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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瓯春-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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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含希冀地看着他,有些话没有说破,但他也看出来了,她想拿这次的亲事赌一赌。扈夫人若按捺不住再动手,她便有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扈夫人若按兵不动,且李从心又能争取到迎娶她的机会,那她便接受安排,横竖最不济也落个侯府少奶奶的名头,似乎也不算太差。
所以看来看去,这计划里头不便有他,他的执着变成她的绊脚石了。这姑娘,若说简单,当真不简单,有野心,也懂得及时止损。她默默做她想做的事,能成皆大欢喜,不能成全身而退,她没有那么多的刻骨铭心,她总是淡淡的,然而淡淡的,却也无情透顶。
可惜她的算盘再好,得不到他大度的应允,“四姑娘说总有一日给沈某一个答复,是打算亲事定下后,多谢沈某的厚爱么?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成人之美,别人美了,我不美,我就不喜欢。其实你何苦兜那么大的圈子,你要报仇,我替你报;你要做正室夫人,我这里正好有个缺,给你做正室夫人。沈润是从二品的衔儿,你来日必定封诰,不比做小伏低熬死了婆婆再当上侯夫人,强百倍?”
第53章
屋子里昏昏的,像个昏昏的梦。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半开的支摘窗下透进青蓝的电光,那光映照在他脸上,脸色也泛着青白,看着有些可怖。
清圆消化不掉他的这段话,眉头微微蹙起来,仿佛在费力思量什么。
刚才柜子里闷出的一身热汗,如今已经变成冷腻的潮衣,若即若离地贴在身上。雨势好大啊,还伴着风,吹动她颊畔的发。她偏过头,在肩上蹭了一下,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支起的窗屉子上,很快淋湿了那层绡纱。她站起身来,笑着说:“窗户怎么忘了关呢,看把屋里都浇湿了。”
她挪到窗前去,抬起手卸下支窗的木棍,手抬得高了些,广袖飘飘滑下来,露出半截白嫩的手臂,她忙不动声色掩上了。尴尬的时候得找点事儿干,可是关完了窗户,就有些无所适从了。视线游离着,不敢看他,抻抻衣角又抿了抿头发,最后在他平静的目光下气馁地坐了下来,“殿帅这是在向我提亲么?”
沈润看她飞红了脸,原来女孩儿不好意思的时候是这样的。他支着下巴,微微一笑,说是啊。
清圆眼巴巴看着他,看他笑得摄魂,也笑出了她一身鸡皮疙瘩。她在他对面如坐针毡,想了想才道:“我做什么躲着殿帅呢,就是怕你说这种话。”
沈润嗯了声,“我的实在话不中听么?还是四姑娘爱听甜言蜜语?”
清圆无措地摇摇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谢家门第虽不低,可我终究只是个庶女,况且身上又背着我娘留下的罪名,殿帅何不再斟酌斟酌,结了这样一门亲,会成为整个京畿的笑柄啊。”
“笑柄?”他垂下眼来咀嚼这个字眼,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气,“当年我们沈家蒙难,背后笑话我们的人多了,我最不怕成为别人的笑柄,因为他们今天笑得多欢,我明日就让他们哭得多惨。我曾经同姑娘说过,我不在乎门第,姑娘是聪明人,哪里会不知道我几次三番有意牵扯的用意。”说着慢慢顿下来,那双眼睛望住她,洞穿灵魂般望住她,“其实姑娘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你不敢去想,参不透我这权臣哪里吃错了药,会看上一个卑微的庶女。还有一桩,你是为自保,你有先见之明,看清了今日烈火烹油不得长久,也许要不了几年,这种辉煌就会烧完,凉下来变成灰,我说得对不对?”
清圆怔住了,猛然发现自己和他的几次接触,压根儿没有看透这人。他有一副细腻的心思,那是苦难岁月里历练出来的,他骄傲着,但也随时自省。这样的人很可怕,说不定你自己都未察觉的一点心思变化,他却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他会比你更了解你在想什么,你每天面对他,都觉得自己像个案犯。清圆想起刚才自己打开柜门,一下子看见他蹲在面前的样子,一股寒意便从脊梁蜿蜒而上,这种惊吓,受了一次就足够了。
她笑了笑,艰难地应对着,“殿帅多虑了,我没有……”
“没有么?”他仍旧散淡地乜着她,“果真没有,我也不在乎沾上谢家这门亲了,这就去找你家老太太说明白,今日过礼,下月迎娶你,如何?”
清圆悚然,不敢断定他话里的真假,但她知道,决不能因怕得罪他就含糊过去,他真是那种会说到做到的人。
她嗫嚅着:“我前日答应三公子,给他机会回去禀明父母,殿帅要是现在去和老太太说,岂不是陷我于不仁不义么!我不知道殿帅为何单对我青眼有加,我只知道少德多宠、才下而位高,占了天下三危之二。我没有这样的身份德行,就算跟了殿帅,只怕也不得长久。”
他啧了一声,这小丫头,现在分明是骑虎难下了。如果让她畅所欲言,她一定打心底里觉得李从心比他更像良配,虽然李家拉拉杂杂一大家子,但丹阳侯不在朝中任要职,皇亲国戚一辈子不会有大灾难。譬如株连九族这项罪过就绕道而行,毕竟圣人不能连自己都砍了。如果她能忍耐,若干年后还是有出头之日的,只不过耗时长些,过得隐忍些,甚至可能夫妻间平淡得水一样度过一生……她都不在乎吧!为什么不在乎,端看她母亲的下场就知道了,她眼里的夫妻不过如此。
所以急不得,也不能害她背信弃义,沈润换了个路数,迂回道:“四姑娘既这么说了,那一切等丹阳侯公子返回幽州再作定夺。我不逼四姑娘立刻做决定,四姑娘见了沈润也不必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更不需躲到柜子里头去。”
骂人不揭短,他偏又提了柜子,清圆气恼之余没有办法,只得讪讪笑了笑,“那件事……怪丢人的,过去了就不提了吧!”
三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渐渐雨势小下来,天地间拢着一层薄薄的水气,从屋里往外看,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像点了蒙蒙的翠色,只待晴时,就能大放异彩。
两个人对面而坐,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诵经声时断时续传来……空气里有袅袅的檀香气,充斥着鼻尖,上了头,脑子里也晕沉沉的。
“四姑娘……”
沉默得太久,太冷清了,他试图打破这种宁静。她微微抬起眼瞥一瞥他,眼里有羞赧的颜色。
可是他唤完了这声,又没了下文,似乎只为将那三个字留在舌尖上。
外面乍然放晴,先前还空濛的天地,一下敞亮起来。隐约有马鸣声回荡,他这些年诸事警觉,便起身到门前看,玉带束出了细腰,从背后望去,身形匀称高挑,修竹一样。
他走开了,清圆才平下心绪,轻声问:“殿帅,宫里预备选妃了么?”
他唔了声,“这事由内侍省承办,和殿前司不相干……”说罢反应过来,回头道,“四姑娘不会动了心思,打算进宫参选吧?”
清圆笑着说哪里,“只是昨儿看见一个黄门进府拜会祖母,我那时不在跟前,不知那黄门是做什么来的。”
做什么来的,自然是颁布宫中口谕。他对选妃的事知道一些,但过问得并不多。殿前司只在亲封皇后时才奉旨负责仪仗等事宜,底下各类嫔妃选拔都由内侍省经办,动用殿前司,太过大材小用了。
“今年有大选,各路官员家有适龄女眷者,都可进宫参选。不过我有言在先,四姑娘要想进宫,沈某一定想尽法子让你落选,所以你若打算走这条路,可是连想都不用想。”
看吧,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却专横跋扈。清圆道:“我虽要寻仇,但也不愿意把一辈子折进去。我这人,还是很自惜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我从来不干。”
沈润却有些纳罕,“能进宫做娘娘,不是很多闺阁女孩盼望的吗,一朝鱼跃龙门,阖家都跟着沾光。”
“殿帅是天子近臣,宫里娘娘们过的日子,当真就比宫外的人好么?”她起身也缓步走过来,外面雨后初晴,天地万物被洗刷一新,连寺外连绵的山峦,也更显黝黑苍劲了。她深深看着远方,语气却浅浅的,“我喜欢现在这样,虽身上还有重担,但我的心思并不重。若是有事要办,回禀了家里祖母,可以出来走一走,宫里的娘娘行动哪里那样自由!进了宫,身后能搏个光彩的名声,可是这个名声要拿一辈子换呢。况且那么多的娘娘,每一个都想尽法子讨圣人喜欢……我想让将来的夫君讨我的喜欢,进了宫,可就不能够了。”
这是在提要求么?说得那么明白,想让他讨她的欢心?沈指挥使掂量了一回,这辈子他还没有讨好过女人,尤其这样的小姑娘。不过既要成家,要找个合心意的当家主母,自然要好好花点心力,于是问清圆,“四姑娘目下有什么愿望么?沈某可以想办法替四姑娘出气,出完了气,姑娘就可以嫁给我了。”
清圆那点看山看水的好兴致,被他几句话完全顶没了。她还笑着,但笑容看上去有点惨。
“殿帅很有诚意,可是殿帅不问我喜不喜欢?”
沈润微微侧着头,脸上表情迷茫,“四姑娘不喜欢沈某吗?”
清圆噎了下,“我一定要喜欢殿帅吗?”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他整个身子转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再说一遍,不喜欢沈润。”
清圆耳朵里又开始嗡嗡作响,节节败退,最后放了软当,“我……我……我也没说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他心满意足时的笑,是最迷人的笑,还兼具两道迷人的眼波,那么一漾一漾地从她脸上荡过去,然后装腔作势向她叉手行了一礼,“沈润多谢四姑娘厚爱。”
清圆红着脸,欠身还礼的动作充满了不甘。
这算怎么回事,才说等李从心返回幽州再作定夺的,这会子怎么又不依不饶起来?
“殿帅,你可要说话算话。”她壮着胆儿说,“我前儿才应了三公子,要给他机会的,你这样,叫我情何以堪呢。”
他却大度,“李从心回来之前,沈某准你脚踏两条船。”
清圆又一次张口结舌,说不过他,她很少有话语上夺不回先机的时候,可如今真是说不过他。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又这么雄辩的男人,她蔫头耷脑嘟囔了句:“我想回去了。”
他说为什么,“沈某赶了几十里,就是为了陪你做完你母亲的法事。”
清圆听了,忽地竟一怔。
指挥使假公济私的时候多了,常以公务之便出来找她的麻烦。她以为这回大约是听说了李从心求亲的事,特意来兴师问罪的,可他话又两说,听了这一说,她忽然觉得这人也有些可取之处。早前对他畏惧,觉得他权倾朝野,仗势敛财,又阴险狡诈,现在呢,这些黑点里头乍现一点红,那是他玩世不恭后的一片赤诚,不管说的是真是假,她都很难不被感动。
认真说,往年她母亲的忌日,都有陈家祖父母陪着她一起做,今年回了谢家,整整七日,谢家没有任何一位主子过问过。她就一个人孤零零拈香跪拜,身边除了些丫头仆妇,连一个亲近的家人也没有。原本倒也不指望的,因为知道根本指望不上,但他这么一说,却让她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她垂着眼,轻轻嗳了声,“陪我做完法事……宣扬出去,不知别人背后怎么议论。”
他知道她的顾忌,只道:“沈某等姑娘忙完,还有话要询问姑娘,殿前司正经办案,谁敢往外传不正经的传言?”
后来竟是真的,做祭的流程逐一进行,他都在一旁看着。那些功德卷要她亲手焚化,掌院送过来,经他面前时他也暗暗伸手递一把,那种隐忍的,私下的小动作,反倒奇异的窝心。
回去的路上,抱弦只对着她笑,清圆知道她在笑什么,故作大方之余,也难免暗自尴尬。
“殿帅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独独对姑娘。”抱弦展开帕子,把里头包裹的佛果子递给她吃,笑道,“这是姑娘独一份的面子,姑娘可要领情才好。说真的,头几回听姑娘说他,单觉得这人孟浪,对姑娘也没什么真心,可这几日看下来,那么尊贵的人儿,长途跋涉往来幽州和上京之间,都是为了姑娘。姑娘想,倘或他有心见姑娘,打发个班直来府里传话,要姑娘过堂作证,姑娘还能不去殿前司官署么?他是体恤天儿热,劳动姑娘不好,宁愿自己多走些路。”
清圆心里都明白,然而那样沉静的性子,不会让自己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她不过叮嘱抱弦,“这话咱们私下说说则罢,回去别和春台提起。院子里人多嘴杂,只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这会儿既答应了三公子,就不能三心二意,脸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真叫人说我得陇望蜀,那我成什么人了!”
抱弦长叹一声,倒替姑娘为难,“这二位,都是好人家,好亲事。”
清圆笑了笑,“家家都有不易,侯府将来的婆媳相处,指挥使府的前途未卜,你道世上当真有事事如意么?”她摇摇头,“没有的。”
最大的差别,大约就是彼此之间的情意,情意若真到浓时,那点坎坷便不可称之为坎坷。如今最要紧的,是她谁也不爱,既不爱,便要仔细斟酌再三,最后同谁在一起,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清圆低头咬了口果子,甜丝丝的味道在唇齿间徘徊,略沉默了下道:“你说……今晚上殿帅还回上京么?”
抱弦说大抵是要回去的,“若都使不曾休沐,殿帅就不会回府,也没个大伯子和弟媳妇一个府里过夜的道理。”
清圆极慢地颔首,心里也怅然,她这样,可是害人了。李从心也好,沈润也好,为她都在路上奔波。她心里老大的不忍,欠得多了,将来怎么还得清呢。
不过七天的法事,终于顺利做完了,及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清圆上荟芳园给老太太回话,进园子就见月荃正张罗往花厅里摆饭,回身看见她,笑道:“才刚老太太还说呢,四姑娘该回来了。”
清圆点点头,又往上房看,“祖母这就传饭了?”
月荃道:“老太太吩咐,今儿大家在园子里吃饭,姑娘别回去了,过会子就开席。”说罢朝她递眼色,悄声道,“太太和姑娘们都在里头呢,让四姑娘回来了也进去。”
清圆知道,总逃不过宫里选妃的事。横竖她这样的身份,若不记在太太名下,绝没有进宫的隐忧。太太那头呢,哪能让她攀上高枝儿,好回过头来整治自己,因此她是四姐妹之中最不够格的,也是最能置身事外的。
但凑凑热闹总可以,她提裙迈上了台阶,木制的廊庑和墙没有那么好的隔音,才走了几步,便听见里头传出扈夫人那条淡薄的喉咙,笔直地问老太太,“母亲看,几个丫头里,送谁参选为好?”
第54章
清圆绕过屏风进去,给老太太和太太都见了礼,老太太抬眼看看她,哦了声道:“四丫头回来了,你姨娘的事都办妥了?”
清圆道是,“都办妥了,特来向祖母回禀。”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坐下吧,我们正议事呢。你大约还不知道,宫里昨儿来人,说今年皇后主持大选,九品以上官员家有合适的姑娘,都可送进宫参选。”
清圆笑了笑,望向清和,“大姐姐已经许了人家,大姐姐不必参选吧?”
清和一脸庆幸,嗳了声道:“宫里有旨意,凡未定亲的才有资格参选。”一头说,一头看向清如和清容,“咱们家,细瞧下来只有二妹妹和三妹妹可在其列。”
清如现在专和清圆较劲,但凡清圆的全是好的,清圆不要的,必定都是下脚料。
她轻蔑地瞥了清圆一眼,“咱们家统共四个女儿,大姐姐固然许了人家,余下的不都在闺中么,怎么单我和三妹妹,四妹妹为什么不能在其列?”
扈夫人听见清如的话,轻轻皱了皱眉。怪只怪平时把这娇养姑娘保护得太好,论起心眼子,二丫头真是不及四丫头分毫。她如今什么都和四丫头比,心里恨四丫头恨出了血,昨儿自己探过二丫头的口风,横竖是不愿意多说,心里还记挂着淳之哥哥。这孩子,也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自己生的姑娘,哪里能不知道性子,便也没有多言,等今天听过了老太太的意思再做定夺。
清圆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参选的原因,老太太她们不便出口,便自己同清如解释,“因为我娘是戴罪之身,府里人人知道我娘毒死了夏姨娘,宫里貌选也罢,才选也罢,都是要盘查出身的,我连头一道都过不去。”
清如听她对自己的出身这样不讳言,惊讶之余更觉鄙夷。清容呢,眼风像尖刀一样剜向她,冷笑道:“四妹妹这回受了靳姨娘的牵累,实在可惜啊。”
清圆并不在乎那些冷嘲热讽的话,只是笑了笑,便不言声了。
老太太一手搭着炕桌,深思熟虑了一番才道:“依我的意思,竟是一个都别进宫的好。宫里头虽是穿金戴银,到底规矩重,行动也不自由。”
这是最浅表的话,往深了探究,还有更不可言说的原因。若这四个丫头里挑选,唯一能为谢家争光的也只有清圆,她若不能去,旁的几个,竟还是罢了。
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早前那些老姐妹们里,族中进宫做才人做美人的不是没有,头几年是风光,后来时候一长,连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一个姑娘就这么白扔进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这么完了。
既没响儿,说明未得圣人青睐,没能再升位分,更别提诞育皇子皇女了。在那种地方谋生,就得有大智慧,现如今看来,有大智慧的只清圆一个,余下几个实在过于平庸。尤其二丫头,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炮仗一般的性子又不会拐弯,回头受了人调唆,不说为谢氏挣脸,不给家里招祸就是好的了。
老太太活了一把年纪,到底看得长远,但扈夫人显然不这么认为。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就放在眼前,为什么不去争取?做母亲的,总得替自己的儿女考虑,家里四个丫头,大丫头定了开国伯家,四丫头眼看着要配丹阳侯家,清如作为嫡女,得多高的亲事才能压她们一头?思来想去只有这一条路,就算托人塞银子,都得把她送进宫去。要是怕她一个人冷清,让清容也跟着一道去,姊妹两个不说多一分胜算,好歹有个照应。
不过心里虽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扈夫人委婉道:“宫里既打发人来传口谕了,这事只怕搪塞不过去。再说又是皇后主持,皇后何等仔细周全的一个人,万一问起来,到时候反倒不好交代。”
老太太怅惘地点头,喃喃说:“我是不愿意孩子进那无底洞里,将来要见一面都难。这事你们不必过问了,我来想法子敷衍,只说大丫头许了人,四丫头要清修,二丫头和三丫头身子都不好……早前咱们和黄门令有过来往,这事要办成,想也不难。”
扈夫人听了,暗暗记在心里,口头应道:“既然母亲拿了主意,回头我就打发人去办,母亲不必操心。”
老太太却说:“还是让我跟前徐嬷嬷去吧,她和黄门令家沾了点亲,说起话来也方便些。”
扈夫人道是,再多的话都按下不提,如常在荟芳园吃了晚饭,饭后领清如回去,把屋里下人都支开了,才指了指玫瑰椅,让她坐下。
清如不知她母亲要说什么,灯下疑惑地看着她,扈夫人垂眼道:“先头祖母的话你都听见了,咱们老太太是老了,如今斗志全无,白放着这么好的机会,竟打算报个出缺。”
清如更加纳罕了,“母亲的意思是……不依老太太办事?”
扈夫人沉默了下点头,“这桩事不能依,明儿我来想法子,替你和三丫头铺路,你们都给我应选去,凭着你父亲如今在关外打仗,你们的胜算比旁人都大。”
清如不依,霍地站起身道:“我不去!一旦进了宫就出不来了,娘是不耐烦我了,要打发我吗?”
早就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扈夫人凝眉道:“你不愿意进宫,可是还念着你的淳之哥哥?你那淳之哥哥向四丫头提亲了,红口白牙说得明明白白,你还有什么可指望的?你要是想着他能和四丫头断了,来和你提亲,我劝你早早儿歇了心。别人嚼剩的吐给你,你也不嫌恶心?我问你,你就不想看四丫头给你下跪?不想把她摁进泥地里去?她样样赶超你一头,我要是你,不争馒头争口气,这才是你做嫡女的威风。”
清如听她娘说了这些话,虽有些动摇,但一时还转不过这个弯来,梗着脖子说:“四丫头比猴儿还精,她都不想进宫,我凭什么要去应选。”
扈夫人寒声道:“你打量她不想进宫?她不过是碍于身份,我这头不发话,她永远都是贱妾所出,哪里有她应选的份儿。她心里头恨咱们,你不是不知道,倘或她有了出息,将来一道钧旨下来就能要了咱们的命。她不想进宫?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信!”
清如不说话了,重又坐回椅上,那紫檀的椅面宽绰,不像冬日的冗杂,冷硬得干脆利落。她开始思量,如果清圆当真有了这样的机会,究竟会如何取舍。一个小侯爷夫人的位分,能和宫里娘娘相提并论吗?
“你是正室所出,总要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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