着气,玉颊沾染上一丝凉寒;白得像那宫廷特贡的雪缎底子。
池曲扬想起曾经读过的一首诗:“纷纷细雨湿流光,贪看花飞偶着凉。”顺手取过铁架上的一个热芋头,以布包裹,递到她面前。
颜红挽并未抬头,接过来轻轻攥于掌心里。
天一入冬,猎物就比较难寻,好在池曲扬提前早有贮备,那头狼王被剥掉皮后,余下的肉都被晒成肉干,他几乎每天都要出门,不清楚究竟去做什么了,但再也不若之前那样彻夜不归,天近黄昏时,颜红挽总能听到他推门而入的声音。
那日他带回一个极大的包袱,丢到床头。
颜红挽颦眉问:“这是什么?”
池曲扬冷视不语。
她只好拆开包袱,入目是一团灰白的毛,格外眼熟,色泽新亮,指尖触及只觉绵厚柔软,居然是一件狼皮裘衣。
颜红挽现在终于明白,上回他为何一连多日不归,为何非要花费力气去抓那只狼王……十指抓着裘衣,慢慢拢紧,那毛层下仿佛生了刺,透过肌肤直戳心底。
池曲扬用眼角端睨过她的表情,口气冷淡:“你不喜欢,大可丢了去。”
颜红挽眉目静若秋潭,虽瞅不出欢喜,却将狼皮裘衣抖开慢慢披到身上,毛层极厚,十分保暖,令孱瘦弱骨的身子都添了些许分量,捂过一会儿,粉面渐生暖,犹似雪花团扇上一笔薄薄的胭脂色。
池曲扬只瞅着她微俯螓首,纤指挑在半空,仔细系着襟前双绦,刺绣拈花一样的娴静楚楚,窗外的光亮正映在她脸上,玉色晶莹,眼帘轻垂时,愈显睫毛细长,匝在洁白的肌肤上,颤动间,宛若繁花照影。
景致如许动人。
他禁不住上前,举手到她颈边,将掖在裘衣里的青丝慢慢拢了出来,她的头发软而浓长,生的这样好,握在手里只觉轻若无物,那幽幽的香顺指间萦绕而上,如能蚀骨,右臂上的伤口就微微痛起来。
颜红挽察觉他的手在发抖,斜着眼睐来,像花尖上的刺,艳艳的,他突然惊醒了,生恐被毒蝎蛰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只是那样瞅着她,眸底有种异样的痛楚与无望,仓皇退了两步,转身离开房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天也一日一日地变冷,院内的那株红梅开了,绛瓣如荼似火,染彤描霞地一般,衬得檐下一阶残雪皆红灿绰绰,空中嫣萼数点,风里暗香袭人。
夕阳半斜天边,滟滟晚霞好似水晶碟子里五彩流离的颜料,散开在绸缎上若淡若浓,颜色朦而不均,便是勾幻起一场绮丽至极的黄昏。
颜红挽脸色苍白,喉咙里发出一点破碎的呻…吟,蜷起身子不住抽动着,眼角的泪从密密的睫毛底部渗了出来,点滴微音,湮枕湿花。
她的手揪着被褥,揪扯得那么紧,似乎无法自拔到了极处,即要陷入那绝望黑暗的深渊里……温热的掌心敷上额头,又替她拭掉鬓侧的汗渍,将绞紧的细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来,握住,她的指尖如刺,狠狠地扎入那皮肉里。
颜红挽终于醒来,美丽的眸子在睁开刹那,犹带一丝痛苦,池曲扬坐在床边,整张面容在逆光处看不清。
他本握着她的手,却在那瞬抽了回来,颜红挽方知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支起身,积蕴眼眶的泪珠哗哗地落下几滴,她暗自一惊,只举手毫不在意地从面上抹了去,声音软软哝哝,尚带倦意,犹如花间乳燕的娇啼:“我竟忘记梦到什么了,真讨厌呢。”
她自顾自言,池曲扬却是眼神古怪,投来的目光莫测难明,仿佛能剖开人的五脏六腑。
颜红挽被他瞅得不自在,蹙眉略偏了脸,牵起一缕发梢半障面,更衬侧廓似剪,柔美姣好,恍若明月流华。
池曲扬敛回视线,突然问:“你饿不饿?”
他们相处咫尺,平日里却甚少说话,每每都是池曲扬将饭菜摆好,颜红挽自觉过来吃,彼此互不言语,形如陌生人,床铺相临,他亦不曾有过逾越之举。
此际听他主动问及,颜红挽迟疑下,颔首。
池曲扬拎来一个膳盒,内置三层,他一样样地取出来,有蛋饼、金丝花卷、白果蜂蜜糕,一碟鸳鸯鸭脯,两碟酱菜,还有一盘蒸元鱼,最后是一蛊银耳羹。
颜红挽表情怔仲,不知他从哪里寻来的这些。
池曲扬目光落向她瘦得尖尖的下颔,越发显得脸小,细致若一枚娇美荷瓣,淡淡道:“趁热吃,省得放凉了。”
她吃不惯油腻之物,烤来的山鸡野兔总动弹不了几筷,平素只喝些稀粥配干粮,人却愈渐削瘦。
颜红挽疑惑:“你从哪里弄来的?”
池曲扬答得言简意赅:“偷的。”
颜红挽有一刹失神。
池曲扬见她迟迟不动,冷笑一声:“怎么,怕我下药?”
他说话变得尖酸刻薄,颜红挽没有回应,举起竹筷夹了一块糕点,细嚼慢咽。
池曲扬神经这才略微松弛,坐到旁边,静静注视她用膳的样子,时间过得那么慢,他的目光也仿佛凝固住了,许久,问了句:“好吃吗?”
颜红挽动作顿下,然后点点头。
池曲扬并未再说,抬首望向窗户,天色入幕,月亮皎银的光渗透进来,映得窗纸微微发白。
“为什么……”他垂下眼帘,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是他……”
颜红挽不解地睨过眼,灯烛之下,他的脸庞晦色不明,像是黯然神伤。
池曲扬复又睁眸,牢牢锁视着她,那目光,让颜红挽只觉是被火焰灼晴,瞳孔都一阵发热。
他抓住她的手腕,一声一字地道:“他究竟有什么好?有什么好……他的身边有了那么多的女人,他为了达到目的,宁肯跟别的女人成亲……他、他如何值得你这样?”
颜红挽身子似乎一僵,继而冷冷开口:“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池曲扬盯着她,目若死水。
颜红挽感觉腕骨快被他攥碎了,挣了两挣:“你弄疼我了。”
池曲扬斜里一拉,颜红挽的身体不由得前倾,一抬首,呼吸相触,与他近在迟尺。
“如果他死了,你会怎么办?”他有些激动地问,“你会不会伤心?”
颜红挽肌底间隐约漫出苍白的颜色,被烛光一晃仿佛透明,倏地,她浅浅一笑,好似袅袅白烟,略带讥诮:“池曲扬,你不要自以为是了。”拨弄开他的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夹着菜肴。
池曲扬怔在当场,抿了抿唇,终究欲言又止,半晌,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个粉红绢布,慢慢打开,是一把犀角梳与一柄菱花小镜。
在颜红挽讶愕的注目下,他启唇吐字:“你……梳头……用……”冷毅的线条在那刻意外地柔和下来,竟带着几分生涩窘然。
房间简陋,连梳妆镜台也没有,她的头又长又密,生得那般好看,可惜无从梳理,遂将长发绑成了乌黑柔顺的发辫。
颜红挽手举菱花小镜,里面映照着一张绝世倾城的容华,脸色雪白,微显消减,乍一瞧,倒有些陌生了。
她不着痕迹地将镜子偏斜,正映出池曲扬垂下的袖袍,深蓝的衣料洗得淡了颜色,几近铅灰的天空,褶褶巴巴,袖口有几处破损……她又转过来,自顾莞尔。
池曲扬瞧着她对镜端详,两眉轻舒非蹙,分明欢喜,暗中倒像松口气,那时候却连怨也忘却了,只瞅见她笑逐颜开,胸口某个部位便不知不觉地柔软起来。
☆、惊觉
翌日清晨;池曲扬看到院内梅花开得正盛;殷红灿艳,朵朵沁香,忍不住折了一枝。
他步入屋内;见颜红挽倚坐窗下,执梳在手;斜歪着身,黑檀般长长的头发被揽于肩膀一侧;正朝搁置窗沿上的菱花小镜对照梳妆;腰弱姿楚,若依榭幽昙,顾影自怜;一头青丝如流云般逶迤垂地,散尽慵柔闲倦之美,窗光微薄,映得她是诗卷中一剪疏淡的笔影,浅浅写意,犹带着水墨画韵……
颜红挽似有所感知,回首一顾,池曲扬手执一枝梅花,静静望着她,痴在了原地。
她动作微顿,很快又转过头,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尔后挽个简单的斜髻,别上簪子坐起身。
池曲扬这才敛目,趋前几步,将那枝新折的梅花递到她旁边。
颜红挽举起饱满绽放的寒梅,若端详若浅嗅,横遮颜前,正是花红鬓浓,美不胜收。
池曲扬突然从花枝上掬了一朵,戴在她的髻侧。
颜红挽噗嗤一笑。
池曲扬问:“笑什么?”
颜红挽淡淡扬唇:“其实我不喜欢梅花呢。”
池曲扬没有说话。
颜红挽沉吟片刻,问:“有没有针线?”
池曲扬迷惑地抬头,她却恰好错开视线,牵起他的一角袍袖,抚摸过上面破损的地方,喃喃地讲:“袖子都破了,我帮你修补下吧。”
池曲扬懵了一样地看着她,几乎以为听错。
颜红挽一掀眼帘,波光流潋,顾盼眄来,声音却凝淡无澜:“没有吗?”
池曲扬方省回神,张嘴支吾几声,竟像不会说话一般,颜红挽正欲再问,他倏然一转身,跑出了房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才回来,明明是个轻功极好的人,此刻却有些喘息不均,俊容染红,显然一路上心情甚是焦急。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针线箧,放到桌上,颜红挽瞧了一眼,不遑问,他已经开腔:“不是偷的。”似乎微赧,他刻意撇开脸,挺着腰板站得笔直。
颜红挽略背过身形:“那你解下外袍吧。”
池曲扬依言脱下袍子,露出里面的一件青色中衣,发散肩头,姿秀若竹,更显得他单薄俊瘦。
颜红挽从箧里选了浅蓝的线贴在袖口上比了比,便就着窗外的亮光,细细绣了几支线,池曲扬坐在旁边,竟如生了根般,纹丝不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好像头一回看到人做针线活似的。
过去一会儿,颜红挽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道:“旁的衣服斗篷,你也整理好,我给你缝缝。”
池曲扬闻言唔了声,起身又收拾出来一件斗篷以及一件中衣,叠好搁在她床边。
颜红挽寻闲瞥来一眼:“只这两件?”
“嗯。”其实还有几件,破损得不成样子,他委实拿不出手。
颜红挽重新低下头,彼此无话。
池曲扬不好打扰她,便到外面劈了些柴火,将晾晒的被子收了,又拾来几块木柴往灶门内添火,一抬首,见颜红挽正巧停下针线,用手揉着眼睛。
他暗自忧急,薄薄的唇抿得生了红,终归还是抑制住,让声音保持平稳:“反正我……不着急,屋内光暗,仔细眼睛疼。”
颜红挽倒是不以为意,语气淡得像浮水落花:“反正闲来无事,打发时间也好。”
池曲扬心头无端端一揪,按捺不住地问:“你一直都喜欢做这些?”
颜红挽颇为意外,许久,吐出一句:“不……我鲜少做女红。”
池曲扬见她垂着眼帘,低掩的睫毛凭空软软发颤,仿佛蝴蝶娇贵的羽翼,随时随刻会在风里破散飘逝,令人心底蓦生出一股怜惜的冲动。
沉默在室内徘徊一阵,他开口:“我知道……这些年,他待你并不好……”
颜红挽低头做着织补,置若罔闻。
池曲扬也不再说了。
寒风过院,吹得花乱枝摇,簌落如雨,似思绪纷纷无数,零星几点飘上西窗,红花成妆。
那时,池曲扬看着她坐在桌前,做针线的动作细致缓慢,瞧得出来并不熟稔,可是那样子很好看,就像她梳头的时候那么好看,其实她无论做什么,在他眼中都是最美的,此时此刻,一切都变得那么安静,她缝补着他穿的衣裳,她头上还戴着他为她别的花,她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好像,好像她就是他的妻,她永远都是属于他的。
颜红挽一惊,被他从后轻轻怀抱住。
“等到春天……我们种些瑞香吧……”他闭上眼,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间,犹如一个怕冷的孩子,空气挟着幽幽暗香,悄无声息地拂过鼻端,原来,呼吸里也都是她的味道。
“瑞香……”颜红挽神情十分恍惚,轻然一笑,声音低渺得似从梦中传来,“我已经讨厌它了呢。”
因为她想要的,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嘴角绽起笑意,很低很低地说:“……我不值得的。”
池曲扬双臂猛地一抖,近乎濒死前的一番挣扎,随之,缓缓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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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衾孤作眠,梦里与君歌,长箫断魂肠,惊觉两相遥。
圆月当空,是夜。
屋内响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火焰一摇一晃,昏暗间望来,总有些鬼魅之感,颜红挽裹着厚厚的毛毯朝里睡着,四下里寂无人声,池曲扬在床上倚着墙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静静的不知想些什么。
五更时,院外忽然传来砰嗙砰嗙的响动。
那响声极大,直朝屋前而来,连颜红挽都被惊醒,而池曲扬蹭地就睁开眼,他是习武之人,素来警觉,颜红挽刚一睁眸,他已经执起枕旁的剑,夺门而出。
颜红挽心里忐忑,不由自主攥住项前的那枚玉石宝盒,本是一月的天气,寒冷侵骨,她的手心里却微沁了汗,紧握宝盒,黏黏涩涩的好似敷着层胶。
池曲扬半晌都没有回来,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漫漫长夜里,好像只剩下她孤单的一个人。
门终于被推开,池曲扬平安无恙地出现,一进来便解释说:“是只野熊跑进院子里,我已经把它引开了。”他摸索找到火折子,点燃桌上的油蜡,屋内顿时变得明亮,他看到颜红挽拥着毛毯坐在床上呆呆出神,直至他点着蜡烛,才抬起头,神色恢复如常。
池曲扬见她松开手里的玉石宝盒,瞬间恍然,微微冷笑:“你以为是谁?”
颜红挽俯□,用手抱住膝盖。
“你以为是谁?”他突然像被激怒,又问了一遍,最后道,“你以为是他来了,会跟以前那样,来抓你回去?”
颜红挽只觉寒意遍体,仿佛床底下冒出冰冷的刀尖,由下而上贯穿脑顶,浑身愈发地冷,她摸索着将狼裘披在身上。
池曲扬眯起眼,几乎将她看透了,嗓音低沉而平静,石破天惊的一句,竟好比九天雷鸣,叫人心底轰隆一片地炸响:“其实,你一直都在想着他。”
“我没有。”她否认。
池曲扬早有所料,嗤地一笑:“你还想骗我?那日你病着……嘴里迷迷糊糊喊的全是他的名字,你知不知你夜里经常做噩梦?那时候我看着你,把自己蜷得像个婴儿,表情是那么痛苦……你流着泪,一遍遍喊着‘意画’两个字,伸着手想去抓住什么……我本以为你心里只有自己,本以为你是谁也不*的,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是他,原来是他……”
他仿佛痛到力竭,灼灼的目光转瞬化为黯淡,好似冷熏残燃后的灰烬,连带声音也一点点低哑下去:“当初在山庄……我说要带你离开,你嘴里恍惚唤着的人,其实也是他吧?”
颜红挽咬住手指头,哆嗦得厉害。
池曲扬喉咙里如同咽过黄连,艰难苦涩地开口:“你心心念念的人既然是他,为何还要一次次地出逃,让我还有那些人带你离开?你明明知道他对武林盟主之位充满野心,为何还要将《天悦归宗》的心法口诀告诉我来与他作对?”
颜红挽抽搐两下,嘴里呢喃自语,像破败的棉絮飘逝在风里,断断续续不甚清晰:“因为只有这样……只有这样……”
池曲扬顿若醍醐灌顶,嘿然一笑:“他一心想当武林至尊,你以为培养一个比他更厉害的人,打败了他,让他得不了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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