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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侯爷宠妻手札[重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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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婆子一愣,旋即堆笑道:“那就留一出小的别院…”“那就留着罢,”不待她说完,沈元歌的话便追了上来,“江东水土养人,我和弟弟今后也会常回来的,古籍珍玩皆是父亲生前的心头宝,我若自作主张卖了,岂非不孝?”
  她的语调十分柔和,怯生生里却带着不容置喙,“不孝”二字吐出,邓婆子顿时左脸被人打了嘴巴似的,片刻才张嘴:“这话从何说起?姑爷若英灵有知,当然也是希望…”“还有田亩,嬷嬷不知,我们家的佃户都是写过字契的,物价虽一年赛一年高,父亲体恤,每年交的租子都是定数,从未涨过,嬷嬷这一出手,不光咱们麻烦,佃户们免不得重找地主,闹不好生计都会变艰难,父亲做了一辈子父母官,若英灵有知,更要怪我这个长女了。”
  邓婆子一副被人打完左脸打右脸的表情:“这…”
  “别院倒没什么,九百两便可出手,对了,嬷嬷连夜里来,肯定已经找好人了罢?”沈元歌抬起眼睛,乖巧道,“真是有劳嬷嬷了,那今晚便出了吧,这点子银两给我便是,我和弟弟拜见外祖母时会交给她保管的。”
  她眨眨眼,想起什么般,皱了皱眉,嘟哝道:“王伯也真是,这些事情还得辛苦嬷嬷来做,我今天都没瞧见他,嬷嬷去把他叫来吧,宅邸田亩的事,我还有话嘱咐。”
  邓婆子却语塞起来:“王管家…他…”
  沈元歌微一偏头,一脸无害地瞧着她。
  邓婆子咽了口唾,终于道:“老奴想着翌日早起便动身了,府里老人留在这儿也没甚用处,便打发了出去。”
  “什么?”沈元歌蹙起眉头,不可置信似的怔了怔,方道,“王伯家三代都在我们府上做事,同自家人一般,嬷嬷…嬷嬷怎么能这样?”


第3章 
  陈嬷嬷也没想到会如此,亦变了颜色,沉声训道:“这事出格了,姑娘既没说话,那就是默允他们留在这,你怎能自己安排了去?”
  邓婆子这般没有忌惮,一则有大夫人撑腰,老夫人又不管事,两个无依无靠需投靠自家的孩子,她还做不了主?二来她活到这把年纪,像沈元歌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半大姑娘早见多了,瞧她前些日子悲痛欲绝又低眉顺目的小模样就知道,这是在府中听话惯了的,只会听旁人安排,却不曾想她才醒来两天,忽然就变的有条不紊起来,看似温纯,一张小嘴却跟珠连炮似的,竟堵得自己无处招架。
  邓婆子心知此事她本不占理,这女娃还轻易糊弄不过去,只得退了一步,唯唯道:“是,老奴这就把王管家找回来。”
  她说完便转头,迅速消失在了门里。
  房中恢复了静默,沈元歌吁出一口气,低下了头,陈嬷嬷对她今晚的反应也颇是刮目,只以为是沈长辉早早教了她处理家事,犹劝道:“姑娘别多心,二奶奶掌家一向沉稳干练,这般吩咐,的确最利落的法子,想也是为姑娘少爷着想,只是这邓妈做事失了妥帖,待回府后,奴会向老夫人禀明的。”
  沈元歌抿唇,摇了摇头:“妈妈不必说这事让外祖母劳心,各人有各法,没什么的,父亲留下的东西我能好好保着便是,待弟弟长大成家,继承了家业,也就都好了。”
  陈嬷嬷心里宽慰,越发觉得她乖巧懂事,连声应过,嘱咐他们早歇,收拾好残桌退了出去。
  幸而王管家家里离府邸不远,不过半个时辰便赶了过来,沈元歌道:“父亲去了,留下这偌大的宅子田地,没人照看总不是事,王伯岁数大了,去别处也不免麻烦,我便斗胆留一句,王伯可愿意为我们姐弟俩看一看家?”
  王管家是个极忠心的老仆,年过半百,身体还算健硕,只是苦于儿子不在跟前,一朝失主,正不知往何处去,见沈元歌开口挽留,岂有不应之理,忙拜道:“但凡姑娘信得过我这把老骨头,我一定好好守着府上,决不会出半点差错。”
  沈元歌赶紧把他搀起来:“我当然信得过王伯,不然也不会如此说了,如今府上进项唯有田亩租子,养几个洒扫粗使是有剩的,月钱便只从那里头划,”她看了眼正襟危坐在椅上小大人一般的沈兆麟,才转回来,轻声道,“何况我们的根在这儿,以后还会回来的。”
  王管家苍老双目一亮,一叠声的应了:“嗳嗳!姑娘放心!”
  沈元歌方送了他出去,折回房催促兆麟睡了。
  。。。
  夜深人静,沈元歌卧在榻上,却久久不能入眠。
  她本想好好睡一觉的,可只要一闭上眼,前世种种便会如潮水般涌至脑海。
  也是入京的前一晚,那时她还没从失怙离乡的悲恸中走出来,但也怀着对外祖家的感激和未来京城生活的希望,到国公府后,即便外祖母疼爱,也未有一日不是小心翼翼,守礼恭顺,总觉得姐弟俩受恩于人,怎么还都是该着的,所以舅父舅母设计她代替自己的女儿入宫时,她接受了这个安排。
  从此背负着所谓“缮国公府的荣辱”,走进那座金锁樊笼,成了一块有目的的行尸走肉。
  有很长的一段时日,在外人看来,她的确成功了,入宫五年即位同副后,甄家男子皆加官进禄,如烈火烹油一般,然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尤其她加封昭仪两个月后便接到了弟弟被同僚所害的消息时,更是痛不欲生,当时舅母特地进宫劝慰她,没了弟弟,还有甄家子弟,他们都是她的手足,而彼时她已渐渐看清,他们不过是在利用自己给仕途开路,可面对同样刀光剑影的后宫,她早就无路可退了,只能在污泥浊水里越陷越深。
  如今老天又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即便知道以后仍会有生灵涂炭的战争,这辈子她也要有血有肉的活下去。
  。。。
  翌日卯时,沈元歌便起了身穿戴梳洗,众人已经备好车在门外候着,姐弟俩吃罢早膳,出了府门。
  转首是丈许高的宽扇玄漆大门,两边“架有春风笔,门无暮夜金”的门联是父亲生前亲手所书,左右石狮仍在阶下蹲着,时日久了,石角下都生出了碧绿青苔,眼前的一切还是当年旧景,从未变过,沈元歌纵目打量了几眼,抚摸了下联上金字,才对兆麟道:“走罢。”
  沈兆麟应了,跟在她身后来到了马车前。
  陈嬷嬷起先还担心临走时姐弟俩会舍不得,定然要消磨些时辰,不想他们这样让人省心,忙来扶两人上车,沈元歌才让弟弟上去,出来相送的管家追上前道:“姑娘,少爷,让老仆送你们出庐州吧,老仆虽年岁大了,驾车的本事却还有呢。”
  沈元歌踩在登车石上的脚一时停住,上一次府中诸人皆被邓婆子遣散了去,连个相送的故人也不曾见着,即便如此,姐弟俩仍舍不得离开这座空宅,抱着门柱险些掉眼泪,许久方被陈嬷嬷劝住。
  她回头微笑道:“那便有劳王伯了。”
  马车驶动了起来,沈元歌和弟弟独乘一辆,挨着他坐下,道:“庐州到上京一路风景甚美,瞧着瞧着就到了呢。”
  没有回音。
  沈元歌转头,却见他同上次走时不大一样,没有一脸没落,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不知是沉思还是走神,便道:“兆麟?”
  沈兆麟恍然回神,“啊”了一声,才应道:“姐姐。”
  “你怎么了?”
  沈兆麟摇头:“没事。”
  沈元歌以为他心里憋着情绪,遂开解道:“别担心,外祖母她人很好。”
  沈兆麟道:“姐姐不用顾虑我,这些事情我都省得。”
  沈元歌点点头,姐弟俩又说了会子话,马车行驶的又稳又缓,微微颠簸,人坐在里面好像置身摇篮,时间一久,倒容易犯困,两人都盹了过去,个把时辰后过马车停住才醒过来,沈元歌撩起车帘,发现已到城门,正在例行察检,打眼瞧见外头和前世一样只是早了半个时辰的艳阳天,忽地想起什么,竟小小打了个激灵,朝驾车的管家道:“王伯,待会儿经过白鹭山脚下那条路吗?”
  王管家随口道:“自然要过的,那是出庐州最近的路,沿着官道下去,经过两个村子,便到白鹭山了。”
  沈元歌颔首,撤身回了车里。
  她问这话,是想起了前世遇到的那个人。
  一闭上眼,记忆里的画面便浮现在了脑海里。
  和今日一样,她和弟弟坐车离开庐州,原本一路畅通无阻,从山脚下绕过时,马车却突然停住了。
  沈元歌当日心潮低落,没防备颠了一下,堪堪回神,听见前头路上似有异响,探头问道:“怎么了?”
  原本寂静的山脚下响起一阵杂乱的嬉笑怒骂声,又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沈元歌循声望去,视线却被从前车下来的陈嬷嬷呼地挡住:“不过几个乡野无赖打起来,把路堵住了,小姐不好去看,”她往后瞥了一眼,略微皱眉,向车夫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么咱们绕路过去吧。”
  车夫正探着脖子往前头瞧呢,听见吩咐,忙连连应了,准备掉头,前头骂骂咧咧的声音却突然拔高,传来几句不堪入耳的喝骂。
  “大爷们要你的东西那是看的起你,娘*的玩意,松手!”
  日头照在前头被堵的山路上,投下几个围成一圈又踢又踹的影子,沈元歌听出是怎么回事,蹙了蹙眉:“那些泼皮,就知道以多欺少,陈嬷嬷,你吩咐几个人把他们拉开吧,也省的绕远。”
  陈嬷嬷略一犹豫,哎了一声,往前头去,沈元又叫住她叮嘱道:“嬷嬷话说圆澄些,不然我们走了,那些人还得回来。”
  陈嬷嬷领命去了,沈元歌撤身退回车中,复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陈嬷嬷到底是大宅里出来的人,不一会儿前面便恢复了平静,马车回转调了一半的车头,继续往前赶路,经过方才打架的地方时,沈兆麟因为好奇,撩开后车帘往外望去,却突然惊呼了一声:“姐姐,好多血!”
  沈元歌蓦地睁开眼,马车已经驶过许长一段路,透过被撩起的车帘,但见外面是个十七。八岁身形清肃的少年,他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手上拎着一块垂下长尾的脏污毛皮,青布衣衫上全是泥土和血迹,伤痕却像兽爪所为,手和脸上也全被血糊住,看不清样貌,一双眼睛却极黑极亮,直若藏着剑锋的冷光,遥遥和她对视。
  沈元歌心头突的一跳,那少年腿上好像受了不小的伤,一瘸一拐往前跟了几步,似是想追上来,然下一刻马车便转了弯,再看不见了。
  当晚在驿站歇脚时,沈元歌也曾问过陈嬷嬷一句,可她想是嫌才出门便碰上见红的事晦气,只说是一帮无赖抢人东西,没有多言,以后也再未见过,那时她只以为是萍水相逢的寥寥一面,临死前回想起来,却成了让她相信自己其实真正活过的一点念想。
  今天和前世离开的日子没有任何不同,只是早了些许时辰,不知还会不会…
  车轮突然嘎吱一下,停住了。
  “嚯,这是哪家的小伙儿,瞧这一身的血!”


第4章 
  山路寂寂被油腻高挑的长调子打破,随之跟起的,是一帮混混附和的调笑。
  王管家因是本地人,驾着马车在前头第一个领路,闻得此声,停下车子往那里探了一眼,自语道:“这是怎么了?”
  “呦,这豹皮可真不错,你打的?挺厉害嘛,”一个瘦高个吐掉嘴里叼着的秸秆,手往少年肩上一推,少年体力不支,被他推的一个趔趄,肩膀撞在陡峭山石上,蹙起了眉锋。
  瘦高个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见他浑身是伤,膝盖也在流血,方才走路又瘸的厉害,认定他没有还手之力,眼里闪起精光,笑道:“这东西挺沉的?哥帮你拿着怎么样?”
  少年看了他一眼,沉沉道:“让开。”
  那只手不顾他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直接扣在上头:“哥说帮你提着,聋了?”
  少年眉心蹙的更紧,打开他的爪子要往外走,那厢却挡在他跟前,直接去拿他手中物什,少年绕开手,抬目对上他的眼:“滚。”
  泼皮头子被他眼中桀骜之色激恼,抬手便揪住他的衣领往前一拽:“还没人敢跟大爷我这么说话,你给不给?”说着又要去抢,没拽过来,越发恼羞成怒,朝他腿上便是一脚,喝道:“几个呆鹅,愣什么?给老子揍他!”
  他凭一己之力杀了一头豹子,早已精疲力尽,腿上本就挨了一口,险些碎骨,又添这一下,忍着没出声,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滑了下去,被几个无赖团团围住,眼瞧着那些拳脚就要往身上踹,不远处却突然响起一个姑娘的喊声:“你们住手!”
  几个泼皮齐时回头,看见是一个年轻貌美的纤弱姑娘,像是才跑过来,站在近处,还微微喘着气,眼睛先直了,竟心生恍惚,皆怔怔放下了拳头。
  “我的好姑娘,你跑那么快!”王管家见沈元歌竟跳下车直接跑过去,也着了忙,追到近前,“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人这才回神,不敢继续在沈元歌身上流连,又见他们身后马车华盖规制皆是不俗,像官家所有,气势先弱了三分,面面相觑片刻,其中一个露出谄笑:“贵人犯的着管我们这些乡野闲事?”他转头呵斥:“还不快让开路,让车子过去!”
  身后跟班哄的散开,却仍将少年挡着,像是不愿放过,沈元歌朝王管家以目示意,管家心下明白,横眉道:“你们在干什么?”他边说边上前,搡开一个人,望见地上半蹲半跪血人儿似的少年,也唬的一展眼,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忙上前扶住,转头怒目佯喝,“你们这些泼皮是都要反天了,这是我侄儿,也是你们能欺负的?还不快滚!”
  那起子无赖成日在村鄙游逛厮混,惯来欺软怕硬,认出王管家是大户人家的人,身上又挂着腰牌,心里早虚了,听见这话,顾不得分辨虚实,连连哈腰应是,一溜烟便散没了影。
  王管家试着将身旁少年扶起:“还能起得来么?”
  少年点头,扶着山石站起身:“没事,谢谢大伯。”他转眼,视线投向停在不远处的沈元歌,道:“也多谢姑娘。”
  与他近距离对视的一瞬,沈元歌心里竟像被击弦的琴竹敲了一下,一串酥酥麻麻的感觉撩滑而过,他的眼睛极黑,如鹰般锐亮,兼有几分狼的狠劲和不驯,虽并无戾气,但冷不丁对上,便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沈元歌暗暗调匀气息,走上前去,一股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离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拎的是一张才剥下来的雪豹皮,手肘上的青布衣袂几近被兽爪撕碎,露出狰狞伤口,脖颈和肩膀上也各有数道狭深血痕,蔓延至衣襟下,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堪称惨烈,可他只是绷紧了唇线,连一声轻哼也没有。
  王管家一询问,才知他是前头东村里萧娘的儿子萧廿,因萧娘病重,需要一味贵重草药做引,又苦于没有银钱,他便索性照着大夫的话上山来寻,却不想下山时遇到了雪豹伏击。
  一阵风吹来,拂过脸上沾着的混着尘土的血,有些刺人的痒,他抬袖擦了一把,露出半张英气逼人的眉眼,淡淡道:“我打死了这头豹子,剥下皮来打算当了,下山时正好碰见那些人。”
  沈元歌睁大了眼睛:“你一个人,徒手?”
  “镰刀和石头,镰刀坏掉,便扔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任谁都能想象的到,这会是怎样一场殊死搏杀。
  沈元歌本想送他去医馆,萧廿执意不肯,问过管家姓名后,将拖到地上的豹皮全部提起,准备往回走,沈元歌视线落在那张被泥土和血迹裹挟的毛皮上,突然开口唤住了他:“这张雪豹皮我很喜欢,不如卖给我可好?”
  萧廿身形一顿,回过头来。
  沈元歌微笑了下,从袖中掏出二百两银票。
  。。。
  马车里,沈元歌把那张被萧廿刷净叠好才交给自己的豹皮铺在木奁顶上晾着,方慢慢地坐了回去。
  沈兆麟仍停留在对萧廿杀豹的惊愕里,盯着皮上斑纹移不开眼,喃喃道:“一个人杀了一头豹子,还能自己走回家,这还是人吗…”
  这张豹皮其实剥的并不利落,显然因没有利匕和手法生疏所致,缺了脑袋,刀口处参差不齐,爪子也只剩了三个,沈元歌正望着它出神,却听见外头王管家自言自语地感叹:“一恍这么多年,萧娘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沈元歌一怔,转身将前头的车门拉开一条缝,道:“王伯,你认识他?”
  王管家笑道:“这孩子我没见过,可萧娘我却记得,他们母子…”他停了停,继续道,“也是可怜。”
  十七年前,险些断了大昭命脉的玄甫之乱才堪堪平定,各地狼烟未熄,还时有动乱,本是百废待兴休养生息之时,刚刚登基的二皇子裴胤却以地方藏有细作为由,命各省严查无籍之民,而战火将肃,家破人亡之户数不胜数,免不了流民四散,户籍散乱,无籍之人不说遍地都是,但也绝非九牛一毛,故此枉送了许多百姓性命,萧娘就是在这个当口来到了江东庐州。
  自然,她也是没有籍贯在册的散民之一,还怀着丈夫的遗腹子。
  据萧娘所言,夫家人没熬过战火,已经殁在战中了。
  当时沈长辉才在皖地上任不久,对新皇的这道诏令颇有不满,因此对战乱所遗的老弱妇孺大多轻轻放了过去,重新登记造册,使其可在庐州附近安身,当时萧娘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孕,身子又孱弱带病,艰辛难言,沈长辉察看户册后,吩咐手下人发放济粮时特地关照些,故而王管家对这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嫠妇印象比较深。
  “我当年还是随侍,跟着老爷巡视的时候也曾见过萧娘一面,虽行动不便,但姿态举止皆是不俗,想也是受过教养的,那时姑娘还没出世呢,真是快。”王管家一壁甩鞭,一壁叹道,“她如今却也病重了,岁月不饶人喽。”
  王管家说的很清楚,但不知为何,沈元歌听完,心头却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疑云,可想来那个叫萧廿的少年于自己而言,也不过是过客而已,很快便也将此事放了下去。
  夕阳西下时,马车驶到了庐州边境的驿庭,王管家安排好姐弟俩的歇脚之地,自己也暂时住了一夜,翌日一早便驾车折返了回去。
  大半个月后,沈元歌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京城风物同南方江东景致颇有不同,人烟阜盛,更繁华热闹些,但“繁华”二字也只是相对而言,玄甫之乱长达十年,对大昭是险近毁灭的打击,即便又十余载疏忽过去,影响仍未磨灭,且京中民众多开始笃信佛教,才入阊阖门不久,便能听到道旁佛寺里传来的诵念之声。
  沈元歌前世已经经历过一遍,对此种景象见怪不怪,倒是沈兆麟从未来过,不时掀开窗帷往外瞧,好奇地问她:“姐姐,此地庵堂怎么这样多?”
  沈元歌道:“现世生活多困窘不如意,无能为力时难免寄托神佛,祈求安乐顺遂。”
  沈兆麟显然不认同此种处世态度,皱眉道:“不如意便去寻如意之法,把希望全放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而不知求变,成日蜷颓,有什么用!”
  沈元歌笑笑:“看来兆麟是想做个反抗者。”她停了停,又道,“姐姐也是。”
  言语间,马车已然放缓了速度,直至停下,陈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少爷,姑娘,到府上了,请下车罢。”
  沈元歌先让沈兆麟下车,自己方就着下人的手下了,脚沾地的一瞬,她的心跳又隐隐加快了速度。
  国公府位于城北,所占格局之大,光前面围墙就不止百丈,虽经战乱,已显沧桑陈旧气息,然立于阶下两座石狮前,展目望见正门牌匾之上的“敕造缮国府”五个大字时,仍能感觉到当盛时的气派轩宏之气。
  但也的确是“当时鼎盛”了。
  据说老缮国公,也就是她二舅舅甄景为的祖父,当年曾领军大破突厥,保边境安宁长达二十余载,又兼有救驾之功,颇受帝宠,由此封世袭一等公,世代享承国禄,只是玄甫之乱后,甄家所受皇恩和在朝中的地位便大不如前了。
  原由无他,盖因当时甄家长子甄景嵘所效力的是七皇子,也就是当今的云南王裴肃,而非当今皇上。
  曾有传闻,平定此乱裴肃当立头功,先皇也属意令他继承大宝,皇诏已备,可就在他班师回朝的途中,被一股残余叛军势力拖住行程,不过半月,先皇驾崩,被老臣拥上皇位的,成了一直陪驾在侧的二皇子裴胤。所以裴胤才在登基后迫不及待将裴肃封去云南,先前部下也多遭贬谪,甄景荣虽在战中身死效国,甄家还是遭到了今上的猜忌。
  此种秘辛虚实难判,不过沈元歌却清楚,甄家不得圣意一事的确是真的。
  她默默理着思绪,随领路的仆从进了府门。


第5章 
  绕过雕山画水的雁翅影壁,经过穿堂两侧的抄手游廊,方看见正房大院,才走出廊口,已有两个丫鬟笑迎到跟前:“可算到了,老太太自用过午膳便一直念着。”
  几个丫头打起帘笼,房中便响起了沉木拐杖敲在地面上的急切笃笃之声,沈元歌和沈兆麟急上前几步,将面前颤巍巍的银发媪妪一把扶住,唤道:“外祖母。”
  话音未落,姐弟俩已被甄母一边一个搂进怀里,也不顾掉在地上的拐杖,叫着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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